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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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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十一娘道:“是啊,那样一个地方,我想净持姊是不会去的,那样的礼遇,也不是净持姊愿意接受的。”
  郑净持一笑道:“十郎!你知道我要到庙里去,是为了求心灵上的平静,不是去享福。”
  李益道:“小侄知道,但小侄却也不能让夫人去受苦,所以前面的一些条件是为了夫人而择,后面的一个条件,却是我与小玉的心愿,也是我们的一片孝心与孺思。”
  郑净持显得很感动,但只是在眼角有点润湿,几年的礼佛诵经,使她己经克制自己的激动,因此她只微微一笑道:“好吧,随你去决定吧,你知道了我的意愿,因此你找的地方一定不会太差的。”
  李益叹了一口气道:“夫人,佛家的性法平等;只是指参悟之得,无分贤愚,佛门之广,不弃众生而已,并不是任何地方都要求平等一律的,小侄以前也到过一些寺院,也见过他们收容的那些孤苦无依的老妇人,在寺中辛苦地担任洒扫,挑水,炊调,种菜等劳役,即使是数九寒天,风雪交加的日子里,也不得休息的。”
  鲍十一娘道:“这是当然的,庙里没有闲人,裘翰林的老太太就在庙里修行,自己还带了丫头仆妇去侍候着,可是她每天还要亲自拿了篮子到园里去摘菜,她还乐得很。”
  李益笑笑道:“不错,在她说来是乐趣,因为没有人逼她非做不可,她是自动地去做,才感到乐趣,如果没有一个做翰林的儿子,没有布施在庙里大笔钱财,那些工作成了她维生的交易条件时,她就不会感到乐趣了。很多人浮生偷得半日闲,到江上河边,一竿垂钓,觉得其乐无穷,可是那靠钓鱼为生的渔夫,就不会有这等心情了,寒风如刀,为了妻儿等着柴米果腹,必须忍受着,直感到其苦无比。”
  郑净持默然片刻才叹道:“十郎,你说得很对,许多事情从表面上是看不到的,只有身历其境才知道其中况味。”
  李益感慨地道:“修道的人,讲究时,地,侣,缺一无以成道。学佛虽没这么多讲究,但绝不能无财,就算是不要吃饭穿衣的佛像,也需要香火供奉才显得有点灵气,何况是要吃饭穿衣的人呢?”
  郑净持跟着一声叹息,空气显得沉默了。
  每个人都沉默着,大家都感到了现实生活的压力,任何一件美好的事件,经现实的过滤后,就失去美感了。还是鲍十一娘打破了僵局道:“今天喝的是喜酒,怎么尽说些扫兴的事,来,来喝酒!”
  虽然她殷勤举杯,但大家都喝得很勉强,似乎部没有推开心上的重负,鲍十一娘久历欢场,最懂得装造气氛,转转眼珠笑道:“咱们来行个酒令。”
  李益被引起了兴趣,首先赞成道:“这倒好,行什么呢?”
  鲍十一娘道:“自然是越简单愈好,而且行酒令要人多才热闹,我看就是这些个人,何必还分做几堆呢!乾脆把浣纱她们也叫过来吧!”
  郑净持点头道:“也好,本来喜酒是求个热闹,凑拢了也不过才八个,分开就显得更冷清了。”
  李升忙道:“这……老奴万万不敢放肆了!”
  鲍十一娘笑道:“得了!老人家,说起来你是十郎的奶公,也算得上是半个长辈了。”
  郑净持笑道:“说的是,老管家,十郎跟小玉成了亲,这所园子里你就是总管了,往后要你费心的地方还多着呢,借着这杯酒,也算是庆贺你上任履新,桂子,把老人家的位子搬过来,你们得小心侍候着。”
  浣纱与桂子都是爱热闹的,秋鸿是小孩儿性情。还有点怯怯,跟在外公身边,不知如何是好。
  李益含笑把他们的座位安顿好了,让李升祖孙两人在上首坐了,浣纱与桂子并坐下首,把鲍十一娘排到郑净持并排。自己与小玉仍是生了对席。
  一张方案挤了八个人,顿时热闹多了。
  鲍十一娘道:“这才像个样子,行起令来也有点意思,咱们行什么令好呢?”
