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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尔芒特家那边-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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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您是很聪明的,不会认为我向您提建议是因为我‘没有朋友’,害怕孤独和烦闷,关于我的家庭,我不说您也会知道的,因为我想,象您这样年纪的小青年,又出身在中产阶级家庭(他踌躇满志地把“中产阶级”说得很重),是不会不知道法国历史的。恰恰是我那个世界里的人不读书,不看报,和仆人一样孤陋寡闻。从前,国王的侍从都是从王公贵族中招募的,如今王公贵族和侍从已没有什么两样了。但是,象您这样出身于资产阶级家庭的青年,书读得很多,一定知道米什莱1对我们家族所作的那段精彩的描述:‘我看见他们,那些有权有势的盖尔芒特们,高大魁伟,顶天立地,和他们相比,幽居在巴黎王宫中的矮小而可怜的法国国王又算得了什么呢?’至于我个人怎样,先生,这个问题我不喜欢多谈,但是,有一件事您也许听说了,泰晤士报有一篇文章提起过,这篇曾轰动一时的文章说,奥地利皇帝(他一直待我很好,甚至想同我称兄道弟)不久前在一次谈话中宣称(谈话后来公布了),如果尚博尔2伯爵先生身边有一个象我这样了解欧洲政治内幕的人,那他今天说不定是法国国王了。我常想,先生,我身上有一个经验宝库,一种类似珍贵密件的东西。我这些经验不是靠我浅薄的天分获得的,而是靠机遇,您以后会知道是什么的。我不认为我应该把我的经验用于自身,但它对于一个涉世不久的青年可能是无价之宝。我要把我用三十多年的心血积累起来的、也许只有我一个人拥有的经验,用几个月的时间全部传授给这个青年。我不用讲,当您知道某些秘密时精神上会有多大的享受,当代的基佐3要花几年时间才能掌握这些秘密,一旦掌握了,他对有些事件的看法就会和过去截然不同。我不仅要讲过去的事件,而且还要讲情况的连贯『性』(这是德…夏吕斯先生最心爱的表达方式之一,当他使用这个表达方式时,就象在做祈祷似的,常常把两只手合上,不过手指头是直的,他似乎要用这种语言和动作相结合的方式,使人了解那些他没有细说的情况和情况之间的连贯)。我要用一种标新立异、闻所未闻的观点给您讲过去,不仅过去,还有将来。”

    1米什莱(1798—1874),法国历史学家和作家,著有《法国历史》、《法国革命史》等。

    2尚博尔(1820—1883),波旁王族长子支系的最后一个代表。1830年,查理第十弃位后,他是王位最后一个合法继承人,但仅仅到1871年才提出继承王位的权利。在正统派和奥尔良派谈判之后,眼看就要登基,但因他拒绝废白旗,致使谈判失败,因为他无子女,奥尔良家族成为王位唯一继承人。

    3基佐(1787—1874),法国历史学家和政治活动家。他从资产阶级立场出发,试图依据阶级斗争观点解释历史。著有《英国革命史》、《欧洲文明史》和《法国文明史》等重要作品。

    

第一卷 第十四章

    接着,德…夏吕斯先生向我打听布洛克的情况。在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家里时,大家议论过布洛克,但他好象没有听见似的。他漫不经心地问我,我同学是不是年轻,是不是漂亮,等等。他善于使讲话的语气显得好象不是在存心打听,好象他心不在焉,在想别的事情,仅仅出于礼貌才勉强应付几句。布洛克要是听见了德…夏吕斯先生向我提的这些问题,准会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德…夏吕斯先生是重审派还是反重审派,甚至比想知道德…诺布瓦先生属于哪一派的心情还要迫切,只是理由完全不同罢了。“您做得对,”德…夏吕斯先生向我提了一堆问题后又对我说,“如果您想多学一些东西,朋友中就应该有几个外国人。”我回答他,布洛克是法国人。“啊!”德…夏吕斯先生说,“我还以为他是犹太人呢。”他这种与犹太人势不两立的表示,使我相信他是我所遇见的人中最坚定的反重审派。可他却反对指控德雷福斯犯有叛国罪。

