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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恩仇录(旧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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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话间,一个婢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文奶奶,文爷晕过去啦。请你快去瞧瞧。”周大奶奶忙叫人请医生。骆冰跟着婢女去看丈夫。原来文泰来受伤很重,刚才心中一生气,手捏银饼又用了力,一股劲支持着倒还没有什么,现在一松下来可支撑不住了。骆冰见丈夫脸上毫无血色,神智昏迷,心中又疼又急,连叫“大哥”,过了半晌,文泰来方悠悠醒来。孟健雄急遣庄丁赶骑快马到镇上请医生,顺便报知老庄主,客人已经留下来了。他一路嘱咐,跟着庄丁直说到庄子门口,眼看着庄丁上马,顺着大路奔回赵家堡,方才放心,他正要转身入内,忽见庄外一株柳树后面有一个人影一闪,似乎见到他而躲了起来。他不动声色,慢慢进庄,进门后飞奔跑上望楼,从眼孔中向外张望。只见柳树后面一人探头出来望了一下,轻轻溜了出来,在庄前绕来绕去,老是不走。孟健雄见那人身裁瘦削,躲躲闪闪,显是不是善类,眉头一皱,走下望楼,把周英杰叫来,嘱咐了几句。周英杰说“有趣”,跟在后面。
  孟健雄跑出庄门,大笑大嚷:“好兄弟,我怕了你,成不成?”向前飞胞。周英杰在后面紧追,大叫:“看你逃到那里去?输了想赖,快给我磕头。”孟健雄向周英杰打躬作揖,周英杰不理,伸出两只小手要抓他。孟健雄直向那人躲的处所逃过去,那人出其不意,吓了一跳,站起身来,假装走失了道的一副神情。叫道:“喂,借光,上三道沟走哪条路呀?”孟健雄不理,嘻嘻哈哈的笑着,直向那人冲过去。那人给他用足了劲一撞,迎面直惯出了三四步,顿时大怒,骂道:“喂,你不长眼睛吗?”原来那人正是镇远镖局的童兆和。他记挂着骆冰那副笑语如春的神情,虽然吃过文泰来的苦头,总是念兹在兹,整天向着骆冰的卧房想望。他看见骆冰和文泰来、余鱼同三人走出客店,知道他们要逃走,就骑马偷偷跟在后面。他不敢紧跟,老远的盯着,眼见他们进了铁胆庄,出来了一下,不知怎么又进去了,这次可老不出来。他想探一个着实,回去报信,倒也是功劳一件,别让人说净会吃饭,不会办事。正在那里探头探脑,不想孟健雄猛向他冲了过来。他本事没有什么,为人却十分机警,知道行藏已被人看破,这一撞是试他功夫来啦,当下全身力量放松,装作丝毫不会武功模样,摔了一交,边骂边哼,好像爬不起来。
  孟健雄连声道歉,道:“我和这小兄弟闹着玩,不留神撞到了尊驾,没跌痛么?”童兆和叫道:“我这条胳臂痛得厉害,啊唷!”孟健雄一手把他拉起,道:“那么请进去给我瞧瞧,我们有上好的伤膏药。”童兆和无法推辞,只好心中怀着鬼胎,一步一哼的跟他进庄。
  孟健雄把童兆和让进东边厢房,问道:“尊驾上三道沟去吗?怎么走到我们这儿来啦?”童兆和道:“是啊,我正说呢,刚才一个放羊的娃子冤枉我啦,指点我这条路,回头找他算帐去。”孟健雄冷冷的道:“也不定是谁跟谁算帐呢。劳您驾把衣裳解开吧,我给你看一下伤。”童兆和到这地步,不由得不依。孟健雄明说看伤,其实是把他里里外外搜了一个遍。他一把匕首藏在靴筒子里,居然没给搜出来。孟健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会武功的人,敌人手指伸点到自己要穴上,必然要躲闪封闭,否则非死必伤。童兆和想道:“童大爷这条性命今儿交给你小子了。”孟健雄在他耳后“风池穴”一按,肋骨下“中府穴”一拍,童兆和不在乎,道:“这里没有什么。”孟健雄又在他腋旁“肩贞穴”一捏,童兆和噗哧一笑,说道:“啊哟,别格支人,我怕痒。”这些都是致命的要穴,他居然并不理会,孟健雄心想这小子敢情真不是会家,可是见他路道不正,总是满腹怀疑,虽然如此,但也不敢不敢造次擅自扣人,只好把童兆和送出去。
