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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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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小玉怔怔地接过道:“十郎,你这是做什么?”
李益道:“这是我亲笔的血誓,以后我如负你,你就把这幅白绫火化了,当可上达天廷,请雷神劈我!”
才说完这句话,楼窗上一道耀眼闪光,接着是一声霹雳,震得四壁俱动,霍小玉吓得一声惊呼,扑进他的怀中。
李益却勇敢地拥着她,庄严地道:“小玉,人可欺,鬼神不可欺,他们已听见我们的誓言了。”
闪电一道道地照射,雷声一阵阵地响着,震得烛火不住地跳动,霍小玉偎在他的怀里,瑟瑟地抖着。
李益拥着她,柔声道:“小玉!别怕,这是上天为我们证誓,神明会保佑我们相爱不渝。”
霍小玉道:“十郎,我相信你就是,何必这么郑重呢!儿女之私,怎么可以上渎神明呢,雷神在生气了。”
李益肃然道:“情坚可动鬼神,这是最神圣的事,只要我们坚守誓言,雷神是不会生气的。”
霍小玉推开了他,跪在窗前,神情异常肃穆,双手拿着那幅白绫,慢慢地叠起来,蓝色的闪电,照着她的脸,有一种凄凉的,恐怖的美感。
李益看着,忽然想起刚才梦中的女鬼,就是这样子,突然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冷战,疯狂地过去,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叫道:“小玉,你干吗?”
霍小玉仍是在喃喃低祷,李益以为她中邪了,猛烈地摇憾着她的身子,口中大声地叫道:“小玉,小玉!”
“十郎,轻一点,你把我弄痛了。”
李益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手,小玉的两条胳臂上竟添了几道青痕,李益歉然地道:“小玉,对不起,你刚才是怎么了,可把我吓坏了。”
霍小玉道:“我在向雷神求恕,请他宽恕我们的儿戏行为,这绫上的哲言是开玩笑的,千万别认真。”
李益不禁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而且也有点生气,愠然地道:“小玉,我是一片诚意,你怎么以儿戏视之?”
霍小玉道:“我知道你是一片诚意f但情人的誓言,只在两心之间,不要别人来干预,更不要神明来干预。”
李益惑然地道:“小玉,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小玉凄婉地一笑道:“这幅白绫我会收着做纪念,即使你将来负我,我也不会乞诸神明的。”
李益忙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霍小玉道:“十郎,我已经把整个心都交给你了,你此时能如此待我,我已经心满意足,我不敢再企求将来了,因为我知道我是天生命乖,不会有好结果的,即使遭受遗弃,也是我的命。”
李益急急道:“小玉,你怎么还不相信我?”
霍小玉温婉地道:“不,我相信,千万分地相信,正因为我相信。才不愿意在天地鬼神间存照,我知道你的,那已经够了,你即使要负我,也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会是存心那样的,因此,我宁可自己吃苦,也不愿意你受到半点伤害。”
这是何等缠绵的挚情,李益深深地被感动了!抱起那娇小玲珑的身子,紧紧地拥在怀中,吻着她的脸,她的颈项,她的胸,喃喃地道:“小玉,你太傻了……”
霍小玉笑了,静静地倚着他,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一觉醒来,天色大亮,霍小玉已经对着铜镜梳只好了。
李益笑着对霍小玉道:“我得出去转一下,你也得准备做一次女主人,我要邀请几个朋友回来吃饭。”
霍小玉道:“在这儿要请你的朋友?这不大好吧!”
李益道:“为什么,你不欢迎?”
霍小玉道:“不是的,我是怕娘会嫌吵……”
李益道:“我知道娘爱清静,但今天这一次宴请非常重要,她一定会同意的。”
“为什么呢?”
“因为我约好了牛炳真,三天后听回音,现在还不知道王府会持什么态度以及作什么打算?但为了使他们少打歪主意,我要把事情敞开来,办得有声有色,使每个人都知道,这样他们就死心了。”
霍小玉叹道:“你留在这儿终宵未返,王府一定知道了,事实已成,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李益道:“光是王府知道没有用的,必须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样才能使王府的人不再来纠缠生事。”
霍小玉道:“既然你认为必要,那就去邀吧!不过不能请太多人,老张妈忙不过来。”
李益道:“不会太多,约摸二十来位,都是长安市上的名流,经过这二十几口一渲染,大概不出两天,就可以传遍长安市,王府再想施压力变卦也没用了。”
霍小玉道:“我要出去招待他们吗?”