    “我想现在报界正在大谈德雷福斯犯了叛国罪,我相信人家是这样说的,我对报纸一点也不感兴趣。我看报就和我洗手一样,我觉得这不值得我产生兴趣。不管怎么说,罪行是不存在的。要是您朋友的那位同胞背叛了犹太王国1,那倒可以说他犯了叛国罪,可是他和法国有什么关系呢?”我反驳他说,一旦爆发战争,犹太人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被动员入伍。“可能吧,不过,不能肯定这不是一种轻率行为。如果把塞内加尔人或马尔加什人招募来打仗,我想他们是不会真心诚意地保卫法国的。这很正常嘛。您的德雷福斯也许可以按违犯接待国法规而判罪。算了,不谈这个。您能不能要求您的朋友带我去参加一次寺院的盛会,看一看割礼仪式,听一听犹太人唱圣歌?说不定他可以租一个大厅,给我演出取材于《圣经》的戏剧,就象圣西尔寄宿学校2的女生为给路易十四3解闷,演出拉辛根据《圣经》的《诗篇》创作的戏剧一样。您是不是可以安排一下,哪怕演几个滑稽戏让我开开心也好。比方说,让您的朋友和他父亲格斗,把父亲刺伤,就象大卫4杀死歌利亚5一样,这会是一出绝妙的笑剧。在演出中,他甚至可以把他下贱的(照我的老女佣人的说法是下作的)母亲狠狠地揍一顿。若是能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不会感到不愉快的,是不是,亲爱的朋友?因为我们喜欢异国情调的戏剧,把这个非欧洲的女人揍一顿,就好比给一个老泼『妇』以应有的惩罚。”德…夏吕斯先生一面说着可怕的疯话,一面使劲夹住我的胳膊,把我都夹疼了。我想起德…夏吕斯先生家的人常说,男爵对他那位上了年纪的女佣人——刚才他引用了她的莫里哀式的方言——关怀备至,可敬可佩,我心里思忖,如果能对同一个人身上表现态来的善与恶做一个剖析(我看这个问题至今很少有人研究),这倒是一件饶有趣味的事,尽管在不同人身上表现的形式各不相同。

    1犹太王国是公元前935年以『色』列-犹太王国分裂后在巴勒斯坦南部建立的国家。公元前586年被巴比伦灭亡。

    2圣西尔寄宿学校是路易十四的情『妇』曼特农夫人于1686年为没有财产的贵族小姐创办的学校,校址设在凡尔塞区的圣西尔。拉辛曾为该学校写了《爱斯苔尔》和《阿莉达》。

    3路易十四(1638—1715),法国国王,大力资助文学和艺术事业,促进了当时法国文学和艺术的发展。

    4大卫(前十一至十世纪),古以『色』列国王。据《圣经》记载,大卫统一犹太各部族,建立王国,定都耶鲁撒冷。童年时打死腓力斯勇士歌利亚,在位时,曾多次打败强邻,深受民众爱戴。

    5歌利亚,据《圣经》记载,他是腓力斯勇士,身材高大,头戴钢盔,身穿重甲,作战时所向无故,后被大卫杀死。

    我提醒他,不管怎么说,布洛克的母亲已经死了,至于布洛克本人,我怀疑他对一个完全可能使他眼睛变瞎的游戏能有多大的兴趣。德…夏吕斯先生好象生气了。“那个女人实在不该死,”他说,“至于眼睛变瞎,恰好犹太教是瞎眼教,看不见《新约》所说的真理。无论如何,您想一想,现在的犹太教徒哪一个不在基督教徒愚蠢的狂怒面前吓得失魂落魄,胆战心惊呢,能看见一个象我这样的人屈尊俯就,看他们的演出,他们一定会高兴得忘乎所以!”这时,我看见老布洛克走过来了,他大概是来接儿子的。他没有看见我们,但我问德…夏吕斯先生,要不要把老布洛克介绍给他。我料到我的同伴会大发雷霆:“把他介绍给我!您怎么一点也没有价值观念!认识我就那么容易!再说,介绍人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被介绍人又不配受到介绍,这不就更不合适了吗?要是哪天他们按照我拟订的计划给我演出一场亚洲风味的戏剧,我倒可以发发善心,同这个讨厌鬼说几句话。最多也就是这样。而且还有个条件,他得让他的儿子狠狠地揍一顿。我甚至会向他表示满意的。”