  童兆和在庄里东张西望,也不知骆冰他们躲在那里。孟健雄疑心他是给贼人探道的,当下发话道:“朋友,招子放亮点,你知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童兆和假作痴呆道:“这么大的地方,说是东岳庙嘛,可又没菩萨。”孟健雄送过吊桥,冷笑道:“朋友,有空再来啊!”童兆和再也忍不住了,说道:“不成,我得给我大舅子道喜去。他新当上大夫啦,整天给人脱衣服验伤。”孟健雄听他说话不伦不类,不由得一怔,想来原来他是绕了弯子骂人,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嘿嘿一笑,扬长进庄。童兆和被他这一拍,痛入骨髓,“孙子王八蛋”的骂个不休,找到了自己的马,奔回三道沟安通客栈。
  回到客店,只见张召重、吴国栋和镖行的人围坐在一间大房里商议,还有七八个不认识的人,大家在猜测文泰来逃到那里,打死韩春霖和冯辉的那个老头是谁。童兆和满脸得意,把文泰来的踪迹说了出来,自己受人家摆布的事当然全隐瞒不说。张召重一听大喜,说道:“咱们就去,童老弟请你带路。”他本来叫他“老童”,一高兴,居然叫起“老弟”来。童兆和连连答应,吴国栋一臂折断,已请跌打医生接上了骨,给童兆和向新来的几个人引见,童兆和一听,吃了一惊,原来都是武林中一等的高手:那是大内赏穿黄马挂的四品侍卫瑞大林,郑亲王武术总教习万庆澜,九门将军署记名总兵成璜,湖南辰州言家拳的掌门人言伯干,以及天津与保定的几个名捕头。为了捉拿文泰来,北方满汉武术名家竟云集在三道沟这小小市镇。当下一行人磨拳擦掌,向铁胆庄进发。人摩拳擦掌,向铁胆庄进发。 
 
第五回  避祸英雄悲失路
  陆菲青冒着大雪,纵马往西奔去,过长岭时,见昨日岭上维人与镖行恶战所留下来的血渍已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他一口气奔出四五十里地,到了一个小市集,一番驰骋,精神愈长,可是马力已疲,他放松了缰,缓缓进入市集。天色宋黑,正可继续赶路,但那匹马嘴边尽泛白沫,气喘不已。文泰来之事势如星火,后援早到一刻好一刻,心中正自委决不下,忽见市集尽头有一个维人手牵着两匹马,东西探望,似乎在等什么人。他见那两匹马身高肥胖,毛色光润,不由得心动,走上前去打手势问他肯不肯卖。那维人摇摇头。陆菲青取出衣囊,摸出一锭大银,约摸有四十两,那维人仍是摇头。陆菲青心中焦躁,把衣囊一倒,囊中六七锭小银子都倒了出来,连大锭一起递过去!那维人挥手叫陆菲青走开,似乎说马是决不卖的,不必在此啰唆。陆菲青好生失望,把银子放回囊中。那维人忽然瞧见他手掌中和银子一起倒出来的一颗铁莲子,伸手取了过来,望着上面刻着羽毛仔细端详。原来这是霍青桐用来打陆菲青而被他用茶壸接过来的暗器。那维人做手势,问这颗铁莲子是那里来。陆菲青灵机一动,打手势表示,那个头上插羽毛、手中使宝剑的维族少女是他朋友,这颗铁莲子是她送的。那维人点点头,又仔细看了一下铁莲子,放还陆菲青掌中,将一匹骏马牵过来,把缰绳交给了他。陆菲青不由得大喜,忙再取出银子。维人摇手不要,把陆菲青原来骑的马牵过来,转身就走。陆菲青心道:“瞧不出这个小姑娘,在维人当中有这样大的声势,一颗铁莲子竟如令箭一般。”
  原来这维人正是霍青桐的族人。他们这次大举东来劫夺可兰经,沿站布置了人马,以便调动人手,传递消息。他见陆菲青持有霍青桐的铁莲子匆匆西行,以为一定是他们的帮手,所以毫不犹豫的把马换给了他。
