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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折花-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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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看他肚子上面的刺青,他。。。是从黑水镇跑出来的难民!”
  “果真是。。。瞧瞧,”有眼尖的大声念出了少年腹部的名字:“霍明朗。。。”
  花荼兮在听到黑水镇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愣了愣,此刻少年的名字被念出来,她整个人猛得一颤,目光灼灼地回首,似不敢置信:“…霍明朗?”
  惊恐如瘟疫般蔓延,方才还将少年死死围住的众人仓皇地散开,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大喊:“快!杀了他!”
  “黑水镇的人都有瘟疫,别让他把病传染给我们!”
  “别靠近他,拿个长棍来。”
  耳边传来利器摩擦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人声中让人战栗。
  。。。。
  花荼兮甩开莫冉折的手,踉跄着就要奔下马车。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搂了她一把,差点绊了个嘴啃泥。
  “快住手。”她几步跨进客栈,长袖一卷,把即将捅/进少年身体的铁棍震断。
  “你干什么?”众人十分不悦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不速之客。
  花荼兮指着少年不由分说:“这人我要了。”
  躺在地上衣衫大敞的少年闻言慢慢坐起身,他抹去唇边的血渍,面无表情地看她。
  “不要多管闲事。”片刻怔愣过后,有几个离得近的人伸手就要去推搡她。
  花荼兮不闪不躲,眼光一瞟,腿旁边正好有张凳子。她迤迤然抬腿,一脚踹了上去。可怜的凳子哪里禁得住这么一脚,立刻四分五裂,碎成几瓣。
  “这、人、我、要、了。”花荼兮一字一顿:“你们谁还有意见?”
  ——
  “你慢点吃。”花荼兮把摊了一桌子的菜全部推到少年手边:“全是你的,不够再点。”
  少年头都不抬,一阵狼吞虎咽。
  花荼兮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她有心分辨这张脸的眉眼是否熟悉,无奈目力微弱,眼前模糊不清。
  似乎是有点像…
  “你。。。叫霍明朗?”
  少年只顾着吃,不说话。
  “有兄弟姐妹吗?叫什么名字?”花荼兮很少会这么刨根问底。
  少年狐疑地瞥了她一眼:“你认识我?”
  这下轮到花荼兮沉默了。
  少年觉得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他耸了耸肩,看在她救了自己的面上,乘着添饭的空回答她:“我有两个姐姐,大姐叫霍明秀,二姐叫霍明玉。”
  花荼兮闻言,搭在衣摆上的手指紧紧蜷了蜷,她勉强开口:“你从黑水镇跑了出来,那你的姐姐呢?”
  少年面无表情咽下一口饭:“大姐死了,二姐失踪了,我在找她。”
  。。。
  莫冉折一连唤了花荼兮好几声,她都无知无觉,直到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才堪堪回神。
  花荼兮抬眼,这才发现原来霍明朗的座位已不见了人影。
  “他人呢?”
  “隔壁,我让临渊帮他准备了房间休息。”莫冉折在她身旁坐下,问:“他是谁?”
  花荼兮沉默了片刻,才缓慢开口:“我。。。从前有个随军侍婢,名字叫霍明玉,虽是个丫头,却跟我感情深厚,这个霍明朗。。。便是她的亲弟弟。”
  莫冉折了然,原来与故人有关,怪不得整个人魂不守舍。他是知道花荼兮身边的这个小丫头,当初她意外殒命,花荼兮消沉了很久。
  他当下安慰道:“人各有命,你不用太自责。”
  “不是这样的,”花荼兮却一个劲地摇头,哽咽道:“玉儿。。。是被我害死的。”
  莫冉折眉头微蹙,不料她竟这么觉得:“为什么这么说?”
  “我。。。”花荼兮咬咬唇:“是我没用,没能够护住她。那个时候,我带着玉儿和季了一起赴了扎西秀珠的鸿门宴,没多久他们二人便中了蛊毒。我因为忧心季了所以跟在他身后追了出去,把玉儿一个人抛在了那里,等回来的时候,她就被玷污了。。。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你说我怎么能糊涂到把她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
  花荼兮说着,露出一双水洗过的眼睛:“不光如此,我还做了更过分的事。扎西秀珠一不做二不休要致我们于死地,季了中着毒为了我挡了一箭,直穿胸口,我一个人护不住他们二人,然后。。。我就放弃了玉儿,我把她扔下了带着季了跑了。她明明还活着,还在看着我求我救她,可我却把她扔在了刀光剑影里,难道她不是被我害死的吗?”
