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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彩之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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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获准三天休假,可以从容地陪二位跑一下。您无论有什么要求,都毫不客气地吩咐吧!”佐濑对麻也子说。
“麻烦您啦!”哲夫回答。
“没什么。这三年里,我几乎一天也没有体息,天天工作。如今,有朋友自远方来,纵情玩上几天也不为过。”佐濑说完,又把目光转向麻也子,“方才,哲夫说过了,您是来找父亲的吧?”“是的。”麻也子点头。
“我想了想,大致问过一些旅馆。再和哲夫君一道详细调查吧!”“请多多关照。”麻也子低头致礼。
“佐濑君,为了不让麻也子小姐着急,就请您把今晚观光计划推迟了吧!此刻就开始找勇造先生下榻的旅馆,好吗?”哲夫对佐濑说。
“好,砂原小姐,请您先去房间里休息。。。 。。。”“是呀!那您先去把房间安顿一下吧!”哲夫和麻也子登上电梯,来到九楼。
麻也子房间是九一二号
“小姐,请拿好。。。 。。。”哲夫把一些零钱放到麻也子手中。
“这些是茶房小费。”他指着一枚圆形硬币说,“这是港币一元,喊茶房时请付给一枚。”哲夫把钥匙插进相邻房间的锁孔,边说:“我就下楼,与佐濑君一道找您父亲的下榻处。”麻也子走进房间。
这是带有西式浴池的设备别致的房间。拉开窗帘,夕阳照耀下的香港景色,象紧紧拥抱自己一样涌现在眼前。
夏日天空暗了下来,林立的大厦里,开始映出灯光。号称耗资百万的香港夜景盛况即将展现。
夜空下的某处。。。麻也子想:父亲正在那里。
第五章 三彩的秘密
1
砂原麻也子站在旅馆窗前眺望香港夜景。
从九龙所看到的香港夜景,是十分美丽的。从无数高层建筑的窗子里映出灯光,在缀满繁星的夜空下,给人一种优美、静谧的感觉。
然而,麻也子面对这美丽景色,心中却异常烦闷。她一直打不起精神来。
此时,在旅馆底层门廊里,哲夫和佐濑正忙着向各处打电话,询问麻也子父亲的下榻之处。
麻也子想到他们那诚心诚意的劲头,心里愈加不自在。她要去楼下,但一想这样做只能给他们添麻烦,就气馁了。
麻也子并非不能用英语应付几句简单会话,但如果让她在电话虽应答自如,她又没有信心了。
房间里响起电话铃声。电话是哲夫打来的。
“现在仍没消息,下楼走走好吗?请来吃晚饭吧!”“谢谢。”“那么,到食堂来吧。”麻也子没有食欲,但一个人总呆在房间里,确实很寂寞。
她换上件连衣裙,来到门廊。
“噢,真合体呀!”
哲夫似乎仔细打量过她身上的淡绿色薄纱连衣裙后说道。麻也子会心地笑了。她知道哲夫有意要缓和一下她的沉重心情。
旅馆的食堂,设在门廊内侧。
与东京的一流饭店相比,这里当然说不上豪华。然而,如果仅就设计和布局上的中国风格来讲,恐怕得说香港更讲究一些。
佐濑打开菜单。
“这儿的广东风味颇负盛名,您点几道吧!”佐濑对麻也子说。
“啊,我点不好!”
