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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别裁(上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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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论 语 别 裁

    说,而用文字记下来,后来又慢慢的流传开了。 孔子把许多资料收集起来,因为它代表了人的思想,可以从中知道社会的趋势到了什么程度,为什么人们要发牢骚?

    “其所由来者渐矣!”总有个原因的。 这个原因要找也不简单,所以孔子把诗集中起来,其中有的可以流传,有的不能流传,必须删掉,所以叫做删诗书,定礼乐。 他把中国文化,集中其大成,作一个编辑的工作。 对于诗的部分,上下几百年,地区包括那么广,他集中了以后,删除了一部分,精选编出来代表作品三百篇,就是现在流传下来的《诗经》。

    读《诗经》的第一篇,大家都知道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拿现在青年的口语来讲,“追!”

    追女人的诗。 或者说,孔子为什么这样无聊,把台北市西门町追女人那样的诗都拿出来,就像现在流行的恋爱歌“给我一杯爱的咖啡”什么的,这“一杯咖啡”实在不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来得曲折、含蓄。 由此我们看到孔子的思想,不是我们想象中的迂夫子。 上次提到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人一定要吃饭,一定要男女追求,不过不能乱,要有限度,要有礼制。 所以他认为正规的男女之爱,并不妨害风化,这也叫“为政”

    ,正规的。 那么他把文王——周朝所领导的帝王国度中,男女相爱的诗列作第一篇,为什么呢?人生:饮食男女。 形而下的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人一生下来就是要吃,长大了男人要女人,女人要男人,除了这个以外,几乎没有大事。 所以西方文化某些性心理学的观念,强调世界进步,乃至整部人类历史,都是性心理推动的。《诗经》归纳起来,有两种分类——“风、雅、颂”

    、“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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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 政 第 二77

    比、兴“。什么叫”风“?就是地方性的,譬如说法国的文学是法国的文风,法国文风代表法国人的思想、情感,所以《诗经》有《郑风》、《鲁风》、《齐风》等等。”雅“以现代用词来讲,是合于音乐、文学的标准,文学化的、艺术化的,但有时候也不一定文学化、艺术化。”颂“就是社会、政府公事化的文学叫”颂“。

    作品另三种型态,一种是“赋”

    ,就是直接的述说。 其次是“比”

    ,如看见下大雪,想起北国的家乡来,像李太白的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因这个感触联想到那个,就叫“比”。

    “兴”是情绪,高兴的事自己自由发挥;悲哀的事也自由发挥;最有名的,像大家熟悉的文天祥《过零丁洋》七律诗:“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吹絮,身世飘零雨打萍;皇恐滩头说皇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也就是“兴”。他在挽救自己的国家,挽救那个时代,而遭遇敌人痛苦打击的时候,无限的情感,无限的感慨。 这也就是真的牢骚,心里郁闷的发泄,就是“兴”。

    诗 的 伟 大

    孔子说我整理诗三百篇的宗旨在什么地方?

    “一言以蔽之”——一句话,“思无邪”。人不能没有思想,只要是思想不走歪曲的路,引导走上正路就好,譬如男女之爱。 如果作学问的人,男女之爱都不能要,世界上没有这种人。 我所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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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7论 语 别 裁

    近的,社会上普遍各界的人不少,例如出家的和尚、尼姑、神父、修女,各色各样都有,常常听他们诉说内心的痛苦。 我跟他讲,你是人,不是神,不是佛,人有人的问题,硬用思想把它切断,是不可能的。 人活着就有思想,凡是思想一定有问题,没有问题就不会思想,孔子的“思无邪”就是对此而言。 人的思想一定有问题,不经过文化的教育,不经过严正的教育,不会走上正道,所以他说整理诗三百篇的宗旨,就为了“思无邪”。

    那么为什么把这个讲文学境界的话,要放到《为政》篇来呢?这不是次序乱了吗?一点都不乱,这就是“点题”了,就是把题目的中心抓住,先拿出来。第一个点题:以现在的话来说,一切政治问题、社会问题只是思想问题。只要使得思想纯正,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我们知道,现在整个世界的动乱,是思想问题。 所以我在讲哲学的时候,就说今天世界上没有哲学家。学校里所谓的哲学,充其量不过是研究别人的哲学思想而已。 尤其是作论文的时候,苏格拉底怎么说,抄一节;孔子怎么说,抄一节。 结果抄完了他们的哲学,自己什么都没有,这种哲学只是文凭!