  李益想了道:“还是射覆吧,那比较通俗,大家都会。”
  鲍十一娘道:“不行;这捞什么太呕人。”
  霍小玉笑笑道:“射覆是古令,而且拐弯抹角。搬弄些典故,别说浣纱她们不行,连娘跟我都没行过……”
  鲍十一娘道:“是啊,我最怕这诌断肠子的鬼令,十有九次都是挨罚,还是拇战最痛快。”
  郑净持笑笑道:“这一桌除了十郎之外,不是女就是老的,掳着袖子大呼小叫也不成话,这样吧我看大家就是不识字,多少也会念两句,乾脆就猜诗谜,射灯虎好了,谜面一定要成诗,不管七言五言四言古风都行,实在不会的,说句俗话也行,谜底则限于席上生春,以厅内看得见的范围为限,这样子还热闹些。”
  鲍十一娘笑着道:“那还行!由我掌令,咱们掷骰子定令,谁先成采,谁就出题,就由下首的人猜,击数十通,猜不出的罚酒一钟推下去,连推三个人都猜不出,就罚出题的人喝一大盅。”
  李益道:“这样不公平,怎么出题的人也要罚?”
  鲍十一娘笑道:“这是专为你设的禁令,你的书读得最多,专门整人可不行,如果三个人都猜不中,就是题出得不好!该罚!”
  郑净持笑道:“这也有道理,制虎作谜,虽表现心思,但也在求赏识,如果没有人猜得出,装作的人也没兴趣,罚他扫自己的兴。”
  鲍十一娘道:“如果被猜中了,出题的人罚射者饮一盅,或唱小曲一首以助兴为罚。”
  浣纱忙道:“鲍姨!你这简直是在整人,猜中了要罚,猜不中也要罚。”
  鲍十一娘笑道:“不错,正是这个意思,你们这些小鬼头平时偷酒喝,今天鲍姨做好事,让你们喝个痛快。”
  浣纱红着脸笑道:“鲍姨,你什么时候抓住我们偷酒喝?”
  鲍十一娘笑道:“你还赖,老妈喜欢喝两盅,你们这两个小鬼没事跑到厨房去,名义上是帮她忙收拾,实际士都是打它的主意,骗它的酒喝,叫我抓过好几次了。”
  浣纱急忙道:“那是小姐叫我们去的。”
  霍小玉笑道:“十一姨,那你是冤枉她们了,老张妈爱喝酒,酒量又浅,而且上了年纪,我不敢让她多喝,但又不好意思叫她少喝,每次她打了一壶酒,我怕她喝醉,才叫浣纱跟桂子去,一面帮帮她的忙,一面借机会陪她喝两口,替她分担一点!”
  郑净持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老张妈的酒量怎么越来越大,她每天都要一壶,我怕她喝不了,又不忍心少给她,可是最近就没见过,敢情都落到她们的肚里去了。”
  鲍十一娘笑道:“这倒好,为了防止一个老酒鬼,却造就了两个小酒鬼,今天我非好好灌你们两个小鬼不可。”
  霍小玉笑道:“十一姨!她们俩的酒量很不错了,你要灌她们,小心别被她们倒过来灌醉。”
  鲍十一微笑道:“我倒不信,回头得较量一下,现在可别乱令,浣纱,遐不快把骰盆取来。”
  浣纱笑着去捧了一个玉雕的骰盆。里面是四颗桂圆核大小的象牙骰子,洁润光致。
  李益看了,心里又是一阵惭愧,他虽然出身世家,但与这儿的一切相较,实在太寒伧,大至居室器皿,小至玩物摆设,没有一样东西是他见过或拿得出来的想到这一切俱将属于自己,很快又将易主;在这一瞬间,他几乎希望自己最好永远不要放官,好永远地拥有这一切,因为他知道,凭自己的条件,或许能在仕途上步步高升,但要爬到这个阶段,那几乎太渺茫了!
