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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冷爱无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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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我们聂家的错!”
“我们也有错……”她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笑容,安慰着何贱。如果下午被聂宏骏撞见,他的奶奶在跟她忏悔,她不知又有怎样的罪要受。
“我爸爸……他不该去检举聂叔叔,让宏骏他们从小就没有父亲。”
“那是聂甄活该!”何贱啐了一口,咬牙切齿说道:“自己走了歪路,打走了老婆,不管孩子,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他还去那些地下擂台打黑比赛,打死了人,又跟那些贪官勾结,给他们当打手,还要怪别人秉公办事吗?槐少爷是个好人,是个正直的督察……”
“也许……我爸爸只是为了在位时的政绩呢?”方若轩小声说道,又暗自笑了一笑,嘲讽的笑了笑。
这是聂宏骏告诉她的,她那个督察爸爸,在位时不做出点成绩,怎么升官怎么服众?人都是这样,为了一己私利,别说只是拜把兄弟,亲父子也可能反目。
“不可能!我把槐少爷从小带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吗?他那么正直那么善良,如果不是聂甄太过分,他怎么会让人抓他!”
“是吗……”她想,这跟聂宏骏说的可不一样,聂宏骏说,聂甄是这世上最伟大最无私的爸爸,是最侠义的朋友,即使当年被抓入狱,他也要想法设法逃出来见他几个儿子一面,可为什么方槐还是要赶尽杀绝,一定要把聂甄抓回去伏法呢?
三十几年的朋友,就不能放一条生路吗?
方若轩动了动嘴角,再也无法强颜欢笑。她的声音静若死水,却满含悲愤:“婆婆,我只是不明白,聂甄为什么要把我爸爸打成傻子……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大哥也只有十五岁而已,聂甄也是有儿子的人,他怎么下的了手……”
“是……是……”何贱连连点头,每点一下,就涌出一串眼泪。“都是聂甄的错,都是我们聂家的错!”
“为什么……”方若轩全身无法抑制的颤抖,昨夜那个海市蜃楼像是又出现在眼前,像个魔镜,镜里伸出仇恨的魔掌,把她生生撕碎。
“为什么聂甄在打傻我爸爸之后还要去找他!宏骏总是说,是我爸爸不给聂甄活路,可聂甄当时何尝又给过我爸爸活路?我爸爸那时神志不清,见到聂甄跟我大哥拉扯起来,他当然要帮我大哥,这才从桌上拿起水果刀……”
何贱双眼紧闭,几行清泪溶进她脸上的褶皱,“所以,他被你爸爸杀死也算自找的……我全当没有过这个儿子,我们聂家,没有这种是非不分、丧尽天良的儿子!”
“哼,”方若轩冷笑,“这是你们聂家的事,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她站在窗前,听着外头哗哗雨声,心乱如麻。
何贱吃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三晃的走到她跟前,她却不曾回头看一眼。
她听到心在破碎的声音,身后这个老人,是她童年里最温暖的记忆,她记得那时候每天放学的路上,贱婆婆都会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零钱,给她在街角小店买一碗糖水,或买一块棉花糖,有时碰到聂宏骏,便与他分着吃,他不舍得吃,她就硬塞在他口里,甜甜的滋味缠着她的味蕾,一直缠了这许多年。
直到聂宏骏占有她的那晚,这股甜突然消失了,舌根舌尖,满是他给的味道,如黄连浸染般苦涩的味道。
“噗通”一声,何贱跪了下去,那膝盖碰着地板的闷响撞在方若轩的胸口,让她十足疼了一阵。“对不起……对不起啊……”
何贱哭着俯下身去,脸庞贴在地面上,额头重重的磕。方若轩没有去扶她,尽管她心里疼成了一个结,她也不愿回头再多看一眼。他们聂家,真的欺人太甚!