    况且,老布洛克根本没有注意我们。他正在恭恭敬敬地向萨士拉夫人致礼,萨士拉夫人欣然接受了。我感到很惊讶,因为从前在贡布雷,她对我父母接待小布洛克很不满意,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犹分子。可是,重审运动犹如一股气浪,几天前把老布洛克冲到她的家里。我朋友的父亲觉得萨士拉夫人颇有魅力,尤其对她的反犹立场感到满意,他觉得她这种立场证明她的信仰是真诚的,主张重审的观点是真实的。同时,正是因为她反犹太人,准许他到她府上作客就更有价值了。当她冒失地在他面前说:“德…吕蒙先生不加区别地把重审派和新教徒、犹太人装进同一只口袋里,这种大杂烩太有意思了”时,他甚至不感到耻辱。回到家里,他自豪地对纳西姆…贝尔纳说:“贝尔纳,你知道吗,她有偏见!”可是,纳西姆…贝尔纳先生却没有吭声,他用天使的眼神望了望天空。贝尔纳先生为犹太人的不幸愁眉不展,怀念他同基督教徒的深厚友谊,再加上岁月消逝使他变得矫『揉』造作,装模作样(以后我们会知道是什么原因),因此,他看上去活象拉斐尔前派1画家画的恶魔,头发『乱』七八糟,好象浸于一片惨白『色』中。

    1拉斐尔前派是十九世纪中叶出现于英国的一个画派。因认为真正的宗教艺术存在于拉斐尔(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画家)之前,企图发扬拉斐尔以前的艺术来挽救英国绘画而得名。主张绘画应起宗教道德教育,题材应以圣经故事及富有基督教思想的文学作品为主,忠实地反映主题,描绘对象。

    “整个案子,”男爵又说,他一直没有松开我的胳膊,“只有一个麻烦,那就是它对社交界(我不说是好的社交界,它早就不配用这个赞语了)起着破坏作用,一群‘公骆驼社’、‘母骆驼派’、‘牵骆驼队’的男男女女涌进社交界,我甚至在表姐妹家中也发现有不认识的人,因为他们都是法兰西祖国联盟——一个反犹联盟,谁知道是什么——的成员,好象一种政治观点能使人获得进入社交界的资格似的。”

    德…夏吕斯先生的浮浅使他同盖尔芒特公爵夫人更相象了。我把这个看法同他说了。他似乎不相信我认识德…盖尔芒特夫人,我叫他回想一下在歌剧院的那个晚上,他那天好象故意躲着我似的。他说他根本没有看见我,我看他说得那样认真,要不是紧接着发生的一件小事使我感到他也许太骄傲,不想让人看见他同我在一起,我就会对他的话信以为真了。

    “还是谈您吧,”他对我说,“谈我对您的计划。在某些人之间,先生,存在着一种类似共济会的秘密组织,我不能给您细说,但可以告诉您,这个组织现在有四个欧洲君主。然而有一个君主,也就是德国皇帝,得了妄想症,他身边的人想治好他的病。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战争。是的,先生,完全可能。您一定听到这个人的传闻了,他以为中国的公主被他装到一个瓶子里了。这是疯病。他们正在给他医治。但是,当他不发疯时,他就成了傻子。有的病是不该治好的,因为它可以使我们避免染上更严重的病。我有一个表兄,得了胃病,吃什么都不消化。最有权威的胃病专家都给他看过,但毫无效果。我把他带到某某医生那里(顺便提一句,这又是一个怪人,他的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这位医生立即推断病人患有神经官能症,劝他不要害怕,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的胃对吃下去的东西也能承受。可我这位表兄还有肾炎。胃消化了的东西到了肾,肾却不能排泄出去。我这位表兄没有让一个想象出来的、但能迫使他控制饮食的胃病伴随到老,却在四十岁时就一命呜呼了。胃治好了,肾却毁了。如果您能远远地走在生活前面,谁知道呢,说不定您可以做出历史上某个杰出人物(如果有一个乐善好施的神灵在人类对蒸气和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向他透『露』蒸气和电的规律的话)可能做的事来。不要犯傻了。不要因为不好意思就拒绝我的帮助。要知道,我帮您的大忙,我想您也会帮我大忙的。我对社交界的人早已不感兴趣了,我现在只有一个欲望,那就是把我的知识奉献给一个至今仍然纯洁无瑕、能够被道德点燃热情的灵魂,以图弥补我一生中所犯的错误。我经历过巨大的忧伤,先生,有一天我也许会对您讲的,我的妻子死了,她是人们梦寐以求的女『性』,漂亮,高尚,完美无缺。我的亲属中年轻的还是有几个,但他们不可能——我不是说不配——接受我给您讲的精神遗产。说不定您就是那个可以继承我遗产的人呢。说不定我可以指导并大大提高您的生活呢。再说,我自己的生活也会因此而改变。我把那些重大外交事件告诉您,也许我会由此而恢复自信心,最后可能着手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而您将和我共同担负起责任。不过,在您知道这些事之前,我必须经常地、很经常地、甚至是天天都能见到您。”

