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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武林-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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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李仲轩

整理:徐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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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一

由李仲轩老先生讲述、徐皓峰先生整理的文章,令海内外许多武术爱好者称赞不绝!从其披露的点滴技术细节看,非形意拳嫡传莫属,非尚云祥先生言传身教不能。平淡之中显真实,读后令人顿觉清爽,是近年来有关心意、形意等历史考证、技术阐述的佳作!

尚云祥先生的情况,以前虽然陆续有文章介绍,但由于缺乏更具体的技术、生活方面的信息,使作为读者的我们,始终对尚云祥先生知之甚少,或仅是感觉神奇。而这种感觉,不仅是对尚先生,就是对形意拳本身以及对形意拳其他早期有贡献的历史人物,形意文化也是如此,而李仲轩先生的回忆,再现了大量客观真实的历史画面,弥补了许多方面的空白。

李仲轩老先生确得到了唐维禄、尚云祥、薛颠先生的真传,并在中国武术人才断层与技术断层的关键时刻,轻描淡写地将之披露,是在两大技术断层中起到了部分钢筋支撑作用。文章面世后,得到广泛好评,尤其在活跃的网络上,得到不同门派的推崇,其影响还波及海外。

李仲轩老先生文章中有许多内容,再现了当时武林风俗,对习艺做人很有启迪。例如:

一、古人守信:

尚先生收徒时为其所立的规矩,真实地反映出前辈们凡事不仅仅考虑到自己,还要为其弟子们着想,对人负责,也对这门艺术的传播负责。这是历史,李老的作法也是与此一脉相承的,实现了对恩师的信用!

二、弘扬国术精神:

诚然如李存义先生所言“形意拳叫国术,就是保家卫国”,我的恩师亦曾道:“心意、形意的真传正传,乃是正、大、光、明。”这不仅仅是指技术上,更是指精气神、胆识、气魄与抱负!津津乐道于一拳一脚,谁胜谁负者,必与真谛相去甚远!

三、体现武术工艺层面:

武术的内容除去拳谱上的理论和指导时的具体要求,实际上,从深层次上分析,还有一大块内容,那是难以表达,难以传播的,但却对学者的成功与否起到关键作用的中间内容——笔者喻之为“武术工艺层”,这些内容,处于理论与具体要求之间的夹缝中,难以寻求,不易悟到,而李老的文章中却含有许多,实难能可贵,价值连城。

四、提供历史证据:

李老不仅仅为我们提供了技术艺术真传等内容,而且为形意有关历史,文化,事件现象及其人物的空白,提供了及时的证据。且提醒我们,以今日之理去判断衡量古人,在历史研究中是不恰当的。

以前,我们看到民国时期出版的武术书中,常有以口令形式编排的教学内容,使人看后产生怀疑:那是国术么?是内行所为么?

李老文中简单的一句话,道出了缘由:那是国难当头时,国术界的热血男儿为早日培养出杀敌之军而作的努力!

历史证据表明,中国抗日部队确以形意门武功训练士兵,如《最新形意刺枪术》一书,印成方便携带的随军小册,这是历史上形意拳大规模运用于“保家卫国”实战中的证据,进而回证了李先生讲述的那段历史真情。

墙倒容易推,天塌最难擎。中华武学经过战乱、抗战战争、文革等,至今已经是青黄不接。技术与学术,文化与历史均出现严重断层,挖掘抢救刻不容缓,在这一时刻,出来为断层接续的人,就是武术界的英雄。

但当李老先生开始倾吐更高层次的形意绝学,令我们了解和分享其中奇妙的时候,却意外辞世,系列文章戛然而止!不能不令读者失声、茫然

今日,以故事等灵活多样的形式挖掘、抢救、宣传之文,已是武术界新颖文风。由此想到,从此开始,各武术人物都应该写传记,以弥补技术著作不方便写出的内容,那将是对历史不同侧面的纪录,将是武林的一大财富!无论对前人、对后代,功德无量!

公元二零零六年十月 胡刚

于加拿大首府渥汰华探微斋

序二

出国以后就让朋友、家人扫描李老在《武魂》杂志上发表的系列文章传过来,不但自己看、给身边的朋友看,还传到法、美、加拿大等国的朋友们那里,他们都为李老的文章所吸引。我们相互传阅,每期不落。感谢《武魂》杂志慧眼识珠!

