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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云罗一雁飞-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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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零简直不晓得怎样才好,音莺姑娘却突然说道:“二哥你是怎么了嘛?扭扭捏捏的和女孩子似的。”
  楚零蓦地心头一震,暗中自忖道:“着呀!今朝怎地生起‘贼’心来了!”想罢心境自明,神色转宁,含笑说道:“好!自今之后,我们就像同胞兄妹一般。二妹妹、三妹妹还有事吗?此处并非善地,没事还是早些走的好。”
  “二哥你上哪儿?”
  “先到临安。”
  “萧大哥可是真到临安去了?”“我只是在猜测,他大概是去了,杜姑娘呢?”“杜姊姊前天和我们分了手,说好中秋在敬阜山庄见。”
  飞莺姑娘突然接口说道:“二哥,你怎么受的伤?”
  楚零摇摇头,含笑不答,飞莺姑娘半开玩笑地说道:“二哥现在不乏不困了吧?”
  “我还没谢二妹妹和三妹妹呢!”“和我这三妹妹无关,从地上抱起你来的不是我,给二哥你擦药换衣服的也不是我,要谢,谢二妹妹就行了。”“妹妹你再胡说!”
  音莺姑娘羞极,急忙制止妹妹。飞莺姑娘却娇笑着又说道:“二哥好不害羞,姊姊抱你上马车的时候,你好像已经醒了嘛!谁知道笑了笑,一扭头,像翻了个身儿似的,竟然又睡着了,姊姊吓得不敢放手,害我一个人赶车。二哥你说,要怎么谢吧!”
  楚零这次可真难为情,飞莺姑娘说得不假,他隐约还记得一丝丝当时的情形。再看音莺姑娘,粉脸早羞成熟透了的紫葡萄,“哟”的一声,低头看着鞋子钻进马车里去了。再回头,这可好,另外那位已从车辕上进了马车,把楚零一个人丢在车外。他摇摇头,低声地问道:“车就停在此处?”
  “谁说的?二哥,咱们不是要到临安吗?”
  飞莺姑娘在马车里答了话,楚零还没接口,她却又说道:“我和姊姊一整天没合眼,对不住,这回可要好好的睡一觉了。
  好在赶车二哥内行,您就多偏劳吧!”
  楚零还能说什么,飞身上了车辕,抖开缰绳,缓放牲口;咕咚咕咚的,这辆马车踏着暗黑的大道远去。
  临安,古之名郡,五代时吴越王钱谬建都于此,跨运河,濒钱塘江右,吞四山而抱西湖,气势雄壮!自高宗南渡,此地才叫临安。为什么单单把这有名的古都改称临安,想来是说,此非永居之地,“临时安身”罢了;迟早有朝一日,逐胡虏,平四乱,复我大汉故土,还我锦绣河山!
  西湖,水中央的一座美仑美奂的凉亭上,时正晌午,围坐着十数位气质英勃的人物,有老有少,筵开双席,却无人下筷。东席上空着正座的两个位子,西面也空着一个主座——难怪,原来正主儿还没到。
  移时来了一人,素衣素服,风度翩翩,前面有一小童引路。那人右手扶在童儿肩头,登上凉亭,对先来的众人说道:“众位借问一声,这可是成化一和宇文兄弟宴客之处?”
  立即有人答道:“不错,请问您是成爷的朋友,还是两位宇文老爷的宾客,这里有两桌酒,故此必须动问。”
  那人点点头说道:“他们三个都请了我,今天他们不是为了要争夺临安第一高手的尊位,才设筵群侠在这里印证手法的吗?”
  “不错不错,那么您请……”
  那人却又说道:“席分两座,难道他们还各约了助拳的朋友?”
  “没有没有,因为大家都是熟人,谁也不便相帮;席虽双分,情却如同一家。只是尊客面生,故而有心一问。”
  那人闻言霍地仰天大笑道:“秦桧治理下的临安,连武林中人都学会了这两面交情的做人方法;当人一面,背人一面,有趣有趣!”