  花荼兮说得颠三倒四,莫冉折却是听得心里一疼。他知道花荼兮曾在去年受了一次重伤,若不是他派人连夜赶到西楚把她和季了接回来,怕是二人都没命了。只是没想到其中竟还发生了这么多事,花荼兮如今三言两语,心里怕是早已千疮百孔。
  “因为这件事我开始迁怒季了,开始疏远他,因为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以命换命的玉儿。。。是不是很可笑?季了又何其无辜,是我自己该死,我身为将军,却连个弱女子都护不住!”
  花荼兮说罢喉头一梗,呛出一口腥甜。
  莫冉折见此面色骤变,厉声喝斥:“你这样多久了?为何不告诉我!”
  花荼兮伸手去抹,擦下满目的鲜红。
  “我。。。”
  话音未落,只听房门“砰——”得一声被人踹开,霍明朗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花荼兮:“你就是屠兮?大昭的那个将军?
  花荼兮愣住,不知道道他听了多久,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
  少年的表情瞬间变得仇恨狠厉:“好你个屠兮,你不仅杀了我的大姐,竟然还害死了我的二姐!”
  少年说着,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双目赤红地朝花荼兮扑去。那有去无回的狠绝模样,像是连命都不要了。
  花荼兮却看着他,一动不动。
  莫冉折见此弹了一道指风过去,气势汹汹的少年立刻左脚绊右脚,磕倒在花荼兮面前,手中的刀也甩在了一边。
  花荼兮下意识地就要去扶他。
  “不用你假惺惺!”霍明朗趁机拉过她的手腕,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花荼兮吃痛,却硬是一声不吭地由着他下嘴。她都能感受到他浑身上下紧紧绷着,似有有数不尽的仇恨,要花掉所有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方才说什么,谁是我害死的。。。你的大姐?”花荼兮看着他,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还不是你下的命令!?” 霍明朗猛地抬头,视线胶上一张如明珠朝露般的脸,却只觉得厌恶:“你下令将黑水镇隔离起来,只许进不许出,就算没有得瘟疫的人也半步都离不开那里,想要硬闯出去的人,全部杀无赦!可是我们明明没有得病啊,关在里头迟早会瘟疫传染,更可怕的是,一旦被传染上的人,就要被烈火焚烧致死,那么多条人命啊,说没就没了,难道病人就不是人吗,难道黑水镇的人就活该死吗?为什么不给我们一条活路?你怎么那么心狠手辣?”
  花荼兮面容顿时凝固住,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短短几句话洪如钟声,敲得她头晕目眩。
  她盯着他艰难地开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又是杀又是烧的!这是谁下的命令?”
  “你。”少年语气坚定。
  “不可能。”
  “不会有错的,”少年的声音凉淡沉郁,他继而朝她旁边睇了一眼:“我记得清清楚楚,替你来传令的。。。诺,就是现在坐在你身边的这位。”
  ——
  花荼兮呆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莫冉折触上她腕上的伤口,她才慢慢将视线聚拢——
  腕上印着深深一圈渗着血的牙印,莫冉折正一言不发垂眸地给她涂药。
  而方才那一番话,他就跟没有听见一样,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另一只手僵硬地地动了动,指尖意外地触到桌边一抹凉意,花荼兮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方才霍明朗留下的那把刀刃。
  莫易。
  花荼兮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里浮浮沉沉,似情绪在明灭。
  然后她手一伸,将刀子握住。
  莫冉折细细将药涂抹完毕,正准备把东西收起来,冷不防眼前一花,就被突然跃起的花荼兮压在了身下。
  一丝鲜血顺着她起伏的颈线蜿蜒而下,落在莫冉折如玉的面颊上,溅起一滴滴的血花。
  花荼兮正拿着明晃晃的刀口抵在自己喉间。
  莫冉折眼里墨色翻涌,深不见底。他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把刀放下来。” 
  花荼兮纹丝不动,眉眼如刀锋利。
  她盯着莫冉折,扯出一抹凌厉的笑,声音却平静的没个起伏:“莫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儿我就算将这条命还给你,也要问个清楚明白!”