由于爱好,我经常访问武术类的网站,看到李老的文章在网上好评如潮,还得到其他门派的认同和赞赏,认为其文章全方位勾勒出了传统武术的面貌。比如唐维禄教育徒弟的方式,就让斤斤于门派之争的人感到自身渺小。比如三位老师(唐维禄、尚云祥、薛颠)对桩功的解释,就给人醍醐灌顶之感。

唐、尚虽为李存义一师所传,但路数不同,各有千秋,对于读者而言都是宝贝。唐的传统,尚的简洁,没准哪句话碰对了,就开了窍。唐师、尚师,各有师恩,每一个徒弟都有责任把老师的东西发扬出去。但弟子悟性不同,个性不同,经历不同,所得不同,因而所谈也不同。谈唐师是报师恩,谈尚师也是报师恩。

我每次看到李老的文章都很感动,一气要看两三遍,这里面有技术、有经验、有做人的道理,其立意很高。比如唐维禄教授徒弟,对待同门要示以弱,对待外辱要示以强,让他们不要斤斤计较个人恩怨,要报效国家,不就是对“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最好阐释吗?

张斌

记于丹麦

序三

李老仲轩少年时由形意拳家河北唐维禄先生启蒙并推荐到北京其师兄尚云祥先生门下为徒。少年仲轩缘遇明师,壮志诚诚,艰辛历练,开花结果,终归正途,然尊师训不收门徒,几十年来远离武林,潜心修行,毕竟是土不没金,瑕不掩瑜,晚年的李老终于敞开心扉,将他的一生所学以讲故事、聊天的形式向大家娓娓道来。

大家从李老通俗朴实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他那个时代浓郁的武风和艰苦、纯洁、快乐的生活,感受到先贤们严谨的治学态度及高超的武学造诣,感受到李老尊师重道的赤子之心及高尚的武德修养,其中最重要的是李老将一生研修的尚派形意拳的许多细节和真谛毫不保留地奉献给了后学们,个中滋味请大家细细咀嚼品尝。

我相信李老此书的出版一定会对尚派形意拳的弘扬和发展产生巨大作用,其积极意义和深远影响毋庸置疑!同时,借此书出版之机,再次向已经离我们而去的李仲轩前辈致以深深的敬意!

尚派形意拳后学:韩瑜

(尚云祥弟子韩伯言先生传人)

2006。9。28序于岱下

李仲轩自传

李仲轩(1915~2004),天津宁河县人,形意拳大师唐维禄、尚云祥、薛颠弟子,因生于文化世家,青年时代武林名号为“二先生”,34岁退隐,遵守向尚云祥立下的誓言,一生未收徒弟,晚年于《武魂》杂志发表系列文章,在武术界引起巨大反响。

荣辱悲欢事勿追

我的父系在明朝迁到宁河西关,初祖叫李荣,当时宁河还没有建县。旧时以“堂”来称呼人家,我家是“务本堂”,民间说宁河几大户的俏皮话是“酸谈、臭杜、腥于、嘎子廉,外带常不要脸和老实李”,我家就是“老实李”。

我母亲的太爷是王锡鹏,官居总兵,于鸦片战争时期阵亡,浙江定海有纪念他的“三忠堂”。王照(王小航)是我姥爷的弟弟,我叫他“二姥爷”,官居三品,他后来发明了“官话合音字母”(汉语拼音的前身),据说某些地区的海外华人仍在使用。

清末时,天津的教官(市教育局局长)叫李作(字云章)是我家大爷,我父亲叫李逊之,考上天津法政学堂后,自己剪了辫子,被认为是革命党,李作保不住他,因而肄业。他有大学生架子,高不成低不就,整日喝酒,他的朋友说他中了“酒劫”,他的诗文好,但没能成就。

唐维禄是宁河的大武师,他的师傅是李存义①,绰号“单刀李”。刀刃叫天,刀背叫地,刀锷叫君,刀把叫亲,因为刀是张扬的形状,所以刀鞘叫师,接受老师管束之意,刀头三寸的地方才叫刀,人使刀一般用天地,大劈大砍,而李存义的刀法用刀尖。

唐师是个农民,早年练燕青拳,到天津找李存义拜师,李存义不收,唐维禄就说:“那我给您打长工吧。”留在国术馆做了杂役,呆了八九年,结果李存义发现正式学员没练出来他却练出来了,就将唐维禄列为弟子,说:“我的东西你有了,不用再跟着我,可以活你自己去了。”

