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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醉金迷-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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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李步祥如得了皇恩大赦,深深的点了个头,回身向寓所里走。他在路上寂寞的走着,也就不断的想了心事消遣。他想着,本来是碰碰运气,想着未必就向袁三借得到钱,倒不料居然借得了两万元。她借四万也好,可以多买二两金子。她只借两万,现在连自己的老本是买十一两,这数目字不大合胃口,若能买十二两,凑成一打的数目就比较有趣,话又说回来了,白捡一两金子,六个月后,钱又翻个身,也总是有趣的事,想着想着,他自己笑起来了。身旁忽然有人问道:“作啥子的?”看时,是街上站的警察,因站住道:“作买卖的回家去,有事问我吗?”警察道:“你为啥子个人走路,个人发笑?”李步祥道:“我在朋友家里来,他们说了许多笑话,我走着想了好笑。”警察道:“我怕你是个疯子。”李步祥笑道:“我一点不疯,多谢关照了。”他点了头走去,他又想着,还是规规矩矩的走吧。这样夜深,身上带了二十几万现款,可别出了乱子。这样想着,也就沉静的,缓缓走回寓所。但他已不敢走小巷子,绕了路顺着电灯明亮的大街走。经过一个长途汽车站,见十来个摊贩,亮着化石灯在风露下卖食物,起半夜买车票的人,纷纷围着担子吃东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是没有吃晚饭到陶伯笙家去的。以后就忙着谈金子的事,还没有吃饭呢。面前一副担子是卖豆浆的,铁锅里热气上升。有个人端了碗豆浆泡着粗油条吃,不觉胃里一阵饥火上涌。可是想过去吃点东西,那回家是太晚了。附近也有个炉子,铁丝络上,烤着馒头。瞧在眼里,不由得馋出口水来,正想掏钱去买两枚。但想到皮包里的钱,整叠的包捆在一束,若掏出二十来万元来,抽出两张小票子来买东西,夜深行路有背财不露白之戒。这个险冒不得,就忍着饿走了过去。
第九回 排队
这位冒夜为买金子而奔波的李老板,精神寄托在金子翻身的希望上,累不知道,饿也不知道,径直的带着二十万款子,奔回寓所去。这个堆栈里的寓公,买金子的份子不多,到了这样夜深,大家也就安息了。李步样到了那通楼里面时,所有的人都睡着了,他想对那两个学徒,打个招呼,站在屋中间向那床铺上看去,见他们睡着动也不动,呼噜呼噜,各打着鼾呼声。心想人家劳累了一天,明日还要早起去上操,这就不必去惊动他们了。加之自己肚子还饿着,马上就睡也可以把这饿忘了。他匆匆的脱了衣裤,扯着床铺上的被,将头和身体一盖,就这样的睡了。不多一会工夫,同寓的人大家笑着喊着:“李老板买十两金子,银行里弄错给写了二百两,这财发大了,请客请客。”他笑道:“哪里有这话,你们把银行行员看得也太马虎了。”口里虽是这样说着,伸手摸摸衣袋里,觉得就是邦邦硬的东西塞满了。顺手掏出来一块就是十两重的一条金子。同寓的人笑道:“这可不是金子吗?请客请客。”说请客,请客的东西也就来了。厨子老王将整大碗的红烧肉,和整托盘的白面馒头,都向桌子上放着。李步祥顺手取了个大馒头,筷子夹着一大块红烧肉,就向口里塞了进去,肉固然是好吃,那馒头也格外好吃,吃得非常的香,忽然有人叫道:“你们哪个买黄金?这是国有的东西,你们犯法了,跟我上警察局。”李步祥听到这话,大大的吓了一跳,人被提去了不要紧,若是所有的黄金都让人抄了去,那岂不是白费一场心力。