    世界上今天须要真正的思想,要融汇古今中外,真正产生一个思想。 可是,现在不止中国,这是个思想贫乏的时代,所以我们必须发挥自己的文化。第二个点题:牵涉到人的问题。中国史上,凡是一个大政治家,都是大诗人、大文学家,我常和同学们说,过去人家说我们中国没有哲学,现在知道中国不但有哲学,几乎没有人有资格去研究。 因为我们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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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不分,中国的文学家就是哲学家,哲学家就是文学家,要了解中国哲学思想,必须把中国五千年所有的书都读遍了。西方的学问是专门的,心理学就是心理学,生理学就是生理学,过去中国人作学问要样样懂一点,中国书包括的内容这样多,哪一本没有哲学?哪一样不是哲学?尤其文学更要懂了,甚至样样要懂,才能谈哲学,中国哲学是如此难学。 譬如唐初有首诗,题名《春江花月夜》中有几句说:“江上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与西方人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意思一样,但到了中国人的手里就高明了,在文字上有多美!所以你不在文学里找,就好像中国没有哲学,在中国文学作品中一看,哲学多得很,譬如苏东坡的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不是哲学问题吗?宇宙哪里来的?

    上帝今天晚上吃西餐还是吃中餐?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他问的这个问题,不是哲学问题吗?

    所以中国是文哲不分的。 此其一。文史不分:中国历史学家,都是大文学家,都是哲学家,所以司马迁著的《史记》里面的八书等等,到处是哲学,是集中国哲理之大成。 此其二。文政不分:大政治家都是大文豪,唐代的诗为什么那么好,因为唐太宗的诗太好了,他提倡的。 明代的对联为什么开始发展起来,朱元璋的对联作得很不错,他尽管不读书,却喜欢作对联。有个故事,朱元璋过年的时候,从宫里出来,看见一家老百姓门前没有对子,叫人问问这家老百姓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门口没有对子。 一问是阉猪的,不会作对联。 于是朱元璋替他作了一副春联:“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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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论 语 别 裁

    非根。“很好!很切身份。 唐太宗诗好,大臣都是大文学家,如房玄龄、虞世南、魏征每位的诗都很好。 为什么他们没有文名?因为在历史上,他们的功业盖过了文学上的成就。 如果他们穷酸一辈子,就变文人了,文人总带一点酒酿味,那些有功业的变成醇酒了。 其次,像宋代的王安石,他的诗很好,但文名被他的功业盖过了。 所以中国文史不分、文哲不分、文政不分,大的政治家都是大文学家。 我们来一个老粗皇帝汉高祖,他也会来一个”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别人还作不出来呢!不到那个位置,说不定作成:”台风来了吹掉瓦,雨漏下来我的妈!“所以大政治家一定要具备诗人的真挚情感。 换句话说,如西方人所说,一个真正做事的人,要具备出世的精神——宗教家的精神。 此其三。第三个点题:中国人为什么提倡诗和礼?儒家何以对诗的教育看得这么重要?

