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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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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李适笑道:“说得对,十郎,你要怎么才尽兴?”
李益知道这位殿下千岁喜欢附庸风雅,但是又不懂得玩,乃笑道:“殿下如果许臣无状放肆,臣就出个主意。”
李适道:“你说好了,今天原是想尽兴一聚,只是他们想不出一个新花样。”
李益笑指轩荷花道:“殿下是为赏荷而召聚,美荷原为水中仙,必须要有点仙意,才能得荷之神趣!”
李适道:“要怎么才有仙意呢?先玄宗皇帝时,曾有方士导作月宫之游,因而有霓棠羽衣之曲,孤府中却没有这种人才,莫非十郎也擅法术?”
李益笑道:“臣乃士人,不擅法术,而且,这类左道异端,也不足以蔽殿下之明,只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神仙本富贵之术,殿下富贵俱臻极顶,自可造人间仙境……”
李适听得十分受用,连忙道:“十郎!你有什么主意快说出来吧。”
李益吹嘘了半天,心中早有成算,他知道这些贵族子弟,征逐酒色是常事,只是不懂得如何化俗成雅。
于是笑了一笑道:“臣请小作安排,请赐拨湖船两艘,女乐并舞伎各一队,臣就可以献给殿下以水仙之饮。”
李适道:“那都是现成的,船在东湖岸边,女乐舞伎也都在待命,孤因为酒兴未阑,没叫她们上来侍候。”
李益避席而起道:“那臣先告退去安排了,殿下与三位世子在此地先小饮数杯,此刻天色已将黄昏,待月上之时,臣当命舟导水仙为殿下寿。”
李适叫来一个值事的宫人道:“你跟李公子前去准备安排,李公子需要什么东西,你们就照样吩咐下去。”
那名宫人答应,就跟随李益走了,这边四个人坐下开始小饮一阵,郭威把李益来找他为崔允明解困的事说了一遍,说出李益的办法,李适笑道:“这个办法好极了,既惩奸,也不伤廉风。李十郎果真是长才,难怪父王要我记住这个人,说将来才堪大用。”
郭威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忙道:“李十郎不仅才高,而且性情通达,对朝政吏情,更有特别的见解。”
接着就把各司部衙中官吏作威作福以及利弊说了出来,秦朗第一个就赞成道:“好极了,圣上虽然谕命我经营这一项事务,我也发现很不妥当,各地胥吏线人呈来的消息,太过琐碎,而且挟嫌诬告的情形也很多,我另外着人去调查了一下,发现被那批家伙说坏话的司员,多半是正直廉明,颇有政声的好官,倒是专说好听的官员,在老百姓口中却并不怎么受称颂,因此我觉得以吏为耳目的这项措施,的确有欠妥之处,可是圣上又不肯册废……”
李适道:“父王因为鱼朝恩之变,心怀忧惧,所以对外地属镇都不敢寄于信任,目前一时也说不进,你就记住好了,别太当真,等孤临朝后,立刻加以废止!”
郭威又道:“关于十郎的出身,殿下是否……”
李适道:“父王在交代我的时候,我就请示过了,十郎既有才具,何不加以重用呢!可是父王叹了口气,说朝中的各部司臣都反对,因为他恃才傲物,言语太过诮刻,才情与德性若能兼顾,需要多加历练一番!”
郭威、郭勇、连秦朗在内都是年轻人,甚至于李适的年纪也不比他们大多少,因此他们对以这个理由抑着李益都感到不平,郭威尤其愤慨道:“这一点我也听说了,殿下,十郎恃才是有的,却未必傲物,而且恃才者,一定要有才可恃,他初到长安时,态度是骄了一点,经常在大庭广众非薄古人。可是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引经据典。经常把那些老书呆子驳得哑口无言,就是因此得罪了人。”
李适笑笑道:“我知道,可是父王不愿意为了一个年轻人而得罪了那些大臣,我也没办法,一个朝廷总不能靠一个人撑起来的,还是要仗着那些人……”
郭威更为愤愤不平了:“那些老臣居其位,又办了什么事?就以鱼朝恩的事件来说,鱼逆把持朝政多年,他们又何尝能为圣上分过一点忧?还是圣上自己拿出主意,看准机会,得到江湖义士之助,才除去了这个祸患,那天的情形殿下清楚,也全靠着十郎的计划周密……”
李适道:“我知道,父王并没有忘记十郎的功劳,所以才一再提示过记住这件事,父王的作法虽然过于谨慎,也不无道理的,父王说治乱世才会重用能才,治太平之世,还是多用庸才的好。鱼朝恩也是个例子,这个人无可否认是个能才,父王正因为他太能干了,才因功而赋重寄,结果却造成他跋扈专横的局面。”
“十郎不会是这样的人!”