她的父亲只是做了职责范围内的事,为什么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她在父亲的病床前喊着“爸爸,爸爸”,可方槐只是呆呆的看着她,丝毫记不得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她在法庭上冲着犯人栏里的方槐喊着“爸爸,爸爸”,可他只是一脸的恐慌,眼神涣散,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孩,抱着头不停的发抖;她在一地血泊中对翻着白眼不停痉挛的方槐喊着“爸爸、爸爸”,可他再也没有反应,鲜血留在了人间,灵魂飘向另一个世界。
她突然哭没了眼泪,她永远也想不明白,在方槐因为精神问题和正当防卫而被判无罪之后,是从哪里突然冒出了那辆车,他划出一道抛物线,便永远停止了呼吸。
对不起……她笑了起来,这三个字,似乎从不是为他们方家准备的。如果对不起管用,她又怎能被聂宏骏强留身边?
☆、第二十七章 红豆沙
“我奶奶还好吧?”
晚饭时候,聂宏骏随口问了她。她停下筷子,一时竟不知怎样回答。下午聂宏骏没有去接她,是他几个手下去了斋堂,一进门就看到何贱与她泪眼相对,听到何贱对她重复着“对不起”。
那些手下对她谈不上尊重,言语间流露出的不屑与轻视,分明就是把她当成聂宏骏的一个玩物。
在聂宏骏身边压抑久了,这些手下不敢冲他们大老板去,便把一腔怨气发在她身上,似是等着盼着看她被聂宏骏修理的窘态,说不定早已把下午在斋堂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的告诉他们聂老板了。
“我在问你话,想什么呢?”
“哦……”她怯怯的看着他,又垂下头去,小声回答:“挺好的。”
“嗯。”他皱了下眉,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会儿,说道:“那就好。我不希望我奶奶受任何人的委屈。”
“你奶奶有你这么孝顺又能干的孙子,谁敢让她受委屈。”
“你知道就好。”他擦擦嘴,往楼上走去。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她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他在洗澡,她知道他洗澡之后要做什么,她知道她的噩梦要开始。
她低头看看手腕,前一晚被他捏出的红印还没消,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青紫色,还像星星似的遍布着,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像个游魂似的往楼上走去,脱衣服、洗澡、换上薄纱睡裙,静静躺在床上,像个帝王的宠妃,等待聂宏骏的临幸。
等了一会儿,聂宏骏还没来,她的意识竟慢慢有些模糊了。
眼睛半闭半睁,昏昏欲睡,全身没有力气,在这恍惚与清醒之间,她似乎看到那个穿着脏兮兮的白背心和短裤的大男孩,他等在她放学回家的路上,对她露出一个只有他们之间才懂得的笑容,她点点头,上前拉住他的手说,骏哥哥,怎么今天你来接我?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攥了一路的几块钱,对她说道:“奶奶今天有事,走,带你去喝糖水!”
“嗯!”她欢快的跟在他身边,两只小辫一甩一甩,两**替一蹦一蹦,和路边唱歌的小麻雀打着招呼。他领她去了那家糖水铺,只点了一碗红豆沙推在她面前,用勺子搅了搅,对她笑道:“快吃吧!”
她却转身又去拿了个勺子,递在聂宏骏手中:“骏哥哥,我们一起吃!”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他咽了咽口水,摸摸饿的有些发瘪的肚皮,还是对她笑着。
她不信,上前伸手拍拍他的肚子,只听见里面沉闷的咕噜一声,聂宏骏有些尴尬的看着她,她硬是把红豆沙分了一半在一只空碗里。“骏哥哥,你也吃嘛!你不吃,我就不吃!”
“我真的不饿!若轩,快吃,别浪费了,好几块钱一碗呢……”
他越说越有些底气不足,他不该在衣食无忧的她面前表露这种情绪,他不该让她觉得,好几块钱,对她来说是微不足道的零花钱,对他来说却是自己和弟弟们一天的伙食费。
她倔强的嘟起小嘴,端着两个半碗的红豆沙走到店门口:“你不吃,那我就倒掉了!”
“喂,别这样啊!”
“反正我也不饿,骏哥哥也不饿,那还是倒掉算了啊!”
“别啊……”他赶紧跑过去拦着她,看到她得逞的笑容,把那半碗红豆沙塞在他手里。她一向知道,他总是拿她没办法的。
“快喝!”
“嗯!”
“骏哥哥,甜吗?”
“甜啊,真甜!”
“那以后你天天来接我,咱们天天一起喝好不好?”
“好!”