    因为人生就有痛苦,尤其是搞政治、搞社会工作的人,经常人与人之间有接触、有痛苦、有烦恼。尤其中国人,拚命讲究道德修养,修养不到家,痛苦就更深了。我经常告诉同学们,英雄与圣贤的分别:“英雄能够征服天下,不能征服自己,圣贤不想去征服天下,而征服了自己;英雄是将自己的烦恼交给别人去挑起来,圣人自己挑尽了天下人的烦恼。”

    这是我们中国文化的传统精神,希望每个人能完成圣贤的责任,才能成为伟大的政治家。 从事政治碰到人生的烦恼,西方人就付诸宗教;中国过去不专谈宗教,人人有诗的修养,诗的情感就是宗教的情感,不管有什么无法化解的烦恼,自己作两句诗,就发泄了,把情感发挥了。 同时诗的修养就是艺术的修养,一个为政的人,必须具备诗人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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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 政 第 二18

    诗人的修养。 我们看历史就知道,过去的大臣,不管文官武将,退朝以后回到家中,拿起笔,字一写,书一读,诗一诵,把胸中所有的烦闷都解决了。 不像现在的人上桌子打麻将或跳舞去了。 这种修养和以前的修养不同了,也差远了。由此我们已了解,孔子说《为政》的“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就是告诉我们为政的人,除了领导思想不走邪路以外,对于自己的修养,更要有诗人的情操,才能温柔敦厚,才能轻松愉快的为政。

    穷 哉 法 治

    下面提出问题来了: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这个“道”是领导的导。 刚才我们提出来,说孔子讲的为政,不是谈政治,以现在观念勉强说来,他讲的是政治哲学,或说是政治的原理。 他说领导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如果以政治体制来领导,再用法制来管理,“齐之以刑”

    ,使大家不犯法,犯法就罚他。 但是用法制来管理人民,这样一来“民免”

    ,一般人会逃避,钻法律的漏洞,而且他逃避了责任、法律及处罚,他还会自鸣得意,认为你奈何他不了,毫无羞耻心。 这和道家老子讲的“法令滋彰,盗贼多有”的道理一样,法令越多,犯法的人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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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论 语 别 裁

    因此孔子又说:“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假如以道德来领导,每个人都有道德的涵养,“齐之以礼”

    ,以礼教化。 这就谈到礼义精神了,大家能自动自发,如果做错了,有那惭愧的心情,这样做到人人有耻,不敢做不道德的事,不要等到法律制裁,自己就很难过,这就是有耻。 到了这种情形,则“且格”

    ,就达到了政治的目的。 所以他是主张用道德的政治、道德的感化,这就是儒家与法家的精神之不同了。 不过,中国的政治,向来是道家、儒家、法家合用的。

    孔子的自剖

    下面更有趣了。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是孔子的自我报告,为什么孔子在谈到为政,要作自我报告呢?孔子是七十二岁死的。 他用简单几句话,报告了自己一生的经历,艰苦奋斗的精神。 他的身世很可怜,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还有一个半残废的哥哥和一个姐姐,对家庭,他要挑起这担子来,他的责任很重。 他说十五岁的时候,立志作学问,经过十五年,根据他丰富的经验,以及人生的磨炼,到了三十岁而“立”。立就是不动,作人做事处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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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变了,确定了,这个人生非走这个路子不可。 但是这时候还有怀疑,还有摇摆的现象,“四十而不惑”

    ,到了四十岁,才不怀疑,但这是对形而下的学问人生而言。还要再加十年,到了五十岁,才“五十而知天命”。天命是哲学的宇宙来源,这是形而上的思想本体范围。 到了“六十而耳顺”

    ,这里问题又来了,孔子在六十以前耳朵有什么问题不顺,耳腔发炎吗?