我仰慕唐师,就把家里的老鼻烟壶、玉碟找出一包,给了唐维禄的大弟子袁斌,他拿着鼻烟壶喜欢得不得了,在大街上溜达时说:“瞧,老李家把箱子底的东西都给我了。”是袁斌将我引荐给唐师的。

唐师有个徒弟叫丁志涛,被称为“津东大侠”。天津东边两个村子争水,即将演变成武斗,丁志涛去了。动手的人过来,他一发劲打得人直愣愣站住,几秒钟都抬不了脚,这是形意的劈拳劲,一掌兜下去,能把人“钉”在地上。

他“钉”了十几个人,就制止了这场武斗,也因此成名。丁志涛有三个妹妹,后来我娶了他二妹丁志兰为妻。

宁河附近的潘庄有李存义师弟张子兰②的传人,叫张鸿庆③。唐师让我多去拜访这位同门师叔,并对张鸿庆说:“我徒弟去找你,你多鼓励。”张鸿庆脑子非常聪明,令我有受益。

他精于赌术,一次作弊时被人捉住了手,说他手里有牌,他说:“你去拿刀,我手里有牌,就把手剁了。”刀拿来,他一张手,牌就没了——可想而知他的手有多快,手快脑子就快。

我行二,大哥是李辕(字捷轩),随唐师习武后,宁河人管我叫“二先生”。有一个人叫李允田,练单刀拐子,对我师弟周锡坤说:“二先生有什么本事,见面我就把他敲了。”

周锡坤就跟他动起手来,用横拳把他甩出去了。李允田回去约了东黄庄一个姓侯的人来报复,周锡坤听到消息就避开了。

他俩四处找周锡坤时,有人告诉我说:“周锡坤打李允田是因你而起,他们找不着周锡坤就该找你了。”我当时正和父亲闹矛盾,心情非常恶劣,从家里搬出来,住在母亲家的祠堂里,我说:“我正别扭呢,谁找麻烦,我就揍他。”

那两人最终也没来找我,周锡坤回来后,也没再找他。

宁河附近唐师有个师兄弟叫张景富,绰号“果子张”④,我们一班唐师的徒弟都喜欢呆在他家,他为人随和,也愿意指点我们。一天我带了一个朋友去果子张家,正赶上午饭,就在果子张家吃了饭。

我跟这位朋友说过,按照武林规矩,只要来访的是武林朋友,要管吃管住,临走还要送路费。

没想到这朋友后来自己跑到果子张家吃饭去了,一去多次,还带了别人。果子张有点不高兴了,我就去找那朋友,不要他再去,他说:“你不是说练武术的,来人就管饭吗?”

他是借着听错了去吃饭。当时宁河发大水,闹了饥荒,红枪会⑤趁机招会众,参加就管饭。唐师的徒弟廉若增亦因饥饿参加了红枪会,他的爷爷和我奶奶是亲姐弟。

唐师、丁志涛都对红枪会反感,说:“不能信那个,一信就倒霉。”我劝过廉若增:“义和团也说刀枪不入,结果枪也入了刀也入了,过多少年了,红枪会还玩这套,你怎么能信呢?”他说:“我就是去吃饭。”

红枪会头目杨三是治安军督办齐燮元的表弟,他知道我收藏刀枪,就让我捐给红枪会,我认为他们是骗人去送死,所以把刀枪藏在神龛上面,对他说:“我放在四十里外了。”

杨三说:“快给我取去。”我说:“现在发大水,过不去。”他又冲我吆喝,那时是我心情很不好的一段时期,我一下就发了火,说:“二先生说在四十里外,是给你面子下台,现在告诉你,就在这神龛上头,离你五步远,你敢拿就拿。”——这也是我唯一的一次自称是二先生。

杨三没拿,转身走了。后来别人告诉我,有人问杨三:“杨三爷怎么吃这瘪,一个毛孩子都弄不动?”杨三说:“他六叔李牧之十九岁就当了同知(比知府低一级),现在的官比我表哥大。”

红枪会和日本人开了仗,几乎全部阵亡,河里都是死尸,宁河话叫“河漂子”。只有一个人生还,叫李锐的十四岁小孩,也是为吃饭进的红枪会,算起来还是我本家的弟弟。日本人拿机关枪对着他,他吓得直摆手,那日本兵也摆摆手,意思让他快走,他就从死尸堆里走出来了。