  花荼兮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冉折,手里的刀子端得稳稳的,但气息却滚烫而颤抖,心口疼得像被人插/了一刀,就连语气也像是在哭一样。
  莫冉折被她一扑就倒,完全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整个人依旧平静如以往,冻玉般得眸子扫过花荼兮脖颈处的伤痕,声音听上去依然温沉有力:“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我?”

  ☆、第五十六章 一晦一明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我?”
  花荼兮手一抖,察觉莫冉折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没了平日里的温和,多了几分冷厉,似两道寒箭,直/入心底,将人看得无所遁形。
  她抿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一只手还压在他的胸膛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衫慢慢晕染蔓延到她的掌心,连带着心口也烫得厉害。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荒唐。执起刀的瞬间,手就跟不听使唤似的翻了个个儿,待反应过来,刀刃已经换了个方向对准了自己,而这些,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动作。
  怎么会这样?
  花荼兮面上不露半分,心里却掀起一阵无声震荡。
  莫冉折冷淡地声音自下而上钻进耳中:“我说过一切都好商量,唯独不喜你用自己的性命去威胁别人,不论是对我,还是对别人。”
  花荼兮闻言神情略有松动,手上的力道撤了几分,欲辩解:“我没…”
  “行了,”莫冉折却不想要听她说什么。他揽着她的腰坐起来,发蜿蜒垂在地上,丝丝缕缕,凭添了几分柔和与豓色:“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花荼兮顿时没了声响,直觉他的语气不对。
  生气了。
  她与他相处了这么久,又如何听不出他愠怒的前兆?越是惊涛骇浪,越是水无波澜。心下略微一沉,有什么自脑海中一闪而过,花荼兮有些恍然,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确疏忽了什么。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莫冉折慢慢伸手,指腹压上抵在她细嫩脖间的刀锋,黑沉的眸如一口深幽的井。
  “别人这么说,你便这么信了,”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花荼兮,漫不经心地说着:“一个与你刚见面的少年告诉你,我冒用你的名字下了命令,害死了无数条人命,你转头就能毫不犹豫攥着刀对准自己的脖子来质问威胁我。可见你心里,根本不信我。随随便便一个外人,就能让你对我刀剑相向。”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花荼兮一时哽住了。她摇着头,慌忙想将刀子放下来,却发现莫冉折的力道压在上头丝毫不减,竟然让她撼动不了一分。
  趁着她愣神的辰光,莫冉折张开五指整个包裹住了那利刃。锃亮的刀口将他的手心割出一抹红痕,他浑然不觉,一直将其离花荼兮的脖子拉开了数寸远才停了动作。
  “你不把自己当回事,更从不把我当回事。” 莫冉折垂眸,许久,才又缓缓道:“花荼兮,你真的,没有良心。”
  刀子应声而碎,断成两截弹到两旁边。
  花荼兮捂着脖子红了眼眶,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跟着一起颤了三颤。
  “莫冉折…”
  莫冉折神色淡淡,起身就要离开。
  花荼兮飞快地伸手扯住他的衣摆,力气大得连指骨都微微泛白。
  浅浅一道刀口随着她的动作又迸出些许红滟滟的血,看着很是渗人。而以往连她烫着磕着都要亲自上药的莫冉折却只当没看见,挥开她转身就走。
  ——
  花荼兮当天晚上就烧了起来。烧得整个人都糊涂了。
  夜深人静,除了蜡烛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四周沉寂得没丝毫响动。
  花荼兮双眸紧阖,眉头微拧。火光照应在她的面颊上,两边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虽然睡得沉,但却很不安稳。
  睡着睡着,她突然翻了个身,呜咽了几声。
  花荼兮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不知因为何事又被群臣弹劾的体无完肤,要求君年一定严惩她。而君年坐在皇座之上,一脸疲惫又犹豫不决。
  然后她就看见了翩然而至的莫冉折。
  他走到她身旁,瞧都不瞧她一眼,就跟完全不认识自己一样。
  他看着着君年提议,声音冰冷又无情:“陛下,这等没用又不听话的人,用着不顺手,还是早点扔了好。”
  君年点点头,居然说好。
  莫冉折这才淡漠地瞥向她,那神情就像在看什么一堆没有价值的破铜烂铁。他面无表情地慢慢伸出手,干脆利落掐上她的脖子,然后越收越紧,周身的冷冽之气冻得人心底泛寒。
  他说:“真碍事。你死了,我就可以找一个更乖巧听话的人了。”
  花荼兮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想逃开,脚下却跟生了根一样怎么也动不了,想开口大声质问他,嗓子却干得不像话,火烧火燎的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就像溺水一样令人心慌。花荼兮拼命开始挣扎,想要挥开那只冰冷的手,却“啪”得一声,打入了一个温暖的掌心。
  “荼兮,醒醒。”
  谁在一直晃她?