  浣纱把骰盆放在鲍十一娘面前,鲍十一娘推到李益面前道:“本来应该是净持姊先搅的,但今天十郎是娇客,应该由十郎先恭喜,但愿你一掷成采,取个好兆头。”
  李益还要推辞,郑净持笑道:“酒令大于军令,既然令官吩咐下来,十郎就别客气了。”
  李益只得抓起了骰子,握了握,然后掷了下去,三颗骰子慢慢定了下来,都是三,只有一颗还在转着,李益心中默祷,最好不要是三,因为一色俱三,全为素色,是最不吉利的先兆。可是那颗骰子滚定后,仍然是个三。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自然,幸亏李升老于世故,连忙端起酒杯道:“公子果然是福份非常,三元皆及第,四元仍合采,当注今夜小登科,老奴贺公子一盅。”
  鲍十一娘也笑道:“老人家说得好,洞房花烛小登科,预兆今秋大登殿,我们恭贺一杯。”
  大家都乾了一锺,李益才高兴了一点,笑道:“我是开题起令,倒是该好好想上一个。”
  鲍十一娘笑道:“没关系,你下面是小玉,有我们这位女学士在,你再难也难不倒她。”
  李益忍不住看了小玉一眼,但见她喝了几杯酒,微带着醉人的酡红,两颗眸子亮得像初夜里的朗星,挺高而垂直的鼻梁下,点着一个樱桃小嘴,耳轮旁虎爪剪额,露出了玉似的耳壳,嵌着两颗豆大的,浑圆光润的珍珠。
  那神态,那娇艳,直可叫每个男人为之动心。
  李益看看不禁呆了,脱口低吟道:“秋水为神玉为骨,恁是无情也销魂!”
  霍小玉跟着低吟了一遍道:“十郎,这是谜面?”
  李益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看见全席的人都盯着自己,自然不能说出刚才的感觉,只得顺口道:“是的,不过这只是前两句,我还没竟篇呢?”一面说着,一面游目四顾,想找到什么东西,能符合前两句再凑上去的,眼睛转了几转,才找到了目标。笑笑接着吟道:“莫道侬心凉如水,滴滴秋雨皆泪痕,天生无心不解妒,造就空腹能含嗔。君若解侬相思苦,勤为拂拭莫生尘。”
  霍小玉笑笑道:“就这么完了?”
  李益道:“要堆砌的话,两车子也说不完,但是猜诗谜,把意思点出来也就够了。”
  霍小玉道:“这不是前人的成句吧?”
  李益笑道:“你专喜欢掏我的底,我制的诗谜,全凭一时之兴,章到章成,也许有前人的成句,也有我随口吟出,因此连平仄韵都未及推敲,浑朴自然才不失真趣。”
  鲍十一娘道:“至少该把谜底的范围圈出来吧!”
  李益道:“那当然,不过从词意上看,也一定是用具。”
  有了谜底范围,每个人都开始在四下寻找,七嘴八舌,开始胡乱猜起来,李益但笑不语。
  鲍十一娘笑道:“大家别乱猜扰了令,主猜的是小玉,我要开始击磬限时了,十响为限。”
  她拿起牙箸,轻轻地敲击在面前的银碗上,敲到第九下时,霍小玉笑道:“我猜到了。”
  鲍十一娘道:“我找遍四周,也没一样东西是既能销魂,又有泪痕,既不解妒,又能含嗔的。”
  霍小玉笑笑道:“未嫁偏称夫人,凉因质地坚贞,岁寒唯我独秀,怕闻寂寞秋声。”
  李益忍不住大笑道:“好!解得好,我当浮一大白,小玉,真想不到你领悟的能力这么高。”
  鲍十一娘愕然道:“我的天,这就算是谜底了,说了半天,还没道着一点影儿。”
  浣纱也道:“谜面是诗,谜底是首诗,小姐,到底是甚么东西,告诉我们也好长个见识。”
  霍小玉笑道:“傻丫头,不会用眼晴看的。我第一句就点得明明白白了。”
  浣纱道:“未嫁偏称夫人,这里只有一位夫人,那里又跑出第二个夫人来了?”
  霍小玉一瞪眼道:“你才喝了多少酒,就满口胡说起来了。”
  郑净持苦涩地一笑道:“这倒怪不得她。小孩子那里想得那么多,浣纱,小姐说的是竹夫人。”
  浣纱还是怔怔地道:“甚么是竹夫人?”
  郑净持道:“就是热天抱着睡觉避暑的那个竹筒,读书人叫它做竹夫人,是开玩笑的意思。”
  说完又凄苦地一叹道:“质地坚贞,无妒无嗔,一年三季受冷落,从不争宠,偏偏有人不容,同是未嫁作夫人。那个夫人远比我这夫人幸福一点,因为它无心而我有心,它没知觉而我有知觉。”
  霍小玉惶恐地道:“娘!女儿绝不是有心触犯您。”
  郑净持苦笑道:“我知道,还会讥讽我不成,这只是我自己心底的感触而已!”
  鲍十一娘察言观色,连忙道:“净持姊,从早上忙到现在,大家都累了,我看还是散了吧,今天晚上鲁侍郎家里还有个局,我还得去应酬一下。”
  李益道:“你不是决定收了吗?”