    我想利用德…夏吕斯先生对我出乎意外的热情,问问他能不能设法让我和他的嫂子见一次面,但就在这时,我感到我的胳膊象触了电一样,猛地震动了一下。原来是德…夏吕斯先生出于某种原因——一个和他一秒钟前还“深受启迪”的“宇宙”法则背道而驰的原因——把他的手臂从我胳膊下抽走了。尽管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前后左右四下张望,刚才他看见的也不过是德…阿让古尔先生罢了,他从一条横马路上走出来。比利时外交部长看见我们,显得很不高兴,用不信任的目光睃了我一下,仿佛在看一个不同种簇的人,那目光和德…盖尔芒特夫人看布洛克时的目光一模一样。他想避开我们。可是,德…夏吕斯先生似乎决意要向他表明他丝毫也不想躲着他,因为他招呼他了,仅仅是为了同他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是怕德…阿让古尔先生认不出我来吧,德…夏吕斯先生对他说,我是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和罗贝…德…圣卢的好朋友,而他夏吕斯又是我外祖母的老朋友,能把对外祖母的好感转移一部分给外孙,这是他的快乐。然而,尽管我在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家里的时候只是被介绍了一下名字,尽管德…夏吕斯先生刚才不厌其烦地谈了我的家庭,可我注意到,德…阿让古尔先生对我的态度比一小时前更加冷淡了,而且打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次见到我也总是这样冷淡。他用一种敌视而好奇的神情审视我,甚至好象在克服一种强大的阻力,当他离开我们时,他迟疑地向我伸出一只手,但很快就抽回去了。

    “我为这个意外情况深感遗憾,”德…夏吕斯先生对我说,“阿让古尔出身高贵,但没有教养,是一个平平庸庸的外交官,一个拈花惹草的坏丈夫,象剧中人那样『奸』滑刁钻。他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我希望我们的友谊——如果有一天能建立起友谊的话——万古长青,希望您能和我一样爱护它,使它免遭蠢驴的脚踢。那些蠢驴因为闲得发慌,或者笨手笨脚,或者一肚子坏水,看见什么能维持长久,就把什么踏扁踩平。不幸,社交界的多数人都是从这个模子里铸造成来的。”

    “盖尔芒特公爵夫人看样子非常聪明。刚才我们谈到了一场可能的战争。她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专门的知识。”

    “一点也没有,”德…夏吕斯先生冷冷地回答我。“女人,还有许多男人,对我刚才要同您讲的事丝毫不感兴趣。我嫂子这个人很有意思,她以为现在仍然是巴尔扎克小说中描写的时代,女人要对政治施加影响。如果您现在同她来往,如同您和社交界的接触一样,对您有百弊而无一利。这正是我刚才要给您说的第一件事,没想到那个蠢驴把我打断了。我要您为我做的第一个牺牲——我给予您多少,就要求您牺牲多少——就是不要出入社交界。刚才我见您参加那个荒唐的集会,为您感到心疼。您会对我说,我不也去了吗,可是对我说来,这不是一次社交集会,而是串亲戚。等您将来有了名誉地位,如果有雅兴去社交界玩一玩,我看这倒也无妨。如果是这样,我对您的用处可就大了。我掌握着开门咒,可以让盖尔芒特府以及所有值得您出入的府邸为您敞开大门。我来当法官,希望您当好时间的主人。目前您羽『毛』未干,在社交场所『露』面会引起种种议论。切莫做出不得体的事来呵。”

    既然德…夏吕斯先生提到他看望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这件事,我想问问他,他同侯爵夫人是什么亲戚关系,她的出身如何,谁知说出口的却不是我要提的问题,而是关于维尔巴里西斯家的情况。