“这很难说,鱼朝恩初时也是十分恭顺,遽受重寄后,就会有一些人依附他,造成他的势力也养成了他的骄横,慢慢就变得难以控制了。”
“十郎没有野心!”
“鱼朝恩又何尝有野心?他手握重权时,想把父王取而代之并非不可能的事,但他没有这样做,父王私下跟我谈论过,对鱼朝恩并不太责备,安史二贼叛后,虽仗令祖汾阳王之神威收复两京,得重鼎中原,但是劫后家园,也幸得有鱼朝恩那种霹雳手段,才能很快恢复,只是如此的一个桀臣,却是任何一个君主所无法忍受的!”
郭威还要开口。郭勇却在底下轻轻地触了他一下,示意他不必多说,以免自己蒙受嫌疑;郭威也惊觉了,连忙道:“臣无状!圣上天裁卓越,非臣等所能窥测。”
李适笑笑道:“小郭!你不必多心,孤家父子对你们都可信仰,父王说了,大唐之所以能迭经变乱而不辍,全是仗着你们世爵功臣所护持,你们世受国恩,忠心可倚,绝不会有贰心,所以鱼逆伏诛后,父王立即把兵权交给你们两家,只是对起用能臣之举,必须慎重考虑,而十郎结交的江湖侠士都是一时之风云人杰,也颇为可虑……”
郭威笑道:“黄衫客与贾仙儿兄妹那些人倒是不必担心,他们三位胸怀恬淡,绝不会有什么异图的。”
李适笑笑道:“你知我知,但有些人不知道,父王对那些义士也十分钦佩,只是有个大员说的话也颇为合情,他说黄衫客等人侠义可钦,但他们既能抗朝旨,可见他们对帝家的尊敬不足,将来有什么举动就很难说了。十郎与彼等交好莫逆,如重用李十郎,所行意为,必会受那些江湖人的支持,安知异日不会造成第二个鱼朝恩?”
这番话说得郭威也默然了,毕竟双方的立场不同,看法也不会完全相同,身为东宫皇储的李适*有这个顾虑,也不能说不对。默然片刻、郭威才叹道:“十郎就这样埋没了!”
李适道:“那倒不是,父王如果要埋没这个人,也不会关照我了,父王的意思是让他先弄个缺去磨练几年,不仅磨磨他的锐气,也让他对民俗吏情有个深入的体验,然后再擢以重寄。”
郭威苦笑一声:“祗怕到那个时候,他已经壮志全灰,才华淹没,不再是个人才了。”
李适道:“应该是不会的,十郎是个文官,也是个治世之子,谙熟吏情,正可有助于他对将来的行事。”
他又意味深长地道:“任何一个人,少年得志,都容易养成不可一世的骄横之气,能臣如此,佞臣也如此,先朝如武三思、张昌宗之辈,几将成为祸国之由,也是少年得志之故,如果他们是中年后再受恩宠,充其量也不过是杨国忠,李林甫之流,不会成为盗国之奸臣了,父王理朝多年,告诉我的就是这一点经验。”
一番话说得三个人都默然,他们开始了解这位殿下并不简单,这番话无异也是对他们的一个警告要他们自己深自警惕,不要太露锋芒。
李适也怕他们寒了心,笑笑道:“十郎的事,俟孤登基之后,一定不会亏待他,但是对你们三位却又不同,异日重寄,全靠三位为孤分劳,所以孤才跟你们很亲近,父王也加以默许的。前两天还有位御史在父王面前参了三位一本,说你们交权皇储,有干禁律,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
秦朗讶然道:“还有谁这么多嘴?”