焦急着,就要把枕头底下的金子拿起了逃跑。不想两脚被人抓住,无论怎样挣不脱。直待自己急得打了个翻身,这才明白,原来是在床上作梦呢。警察提人的这一惊,和吃馒头夹红烧肉的一乐,睁眸躺在床上,还是都在眼前摆着一样。买金子的事罢了,反正钱在手上,自己还没有去买呢?只是那白馒头红烧肉的事,可叫人忘不了,因为醒过来之后,肚子里又闹着饥荒了。那梦里的红烧肉,实在让人欣慕不置。他急得咽下了两次口水,只好翻个身睡去,蒙眬中听到那两学徒,已穿衣下床,这也就猛可的坐了起来。甲学徒笑道:“说到买金子,硬是。比我们上操的命令还要来得有劲喀,李先生都起来了。”李步样看看窗子外面还是漆黑的。因道:“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还要去叫醒一个朋友呢。”他说着,心里是决定了。这样办。倒也不管人家是否讪笑。先就在床底下摸出脸盆手巾漱口盂,匆匆的就向灶房里去。这灶房里为着早起的两位国民兵,常是预备下一壶开水,放在灶上,一钵冷饭,一碟咸菜,用大瓦盆扣在案板上。重庆的耗子,像麻雀一样多,像小猫一样大,非如此,吃食不能留过夜。李步祥是知道这情形的,扭开了电灯,接着就掀开瓦钵子来看。见了大钵子扣着小钵子的白米饭,他情不自禁的,就抓了个饭团塞到嘴里,嚼也不曾嚼,就一伸脖子咽了下去,这觉得比什么都有味。赶快倒了冷热水,将脸盆放在灶头上漱洗,自然只有五六分钟,就算完毕,这就拿了筷子碗,盛了冷饭在案板前吃。两个学徒都也拿了脸盆来了。甲笑道:“我还只猜到一半喀,我说灶上的热水李先生要倒光。不想到这冷饭粑李先生也吃。不忙,掺点开水吗。我们不吃,也不生关系。”李步祥听了,倒有点难为情,因笑道:“实不相瞒,昨晚上我忙得没有吃饭。简直作梦都在吃饭。”两个学徒,自不便和他再说什么。李步祥吃了两碗冷饭,也不好意思再吃了。再回到楼上,打算把那位要去买大批黄金储蓄的陈先生叫醒。到那床头面前一看,却是无人,而且铺盖卷也不曾打开,干脆,人家是连夜去办这件事去了。他这一刺激,更透着兴奋,便将皮包里现钞,重复点数两遍,觉得没有错误了,夹着皮包就向大街走。这正是早雾弥漫的时候不见天色。因为重庆春季的雾和冬季的雾不同。冬季是整日黑沉沉的,像是将夜的时间。春季的雾起自半夜,可能早间八九点钟就消失,它不是黑的,也不会高升,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云烟,罩在地上。在野外,并可以看到雾像天上的云团,卷着阵势,向面前扑来。天将亮未亮,正是雾势浓重的时候。马路两旁的人家,全让白雾埋了,只有面前五尺以内,才有东西可以看清。电杆上的路灯,在白雾里只发出一团黄光,路上除了赶早操的国民兵,偶然在一处聚结,此外都是无人。李步样放开了步子,在空洞的大街上跑,径直的向陶伯笙家走去。到了那里,天也就快亮了,在云雾缥缈里面,那杂货店紧紧的闭上了两扇木板门。他虽然知道这时候敲人家的店门,是最不.受欢迎的事,可是和陶伯笙有约,不能不去叫起他。只得硬了头皮冬冬的将门捶上几下,到底陶伯笙也是有心人,在他敲门不到五分钟,他就开门迎他进去了,经过那杂货店店堂。的时候,柜台里搭着小铺睡觉的人,却把头缩在被里叽咕着道:“啥子事这样乱整?那里有金子抢吗广李步祥跟着主人到屋子里,低声问道:“他们知道我们买金子?”陶伯笙笑道:“他们不过是譬方话说说罢了。”说着自行到厨房里去盥水洗脸冲茶,又捧出了几个甜面包来,请客人用早点。李步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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