“那我代劳啦,燕窝。。。 。。。”
佐濑叫来侍者,加了二、三道莱,“燕窝就是燕子的巢,您吃过吗?”“嗯,尝过一次。它有种很好的味道。”麻也子边回味着那种清淡的汤汁边说。
“这是广东的拿手菜。”
莱上齐了。麻也子品尝着醇香的广东菜肴,觉得确实有种别具一格的鲜美味道。
“一流的旅馆,佐濑君差不多都问过啦,还是没有线索。我也打了多次电话,但我这蹩脚的英语,说不太明白!”哲夫说。
“让您费心。”麻也子低头向佐濑致谢。
“哪里。。。”佐濑停了一下接着说,“一处处查问,总得需要时间。”“这里的旅馆房间都不少吧?”麻也子问。
“嗯,喜来登旅馆有八百五十套房间。凯悦旅馆八百四十套房间。如果是二百套房间左右,那就是一种舒适的小旅馆啦。”“哦!”麻也子有些吃惊,在她的想象里,自然觉得高层旅馆的房间应该很多,却未料到有的超过五百套。这样多的房间,用电话能一下子问明白吗?“房客中的外国人多,所以查询要比预计快些。况且,服务台大体上也掌握了情况。当然,也有需要慢慢了解的地方。”佐濑对哲夫说。
“是的。”哲夫点头。
向各旅馆发出询问是相当麻烦的事,这点麻也子已经明白。她感到让佐濑如此受累,实在过意不去。不过,眼下只能这样办,如不拜托佐濑就更一筹莫展。
“日本人一般住二流以上的旅馆,偏僻的旅馆只讲广东话,日本人住不方便哪!”佐濑说。
“讲北京话吗?”麻也子问。此时,她想起父亲当兵时在北京住过一年多,父亲说过他“能说儿句北京话”。
“北京话只在上流社会部分人中使用,一般市民不懂。在数字的读音上,它和广东话也不同。仅一、三、五发音一致。我到此地三年啦,听了广东话仍然觉得头痛呢!”佐濑笑了。
麻也子听这话后,发起呆来。连嘴里的美味鱼翅都不香了。她想:当地话爸爸不熟悉,他既不擅长英语,也讲不来广东话,看来他只能住在对日本人来说非常方便的一流或二流旅馆了。既然一流旅馆已用电话联系过,那么希望只能在二流旅馆里了。
“饭后我回住处,继续和其他旅馆联系吧!总占着门廊的电话,也有些过意不去。”佐濑说。
“实在费心啦!”
“这也是我分内的事。学生时代也给菅原君添过许多麻烦。”佐濑笑着对哲夫说。
“您在报答呀?”哲夫装做一本正经地笑问。但随之就转了话题。
“不过,还有些令人担忧之处。。。旅馆里有没有匿名投宿的事呢?”“什么?”佐濑反问。
麻也子已明白哲夫用意。
如果父亲真是为逃避追寻而离开日本,那当然会匿名投宿。
“投宿黑旅店,或许会发生这种事。公开的旅馆都要出示护照,我想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佐濑答道。
“对啦!我也在住宿卡上填上了护照号码。”哲夫说。
“还要注意莫丢失护照。如果丢了护照,即使立刻向领事馆申请补发,一般也要耽误一、二周,有时甚至三周!香港本地的惯窃往往专以偷盗护照为目标啊!”“护照还能倒卖吗?”“当然,一份护照少说能卖上三十万日元。”“买去护照又有什么用呢?”“那些不法之徒是有用处的。早些年,有个人,带着一笔诈取来的数亿日元巨款,从日本潜入香港。又想用他人护照逃往法国,后来被捕啦!这人的姓名我记不清,就是他在香港出了四十万口元的高价,买来一份别人的护照。”“更糟的是,护照被盗后,就会发生冒名顶替的事!具体说来,有了护照就能获得本港居留权。”麻也子听了佐濑的话,不由地伸手去摸桌下的手提包,那里面放着她的护照。
蓦然,她想起在去福冈的云仙3号列车卧铺里,手提包被偷翻的事,身上打了个冷战。
接下去,又勾起一连串不吉祥的联想。父亲为隐瞒去向,难道不是也可能拿着他人护照,混入本港居民中去吗?“别担心啦,我一回住处就继续查询。”饭后,佐濑边叠餐巾边说。
随后,他站了起来;“今晚是您二位到港后的第一夜,别这样闷坐着!这里有能讲几句日语的广东导游女郎。从附近的帝后饭店阳台上眺望香港夜景最壮观哪!找个女郎带着走走,如何?”麻也子马上产生了兴致。
一个人留在屋里也真单调,倒不如散散心。和哲夫多交谈一会儿,也可以减轻一些精神上的负担。
“想走走吗?”麻也子问哲夫。
“去吧!”