李适笑笑道:“你又何必去问呢,总是个不开窍的老厌物想以此邀宠,真正在父王面前说得上话的,自然会知道我们的私谊,更知道父王并不禁止我们交往,绝不会去自讨没趣的!那些扫兴的话不必说了,十郎不仅诗才过人,听说他也是风月解人,我倒要看看他安排的水仙之会,又是怎么个与众不同法!”
底下开始聊及风月,谈话就进入轻松了。因为这些少年哥儿们虽不是沉缅于声色之纨裤子弟,但长久的贵胄的环境的影响下,没一个是道貌君子,私生活并不太严肃,何况也在爱玩的年龄。
没多久,李益乘着一条中型的画舫,高张宫灯,由一批采衣的宫女轻荡木桨,划波而来,在荷轩的水门下停舟笑道:“水仙之会筹备已妥,请殿下移驾舟上前往一赏!”
李适道:“十郎,你究竟准备些什么?”
李益笑笑道:“恕臣卖个关子,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侍宴的宫人把酒席移到了船头,那儿早已备就了三张矮几,李适居中,郭氏兄弟在右,李益陪着秦朗在左,画舫再度划破湖面,向荷花深处的水道中徐徐驶去。
此时已是圆月半升,将湖上景色照得隐约如纱,晚风经过,那一朵朵的荷花亭亭摇曳生姿。
来到一片较为空荡的水面上,距离荷丛大约尚有数丈之遥,李益示意止舟,拿起小锣轻轻地敲了一响。
水波忽地一翻,在荷花深处的湖底冒出一个头梳双髻,赤着上身,下身以荷叶为裙的俊美童子,状如寺庙中所塑的大士身前的善才童子,合掌作膜拜之姿。
李适看得张口结舌,不明白李益是怎么变出来的,更奇怪的是这童儿脚下踩着一片巨大的荷叶,彷佛是有股力量在暗中推动似的,徐徐向前移动,那童子端立其中,揖拜如故,一直到了船前丈许处方始停住,躬身三屈九拜,然后以清越的声音开口说道:“奴才荷花童子叩见殿下千岁,遽蒙见召,不知有何谕示?”
李适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还是李益代他答道:“今日为荷仙芳辰,殿下特来为荷仙庆贺,闻道荷仙新排就一出水仙之舞,请归报荷仙,以备一赏。”
童子再拜道:“奴才遵谕。”
冉冉入水而没,李适张大了嘴,朝旁边的秦朗道:“孤在这湖上巡游不知多少次了,却不晓湖下果有仙居!”
秦朗却道:“我看那孩子很像殿下乐班中的那个领班许兴哥。”
李适道:“孤看来也像,虽然这孩子的身子玲珑,舞技精妙,却不会仙法呀,如何得水中来去,踏波而行呢?”
李益微笑道:“殿下何不就作水府仙童视之,岂不是平常了,彼辈既为水中之仙,踏波为戏亦是常事。”
语毕金锣再响,荷丛中一阵翻动,淡红翠绿分处,冉冉升上一队乐女,每人都是高梳宫髻,须插步摇,但身上却不着寸缕,仅以两片荷瓣护住双乳,下身则以串连的荷瓣为裙,或立或坐。
有抱琵琶者,捧笙者,鼓琴者,弄箫者,鸣铃击铁者,形形色色俱是一样打扮。
霎时吹奏起来,乐音缥缈,果有仙意,船上的几个人都看得呆住。
月下视之,这些乐女们个个肤色如玉,在蒙胧的月色中,个个体态玲珑,修洁的玉腿,纤细的腰枝,脐下嵌着一颗绿豆,尤觉宛妙动人。
初拍方过,碧浪再翻,却是一对肤色如漆的蛮女,全身裸裎,只有在腕间踝上,各串碎荷为钏,徐徐升起,跪叩致礼后,配着乐曲,翩翩起舞。
一曲舞罢,又冉冉降入水中,郭勇叫道:“十郎,我服了你了,我明知道一切都是虚幻的,那两个蛮姬我见过多次,是我祖父征蛮时掳来的战俘,献给殿下作三十寿仪的,但今夜看来,她们竟像是变了形态,果真有点仙意,你是怎么弄的?”