……
聂宏骏掀开被子钻进去,从后面环住方若轩便开始撕扯她的睡衣,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却被吓了一跳:“你手怎么这么凉?”
她“嗯”了一声,没说话,他再向上探去,她额头烫的似是沸水一般。他看到她浑身发抖,双颊也变的通红,他心里后悔,想必是前一天晚上在浴室瓷砖地面上疯狂的缘故,她本就体弱,哪里禁得起那冷硬的地面和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他把她紧紧环在胸前,轻轻亲吻着她的脸,着急的说道:“怪不得你今晚都不怎么吃东西,原来是发烧了……可不吃东西怎么有抵抗力呢?我这就叫徐妈去熬点粥,让阿龙去找医生,你好歹吃一点,医生来了也好给你吃药打针。”
她动动身子,意识依然不算清醒,只是叫着:“不……不想吃……”
“听话,吃一点!”
“不想喝粥嘛!”
“那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他们去准备。”
她又闭上了眼睛,半天不说话。聂宏骏只当她烧糊涂了,径自起身准备吩咐佣人做吃的,还没下了床,却被她揪住衣角。
“骏哥哥……”她柔弱的让他心慌,像是梦呓般轻轻唤着,“骏哥哥,骏哥哥……我想喝糖水……我们一起喝糖水,好不好?”
他怔了许久,眼前朦朦胧胧是那些过往的画面,心底最深处那块柔软的地方,好像被刺了一下渗出血来。他默默套上外衣,大步大步的朝门口走去。
她一下子被惊醒,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追过去:“宏骏,你去哪?”
“回去躺着!”他皱眉,一把抱起她平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理了理她的乱发,温柔的说道:“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你到底去哪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便出了房门。从前那家糖水铺,好像在油麻地吧。
他发动车子,灯光映着夜路,像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他打开收音机,深夜电台放送着一段段有情人或无情人的悲欢离合,那首老歌飘了出来:“人生虽短暂,无悔共你,穿梭天边与海岸……”
聂宏骏眼眶一湿,往事一幕幕像泛着黄的老照片排列在他眼前,那个清澈如水的夏日午后,那个澄净曼妙的美丽女孩,那本被翻的沙沙作响的旧诗集,那段被清风吹在记忆里的珍贵时光。
那天,他轻手轻脚推开她的房门,静静走到她身后。她在书桌前,桌上铺着作业本,眼睛却盯着作业本下藏着的一本书,目不转睛,一页一页翻着,不时露出微笑,丝毫没有察觉他在身后。
聂宏骏看了好笑,两只大手重重拍在她肩上,吓的她尖叫一声,书也翻在地上,乱的不知看到了第几页。
“骏哥哥?”方若轩先是惊恐的看着他,随即又放松下来长吁一口气,“呼……你吓死我了……”
他坏笑着靠近她:“嘿嘿,被我发现了吧?没在写作业,在干嘛?”
“讨厌!”她一记粉拳捶上他胸膛,他的胸前暖暖的一阵。他笑笑,蹲地上拾起那本书还她,看看封面,兴趣顿时失了大半。“这……这什么书啊?唐诗宋词?”
“嗯!”她笑着从他手里接过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骏哥哥,千万替我保密,要是让我爸爸知道我没在写作业,在看别的书,那我……”
“这书有什么好看啊?”他不解,打了个哈欠,“唐诗宋词……好没意思!”
“当然好看!”她扬起脸,坐到他身边,给他一页页翻看,“骏哥哥,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啊?”
“你看!”她指着苏轼的《江城子》,一句句认真的念给他听,“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念完她对他笑笑:“我的名字,就是‘小轩窗’的‘轩’啊!”
“哦……”他愣住,他不懂那几句诗,可是觉得好美,因为那里面有她的名字。他来了兴趣,拿过书翻了翻,指着一句诗问她:“那这句什么意思啊?”
她一看,是那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她歪着头,眼含笑意,支支吾吾就是不解释清楚:“嗯……嗯……就是……两人玩的很开心。”
“就像我们?”他问她,她却只是低头把玩衣角,急忙转移了话题,“骏哥哥,你答应我了,别告诉我爸爸哦!”
“哦?”他眉毛一挑,故意逗她,“那你是不是该求求我?”
“怎么求啊?”