  举座闻言大惊失色,个个面面相视,作声不得。那人却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小童儿的肩头,敞声说道:“你带我到东席上座!”
  童儿闻言带路,那人坐下之后,又对童儿说道:“告诉你爹,船停在那儿别移动——一动别动知道吗?”
  童儿迭声答应,那人手探袖中,摸出一粒蚕豆般大的赤金豆儿来,递到童儿手里,挥着手说道:“去吧!这个交给你爹替你存着,积多了长大了,用它给你娶个好媳妇,生两个好小子;长大了别叫他们做官,别当人家的看门狗,别忘了祖宗坟地。念书为知礼,够用就行,能这样瞎子下次多给你一粒。”
  童儿咧着嘴直笑,喏喏连声跑下。在座之人,都是临安城有名的人物,听出瞎子指桑骂槐,却皆无可奈何。那人摸着筷子,问都不问,让也不让,在菜盘里胡乱翻腾一阵,大家不知他是哪种来头,只好皱着眉忍耐。
  刹那不知何人,蓦地喊道:“来啦来啦!成爷和宇文兄弟一块儿来了。”
  接着闹嚷嚷乱哄哄,由远而近来到亭中,五个人像捧月似的拥着三个汉子进来。成化一坐到另一桌上,宇文兄弟坐在那瞎子的旁边。他弟兄霍见酒菜已经动过,才待发作,成化一那旁已拱手说道:“宇文老兄,咱们是自己人,印证功夫归印证功夫,交情可还是交情。饭早已经在相爷府用过了,如今干一杯就言归正题怎样?”
  “痛快,成兄不愧是磊落汉子,干!”
  宇文启话罢举杯,仰颈见底,宇文展相随。成化一挑起拇指,对着宇文兄弟一伸,也喝干了杯中酒。成化一再次说道:“怎样比法,请宇文兄出题。”
  “怎敢怎敢,成兄吩咐就是。”
  那瞎子这时却开口说道:“你们请我们前来,可还要我们说话不?”
  成化一当他是宇文家的朋友,宇文兄弟又当他系成府的宾客,不由同声开口,请他说话。
  那瞎子冷冷地说道:“你们双方是当事人,谁出题全不好。
  要是你们两边都不反对,瞎子倒有个很好的比武办法。”
  双方自是请他一谈,瞎子却正色说道:“有武必伤人命,你们是有心藉此机会铲除异己呢,还是真要各凭功夫,印证胜负点到为止呢?”
  “自是印证胜负,以定尊位,点到为止。”
  双方同声如此回答,瞎子又道:“如此就简单了,软、硬、轻功和内力,并合为两场,单对单。宇文兄弟选一上场,一胜一负为和,二胜为尊,二负为臣,你们意下如何?”双方俱皆赞成,并对瞎子的来历注上了意。
  瞎子略加沉思,点点头说道:“我想过好久,你们双方只要一合上手,必然各出全力,如此死伤仍恐难免,说不定我自己冒点险了!”
  大伙不由一愣,人家动手相搏,不知道瞎子冒的是哪门子的险?遂鸦雀无声的静听瞎子说下去。
  “软硬轻功为一搏,你们双方可以把我瞎子当作目标。拈筹分为先后,请人代报数字,以五十为限。五十数内,能先打我一拳或踢我一脚者为胜;过五十之数,则谓之负,这是第一搏!内力算第二搏,约好和瞎子互抵三掌,先能掌震瞎子倒地者为胜,反之则负,如此双方可以各展所学。指为剑,掌化力,飞来纵去是谓轻功。轻拈缓送乃武术柔力,以饱临安万民眼福,而定第一尊位何属,这办法怎样?”