可能还有一个。红枪会的服装是一身黑,一个生还者躲进我住的祠堂,求我救他。当时日本人开着快艇在河道转,见到人就扫机关枪。日本人要上岸搜查,祠堂临街,是躲不过。

我说:“你呆在这儿必死,翻墙吧,一直向北翻,北边河面上没日本人,过了河就安全了。”我教给他做水裤:将棉裤脱下来,吹足气,扎上裤脚就成了气囊,浮着过河。也许他活下来了。

因我与父亲闹矛盾,唐师说他有个徒弟叫郭振声,住在海边,让我去散散心,并给我一块药做见面凭证,这块药就是李存义传下的“五行丹”⑥。我拿着药到了渤海边的大神堂村,然而郭振声不在。

他是此地的请愿警,户籍、治安都是他一个人,当时有一家大户被匪徒绑票,索要两千大洋,郭振声让朋友凑了十八块大洋,留了九块给母亲,一个人去捉匪徒了。

他在黑鱼籽村的旅馆里空手夺枪,捉住了两个劫匪。其中一个竟然是大土匪头子刘黑七⑦,不远就是他的老巢,郭振声知道凭自己一个人,没法将他押走,就把枪还给了刘黑七,说:“绑票我得带走,你要不仗义,就给我一枪。”

刘黑七连忙说:“那我成什么了?”拉着郭振声讲:“你知道我以前什么人吗?”

原来这刘黑七是天津有名的大饭庄——登瀛楼的少东家,因为打死了客人,才逃到海边做了土匪。他向郭振声保证,只要他活着,大神堂村再不会受土匪骚扰,还要给郭振声三十块大洋,郭振声为不扫他面子,拿了两块。郭振声之举,保了大神堂村以及附近地区十余年太平。

郭振声带着人票回来,全村人庆祝,我就跟着大吃大喝。那时我已经在大神堂村住了十多天,我把药一拿出来,郭振声就认了我这师弟,给了我五块大洋。

从大神堂村回来后,唐师就带我去北京找他的师兄尚云祥(尚升,字云翔)。

尚云祥年轻时求李存义指点,练了趟拳,李存义就笑了:“你练的是挨打的拳呀。”一比试,李存义没用手,一个跨步就把尚云祥跨倒了。尚云祥要拜师,李存义说:“学,很容易,一会就学会了,能练下去就难了,你能练下去吗?”尚云祥说:“能。”李存义只传了劈、崩二法。

隔了十一二年,李存义再来北京,一试尚云祥功夫,感到很意外,说:“你练得纯。”对别人说:“我捡了个宝。”从此正式教尚云祥。

唐师与尚师交情深,每年到了季节,唐师都从宁河来京给尚师送螃蟹。尚师属马,家住观音庵,以前是住尼姑的地方,当时已没尼姑了,住了几家人,尚师家是东厢房三间,院子很小。

尚师早年是做帽子的,晚年生活来源的一部分是徒弟单广钦的资助,单广钦做水果、糕点生意,送钱时常说:“做我这生意的,现钱多。”单广钦比我大三十岁。尚师开始不收我,唐师好话说尽。

我的姥爷叫王燮,是掌门长子,在清末任左营游击,官居五品,先守北京东直门后守永定门,八国联军进北京时因抵抗被杀害,他在北京市民中有声誉。唐师把这情况也讲了,尚师说:“噢,王大人的外孙子。”

尚师对我好奇,但他从来不问我家里的事。清末民国的人,由于社会贫穷,大部分是文盲,尚师只是粗通文化,但他很有修养。

我进入尚门后,师兄们跟我说,在北京一座大庙(忘记名字)院子里有尚师年轻时踩裂的一片砖,因为庙没钱换砖,这么多年还在,要带我去看看。尚师说:“去了也就是瞅个稀罕,有什么意思?”没让我去。

天津没有尚师的徒弟。我开始住在北京学拳,后来住回天津,早晨出发,中午到了北京,吃完午饭后去尚师家,所以我跟尚师习武的近两年时间里,大部分是在中午学的。

尚师一天到晚总是那么精神,没有一丝疲劳或是稍微神志懈怠的时候。对于这一点,越跟他相处越觉得神奇。

孙禄堂⑧的《八卦拳学》上写道:“近于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之境矣。近日深得斯理者,吾友尚云祥。其庶几乎。”⑨说拳术可以练到形神俱妙、与道合真的境地,当时得此三昧的,是他的朋友尚云祥,找不出别人。