他一笑,盘腿坐上她的小椅子,把脸扭在一边,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脸,“那……不为难你,亲我一下好了!”
方若轩小脸一下子羞的通红,小脑袋恨不能深埋进胸口,又气又急,嗔怪道:“骏哥哥,你说什么呢!”
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却看她一水秋波,泪光点点,还在气鼓鼓的嚷着:“你欺负我,我告诉婆婆,告诉聂叔叔!”
聂宏骏看她真急了,赶忙站起来,捣蒜锤子似的鞠躬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若轩,我……我开个玩笑,对不起……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奶奶和我爸爸!”
她瞪着他,时间凝固了许久,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握着小拳头在他眼前挥:“骏哥哥,你也有把柄握在我手里了哦!”
……
☆、第二十八章 分别
过去的时光,怎么就可以如此美好,美好的即使倒映在泪滴里,也变的花开似锦。聂宏骏伸手触到眼角,竟碰到一滴冰凉,从指尖传进心底,痛的无法言说。
他拿着糖水回家,见医生护士已经站了一屋子。徐妈告诉他,他前脚刚走,医生就来了,见方若轩烧的厉害,就准备给她打针,谁知她死活不肯打,只是紧紧裹在被子里,像只受伤的蜗牛,恐惧外界的一切。
他走过去,轻轻扶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她,让她靠在自己身前。她的脸滚烫通红,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可他一靠近,她却像本能似的抓住他的手,模糊不清的念着他的名:骏哥哥,骏哥哥……
“怎么不打针?”他握住她的手,示意医生准备,然后紧紧抱住了她,“打完针很快就会好,别这么任性了,好吗?”
“不打针,不打针……”她闭着眼,泪水悄然滑落,糊里糊涂的说着:“打针很痛……宏骏,不要让我痛了,我已经很痛了……真的,我好痛了。”
聂宏骏鼻子一酸,用力屏住呼吸才把哽在喉间的那股苦涩咽了回去。他朝医生挥挥手,房间里很快就静的只剩他两人,他端过糖水,倒在碗里,小心的把方若轩扶起来,一勺一勺喂着她,笑着问道:“好喝吗?还是以前的味道?”
在他喂给她第一勺糖水的那一刻,她的心好像也融化在了这碗糖水里。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他的头上泌着细细的汗珠,脸上挂着的却是宠溺的笑容。
她无法想象他刚刚经历的是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幕,她不知道油麻地是他不能踏进半步的禁区,她不知道那是他曾经仇家的地盘,她不知道有无数的仇人手上拿着刀枪棍棒,恶狠狠的盯着他跟在他身后。
她不知道他的弟弟们乱成了一团,到处打电话调动人手去保护他,她不知道他开了快车,不知道油麻地到这里再加上买糖水的时间不可能这么短……
而他,只是默默的帮她把糖水倒进碗里递到嘴边,只是一句暖暖的“快喝吧”,只是静静的把喝空的碗放下,只是一个深情的微笑,只是一个让人踏实的怀抱,便不再多言不再打扰。
今晚的他不是恶魔,今晚的他没有把她按在床上,像对待一个玩物一样折磨她,今晚的他是一个浪漫多情的聂宏骏。
她突然好想哭,她好希望他只是个平凡的男子,他们可以在一个平凡的时刻相遇,去一个平凡的地方约会,讨论着平凡的话题。
她可以偶尔向他耍脾气,偶尔蛮不讲理,她可以在他怀里尽情的撒娇,可以把他当成出气筒当成保镖当成司机还可以当成大厨,他们可以吵架,可以闹矛盾,但是事后他必须来哄她,他们甚至可以结婚生子,过着柴米油盐的平凡的日子。
糖水甜进了她的心底,甜出了她的泪。
她在他的怀里沉稳的睡去,体温依然居高不下,他两只手臂圈着她,不敢离开,不敢乱动,不敢大声呼吸。不一会儿他也睡了,午夜梦回之时,他的眼前一片落英缤纷,耳边仍是那两小无猜的琅琅书声——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他稀里糊涂的念着这几句,他记不得别的,只能记得这几句,他最喜欢的这几句,里面有她的名字,里面有他们的故事。
方若轩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混沌一片,醒来时,已是朝露晨风,鸟语花香。
她身子还是懒懒的,头还是昏沉沉,用了好大力气坐起来,胃里空的难受。
她看见床头柜子上有个空碗,里面似乎还有吃剩的红豆沙,舌尖上也回应着丝丝甜意,正纳闷的时候,徐妈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床上,兴奋的笑着:“方小姐,您终于醒了!”