“当然要了,你是女主人,而且我也要让他们看看我的小新娘,看看我这美绝人寰的小仙女,一定会使他们羡慕得几天晚上睡不着觉!”
霍小玉感到很兴奋,但也很紧张地道:“我……我恐怕不行,我从来也没有跟别的男人同过席,恐怕不会招呼,你要约些什么人,他们是什么样子的?”
“那么多的人,我怎能一一描述,不过你只管放心好了,他们都是些很风趣的人,你会感到很有意思的。”
霍小玉侍候着李益着装,房中有了响声,外面也就响起了叩门声,是浣纱为他们送来了净面的汤水。两个人牵着手下楼,来到郑净持的居室前,她不但起来了,连佛室的早课都完了。李益请过安后,随即说出要请客的事,而且也补叙了理由,郑净持笑着道:“十郎,现在你就是这儿的主人,你要做什么自管决定好了,何必还要告诉我呢?”
李益忙道:“娘言重了,这应该请示你的。”
郑净持轻叹一声道:“我向来是不太管事的。你也不必客气,昨夜我央求十一妹连夜制了一样东西送给你。”
李益道:“娘,你何必客气呢,应该是我孝敬你才对。”
郑净持笑着递给他一个方形的包裹裹道:“你打开看了再说,东西不值钱,是连夜赶出来的,你未必会满意的,好在这只是个象征,你可以自己再换。”
李益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方磨得极为光洁的柚木板,镂刻着:“姑臧李君虞寓”六个大字。
他不禁怔住了道:“娘!这是什么意思?”
郑净持道:“这是要你去钉在大门上的意思,也是告诉别人,这儿换了主人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这儿住多久,那怕明天就搬,今天也得挂上,让人知道主人是谁。”
李益十分感动地道:“娘,谢谢你了。”
郑净持和蔼地一笑:“别客气,昨天我们就说好了,这儿的一切都交给你,包括园中的一草一木在内,宅第是不能卖的,如果你有办法,可以让王府付一笔钱收购回去,他们不会在乎钱的,但这所宅邸,他们绝不容外人久居,留在手中徒自招怨,对你有很大的妨碍。”
李益很聪明,立刻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连忙问道:“娘,你是否认为我今天宴客之举太张扬招摇了?”
郑净持微微一笑道:“你又多心了,我怎么会嫌烦呢,我并不是喜欢清净,而是被逼得不能不如此,小玉的父亲在世时,这儿经常的车水马龙的,这样的一片园林,原也应该那个样子才不辜负它!何况我不曾在此久居,过几天我就要搬到尼庵中去了,我是为你好。”
小玉忍不住道:“娘,十郎也是为的我们啊!”
郑净持道:“现在只能说我一个人了,你跟十郎并不是非住在这儿不可,也并不是非跟王府结怨不可,我知道他完全是为了我,因此我很过意不去。”
小玉道:“娘!您既然怕张扬而获怨,又何必送十郎这块名牌呢,在大门口一钉,不是一样地张扬吗?”
郑净持怔了一怔道:“说的是呀,我昨夜没想到这一层上去,我只是表示这儿的主霍已经全部鹰于十郎了。”
李益笑笑道:“娘的意思我完全了解,娘的顾虑是不必要的,因为昨天我已把王德祥撵了出去。就已经向王府表明了态度,今天我邀集一些名流,也是为了请求大家声援一下,此一次,以后就不会了。”
郑净持想想道:“十郎!对外面的事,我不如你明白,你认为如何有利,尽管放手去做好了,小玉恐怕还不太习惯于做女主人,我还得教导她一下,该邀那些客人,你只管去邀吧,家里的事你不用管了,十一妹来了,我会请她帮忙招呼一下的。”
用过早点后,李益就开始着手草拟名单,缮写名帖,然后带了秋鸿,出去邀集客人去了。
他是在外面用过中饭回来的,同时也把他的表弟崔允明带来帮忙招呼。
那块“姑臧李君虞寓”的名牌在大门右边,显然别有一番气象,崔允明看了园林宅第的气象,眼睛都发直了,连口称赞不已。
李益却很得意地道:“允明!这只是暂居而已,因此你要帮我在亲戚面前掩饰一下,别让我母亲知道,否则老人家一定会反对的。”
崔允明一怔道:“表哥,你不准备让姑妈知道?”