他们在发音生硬、略懂日语的一位姓陈的姑娘引导下,来到帝后饭店阳台。
“啊!”麻也子和哲夫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这里看豪华绚丽的香港夜景,要比明星旅馆好得多。
人们常用“象散布的宝石一样”来描写夜空景色,眼前美景如用此话形容,真是恰如其分。
这里的夜景和东京相比,在色彩方面,东京更富丽堂皇。但香港更壮观、具有立体感,并且无噪音。林立的高层建筑,几乎每一个房间都射出灯光。
“正如佐濑君所说,瞧!这里的灯光不闪烁。”哲夫又接下去说,“只因机场建在九龙特别显眼的地方,灯光不能忽明忽暗。”静谧而壮观。。。这是日本任何都市都见不到的场面。香港夜景的独特之处,亦在于此。
“美哉!”麻也子衷心赞叹。
眺望着眼前这巧夺天工的人造仙境,瞬间使人恍如进入梦幻世界。
“为了一饱眼福,许多人一年数次从日本来到香港。如今我才明白其中奥妙!”哲夫说。
“是呀!”麻也子随声附合。
麻也子想:如果没有不安与烦恼,永远和哲夫一起陶醉于这美景之中,该多么幸福啊!二人长久无言地眺望远方。“我对您父亲非常佩服!”哲夫忽然说了一句。
“嗯?”
“我有一个远房叔叔叫由良,他和您父亲是小学、中学的同学。他曾谈起您父亲早年的事情。上小学时,有一阵子在学生中间流行着偷吃别人盒饭的恶作剧。由此引起矛盾,新转学来的同学吵闹起来。那时,您父亲站出来,说:“是我吃啦!”实际不是您父亲吃的。“”偷吃别人盒饭的学生家里穷,您父亲出于义气代人受过啦!“”还有一件事。当他们从时制中学毕业后,经济界很不景气。求职困难。
已经确定您父亲进入电力公司,他谢绝啦。他把位置让给考试成绩差、家庭生活困难的同学。他不忍心看着别人受穷。“”以今天的观点看,您父亲的做法是被认为过时的一种自我牺牲精神。
但这作为了解您父亲人品的一个插话,是令人难忘的。“麻也子默默听着,这些事她也是第一次听到。她曾亲眼看到过:整天忙于事务的父亲,时刻不忘帮助别人。尽管父亲缺点也多,但他有个显著优点,就是责任心特别强。父亲在公司危难之时,为应付财务急需,他表示不惜牺牲个人的家产。这也是一例。”“还有件事。在您父亲来福冈时,曾约我去府上串门,他想了解我的情况。当父亲的不都是这种心情吗?”“见面后,我们谈到战争年代。”“我知道他是个要强的人,以为他会吹嘘自己的功劳。是我搞错啦,您父亲说:“不管用何种理由,侵入他国领土、杀害他国人民,都是罪恶。”“听您父亲说:他在军队不过是个警卫士兵和后勤人员,没有枪杀过中国人。”“他说这些深刻反省的话,一直刺激着我的心。尽管那次会见的时间极短,但他暴露的心底隐秘,却令我终生难忘:我极其敬佩您的父亲,也完全相信您的父亲!”哲夫看了一眼麻也子,接下去说:“至于那种认为您父亲逃跑躲避的理由,我绝不能理解。”麻也子深深地点了点头,由于父亲在事业上奋力拼搏,同行中敌手很多,诽谤父亲的流言蜚语,她也时有所闻。然而,她确信:公司事业处于困境,具有宁折不弯性格的父亲。决不会逃走!“当时,您父亲还讲了一句话,也令我非常激动。他说:“我对中国犯了个小小罪过,无论如何要偿还。”“说到这里,哲夫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导游女郎。她因看惯了周围的一切,脸上摆出十分无聊的样子。
“很晚了,回去吧!”哲夫说,“等见了您父亲,那些疑问自然会清楚啦!”晚上九点钟。浑身酸痛的麻也子,躺到床上,然而却不能立刻入睡。
哲夫在帝后饭店阳台上说的一番话,使麻也子深受鼓舞。未婚夫对自己父亲如此信任,真难得啊!从骨肉之情来讲,麻也子当然相信父亲。她把希望寄托在明天,明天也许能见到父亲。
麻也子把手伸向枕下提包。
出发前,她顺手放入两本书,准备在旅途中消磨时间。一本是《唐诗逊,另一本是《今古奇观》。
麻也子取出《唐诗逊,翻了几页,目光落到她平时喜读的李白诗上。
由于精神上的重重负担,使她一时难以进入诗的意境。
麻也子放下《唐诗逊。此时,电话铃却骤然响起来。
是哲夫打来电话。
“方才,佐濑在电话里说,在二流旅馆里仍未找到他老人家。三流以下的旅馆,打听起来就难啦!他说明天再请熟人协助查找。”
2