  举座闻言,惊咦声、慨叹声、嗤笑声,乱成一片。
  成化一正容说道:“朋友,你这番盛情成化一非只心领,并极感动。只是你我往日无怨,怎能这般作法,还是换个比法才好。”
  宇文展误瞎子是成化一有心请出来的,说番大话之后,成化一再坚执不可,天下英雄岂不尽皆赞美姓成的够人物?是故当成化一说完之后,宇文展冷笑着说道:“喂,瞎朋友,你是寻哪个开心?”
  “宇文展,你敢蔑视我瞎子?”
  瞎子看不见,却知道他是宇文展。成化一心中一凛,他越瞧瞎子,越觉得这人奇特得怕人,他不由暗存心机。
  宇文展哈哈一阵大笑之后,再次问瞎子道:“如此说来,瞎朋友刚刚说的是真心话了?”
  “是不是宇文展你说惯了假话,认为天下人都和你一样?”
  宇文展强捺暴怒,冷笑着说道:“好!咱们一言为定,成兄,拈筹分分先后吧!”
  “且慢,宇文展,请听我一言,你我相搏,何必牵连别人?这位朋友是热心肠,我等怎能将好朋友……”
  宇文展挥手扬声说道:“哪个想牵连此人,是他自讨的差事,宇文兄弟没有这种朋友。成兄不愿遵约,莫非和此人素日相识?”
  成化一不由大怒,沉声说道:“字文展,你这句话忒地不当。成化一浪迹江湖,见识过千奇百怪的事物,你莫小瞧了这位朋友。莫非素识,多言何益,拈筹就是!”
  宇文展冷笑着,面露狰狞之色,成化一万般无奈,拱手对瞎子说道:“朋友,你听得清楚,在下……”那瞎子拦住成化一,嘿嘿冷笑着缓缓站起道:“我到临安三日,人言一剑双鸟是剑仁鸟狂。今朝是非已得,成化一勿须多言,瞎子还有一句话说!宇文展,瞎子问你,稍停相搏,瞎子是否也能还手?”
  “这岂非废话,天下没有不让对方还手的搏斗!”
  “如此甚好,就请你们双方拈筹先后吧!”
  瞎子说完这句话,慢慢地摸到椅背,在亭内踱起步来。有人悄声问他,可要撤下桌椅酒菜?他摇头说不必。成化一拈筹在先,到瞎子面前道声得罪,瞎子闭着嘴摆摆手,仍然自顾自的踱他的四方步。
  筹儿拈得,宇文兄弟占先。宇文启暗嘱兄弟当心,宇文展冷笑着点头,候瞎子踱到近前,他才说道:“瞎朋友,宇文展拈得先筹,咱们何时开始?”
  瞎子冷冷地说声稍待,随即转对成化一说道:“瞎子有两点要求,一、请在东席之上,倒好三大杯酒,瞎子跑渴了好喝;二、其余的朋友,全部请到亭外,以便宇文展能放开手脚。这两件事就请成朋友帮忙办理一下,并请找个记数的人来如何?”
  成化一立即答应,刹那一切办齐。瞎子对字文展道:“瞎子看不见,你也帮点小忙;摔个碗或盘子什么的,当是咱们搏战开始,记数的朋友也请闻声起数。”
  宇文展顺手抄起一只大盘,冷笑着高高举起说道:“瞎朋友留心听着!”
  他一松手,大盘跌成粉碎,声音震响,报数之人,已经开始大声喊“一”,宇文展悄然纵起,飞身扑到!瞎子似如不觉,众人不由提心吊胆,他们从宇文展纵扑的式子上,看出施展的是狠毒杀手,皆替瞎子着急!
  眼看着瞎子要遭毒手,讵料奇事突生!也没看见瞎子迈步,却已到了宇文展的身后,他竟趁空拈了一个肉丸子放在口中,众人不由哄堂喊好。瞎子扭回头来,对着大伙儿点点头,惹得众人再次呼叫。
  宇文展一下扑空,羞怒交进,霍转身,猛上步,伸手二次抓来。这时正好瞎子回头,宇文展的右手,已到了瞎子的肩头。谁知瞎子理都不理,容宇文展指尖触及衣衫的刹那,他倏地一个飞旋,又到了宇文展的身后,伸手拍在宇文展的脖子上,并冷笑着讥讽的说道:“我瞎你又没瞎,怎么乱下手呢?”