    “我的上帝,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德…夏吕斯先生用一种好象在词上打滑的声音回答说,“就如同您要我对您讲什么叫微不足道一样。我婶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一时心血来『潮』,再婚时嫁了一个地位低微的迪里翁先生,使法国最高贵的姓氏变得毫无价值。那位迪里翁心里盘算,他也许可以象小说中叙述的那样,不担任何风险地换一个断了嗣的贵族姓氏。他想没想过用拉都…德…奥弗涅1?他在图卢兹2和蒙莫朗西之间是不是犹豫过?这就不得而知了。不管怎么说,他作了另一种选择,摇身一变,成了德…维尔巴里西斯先生。从1702年以来,已经没有一个人再叫德…维尔巴里西斯先生了,因此我心想,他改这个姓不过是为了谦卑地表明自己是巴黎附近一个叫维尔巴里西斯的小地方的人,在那里开了一家诉讼代理人事务所或一个理发店罢了。可我的婶母对她丈夫的意图却不以为然——况且,她已到了听不进任何意见的年纪。她打肿脸充胖子,硬说这个侯爵爵位是我们家祖传的,她给我们每个人都写了信,想把事情做得冠冕堂皇,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既然你自封了一个没有权利得到的名字,最好就不要制造那么多麻烦了,不如仿效我们那位杰出的朋友,所谓的德…m…伯爵夫人,她不听阿尔丰斯…罗特希尔德夫人的劝告,拒绝用增加给教会捐助的办法来换取一个徒有虚名的爵号。可笑的是,我婶母把凡是与真正的维尔巴里西斯家族有关的画全部垄断了,尽管她的亡夫迪里翁与这个家族毫无血缘关系。婶母的城堡变成了囤积维尔巴里西斯画像的地方。画像有真也有假,而且源源而来,越积越多,最后把盖尔芒特家族和孔代家族3的某些并不是微不足道的画像挤走了。画商每年都要为她制作画像。更不应该的是,她竟然把一张圣西门的画像挂在城堡的餐厅里,声称圣西门公爵侄女的第一个丈夫是德…维尔巴里西斯先生。其实,即使《回忆录》的作者4不是迪里翁先生前妻的曾祖父,也还有其他身分足以引起来宾的兴趣嘛。”

    1拉都…德…奥弗涅家族是法国奥弗涅地区的古老家族,于十二世纪因拉都…德…奥弗涅城堡得名。

    2图卢兹家族是法国古老家族,于九世纪建立图卢兹伯爵领地,十三世纪末,伯爵领地被王族吞并。

    3孔代家族是波旁王族的一个支系。

    4《回忆录》作者指圣西门公爵(1675—1755)。这部书追忆了路易十四统治末期法国的情况。

    本来,当我看到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沙龙不过是一个大杂烩时,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就开始降低了,现在又听说她不过是迪里翁夫人,我就更对她嗤之以鼻。我认为,一个女人,如果不久前才获得她的爵号和姓氏,就不应该拿王族的友情招摇撞骗,欺蒙同时代人,欺蒙后代。她又变成了我小时候心目中的那个毫无贵族气派的女人。这样一来,她周围的那些贵族亲戚在我看来就与她毫不相干了。后来,她对我们仍然具有吸引力。我有时也去看她,她也不时地赠给我一些纪念品。但我再也不把她看成圣日耳曼区的人了。假如我想了解圣日耳曼区的情况,她恐怕是我要请教的最后一个人。

    “假如您现在就涉足社交场所,”德…夏吕斯先生继续说,“就有可能影响您的前程,使您的才智和『性』格变形。此外,交朋友要格外小心。您可以有情『妇』,只要您家里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这我不管,我甚至只会鼓励您,小下作坯,一个很快就需要修脸的小下作坯!”他一面说,一面用手抚『摸』我的下巴。

    “但在男人中交朋友就非同小可了。现在的青年,十之八九是个流氓,小混蛋,他们会给您带来永远无法弥补的损失。噢,必要时,我的外甥圣卢倒可以做您的好朋友。他对您的前途是帮不了什么忙的;不过,只要有我在,您就不愁没有前途。总之,当您对我感到厌烦时,您和他一道出门玩玩,我看这似乎不会有什么坏处。至少,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是那种女『性』化的男人,如今这种人到处都是,看上去就象小瘪三,也许明天他们就会把无辜的牺牲品送上断头台。(我不知道,“小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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