我们这一支的师祖是刘奇兰,他的师弟是郭云深。孙禄堂是郭云深⑩的传人,他曾施展腿功,惊吓了民国总理段祺瑞,被多家报纸报道,有盛名。

我想找国术馆馆长薛颠比武,被唐师、尚师制止了。后来唐师跟我说:“别比了,你跟他学吧。”听了薛颠的事迹,我对这个人很佩服,觉得能跟他学东西也很好,唐师对尚师说:“我让他去见见薛颠?”尚师也同意了。

去见薛颠前,唐师怕薛颠不教我,说:“见了薛颠,你就给他磕一个头。”在武林规矩里磕三个头已经是大礼了,而磕一个头比磕三个头还大,因为三个头是用脑门磕的,这一个头是用脑顶磕的,“杀人不过头点地”的“头点地”指的就是这个,要磕得带响,是武林里最重的礼节。

我见了薛颠,一个头磕下去,薛颠就教我了。薛颠非常爱面子,他高瘦,骨架大眼睛大,一双龙眼盼顾生神。他第一次手把手教了蛇形、燕形、鸡形⑾。

他是结合着古传八打歌诀教的,蛇行是肩打,鸡形是头打,燕形是足打,不是李存义传的,是他从山西学来的。其中的蛇行歌诀是“后手只在胯下藏”,后手要兜到臀后胯下,开始时,只有这样才能练出肩打的劲。简略一谈,希望有读者能体会。

薛颠管龙形叫“大形”,武林里讲薛颠“能把自己练没了”,指的是他的猴形。他身法快,比武时照面一晃,就看不住他了,眼里有他,但确定不了他的角度。这次一连教了几天,我离去时,他送给我一本他写的书,名《象形术》⑿,其中的晃法巧妙,他跟我作试手,一晃就倒。回来后,尚师问:“薛颠教了你什么?”我都一一说了。

第二次见薛颠是在1946年的天津,我在他那里练了一天武,他看了后没指点,说:“走,跟我吃饭去。”吃饭时对我说:“我的东西你有了。”——这是我和薛颠的最后一面,薛颠没有得善终,我对此十分难过。

我二十四岁时父亲死了,我却不能回家。二十五岁时,天津财政局局长李鹏图叫我到财政局工作,也不给我安排事情做,只让我陪他去看戏、吃饭,我一看这情况,等于做了保镖。他也叫我“二先生”,其实他是我按照李家各房大排名算的三叔,他知道我练武。

我以前是个少爷,练武后穿着就不讲究了。一天到捐物处去办事,我戴个美国鸭舌帽,上下身都是灰布,上身还破了个洞,漏着棉花。当时天津的捐警名声不好,干什么都是白拿白占。捐物处门口是个斜坡,我蹬着自行车直接上去了,到岗亭,一个捐警一脚揣在我的自行车上,我摔倒后,他跑上来抽了我一个耳光,还骂:“打你个××,谁叫你上来的。”

我起来后,说:“你会打人,我也会打人。”拎住他抽了四个耳光,他就叫唤开了。捐物处有四十个捐警,平时总有二十个人在,一下都出来了。我考虑这场架怎么打,我现在是财政局人员,如果打重了,财政局和捐物处都不好收场。形意拳有个练身法的训练叫“转七星”,我跟他们转七星,手上像狗熊掰棒子似的,抓了帽子就往腋下一别。

我想:“我能摘帽子,也能摘脑袋——只要他们想到这点,就会住手。”但他们想不到,掉了帽子还追我。捐警小队长,他拎着枪下来,看那架势要崩了我,但他认出了我,就把那帮捐警轰跑了,对我说:“您没在我们这打人,您给面子了。”我摘了十几顶帽子,随抓随掉,还剩下四个,就把这四个帽子递给了他。

捐物处处长叫齐体元,李鹏图给他打了电话,说:“二先生没打坏你们一个人,这是给你齐五爷维住了体面,你也得给二先生个体面吧?”齐体元说:“行,二先生还给我们四个帽子,我们就开除四个捐警吧。”捐警外快多,被开除的四个人非常恨我。

这件事出在我身上,我觉得不自在,李鹏图也看出我不愿做保镖。我喜欢武术,但我做不来武师,我开始绝口不提我练武了,后来到天津北站当了海运牙行税的卡长,离开了财政局大楼,更是没人知道我练武。

我三十出头时,到宏顺煤窑住过一段时间,矿工中有个五十多岁的通背拳⒀武师叫赵万祥,能把石碑打得“嗡嗡”响,不是脆响,能打出这种声音,通背的功夫是练到了家。

他带着徒弟在煤窑门市部后的空场里练,矿工们吃饭也多蹲在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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