“我……怎么了?”
“你发高烧,烧了三天了!”
“什么?”她细细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只是记得不太确切,便又问道:“宏骏呢?”
“先生在客房里睡了。他守了您整整三天三夜,您一直高烧不退,又不肯打针,他就一直守在这,直到昨夜你开始退烧了,他今天一大早实在支撑不住,就去客房睡了。”
像是有根弦弹在她心里,连身子也微微一震。她又指着那个碗问道:“那这是……”
徐妈笑道:“您不记得了吧?您发烧时候总是说糊涂话,说想喝小时候喝的那种糖水,先生就出去买,又一勺一勺喂给您喝。这些天您不吃东西,不打针,烧退的慢,先生怕您体力不支,就天天去买了来喂您。”
“哦……”她点点头,出了会神,徐妈收拾完毕已离开房间,她又躺回了床上。身边是空的,心也成了空的。柜子上还有个空碗,她伸手拿了来,使劲儿嗅了嗅快要挥发殆尽的那些甜甜的味道,眼泪便一下子涌了上来。上一次跟他喝糖水,是不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个十六岁少年俊朗忧伤的脸庞,那个灰蒙蒙飘着细雨的下午,那间几乎没有客人的糖水铺,那一碗红豆沙对面,相隔了两个世界,两种人生。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他的眼神,幽怨、悲愤、绝望、不舍,那双眼睛是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像两口等待爆发的火山,厚厚的火山灰下,隐藏着毁灭的力量。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分给他一半,这次他不再拒绝,端起碗来喝光,擦擦嘴,冷冷的说,以后我们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骏哥哥……”她撅着小嘴,委屈的泪水滑进嘴角,冲掉了红豆沙甜滋滋的味道,一股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骏哥哥,你在生我的气吗?”
他生硬的回答:“没有。”
“那是在生我爸爸的气?”
他别过脸去,不再和她说话。她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骏哥哥,你别不理我……我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把聂叔叔抓去坐牢,不然我回去劝劝爸爸把聂叔叔放了吧……你别不理我!”
聂宏骏看着她哭的伤心欲绝,他的心也像是被人用刀子切成了一块一块。他好想上去拍拍她的肩膀,捏捏她的小脸蛋,告诉她骏哥哥会永远在她身边,告诉她,他们还像以前一样,两人还会玩的很开心,就像那句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可他却狠狠捏自己一下,告诉自己是时候从这场梦中醒来。她方若轩是什么人?高级督察的女儿,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少了他聂宏骏,她还有更多的玩伴。
而他聂宏骏是什么人?杀人犯的儿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所有人眼中,包括他的亲奶奶,都认为他根本不配跟方若轩来往。
方若轩哭着走到他身边,拉拉他衣角,还以为她只要一撒娇,他就什么都能办得到。“骏哥哥,别不理若轩好吗?若轩以后一定很乖很乖,不惹骏哥哥生气!”
他狠了狠心,用力甩掉她拽着他衣角的手,整个世界都是不透明的灰色,压抑的让人心慌。他差点掉出泪,他怎么可以怪她?
她还那么小,她的一切都还那么单纯,她怎么能明白成人世界里纷繁复杂的纠葛?她怎么能懂,很多事不是他与她常玩的家家酒,不是她的三两句话就能挽回。
她的泪眼中,只看到那个坚决离开的背影,只听到那句“以后我再不是你的骏哥哥”……
她从此,再也没有尝到红豆沙的味道。
☆、第二十九章 回家
沙田恒安村18号楼1506户,对方若轩来说,这是世界上最遥远的一道门。
门内本该一家团圆,欢声笑语,门内日子虽然清苦,大家却也可以相互扶持共度难关,门内该是美满却又不完整的一家,在岁月洪流中,在现实生活中,磨平棱角,淡漠仇恨,奔着生计,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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