  别晃了,好难受…。
  花荼兮头晕目眩,想睁开眼看看清楚谁那么讨人厌,但脑子里就跟挂了个铁锤一样,锤得她眼冒金星。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这个讨人厌的声音似乎十分不悦,沉得能把人吓醒。
  花荼兮胡乱点了下头,然后就感觉背后一股沉稳的力将自己拖了起来。
  一股清流灌入喉中,有人伸手轻轻抚上了她的额。
  花荼兮动了动,立刻循着清凉的温度贴了过去。好舒服,从手掌心传来的凉意正好缓解了她滚烫的温度,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花荼兮费力地睁开双目,眼前一片模糊,有个暗沉的身影近在咫尺。她什么也看不清,却万分熟悉那微凉的气息。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好不容易才嘶哑着唤了声他的名字:“莫冉折。。。”
  “你受了寒,烧得正高。”莫冉折抚了抚她的面颊,随即又探上她额头的温度,眸光暗沉难辨。
  到底还是疏忽了。
  平日里看着她精神得很,但终归是大病一场伤了元气。这几日不停的奔波再加上思绪纷扰,即便在白水荡里将底子养得好了不少,也是抵挡不住这气势汹汹的风寒。
  花荼兮吸吸鼻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你来了…”
  “嗯。”莫冉折凝视她,目光专注。
  花荼兮垂下眼睛,长睫微微颤着。
  她这会儿病着,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之前莫冉折一声不吭地走了,她心里头别提有多不舒坦了,兀自躺在塌上生闷气,连做梦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烦死人了。可这会儿慢慢地理清了头绪,花荼兮明白自己是过分了些。这要换做是莫冉折这么冤枉她,一言不合就使刀子出言相逼,她非得气死不可。
  于是她绞着手指头,磕磕绊绊地道歉:“我…。这事是我不好…你…你别生气了成吗?” 说罢便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莫冉折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不说话,心里头到底还存着气。
  花荼兮急了,揉着微红的眼睛凑过去,像兔子一样,看起来可怜又无辜,招人疼得厉害。
  “我都道歉了,还要怎么样?”
  莫冉折对上她这副模样,饶是再有气也丝毫都发不出来了。
  花荼兮只要生起病来,一双眼睛就会特别水灵,好像吹一吹就能滚出水珠子来,就像是一泓清泉,不时溅出零星几点晶莹剔透的水珠。
  莫冉折看着早就心软了,还有些烫,就像她眼里涌出的清流,淌到他心里就变成了烈酒。
  原来他真的拿她没办法。
  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就像眼珠子,除了细细地护着捧着,任何人都碰不得。
  牵一发,就浑身疼。
  “我没有生气。”莫冉折听到自己这样说。
  花荼兮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心心念念的事情解决了,她愈发觉得寒冷又困顿。
  莫冉折替她盖好被子,轻声道了句“睡吧”。花荼兮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没片刻果然就迷糊了。
  耳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一会儿轻手轻脚地在屋里走动,一会儿在给她擦汗喂药,他们很小声地说着话,尽量不打扰到她。
  可是这种感觉却令花荼兮有些不安。周遭的声音似乎如潮水般越退越远,就像他们都去了很远的地方,把她自己一个人抛在这里。
  “送她回去。”
  花荼兮模模糊糊听到这四个字,惊得瞬间就清醒了。她倏得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就想爬起来,莫冉折眼疾手快地按住她:“怎么了?”