  鲍十一娘笑笑道:“我是今天才决定的,就算明天还俗,今天还是和尚得去敲最后一天钟。”
  李升也解事地道:“老奴也得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再来向夫人与少夫人道喜。”
  鲍十一娘道:“正是呢,大家都有事,还是早点歇了,明儿大家都闲了,再好好聚一聚。”
  李益知道气氛已经破坏了,不宜再继续下去,撑起笑脸道:“那我再敬大家一杯,以示谢意。”
  鲍十一娘笑道:“我们不过是帮衬帮衬而已,良缘天成,三生石上早注定的,有甚么好谢不好谢的?”
  李益庄容道:“该谢的太多了,谢天谢地谢君王,谢我们两家泉下严亲,谢两位堂上慈娘,谢你大力撮合,谢各位辛劳奔忙,这一杯水酒,谢不尽每个人的情意深长!”
  他恭恭敬敬地喝了面前的酒,郑挣持的目中有点润湿,情不自禁地执着他的手道:“十郎!你是个好孩子,应该感谢的是我,我把小玉交给你了。”
  李益也十分感动地道:“娘!你放心。你没有失去一个女儿,只是多了一个儿子。”
  这是他第一次改口由夫人而改叫娘,但叫得非常自然,非常诚挚,也非常动人。
  连鲍十一娘都感到鼻子酸酸的,因此一面擦着眼泪,一面推着小玉,在浣纱与桂子提着的一对朱红宫灯的前导下,走向厅后的绣楼。
  李益倒是恭恭敬敬地向郑挣持又叩了个头,才跟在后面去了。望着一族人影去远,郑净持忽有一阵落寞之感袭来,呆呆地痴立,两行泪水慢慢地流了下来。
  李升招呼秋鸿,打点着准备回去。这个老人家面色很沉重,他说不上为甚么,直觉得不大对劲。
  这是一件喜事,但来得太仓促了,而且种种的征兆都似乎不大吉祥,从王府的人来扰闹,一直到摆酒设筵,似乎没有一件事是很顺利的。
  就像是那个酒令一样,刚起令就结束了。
  三
  中天无月,云浓欲雨,但是在霍小玉的绣楼上却是充满了洋溢的喜气,仓猝收拾的洞房,自然缺少了新婚的气氛,但却被两个人的内心感受所弥补了。
  浣纱与桂子在屋中点上了一对新的花烛,鲍十一娘道:“你们去侍候小姐更衣吧,我来招呼新郎倌。”
  李益连忙道:“那怎么敢当呢?”
  鲍十一娘笑笑道:“别客气了。”
  瞥见浣纱她们拥着小玉去向后室,她才放低了声音,微带酸楚地道:“十郎,这是我最后一次侍候你了。”
  李益心中感到有点不忍,他知道鲍十一娘的心情,虽然她已经用理智来浇冷了自己的感情,但人毕竟是人,眼看着自己所爱的一个男人却将属于另一个女人,如果能完全无动于衷,那就不成其为人了。
  何况今天对她也是一个极大的转折点,过了今天,她不仅要结束这一段恋情,也将告别了以往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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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由绚烂突归于平淡,能够有目前这份含蓄,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能对她作更多的苛求吗?
  一半是出于歉疚与不忍,另一半也是不敢,李益知道这时候不能去刺激她,因此只温婉地笑了一下道:“谢谢你了,十一娘,一切都那么突然,因此我只能说谢谢你,全心全意地谢谢你。”
  鲍十一娘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知道如果多看两眼,自己会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跪了下去,为李益除去了脚上的靴子,藉着这个机会,她擦掉了涌出的泪水,又站起来,开始为李益解除身上的玉带,又帮助他脱下了外衫,细心地折叠好,解嘲地道:“好了!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李益拍拍她的肩膀,虽然是很亲昵的动作,却已经变成了纯挚的友情了,甚至连他的声音也是一样充满了感情:“回去吧!十一娘,明天还会再见面,你已洗尽铅华,我也非昔日之我了!我看着你下楼,到了楼梯口,我希望你回回头也希望能再看你笑一笑!因为在你笑的时候,才是我最欣赏的鲍十一娘。”
  鲍十一娘果然下楼了,也如他所希望的回头笑了一下。
  在跨下第一步楼阶时,她已经完全清醒了,清醒地了解到李益的心意,他们之间,是完完全全地结束了。
  谁能在凄然赋离时微笑?