  陆菲青纵马疾驰,在前面市镇上又遇到了维人,他把铁莲子一取出,即刻又换到了一匹新马。这次更加来得容易,因为维人每匹马后腿上都烙有自己部族的印记,他拿去调的就是他们自己部族中的马,当然更无怀疑。
  陆菲青一路换马,在马上吃点干粮,也不睡觉,一日一夜赶了六百多里路,第二日傍晚赶到了安西。一进城就取出文泰来给他的那朵红花插在襟头。
  陆菲青虽然武功精湛,但一日一夜马不停蹄的奔驰下来,也已感到十分疲累。他插上红花走不上几步,迎面就有两个短装汉子过来,邀他赴酒楼用饭,陆菲青也不推辞。到了酒楼,一个汉子陪他饮酒,另一个说声“失陪”就走了。陪着他的人对他执礼甚恭,不敢多问,只一味叫菜劝酒。
  喝了三杯酒,只见门外匆匆进来一个人,向着陆菲青作了一揖。陆菲青忙站起来还礼,见那人穿着一件青布长衫,大约三十岁年纪,双目炯炯,英气逼人。那人请教陆菲青姓名,陆菲青说了。那人道:“原来是武当派的陆老前辈,我常听赵半山赵三哥说起您老的大名,仰慕得了不得,今日能够相会,真是幸事。”陆菲青道:“请教老哥尊姓大名。”那人道:“晚辈名叫卫春华。”原先陪陆菲青喝酒的人道:“老英雄请宽坐。”向陆菲青和卫春华两人行了一个礼走了。卫春华道:“敝会的少舵主和许多弟兄们都在这里,他们知是老前辈光临,一定早来迎接了。老前辈不知是否可以赏脸移步,好让大家拜见。”陆菲青道:“好极了,我赶来是有要紧事奉告各位。
  当下卫春华在前带路,走出酒楼,酒楼的人也不向他们算酒钱。陆菲青心想,看来这酒楼是红花会的联络处所。两人上马向城外跑去。卫春华问道:“老前辈已经遇到了我们的文四哥文四嫂?”陆菲青道:“是啊,你怎样知道的?”卫春华道:“老前辈身上那朵红花是文四哥的,这花有四瓣花瓣。”陆菲青一看果然如此。
  不一会,到了一所道观前面。陆菲青见这所道观前后古木参天,气象很是宏伟,观前一块匾额写著“玉虚道院”四个大字。心想:“不意在这边塞之区还有如此规模的道观。”道观前面有两个道人站着,见了卫春华态度很是恭谨。卫春华把陆菲青迎了进去,一个小道童献上茶来。卫春华在道童耳边说了几句话,道童点头进去。陆菲青刚要举杯喝茶,只听见内堂一个声音大叫:“陆大哥,你可把小弟想死了……”话声未毕,人已跑到跟前,正是陆菲青当年的刎颈之交赵半山。
  老友相见,真是说不出的欢喜。赵半山一叠连声的问:“这些年来在哪里?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陆菲青且自不答,说道:“赵贤弟,我们要紧事先谈。你们的文四当家现在可在难中。”当下将文泰来与骆冰的事大略一说,赵半山和卫春华两人听得惨然变色。卫春华没有听完,已自跑了进去。赵半山细细询问文骆二人的伤势详情。
  陆菲青还未及说完,听见卫春华在院子中与一个人激烈的争执了起来。那人叫道:“卫九哥你拦我干什么?我非马上赶到文四哥身边不可。”
  又听见卫春华的声音说道:“你就是这么一副急性子,我们大伙儿总先得商量商量,再由少舵主下令派谁去接文四哥呀。”那个人仍旧是大叫大嚷不依。赵半山拉着陆菲青的手出去,只见那个在吵闹的人是一个驼子。陆菲青微微一楞,记得正是那天用手割断李沅芷马尾的那个人。卫春华见他们出来,在那驼子身上推了一把,道:“去见过陆老前辈。”那驼子走过来,楞着眼向陆菲青看了半晌,不言不语。陆菲青以为他记得自己的相貌,为了那天李沅芷笑他而心中还在不快,正想道歉,那驼子忽然说:“您一天一晚赶了六百多里路,来替文四哥四嫂报信,我章驼子谢谢您吧!”他话一说完,突然跪下,就在石阶上咚咚的磕了四个响头。
  陆菲青拉他已经不及,只好也跪下去还礼。那驼子磕完了头,站了起来,说道:“赵三哥,卫九哥,我先走啦。”赵半山想劝他稍缓片刻,那知那驼子头也不回,直窜出去,正奔出院子的月洞门,外面飞跑进来一人,一把拉住驼子,问道:“你到那里去?”驼子道:“瞧四哥四嫂去,你跟我走吧。”当下不由得那人分辩,反手拉了他的手腕出去。赵半山叫道:“七弟你就陪他去吧。”那人遥遥答应。