李益道:“因为我不是纳侧室,只是收个身边人而已,母亲较为拘谨,一定不会同意的。”
崔允明道:“那将来你如何向姑妈交待?”
李益道:“没什么需要交待的,等我正式娶室后,再跟母亲说一声好了,因为这件事的内情很复杂,我是为了不让她们母女受王府的欺凌才答应下来,母亲的胆子小,听说找尚未选官,就先开罪权势。她不会了解我的侠行,只以为我是为女色所惑,一定会大为担忧的。”
崔允明道:“表哥,我知道你不是好色的人,因此想问你一声,你这么做值得吗?”
李益道:“当你见过她们母女,了解她们所临的苦境后,你就不会有此一问了。”
于是他把昨天的情形说了一遍,隐瞒起他准备用霍小玉的嫁奁打点前程的企图,因为对他这个表弟很清楚,绝对不会赞同的,甚至对于行人情,通关节的事都不会赞成,他是一个一板一眼的人,但也是个古道热肠,最喜欢助人的正直青年。
果然崔允明对李益的义举大为激赏,钦佩地道:“表哥,你真了不起,居然有这种魄力。”
李益笑道:“不平则鸣,人之常情,尤其是今见到郑夫人后,才知道她是多么可敬的一位妇人,你也会忍不住一伸援手。”
崔允明讪然道:“事情如果给我碰上了,我自然不会袖手,但我没有表哥这份才情,不会做得这么漂亮,最多挽起袖子,打那恶奴一顿而已,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给人家添麻烦。”
李益叹一口气道:“是的,霍王府的势力很大,斗是斗不过的,所以我方会收留了小玉,想靠这批名流朋友为我撑撑腰,再者也使不玉有个归宿,虽然郑夫人很谅解,而且也是出之于他们的请求,但总不免会落个趁人之危的批评,不过我问心无愧,也就不在乎那些了。”
崔允明道:“没关系,我会替你解释的。”
这才是李益的真正目的,但他很聪明,不作请求,让崔允明自告奋勇地提了出来。
李益带崔允明见了霍小玉与郑净持,这个忠厚老实年轻人博取到郑净持由衷的好感,而郑净持端庄祥和,也使崔允明生出了由衷的敬意。
当他们表兄弟在外厅准备接待客人时,霍小玉则带着桂子与沅沙到厨下去帮忙老张妈拾夺菜肴去了。
郑净持与鲍十一娘则开始了一次私谈,她轻轻一叹道:“十一妹,你如果先把崔少爷带来,我就会另作一种打算了,我宁可舍弃一切,把小玉嫁给他。”
鲍十一娘道:“净持姊,你认为崔公子比十郎好?”
郑净持摇摇头道:“我对相人术还有点经验,崔少爷的人品,才情,没一点比得上十郎的,但是他忠厚可靠,小玉跟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遣嫁,而且绝不会吃亏,十郎不是不好,但我总觉得他心机重了一点。”
鲍十一娘道:“净持姊,你原先开出的条件是要个清华门第而且有功名的世家子弟的。”
郑净持道:“是的,那是我自私的想法,我认为有了那两项条件,可以抗拒王府的迫害,后来我想想又觉得不妥,如果有崔少爷那样的一个年轻人,淡泊名利,我只要肯放弃一切,把小玉嫁出去远离京师,王府也就不会追究的,而小玉的终身也踏实多了。”
鲍十一娘道:“以前我也这样劝过你的呀,如果你同意了,我早就进行妥当了,长安市上找崔公子那样的年轻人并不难,可是要找十郎那样一个有担待,有魄力,而又符合你们条件的世家子弟倒是真不容易!”
郑净持低头不语,鲍十一娘道:“如果你现在有意,也还来得及,我可以把十郎说动退出……”
郑净持一叹道:“迟了,木已成舟,十郎即使同意,小玉也不会答应了。何况崔少爷也不会接受的。”
鲍十一娘道:“是的。崔公子是个拘谨的人,跟十郎又是姑表兄弟,他是绝对不会答应再要小玉的,但要找崔公子这样的年轻人,百儿八十的也不难。”
郑净持一听道:“会有这么多?”