早晨,明星旅馆的餐厅里挤满了客人。睡眠不足,她略施浓妆。二人在餐厅角落一张小餐桌前坐下,在众多的日本游客里显得孤孤单单,谈话内容也很特别。
日本观光客人,几乎都在议论买些什么东西。阵阵嘈杂声,不断向麻也子和哲夫袭来。
这些人来港目的,不必打听也可知道,都是为了旅游和买东西。香港观光地区,物品极其便宜。从客人心满意足的谈话中,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麻也子打早上起床开始,脸上尽量露出些快活的笑容。
佐濑原以为他的朋友带着未婚妻来港,是为了欢抉地观光和购置物品。作为银行职员,平时难得连续三天休假;自然会想好好款待朋友和当好向导。万没想到他被拉来为寻人而奔波。
麻也子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家扫兴啊!“哎,如果今天还找不到父亲,明天咱们和佐濑一同游玩好吗?”麻也子对哲夫说。
“好!”哲夫附和说。
“佐濑中午来的时候,我想。。。”哲夫故意使声音放低,“和他去拜访本港的理查德。布鲁特商店。”“嗯?”麻也子有些惊讶。
二人离开福冈后,谈话中尽量回避理查德。布鲁特和横田老人被害事件。他们都在想:找到勇造后,一切疑惑都会消除。
尽管父亲的某些行动可疑,但她和哲夫都坚定地相信没有问题。绝不能用警察的眼光来看待勇造的行动。
理查德。布鲁特被杀事件发生的当儿,勇造正在现场,并且带着手枪。
横田老人被杀翌日,勇造飞往香港。按理,他的这些行动,肯定被列为重要的怀疑对象。
二人所以不承认这种逻辑推理,是出自他们对勇造的信任。
既然迄今为止仍找不到勇造的下落,哲夫自然会产生直接拜访理查德。布鲁特商店的想法。对此,麻也子也很理解。哲夫甘冒风险,要触及一下问题的核心部分。
“理查德。布鲁特商店或许因力经理死亡而换人,但我们目的是为判断您父亲是不是去过那里。”哲夫的话简捷果断,情绪略显焦躁。昨天夜里,他对麻也子谈活时却是那样温文尔雅。现在也许是由于他即将精神抖擞地开始行动吧!“拜托啦!”饭毕,麻也子边放下茶杯边说。
“还有件事我放心不下。您说过,您父亲没有保藏过高价古董,那么有别的重要东西吗?”哲夫问。
“嗯,”麻也子陷入沉思。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我向您说过,爸爸在事业上取得成功以后,在福冈住宅的贮藏室里存有一些古董,最贵的约值五十万日元。
“后来,当我进女子中学时,又看到一个用蒲草包裹的物件。我问妈妈,妈妈说那是爸爸为别人代存的重要物品,不知道确实是什么。在我家迁到东京时,就看不见啦!”哲夫点点头。
“那个物件有多大?”
“大约高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
“有特征吗?”
“没有。因为外面包裹着蒲草,就不晓得啦。。。 。。。”“这倒很有参考价值。”哲夫又陷入沉思。
麻也子抬起头,发现佐濑出现在餐厅的入口处。
“佐濑君来啦!”麻也子告诉哲失。
“哦。”
佐濑做了个在门廊等候他们的手势后,从入口处消失了。
二人步出餐厅。佐濑身着一套裁剪得体的西装,端坐在门廊沙发上。
“抱歉,还没有消息。。。 。。。”佐濑向麻也子低头致礼。
“不,让您费心啦。。。 。。。”麻也子说。
“一流、二流的旅馆问遍啦,全都没有。三流旅馆条件极差,有些甚至是男女杂处的下等小店。那里一般用广东话接客,我跑了二、三处,也碰壁啦!”“我想出个好办法。本港有专门为人跑腿的包打听,干这个行当的都是些十分熟悉本地情况的人。他们常代高等观光客人压价购进高贵首饰。其中有个叫新谷的人,还算和我有点交情。这种在银行不能大大方方出入的人,对黑社会情形却了如指掌。”“那些专为发财而来香港的日本人,是他们的好主顾。他们讲一口地道的广东话,对旅馆非常熟悉。请这种人帮忙,一定很快奏效。”“可是新谷这个人的踪迹很难找。今天早上我打电话找他,他还没回公寓。这家伙经常打转转的地方,我也能估摸出来。不如把新谷抓住,让他的触角发挥作用,总比我们用生硬的广东话到处乱问强得多。。。 。。。”“那就快去找吧!”哲夫干脆地说。