  原来那驼子姓章名进,最是直性子。他天生残疾,可是神力惊人,是少林派俗家子弟中的高手。他身体上有缺陷,最忌恨别人取笑他的驼背,他和人说话时自称“章驼子”,然而要是别人在他面前提到一个“驼”字,甚至冲着他的驼背一笑,那个人算是惹上了祸来。笑他的人如是平常人也还罢了,如会武艺,常常就被他结结实实打一顿。他在红花会中最听骆冰的话,因为他脾气古怪,旁人都忌他三分,骆冰却怜他残废,处处待他特别好,衣着饮食,全当他小兄弟那样照料。这次他听到文泰来夫妇遇难,血性沸腾,一股劲就奔去赴援。
  章进在红花会中排名第十,刚才被他拉去的是坐第七把交椅的徐天宏。其人虽然是矮小,但足智多谋,是红花会的军师,同时兵刃精熟,内外各家兵器无一不会,所以江湖上送他一个外号,叫做“武诸葛”。
  赵半山把这两人的情形大略一说,陆菲青方才恍然。这时红花会各位当家陆陆续续出来了,那全都是成名的英雄豪杰,陆菲青在途中大半也都见过。赵半山一一引见之后,把文泰来的事简略说了,那位只有一只臂的二当家无尘道人道:“我们们见少舵主去。”大伙向后院走去,走进一间大房,只见板壁上刻着一只大围棋盘,相隔两丈多地方,有两个人坐在炕上,一面喝茶谈笑,一面拈起棋子向那个竖立的棋局投去,一颗颗棋子都嵌在棋道之上。
  陆菲青见多识广,可从未见过有人这样下棋。这时棋局上黑白双方正在争持一个连环劫,这个劫如果白子打胜,黑子一大片棋就没有眼,如黑子打胜,则白子的腹地也会被黑子侵入。持黑子的是一个青年公子,穿着白色长衫,脸如冠玉,俨然是一个贵介子弟。持白子的却是一个庄稼人打扮的老者。
  红花会群雄见两人争棋激烈,不便去扰乱他们的思路。陆菲青看了片刻,看出那公子棋力远在老者之上,可是不知为什么,每一着棋子都有点故意让他。老者发子之时,每着随着一股劲风,棋子深陷在板壁之中。陆菲青暗暗心惊,心道:“这人不知是那一位成名英雄,他发暗器的手劲准头,我生平还没见过第二位。”他再看半晌,又看出了妙处,原来那公子真正注意的不是棋局,而是老者投掷棋子的手样,明着是下棋,暗中却是在偷学上乘武功。眼见白子局势危急,黑子一投,白子满盘皆输,那公子一子投去,准头稍偏,没有嵌在棋道交叉之处。老者呵呵笑道:“你不成啦,认输吧!”推棋而起,显然怕输赖皮。
  那公子也不计较,微微一笑,说道:“待会再和师父下过。”那老者见许多人进来,也不招呼行礼,扬长出门。当下赵半山说道:“少舵主,这位是我跟你谈起过的陆菲青陆大哥。”又向陆菲青道:“这位是我们少舵主,你们两位多亲近亲近。”那少舵主道:“小侄姓陈名家洛,请老伯多多指教。”陆菲青连称不敢,心中很是诧异,觉得这位少舵主模样完全是一个纨裤子弟,和这些草莽群豪全不相类。赵半山把文泰来避难铁胆庄的事向少舵主说了,问他怎么办。陈家洛向无尘道人道:“请道长吩咐吧。”这时无尘身后一条大汉站了出来,厉声喝道:“文四哥受了重伤,人家素不相识,连日连夜赶来给我们报信,我们自己还在你推我让的,让到文四哥送了命,你们再不让了吧?老当家的临死时的意思谁敢不遵?少舵主你不听你义父的遗言就是不孝,你要瞧我们兄弟不起,不肯做头脑,那么我们红花会七八万人全都散了伙吧!”陆菲青看那人身裁,又高又肥,脸色黝黑,神态威猛,刚才据赵半山介绍是会中坐第八把交椅的杨成协。
  这时群雄纷纷对陈家洛道:“我们蛇无头不行,少舵主再推让,使大家都寒了心。文四哥现在遇到了危难,大家就听少舵主将令。”无尘道:“红花会上下七万多人,哪一位兄弟不听少舵主号令,教他吃无尘道人一剑。”陈家洛见众意如此,好生为难,双眉微蹙,沉吟不语。