鲍十一娘笑道:“忠厚,老成,淡泊,可靠,这些都是普通人的条件,伸手就可以捞上一大把,所谓英才难得,就是这个意思了。”
郑净持道:“只怕小玉不会同意的。”
鲍十一娘苦笑道:“小玉不同意,王府也不会放松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十郎那样惹得起王府的。”
郑净持长叹一声道:“算了!生死祸福皆由命,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鲍十一娘道:“净持姊,怎么到了今天,你还三心两意的,难道十郎昨天又做了什么令你不满意的事?”
郑净持轻叹道:“那倒没有,只是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老王爷的萧索,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当着我的面,把手上的一颗珍珠投进了浊水里。”
鲍十一娘道:“你想得太多了。”
郑净持道:“不,我自老王爷宾天后,一直念经礼佛,已经心如止水,从来不做梦的,这一梦大为蹊跷。”
鲍十一娘道:“道梦是什么意思?”
郑净持道:“小玉是我最锺爱的女儿,投掌珠于浊水。分明是指小玉将来的收场不好。”
鲍十一娘笑道:“你怎么光是往坏处想,珠生于蚌,蚌生于水,明珠入水,不就是有了归宿之意吗?”
郑净持苦笑道:“我也希望是个好兆头,但老王爷的脸上为什么会带忧色呢?”
鲍十一娘默然片刻才道:“净持姊,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昨天我约十郎来的时候,只是让你们相一相,但你们立刻就决定了,最奇怪的是小玉,前天说的时候,她并不太热心,昨天见到了十郎后,她好像就着了迷似的,不但满口答应,而且还急着成亲,何况有许多事都非常巧合,好像这桩姻缘是早经天定了似的。”
郑净持默然片刻才通:“是的!一切都似乎早已注定了,所以那许多巧合的发生,使人连考虑的余地都没有,十郎是个很慎重的人,这是我可以看得出的。可是他昨天答应这件事时,也好像是毫无考虑……”
鲍十一娘道:“是呀,昨天回去后,我还在奇怪,以他平时的为人个性,他不会这样草率的,因此我觉得这件事似乎是老天爷在作主,根本不是人力能扭转的。”
郑净持最后只是长叹一声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而且到现在为止,十郎的表现比我想像中好上多少倍,但愿老天爷可怜我们母女,让他永远这么好下去,别叫小玉受什么灾难!”
两个妇人的表情都很沉重,虽然她们都在口头上找出好话来安慰自己,但在她们的直觉上,却似乎都有犯罪的感觉,好像是她们把小玉硬给推下了不幸的火坑里。
客人渐渐来了,她们没时间再多作私谈,因为李益今天所邀请的人都是斯文中人,而且也都是鲍十一娘的旧识,所以她也得出去帮忙招呼。
她出来的时候,李益在门口去迎接继续来到的客人,崔允明却被几个先到的客人总得满身大汗,因为李益请客的时候耍了一手绝招,没有说明为什么。
他要借重这批名流朋友,作为日后对付霍王府的声援,唯恐先说出来,有人会考虑到日后结怨霍王而拒绝赴宴,但这些客人来到之后,首先是为庭院中豪华的建设而目眩神摇,要不是李益在门口相招,他们几乎都不敢进来,来到之后,一个劲儿地向崔允明追问详情,崔允明受了李益的嘱咐,不敢先说,他又是个老实人,不知道如何用假话去搪塞,因此被逼得满身大汗。
看见鲍十一娘进来,他如释重负,连忙道:“鲍娘来了,她比我清楚,你们去问她好了!”