    这句很难解释,可能在当时漏刻了文字。 可能是“六十而”下面有一个句读。 如果照旧,“耳顺”的道理就是说,自十五岁开始作人处世,学问修养,到了六十岁,好话坏话尽管人家去说,自己都听得进去而毫不动心,不生气,你骂我,我也听得进去,心里平静。 注意!心里平静不是死气沉沉,是很活泼,很明确是非善恶,对好的人觉得可爱,对坏的人,更觉得要帮助改成好人,要这样平静,这个学问是很难的。 然后再加十年,才“从心所欲”。西方的文化就是自由,但下面有一句很重要的话:“不逾矩”。我们上街去看看,这家包子做得好,就拿来吃,“从心所欲”嘛!行吗?要“不逾矩”。人与人之间要有一个范围。“从心所欲”

    ——自由而不能超过这个范围,所以“不逾矩”

    ,同时这句话也通于形而上的道理。讲到这里,我们要研究孔子为什么把几十年所经历作人、做事、做学问的经验,要放在《为政》篇里。 这经验太重要了,本来为政就是须要人生的经验。在世界上有两个东西是没有办法实验的,就是政治和军事。 这两个东西,包罗万象,变动不居。 从历史上看,古今中外的政治,专制、君主、民主、集体,究竟哪样好?谁能下得了这个结论?尤其现代的中国,几十年来,西方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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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论 语 别 裁

    思想文化,都搬到中国这个舞台上来玩过,结果如何呢?所以为政的人是要了解人生,要有经验,要多去体会。 因此孔子将自己的经验讲出来,编到《为政》这一篇,就是暗示一般从政者,本身的修养以及作人做事的艰难,并不简单,要效法他这个精神,在工作上去体会、了解它,才把这一段编到《为政》中来。从上面几段,我们得到一个结论:不管是为政或做事,是要靠人生经验的累积。 而人生经验累积成什么东西呢?简单的四个字——“人情世故”。

    讲到人情世故,中国人现在往往把这个名词用反了,这是很坏的事。 如果说“这家伙太世故了!”便是骂人。 尤其外国人批评中国人,几年前在《中央日报》我就看到这样的文章,说中国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人情了。 这里一般年轻人的反应,认为这个外国人的文章写得非常透彻,我说你们不要认为外国人在中国留学两三年,就能懂中国文化,那你们都是干什么的?几十年的饭是白吃了。 中国文化一直在讲人情,所谓“人情”

    ,不是过年过节的时候,提着一只火腿,前街送到后巷,左邻送到右舍,在外面送来送去地转了个把月,说不定又转回来物归原主了。 这只是情礼的象征,中国文化所讲的“人情”是指人与人之间的性情。 人情这两个字,现在解释起来,包括了社会学、政治学、心理学、行为科学等等学问都在内,也就是人与人之间融洽相处的感情。“世故”就是透彻了解事物,懂得过去、现在、未来。“故”就是事情,“世故”就是世界上这些事情,要懂得人,要懂得事,就叫做人情世故。 但现在反用了以后,所谓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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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世故”

    ,就是“滑头”的别名;“人情”则变成拍马屁的代用词了。 就这样把中国文化完全搞错了,尤其是外国人写的更不对。为政以“德”为本,再以学来培育“诗”的温柔敦厚精神,是不是就具备了为政的条件了?不然!不然!就好像一个军人,把中外古今的军事思想理论都翻遍了,但是连枪怎么放都不会,二等兵上等兵是怎么回事也不晓得,这等人充其量只能当个参谋,绝对不能带兵上战场的。所以《论语》行文的气势,轻轻一转,把孔子的简略自传编进来了。 也就是告诉我们,为政的道理就是要真正能多懂得人情世故。我曾讲过,世界上所有的政治思想归纳起来,最简单扼要的,不外中国的四个字——“安居乐业”。

    所有政治的理想、理论,都没超过这四个字的范围;都不外是使人如何能安居,如何能乐业。同时我们在乡下也到处可以看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八个字,现代一般人看来,是非常陈旧的老古董。可是古今中外历史上,如果能够真正达到这八个字的境界,对任何国家、任何民族、任何时代来说,无论是什么政治理想都达到了。 而这些老古董,就是透彻了人情世故所产生的政治哲学思想。