李益一笑道:“本仙师吹口仙气,把她们变化成仙了。”
郭勇还待再问,乐声再起,李适忙道:“别说话了,看底下又是什么妙舞!”
这次的场面更伟大,莲丛中再度升起的俱是十八、九少女,也都是荷瓣为裙,不过所著更少,仅只有两瓣遮乳,一瓣前覆,遮住了私隐之处,每人手中各持一枝带茎的新莲,曼声度曲,婉然起舞。
乐拍徐时舞姿缓,乐拍转遽舞姿急!那三点遮掩的莲瓣也跟着飘起落下,令人目炫神摇。
待得一曲终了,群姬又冉冉隐没荷中,乐姬也徐徐隐没不见,剩下一片空荡。
李适用力地擦擦眼睛,眼睛只是粉荷芬芳翠叶摇姿,好像先前那番歌舞,完全没有发生过。
他忍不住向李益问道:“十郎!这究竟是真还是假的?我简直难以相信。”
李益一笑道:“所谓仙家妙法,就是以真作幻,变幻为真,殿下当它是真,它就是真的,当它是幻,它也就是幻的,真与幻在一念之间。”
李适道:“十郎,你别对我说这些玄理,我们都是俗人,一定要问个究竟。”
李益笑道:“殿下如果要常享神仙之乐,最好就此打住,一切作幻境看,如果知究竟,臣自然遵命,把那些仙姬召来陪饮。”
李适道:“能召得来吗?”
李益笑道:“园林亭池俱为殿下所有,即使真是水仙借居,对居停主人也当一诣以谢。”
说着拿起金锣再度敲击道:“殿下召见水仙荷神!”
莲丛分推,一片以荷叶为毡的平台徐徐由水面上移过来,平台上站着五、六个丽人,仍然是先前舞姬的打扮,那一对蛮奴则各捧了一片金盘,平台来到船前停住。
居中的那个丽人弯腰为礼,轻启樱唇,娇媚地道:“为妾贱辰,有劳殿下暨各位住客光降,感宠无名,敬以新藕嫩莲及自酿莲浆,为殿下及诸君子寿。”
李益含笑起立,把那些丽人一个个扶到船上,两个蛮奴也跟着上来。
那五名丽人,各自含笑为礼,然后分别告罪,坐在每人的身边,手中擎着一具莲蓬,莲蓬的中间已剜空了,壳中盛着翠绿的酒浆,成了一口莲盅。
每口莲盅中插着一枝洗得很乾净,切得很整齐的莲茎,双手捧着,送到每人的面前。
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只好看着李益,李益含笑以口就茎一吸,把莲盅中的酒液吮吸入口。
于是另外四人也都照着做了。李适叫道:“妙!妙极了,这是什么酒,入口清香!醇香甜洌。”
他身旁的丽人笑道:“殿下忘了,这是今春从江南进来的竹叶青,殿下昨天还喝过的。”
李适想了一下道:“味道有点像,只是今天喝来更为清凉香醇,比平时好得多了。”
丽人一笑道:“那是李公子吩咐调理的。”
李适忙道:“十郎,你是怎么调理的?”
李益微笑道:“臣去岁曾作江南行,见他们把竹叶青浸在井中凉透了再取饮,别具风味,乃仿效一为,至于清香,那是沾了莲锤荷管的气息,说开来也平常。”
李适又吸了一口道:“好极了,那些管酒的监司说什么竹叶青宜热饮,该叫他尝尝这个酒味。”
李益忙笑道:“司酒监熟知酒性,说的话自然有道理,竹叶青性醇而味甘,烫热了喝不伤身子,有多少量到时自知,像这样的饮法不过是个新鲜而已,却不足为法的,因为凉酒滑喉而易过量,一醉起来,等酒发两三天都不能恢复。”
李适笑道:“人生难得几次高兴,就醉他个两三天又待何妨?”
李益忙命那些姬人剥了新鲜的莲子,以及切好鲜嫩的藕片进上来,笑道:“殿下还是先用些藕片醒酒吧!酒中之趣,虽宜醉中得之,但仙饮之趣,却宜醒中得之,如果酩酊醉卧,这些玉骨冰肌的水仙花神,岂不是虚来人间?”