“新谷熟悉金首饰和黑社会的情况,对古董也内行吗?”“当然内行!在本地能捞到大钱的交易,一是金首饰,二是古董。他在这两方面都掌握着极丰富的情报。”“太好啦!快把这个人找来,有些事要向他打听呢!”哲夫从沙发里站起身。
“稍等一下,新谷活动的角落都是不三不四的地方,砂原小姐一道去怕有些不便。刚才进旅馆时,我向服务台问过了,上午十点送日本客人去九龙观光的客车恰好有个空席。”佐濑又转向麻也子说:“一个人呆在旅馆里太闷了吧?我们回来前,请您自己去参观一下,如何?”麻也子倒没主意了。
“去吧!”哲夫也从一旁督促。
麻也子点头。
观光客车在旅馆门前发车,麻也子和二人告别。
麻也子上车时,哲夫在耳边低声嘱咐:“不要多想,好好散散心!”一个不惹人注意的人一直在注视着从门廊走向观光客车的三人。他正是麻也子和哲夫飞来香港时,坐在后排座席上偷听的那个男子。
这人目送观光客车发车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又透过宽边眼镜盯着哲夫和佐濑钻进出租汽车。
然后,他慢慢地走到对面,把自己短小粗壮的身体挪进公用电话亭。
他的神色有些紧张。
3
麻也子打算通过观光缓和自己的紧张情绪。哲夫也说父亲来香港一定有些原因。出去转转也好!观光只能了解表面现象,但熟悉一下本地也是需要的。
观光客车在旺角一带驶过,这里是九龙最繁华的街区。
车上的导游女郎向客人介绍了参观路线;穿过旺角,经难民街后转到荃湾工业地带,最后到达勒马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边境交界的地带。
麻也子听到导游女郎滔滔不绝的解说,脑海里出现了一种奇妙感觉。
在女子大学东方史课程中讲述的十九世纪的世界状况,似乎又在这里再现。令人瞩目的是,香港,仍残留着殖民地伤痕,仍是英国直辖之地。连此刻观光客车行驶在其中的九龙,也是英国租借地。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相继掀起了民族独立运动。但在中国大陆的一角还残存着殖民地。这在麻也子看来,真是不可思议。
旺角是充满生气的商业区,从车窗望去,到处可见堆积着的商品。然而,给人印象最深的地方,却是观光客车经过的难民街。那一带与世隔绝的状况令人瞠目而视。
为收容难民而建的八层大厦鳞次栉比。令人奇怪的是所有窗户都没上玻璃。
五、六个难民走过来请求施舍。
如果掏钱向对方施舍,往往会被认为是在显示日本人的优越感,所以麻也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惰。
“一家人住几个房间?”麻也子边看着路旁大厦边问导游女郎。
女郎笑着回答:“几个房间!不过十平方米的面积住着七、八个人哪!”“啊!”麻也子吃惊了。
“没有电梯,连喝水也要花钱去买。一加仑水要付港币五元、日元三百。”“生活在这儿的人,每月工资多少?”“这儿几乎都是体力劳动者。他们的平均月薪大约是港币三百元,折合日元一万八千。”麻也子想,这不是仅能维持动物生活最低水平吗?据说,香港难民阶层不下五十万人。
这个事实使麻也子所受到的刺激之大,远比参观香港豪华夜景时更甚。“疍民的生活水平更低。在香港,约有六十万人口的水上人家,和他们相比。。。”女郎压低声音说,“香港总督的月薪是四百万日元!”不错,十九世纪殖民地的特点,仍在这里保留着。
她又想:自己住在高级的香港旅馆之中,是和贫民阶层完全隔绝了。
麻也子此时的感受,大概与昨天夜里哲夫重述父亲的话“对中国犯了个小小罪过”有关吧?战时,父亲在大陆和中国人打过交道,但麻也子却是生平头一次接触中国人。
麻也子的感受由于紧接着出现的一件小事而加深了。
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国人递给麻也子一份传单,她心不在焉地把它拿到手中。那位中国人默默地向所有见到的日本人分发传单。
麻也子在观光客车里打开那份传单。传单内容是本港中国人致日本人的控诉信。麻也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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