    车上的一课

    接下来,根据我们全篇连贯起来的观念,似乎有了问题了,因为下面接着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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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论 语 别 裁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 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 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如此一节,我们不要看宋儒这样的一圈,就把它圈断了;这是后人圈的,是不对的,上加一圈,下加一圈,结果就变成了教条。 其实它是连贯的,也就是前面“为政以德”的引伸发挥,把中国文化里面的孝道精神,扩充到待人处世上面,中国自古以来、大政治家的出入不苟的胸襟,就是根据这一点培养出来的。现在我们先对文字作一了解,孟懿子不一定是孔子的学生,而是介于学生与朋友之间的关系,他是鲁国的大夫。 当时的“大夫”

    ,当然不是现代的医生,而是一个相当高的官位。勉强比,有如现在的内阁官员之流,通称作“大夫”。“大夫”是官阶,不是官职。 中国这些官阶职务,历代都有变动的。我们要了解中国历代政治形态的变迁,必须读“十通”

    或“三通”——通志、通献、通考。 里面不仅包括了中国政治制度的演变、官职的演变、一切的演变,乃至现代研究三民主义思想,国父为什么采用了五权分立制度,都与“三通”

    、“十通”的文化有绝对的关系。 这是讲到孟懿子的职位,顺便提到的。既然孟懿子是这样一位人物,以当时孔子的立场来讲,这一段问答,到底是孔子做鲁国司寇以前,或以后说的,就很难考证了。孔子当时在国际——诸侯间——的地位也很特殊,是一位突出人物。 所以孟懿子来问他什么是孝,孔子只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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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要违背”。如果根据这句话来看,孔子讲话非常滑头。不要违背什么呢?没有下文。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答话,接下来,又是一幕短剧式的谈话。 我们看《论语》,深入了,很有趣味,像看小说一样,不必用那么严肃的态度去看。“樊迟御”——樊迟是孔子的学生,名叫樊须,字子迟,小于孔子三十六岁,是年轻的一辈。“御”是驾车。 孟懿子刚刚来拜访孔子,并请教什么是孝道这个问题,孔子说“不要违背”

    ,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等一会儿孔子出门了,因为请不起司机,都是学生来服务。 现在由年轻的樊迟来驾车子,不像现在的汽车,孔子那时坐的是马车,驾马车有一套专门技术,很不容易的。 那么孔子坐进车厢了,樊迟坐在前面的驾驶台上,开动了车子,在途中,孔子坐在车厢中和学生谈起话来了。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到孔子的教育,是随时随地都在对学生施教的。“子告之曰”是描写孔子在车上特别告诉樊迟一件事:“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孟孙是孟懿子的号,因为他是当朝有相当地位的人,而且在当时政界来讲,还算好的一个人,所以孔子对他相当尊敬,便只称他的号。孔子说,他问我什么叫作孝,我答复他“无违”

    ,不要违背。“樊迟曰:何谓也。”从这一句话,我们看到那个画面上,学生正在前面驾车,静静的,没有开腔,而老师好像在自言自语的告诉他,刚才答复孟懿子问孝的经过,樊迟一听,回过头来说,老师,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跟我们现在的疑问一样。“无违”

    ,不要违背,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孔子说,没有什么,很简单。“生,事之以礼。”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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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8论 语 别 裁

    个“事”字是古人以下对上而说的。 孔子说,当父母活着的时候,我们要孝敬他——“事之以礼”。怎么叫以“礼”事之呢?很难说了,这个礼不是说见到父母行个礼就叫孝。 礼是包括生活上的照应、爱护。(这一切道理,将来我们还有专门讲“礼”的机会,在这里暂不详述。)又说:“死,葬之以礼。”

    所以礼是中国文化中很重要的一个基本概念,看到这个礼字,绝不能作狭义的礼貌解释。 去世以后则“祭之以礼”。我们研究这一段,好像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又把这一段问答记到《论语》里,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对为政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把这些问题先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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