  宇文展恼羞至极,突出右手,一式“海底捞月”,下绝情施毒手,并二指,迅速无伦点向瞎子“乳中”要穴!瞎子动若闪电,倏地飘出,冷笑阵阵,扬声说道:“传言青莲居士捞月亡身,莫非你也想去?”
  此时亭外一千人们,皆已寂然注目不懈;个个俱已看出,瞎子身怀绝顶功力,为当代罕见的高手。
  “瞎鬼你纳命!”宇文展并非弱者,上来骄敌忒煞,致遭戏弄;如今沉着应战,步步进逼,施展开“天罗九手”,暴喊扑上。只惜所敌太强,瞎子身法诡奇得使人凛惧;进退有若幽灵,飘飞捷似鬼影,看不出是何门户传授,令人叹为观止!
  这一招,宇文展施出“五绝手”,当胸抓到,瞎子蓦然扬声喊停!宇文展连环进攻,怎肯便住?那瞎子霍地沉肩飘退到凉亭栏杆旁边,一言不发双扬十指飞扑抓下。瞎子凛人的一声怪啸呼出,飘然迎上,却比宇文展迅疾地多。不知他施展的是什么手法,竟将宇文展双腕捏住;宇文展空具一身功力,竟难挣扎!
  瞎子捏着宇文展的双手腕,却扬声说道:“记数的朋友,你这可不对,现在是多少数了?”
  原来记数的这人,喊到“五”数之后,只顾全心注意这场惊人的搏斗,竟然忘了接着喊下去了。瞎子一问,这人才霍地想起此事,慌不迭的连声致歉。
  瞎子摇摇头,却沉声对宇文展说道:“武林动手,素有规戒,我曾喊停,尔竟仍然进逼不舍,像你这种东西,杀之污手,滚!”
  “滚”字出口,只见瞎子双臂一抖一甩,竟将宇文展扔出数丈,面临西湖之水,他直跌了下去!旁观众人,连宇文启在内,竟无一个胆敢拦阻。此时湖心画舫,早已排列成行,人山人海,欢呼如雷!
  瞎子将三杯酒倾下咽喉,缓缓说道:“宇文展已败,成化一请试身手!”
  成化一功力虽然胜过宇文兄弟,但也不过半筹之先。目睹瞎朋友的身法武技,早已自愧弗如,闻言便说道:“成某眼拙,未识高人,自愿认败,并请朋友移玉寒舍一谈如何?”
  瞎子冷笑着摇摇头道:“你总算很够分寸,不愧临安一剑之名。瞎子有几句良言劝你,秦桧残害忠良,迟早有报,你何必代人承祸?瞎子耳闻人言,临安一剑双鸟,有谋取黄帝神刀之心。并非瞎子齿冷,似你等这点功力,恐怕连神刀的影子都无法看到,已丧命江湖。昔日秦桧待若上宾的长发鲁达,在敬阜山庄也只不过是个二流的人物,厉害由此可见!瞎子言尽于此,我要走了,有缘他年再会吧!”话罢坦然挺胸而行,众人悄然让路。
  哪知瞎子刚刚走到中间,蓦地一声冷哼,全身突然左转,右手捏着一柄宝剑的剑身说道:“暗算我的是宇文启?”众人这才看清,宇文启手握宝剑,满面赤红,剑身捏在瞎子手中;宇文启用尽力气,无法夺回!
  瞎子哈哈大笑着说道:“有秦桧这种主人,就有你弟兄这样的奴才,武林中人的脸面,叫你兄弟给丢了个干净!瞎子真不明白,是什么人瞎了心眼,凭你们这种鼠偷狗窃般的匹夫,也会被尊称为侠义?瞎子本不愿意溅血在这大好灵境的西湖之上,只是像尔兄弟这种东西,留在世上也是祸害,只好……”
  众人都已听出,瞎子起了杀人心肠,可惜没有一个敢开口说话,生怕“天杀星”照顾到自己,个个噤若寒蝉!突然在湖心画舫群中,有人暴喊一声:“大哥使不得!”