  鲍十一娘知道自己不能,但李益希望她能,因此她为李益做到了--一个使他安心的微笑。
  望着鲍十一娘的背影在黑暗中消失而去,李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深感庆幸自己终于渡过了这重难关。
  当鲍十一娘把浣纱和桂子都遣去侍候小玉更衣,而表示要留下侍候时,他的确是吓了一跳。
  因为他不知道鲍十一娘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妥善应付,免得使大家都难堪的事情发生,现在总算应付过去了。
  他回身准备进房时,却吓了一大跳,因为霍小玉正站在门口望着他,脸上含着诡异的笑。
  李益勉强地抑制着自己的心跳,装出一付平静的样子问道:“你这么快就更好衣服了?
  浣纱与桂子呢?”
  霍小玉笑笑道:“从后间的小楼梯下去了。”
  李益不经意地道:“后面还有小楼?”
  霍小王道:“是的,通向花园近一点,两个小鬼都怕黑,但我把她们赶下去了。”
  李益的心又开始猛跳了,连忙问道:“为什么呢?”
  霍小玉慧黠地笑笑道:“不让她们打断了你的文思!”
  李益的心中稍稍放松了,以为自己倚楼沉思时她才出来的,没看见那一幕,因此一笑道:“我是想再作一首诗催市诗的,但是想了半天,还没有成篇,因为你的要求太过高了,我每得一句,总要吟哦再三,看看是否又与前人同,这么一推敲,反而做不出来了。”
  霍小玉笑着道:“那的确不容易,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前人一曲别赋,已经道尽了千古离愁你也再不可能找到新鲜的词藻与意境了。”
  李益心中又冬冬地急跳起来,脸上忽红忽白,支吾良久,才讷讷地道:“你……你都看见了?”
  霍小玉点点头,李益心往下一沉,但是小玉的脸上又找不到什么恼怒的神色,才大着胆子道:“你知道了?”
  霍小玉又点点头,最后才轻声一叹道:“十一姨是个很可爱的人,也是个很可怜的人,你对她太残酷了一点!”
  李益不禁一怔道:“残酷?怎么残酷?”
  霍小王道:“你不该逼他强颜欢笑的,在这种心情下,她那里笑得出来?”
  李益终于笑了:“我认为还是这样好,笑着分手,总比淌着眼泪好,明知必须分手,笑着走了,是我亏欠她的,哭着走,则是她亏欠我了,而我宁可欠人而不愿被人欠。”
  霍小玉转着眼珠道:“这是怎么说呢?”
  李益道:“今天是我跟你的日子,这也是在你的地方,她笑着走,是她成全了我。如果她号淘大哭,开得每个人都知道,影响了我们,岂不是负愧终生,在这种情形下,我宁可使她带着我的感激而去。”
  霍小玉忍不住哽咽道:“十郎,你真会替人设想,这么说,我倒是冤枉了你!”
  李益笑笑道:“冤枉我倒没关系,只是千万则误会我是个残酷的人,我绝不是的。”
  霍小玉慢慢地移近过来,倚在他的胸前道:“十郎,鲍姨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你们一定很好。”
  李益道:“是的!好过一阵子,虽然我们是在应酬的场合上见面的,但我从未以一个乐妓视之,她也说没把我当作一个客人看待,就这样建立起感情。”
  霍小玉毫无嫉妒的意思,只是睁大了眼睛极有兴趣地望着他问道:“但你们两个怎么会好起来的呢?”
  李益笑道:“你不是说过,她是个很可爱的女人吗?”
  霍小王道:“不错,但这只是我的看法,在你说来却未必会如此,因为她比你大得多,而且在你们见面的场合中,比她更可爱的女孩子多的是。”
  李益轻轻一叹道:“小玉!一定要我说出来,那的确是太残忍了,你应该知道,在她这个年龄,已经不适合再从事这个行业了。”
  霍小王道:“是的,每次来,娘都这样劝过她,她总是以她那个儿子作为藉口,娘也就不便说什么了。”
  李益道:“事实的确是如此,她自己很了解,以声色娱人者,青春是第一个条件,她的才艺的确是不错,所以每次应酬中都有她一份,但酒酣耳热,兴至忘情时,一般人的眼睛里,只看见年轻的女孩子,她时常被冷落,而我在那些场合中,志不在求欢,就跟她比较接近一点!”
  霍小玉笑道:“那你是为了赏识她的才艺了?”
  李益微笑道:“十一娘琵琶无双,我是今天才得闻一奏,以前根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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