  “去哪儿?”花荼兮这会儿头重脚轻,她拥着被子抓住他,额上又覆上一层层细密的汗:“你要把我送去哪里?”
  莫冉折不想她睡着了意识还能这般警觉。他眸色微敛,极温和地拍着她的背脊安抚:“你病了,黑水镇那样的地方不能带你去…。”
  “不要!”花荼兮瞳孔微缩,没听他说完便打断他,神色凄惶道:“以前君年也这样说的,什么为了我好不能带着我,其实根本就是嫌麻烦要把我扔了!”
  莫冉折闻言一个怔忡,紧接着便是心口一疼。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才多大,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花荼兮也不知道自己在胡乱害怕些什么,只觉得脑仁生疼,眼前的身影似与遥远的记忆重叠成到一起,让她心慌不已。
  她扯着莫冉折的袖子低声呢喃,也不知是说与谁听,一个劲地道:“不要扔下我…我会变得有用的…是文是武,我都可以学。。。。”
  越说眉头蹙得越紧,声音也是呜咽可怜。
  “。。。”莫冉折凑过去,轻轻抵上她滚烫的额头。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哪里会丢下你。倒是你,不要自己跑了。”
  “不跑…”花荼兮摇头,复又点头。方才喝得药劲上来,她已经意识不清了,只隐约听到些只言片语。
  “嗯,不跑。”莫冉折弯了弯唇,声音沉静又遥远,像是从深海传来一般。
  许是这熟悉的音色太让人又安全感,花荼兮渐渐安定下来,昏昏欲睡。
  莫冉折见此,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回榻上。他不放心地再三把了把脉,见人安安稳稳地睡踏实了,眉宇才微微舒缓了些。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房门外传来,一道人影徘徊在外头,犹豫再三,还是上前轻轻扣了扣:“主上!”
  “有事明日来禀。”莫冉折不悦,张口就是撵人。
  “主上,临渊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门外的人难得语气严肃,若不是事出紧急,也不会这般急急忙忙地来打扰。
  莫冉折看了眼花荼兮,见她无知无觉地闭着眼,神情不似之前那般痛苦,也微微放心了些。
  交代了羡鱼将人照顾好,莫冉折正准备出去,花荼兮却是蹙着眉尖伸过来一只手,粘在他袖口上不肯放。
  莫冉折脚步一顿,被她沉甸甸地拉着,竟是半点儿不愿离开了。
  好在这会儿花荼兮是彻底睡踏实了,莫冉折也干脆不走了,伸手把床头的幔帐放下来严严实实地遮挡好,这才低低唤了声:“进来。”
  临渊像做贼一样进门关门,大气都不敢出。
  莫冉折瞥过一眼,眸光泛冷:“说。”
  临渊眼观鼻鼻观心,立刻一口气道:“回主上,京城传来消息,西楚太子扎西靖穆前日被人劫走了,据打探他不出多时便会路过这条必经之路,还有,”临渊微微一顿,才又继续道:“本该于昨日奉命出征南洋的季将军也突然改道,说是要将人捉拿回去,只身朝着黑水镇的方向来了。”

  ☆、第五十七章 命里相逢

  夜深人静的时候,季了总会梦到不归林的那个晚上。
  漫长的夜,冰冷的雪珠,还有一身鲜血的屠兮。
  最近,梦到他的次数更多了,他站在悬崖边,嘴巴一张一合。
  在说什么?
  听不清楚。
  他想要靠近些,可身子却不听使唤。胸口开始变得有迟滞的疼痛感,挽在手中的弯弓也微微有些不稳,然后下一刻,一道冷光便从指间迸出,直直射向那个单薄的身影。
  。。。
  季了倏地睁开眼,冷汗顺着额际滑落,眉眼间染上一股惊惧之色。
  不对。。。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云里雾里,琢磨不透,让他在数百个夜里苦苦煎熬,不能安寝。
  四周安静的只余噼啪作响的火光,季了揉了揉眉头,于一片夜色中渐渐平静下来。
  “想不到你还有做噩梦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从旁讽刺。
  季了眼皮都懒得抬一抬,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就去解栓在树干上的马匹。
  缩在火堆旁的女人见此顿时就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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