  大家尚未找出这呼喊之人何在,那瞎子闻声似受极大惊吓,全身一颤向后退了两步,硬生生地也把宇文启拖出人群。
  宇文启暗算瞎子不中,瞎子开口训斥,听出大事不好,才待撒手扔剑,已经有人喝阻瞎子;宇文启呆得一呆,接着已被拖了出来。他飞快地撒手,低头向人群中钻去。谁知瞎子轻舒左手,上步把他抓了回来;右手一震,宝剑断折坠地,跟着怒叱声道:“有人不愿你这狗血玷污大好湖山,今日姑且饶尔一命。听着,双鸟自此江湖除名,远离临安……”
  瞎子的话才说到这里,突然一阵开朗豪放的长笑声音传来,随即听到一声佛号,接着有人扬声说道:“双鸟固是下作,阁下也未免过狂!和尚虽然跳出三界,但却难泯是非之心,绝‘嗔’之一戒,要会会高人!”
  众人闻言,扭头看时,不由纷纷让路说道:“有热闹看了,酒和尚来啦!”
  瞎子一听“酒和尚”三字,冷笑一声,猛甩左手,一条人影随手飞起,“噗通”一声,宇文启被扔落湖心。
  (数图图档,HolyOCR) 



  
 第十二章 西湖酒僧
 
  瞎子扑撒扑撒手,挺挺胸,大步走去,正和一个手捧着斗大火红酒葫芦、满脸乱胡子的肥大灰衣僧人,走了个头碰头。那和尚酒葫芦嘴对着秃脑袋上的那个乱胡子嘴,边走边喝,正一口一口的灌着美酒;顺嘴滴流,酒香四溢,旁若无人。
  瞎子理也不理,还是照直走着,两人相隔六尺的刹那,和尚好快的身法,如脱弦之箭猛朝瞎子冲来!说时迟,那时快!旁观众人,咸认瞎子再也难躲;谁知事情偏偏出人意外,瞎子动也没动,和尚却在离瞎子二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大家正在奇怪和尚为何自动停步,再经注目,不禁人人咋舌。
  和尚已经不再喝酒,葫芦却还拿在手上,双足缓缓抬起,稳稳落下;看似轻巧,却是使尽气力,但仍难进一步,变作空抬步再放下,样子怪异到家。那瞎子却像呒啥介事,安然站立不动!
  半晌,和尚还是无法再越雷池一步,瞎子却开口说道:“岂有此理,你又不瞎,怎地却偏和瞎子较劲,死心眼走上顶头路,再不闪开瞎子可硬闯了!”
  今朝这凉亭上的人物,都是有名的武林客,早已看出两个人开始就比上了内功真力;瞎子不知用的什么功夫,和尚竟无法前进,中间空着二尺地方,厉害可知。论眼前局势,和尚是输家!
  瞎子话罢,两只手缓缓背向身后,等候和尚发言。和尚也怪,就是不开口,还是一个劲儿地想往前闯。瞎子冷哼一声,语调怪异,自顾自地说道:“想必是瞎子碰上了个又聋又瞎的伙计,看来好说歹说他都听不见,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硬碰硬了!”
  说着瞎子迈开了步,一步仅有尺余;看来也挺费事,瞎子走一步,和尚退一步,瞎子进两步,和尚也退两步。这样一进一退,瞎子再没开口,和尚根本就不说话。进来退去,越走越疾越快,像一对配合极妙的木偶。
  霍地和尚暴退丈余,谁知瞎子也倏进了一丈,还是刚才那个样子,丝毫没变,和尚脸上已见汗珠。再退,已是湖水和尚猛地一声佛号,突然将酒葫芦向上一抛,双掌平肩,贯集全身内力推下!瞎子却将手一招,抓住了酒葫芦,斜向湖心抛去。
  和尚倏地顿足,倒纵飞起;半空抄住葫芦,急忙悬挂腰间,人却已经斜飞在湖面水上三丈地方。只见和尚左手一甩,腰部一拧,肥大的袍袖迎风左右一抖,硬把下落的身体拔起,提回亭外长廊之上!