  西川双侠中的常赫志冷然说道:“兄弟,少舵主既然瞧不起我们,我哥儿俩把文四哥接回之后,就回西川去!”常伯志接口道:“哥哥说得对,就这么办。”陈家洛知道再不答允,一定寒了众人之心,当下团团一揖,说道:“我并不是不识抬举,实在因为自知年轻识浅,量才量德,都不足担当大任。但各位既然有如此美意,从江南老远赶到塞外来,又有我义父遗言,叫我好生为难。本来想等文四哥到后,大家从长计议。现在既然文四哥有难,各位又非要我答允不可,恭敬不如从命,这就听各位兄长吩咐吧。”红花会群雄见他答允担任总舵主,欢然喝彩,如释重负。
  无尘道人道:“总舵主接任大典,等我们回到太湖总香堂再行,现在请总舵主拜祖师、接令花。”陆菲青知道各帮各会都有特殊的典礼仪式,自己是外人,不便参加别人如此重大的典仪,当下向陈家洛道了喜告退。长途跋涉之后,十分困倦,赵半山引他到自己房里洗沐休息。一觉醒来,已是深夜。赵半山说道:“总舵主已率领众兄弟分批赶赴赵家堡,知道大哥一夜未睡,特留小弟在此相陪,我们哥儿俩明儿再去。”两位故交十多年不见,话盒子一打开,那里还收得住?这十年来江湖上的恩恩怨怨,生生死死,直谈到东方泛白,还只谈了一个大概。陆菲道:“你们总舵主年纪这样轻,模样就像一个公子哥儿,怎么大家服他?”赵半山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大哥您再休息一会,待会儿我们一面赶路一面谈。”这且按下不表。
  且说镇远镖局镖头童兆和兴冲冲的引导张召重等一干好手,七八位捕快,赶赴铁胆庄来。他这次有人壮胆,不再偷偷摸摸了,走到庄前,向庄丁喝道:“快去叫你家庄主出来,迎接钦差。”庄丁见这干人神气十足,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转身就走。张召重知道周仲英名声极大,心想这是西北武林领袖人物,可得罪不得,当下说道:“这位大哥且住,你说我们是京里来的,有点公事来请教周老英雄。”他说罢向吴国栋使了一个眼色。吴国栋点点头,率领捕快向庄子后面绕去,以防文泰来等从后门逃走。
  孟健雄一听庄丁禀告,知道这批人定为文泰来而来,叫宋善朋出去敷衍一下,自己赶到文泰来室中,说道:“文爷,外面有六扇门的鹰爪子,说不得,只好委屈你们三位暂时避一避。”当下把文泰来扶起,走进花园的一个亭子,和余鱼同两人合力把亭中的一张石桌搬开,露出一块铁板,拉位铁板上的铁环,用力向上一提,铁板掀起,下面原来是一个地窖。文泰来怒道:“我文泰来不是贪生怕死之徒?躲在这地方,就是逃得性命,也落得天下英雄耻笑。”
  孟健雄道:“文爷说那里话来?大丈夫能屈能伸,文爷身受重伤,暂时躲避,谁敢来笑话?”文泰来道:“孟兄请打开后门,我们就此告辞,以免连累宝庄。”两人眼看就要说僵,只听得后门外有人大声叫门,同时前面人声喧哗,衙门中一干人要闯到后面来,宋善朋拚命阻拦,兀自挡不住?张召重等震于周仲英威名,不便明言搜查,只说:“宝庄美奂美轮,塞外少见,请宋朋友引我们观光观光。”文泰来眼见铁胆庄被围,前后皆有敌人,气往上冲,对骆冰和余鱼同道:“我们并肩往外冲。”骆冰应了,伸手扶文泰来右臂。文泰来左手拔出单刀,正要向外冲出,忽觉骆冰身体微微颤动,向妻子一看,见她双目含泪,脸色凄苦,心中一软,柔情顿起,叹道:“我们就躲一躲吧。”孟健雄大喜,等他们三人走入地窖,忙把铁板盖好,和两名庄丁合力把石桌抬在铁板上,周英杰这孩子七手八脚也在旁帮忙。孟健雄一看已无破绽,命庄丁去开后门。吴国栋等守在门外,却不进来,这时张召重一干人已进到花园中来了。
  孟健雄见童兆和也在其内,冷然道:“原来是一位官老爷,刚才多多失敬。”童兆和道:“在下是镇远镖局的镖头,老兄你走了眼吧?”回头对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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