借着这个机会,他把担子往十一娘身上一推,匆匆地赶到外面去了,厅中坐着五六个客人,全是鲍十一娘的熟人,其中以湖湘蒋子与鲍十一娘最熟,立刻就叫道:“好哇,难怪君虞不肯明说,小崔也在左右支吾,原来是你这老妖狐把君虞给迷住了,莺屋藏娇,喂!老和尚,快拿出你的无边佛法来降妖。”
被称为老和尚的是诗僧心印,也是长安市上一怪。他是个出家人,却不忌荤腥酒肉,行止跌宕不羁,秦楼楚馆,平康里巷,他照去不误。吐语风趣诙谐,诗才敏捷,棋酒无敌,游戏人间,是名流中的名流,战后的长安在乱中求治,粉饰太平,所以这个疯疯癫癫的怪和尚倒是成了长安的名人,酬酢间很少有他不到的地方。
除了那身穿着外没有人当他是和尚,除了一句口头禅--阿弥陀佛,他自己也没把自己当和尚。
因此听见别人扯到他,他嬉皮笑脸地道:“阿弥陀佛,和尚道行浅,十一娘法力高深,和尚降不了她。”
鲍十一娘道:“大法师,我那点缠着你了?”
心印一笑道:“女菩萨身具无边法术,腾挪转移,颠倒乾坤,不把我和尚吞下肚去,已是大慈大悲,和尚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惹女菩萨。”
他说得煞有介事,鲍十一娘忍住了笑,存心要把话题岔开,因此紧抓这个题目道:“和尚老爷,别人说我倒也罢了,你是个出家人,居然也满口胡言乱语,好像我真是个妖精了,你倒是说说。”
心印笑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戒打诳言,和尚说话自然有凭有据,否则是要下地狱拔舌的。”
鲍十一娘柳眉一竖道:“好哇!你越说越像真的了,今天就要你拿个凭据出来,否则不等你下地狱拔舌,老娘先拔了你的舌头。”
她与心印是开玩笑惯了的,说话时毫无顾忌,时常斗口,别人看得很有趣,顿时忘记问话的本意了。
江都名士洪畴立刻操着他淮左官话打趣道:“乖乖隆的冬,疯和尚跟千年炼狐鲍娘子斗法,精采呵!精采!”
心印一翻眼道:“你错了。鲍娘子岂止是千年炼狐,她至少也有九千年道行,是商代坦己娘娘转世,长安帝都,连天子的紫气都压不住她,可见道行高深。”
鲍十一娘笑道:“和尚,你尽管骂我好了,假如你提不出证据来,看老娘饶得了你。”
心印含笑道:“眼前就是证据,和尚进门时,看见门口钉着有姑臧李君虞寓的牌子,这总不会假吧?”
鲍十一娘道:“不假,这本来就是李十郎的新居。”
心印道:“可又来了,前两天和尚还到过新昌里李姑臧的寓所,不过是聊称幽静而已。”
“我说过这是他的新居。”
“新旧之间相差太悬殊了,李姑臧别说是尚在候选,就是放了度文尚书,也不可能在这两三天内,置下这一片金碧辉煌的连云甲第,这不是你的神通广大吗?”
鲍十一娘笑道:“这是什么证据,列位老爷听得懂吗?”
洪畴忙道:“不懂!不懂!和尚别卖弄禅机,快说出来让大家听个明白。”
心印笑道:“姑臧子突然暴富,就算他在地下挖出了黄金,也不可能在一两天内抖成这个样子,只有千载炼狐,才能点铁成金,幻化山林,鲍娘子,说你千变万化,也逃不过贫僧法眼,这下子你可承认了吧?”
洪畴大笑道:“有道理,有道理,十一娘,这下子可叫和尚抓住了尾巴,显出原形了,你快从实招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鲍十一娘本想把话题扯开的,那知又回到本题上来,正在为难之际,忽而门口有人接道:“十一娘虽非千载炼狐,却真有点铁成金,幻化无常的神通,兄弟能够由陋室而移居华堂,乃是一番奇遇,而这段奇遇,完全拜受十一娘之赐,兄弟将各位请来,正是要与诸君共享。”
说话的是李益,他被崔允明由门口拉了回来,唯恐鲍十一娘无以为词而预泄了底细,而且来得恰是时候,解了鲍十一娘的围。
心印忙道:“姑臧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益笑笑道:“先让你闷一下子,因为这番奇遇太曲折了,从头道来,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每位讲一遍,兄弟可没有这么大的精神,还是等到大家到齐了,兄弟做一次说吧,而且还有仰仗诸君之处呢!”
他很懂得群众的好奇心理,吊足了胃口,就是秘而不宣,害得那些人一个个心痒难搔。
好容易等到快上灯的时候,客人都到齐了,盛筵摆开,李益很会做人情,他先商得了郑净持的同意,各投所好,用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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