  众人不由轰雷般一声喝采,瞎子也扬声说道:“和尚可是西湖酒僧?果然比一剑双鸟强得太多。”可是那和尚却面含羞愧,一改适才狂态,合十说道:“施主果然有来头,小僧自愧弗如。西湖依旧,酒僧将别,施主可能赐个名姓,他年小僧当去拜叩。”
  瞎子闻言,点头说道:“我这次来临安,总算不虚此行。
  西湖山水宜人,高僧何必言去?当真未绝‘嗔’念,又怎能‘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坐’?高僧莫太执着,在下萧珂,即敬阜山庄庄主。高僧法驾若能光降,萧珂当尽消敌意,扫径相迎!”
  这番话说出口,只吓得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半晌喘不出气来。而西湖酒僧闻言却念佛,合十说道:“僧人何幸,得会天下第一高手。曾闻人言,施主出手无一活口,今朝却是为啥这般仁慈厚道?”
  萧珂哈哈大笑着说道:“高僧葫芦之中可还有酒?”
  “足够一醉!”
  “可否借我把玩片刻?”
  “有何不可。”
  说着和尚将酒葫芦交子萧珂。萧珂双手抱着葫芦,略以瞻顾,蓦地扬声大笑,手指酒僧说道:“真不愧酒僧之誉,这么大的一葫芦酒,竟然喝得点滴不剩。”
  说着萧珂拔开葫芦顶端的木塞,翻转倾倒,谁说不是,果然一滴皆无,和尚念一声佛,众人不由失色!适才和尚递过葫芦,众人分明听到葫芦之中的酒响,岂料眨眼光景,似幻若虚,竟会点滴不存?
  萧珂却将葫芦放置地上,笑对酒僧说道:“高僧适才问我,今日何故仁厚?此乃临安,秦桧为天下巨奸;萧珂至此,要杀必先杀他,否则难称英雄!这葫芦高僧暂莫用手取拿,稍停待它外面尽被水湿之后,就无妨碍了。今日得见高僧,萧珂极感高兴,他年有暇,至祈高僧敬阜山庄一游。”
  “酒僧今日算是会到了真英雄,痛快痛快!萧庄主,你远来西湖是客,我即将别离此地,再相逢谁知何时?况酒僧早已羞对湖安,无可慰安,不如去休。是故你我,何不寻一佳处,共乐今朝把臂一醉,意下如何?”
  萧珂点头慨然说道:“临安本是干净土,可惜无一干净人!若非有这一片湖水,涤尽胸中块垒,只怕待得片刻,肝肺已变!此山此水,应有高僧这般人物才对;高僧当真要去,只怕湖水有知,暗中伤悲。画舫尽皆苟安客,涉水无一有心人!高僧说的好,不如去休!走走走,找个无人处,大醉一场,倒是妙事。”
  说着他替和尚挽起葫芦,果然四外水珠滴流,酒和尚笑着说道:“玄寒冰煞阴功,和尚总算见识到了。”
  萧珂抓着和尚臂膀,敞笑着答道:“咱们是去喝酒,再谈这些重罚。”
  酒僧哈哈大笑,连说:“应当”,他两个人在万千耳目环视之下,豪气干云,高视阔步携手把臂走去。萧珂所雇舟子家的那个童儿,早已停船相待。萧珂手指小舟,一边挥手让童儿将船移近,一边说道:“可惜我无法目睹这美妙湖景,诚是毕生恨事!”
  “庄主当真双目失明?”
  “难道高僧不信?”
  酒僧念一声佛,才待开口,蓦地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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