李适揽住那宫姬的纤腰笑道:“十郎,你别以为我醉了,我还清醒得很,这不是善弄笛的曹欢儿吗?老远看去倒有点仙意,这一靠近,我就全认出来了。”
李益笑道:“臣原是劝殿下不必认真的,虚实幻真,原只在方寸之间,凡事都要往深处看就没意思了,彭祖寿八百,可算是长的了,而今又安在?”
这时候说出这番话来,是有点煞风景,但李适倒是听懂了,笑了一笑道:“说得好,十郎,你是怕我醉,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醉的,现在我正是该谨慎言行的时候,不能让人说闲话,所以我很少出去,最多是把他们邀到府里来聚聚,以后倒是希望你常来,为我们创些新花样。”
李益道:“这个臣不敢奉召,今天是为了殿下高兴,臣才绞尽脑汁以助兴,臣愿肝脑涂地以报殿下,但不是用在此一途上。”
一番话把秦朗与郭家弟兄们也提醒了。秦朗道:“十郎的话很对,他不是佞弄之臣,殿下该重视的是位的经世之才,而且像今夜的这种宴乐,臣等也以为适可而止,不宜过频,圣上命臣等常侍殿下原是为匡辅殿下熟悉理国之道的,如果臣等祗事俸殿下游乐,则臣等罪深矣!”
李适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有顾忌,我又何尝不是一样,自从被父王正式宣册为东宫后,我就没过个一天自在的日子,不管刮风下雨,严寒酷暑,都得进宫去省诣一番,父王稍微有点伤风头痛我就得衣不解带,跟御医在一起。倒是我那些弟弟们轻松多了!”
秦朗看看李益,示意他说两句话,李益却感到很为难,他知道这时李适正是牢骚满腹的时候,进忠言,一定是吃力不讨好,顺着他的心意说讨好的话,传出去关系就大了,任何人参上一本,安上个佞语导储君于不正当的罪名,杀头都有份的。因此祗有道:“殿下现在辛苦一点,却是为日后立万年之基,算来是值得的。”
李适笑道:“这笔帐又是怎么算的?”
李益道:“人君牧天下之民,为君则教化万民,现在殿下以仁孝为百官所推崇,以身示范,晓示天下,则万民从之,使万民都知道尊亲孝长之道。则日后临朝视事,就省了很多力气,所谓拔忠臣于孝子之门,只要把这一点做好了,自然海清河晏,开万世太平之基。”
李适笑了起来道:“那有这么简单的!”
李益道:“道理是不会错的,能考事其亲者,无不忠其君,故圣人立教,首重孝道,其实宫中侍奉的人多得很,何必一定要殿下去亲侍汤药呢?而宫中自有御医,也用不到殿下日夜随侍,但这正是一个宣示教化的机会,汤药煎好了,由殿下接来递一下而己,即使不经这一道手,也没有人敢侮慢圣上的,可是殿下转递一下,那意义就大了,因为殿下为万民所寄,万民所范。殿下轻轻一举手,胜过千万言训诲之词,所以廷律要求殿下如此,正是为宣立教化之所本,如果人君自己都不注重的事,又安能使万民为之所尊呢?”
李适点点头道:“不错!我到今天才算明白那些繁文缛节的道理了,以前我是真烦,父王不爽,我自然是关心的,可是并不需要我整天钉在那里呀,视脉的是御医,煎药有宫女,我对本草本不懂,每张方子必须要我看过,药煎好了,一定要我先尝一口递上去,那对父王的病有什么帮助呢?但就是没人告诉我是做给百姓看的;很多事都是如此,每个人都告诉我要怎么做,却从来也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说了,也是结结巴巴,讲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秦朗笑道:“那些宫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又怎么讲得清楚?在没听十郎解释前,我同样也不明白,看来我们是要跟十郎多亲近。”
李适道:“十郎,明天我就向父王保奏,荐你到东宫来侍读,你意下如何?”
李益忙道:“殿下!这可使不得,东宫侍读是少师少保,位列九卿,都走由朝中年高德劭的重臣担任,臣年岁太轻,实非所宜”“可是你比那些老古板通达多了,他们只会背死书,一天到晚诗云子曰,听得我直想打瞌睡。”
李益笑道:“那正是他们的慎重处,东宫侍读太子,少师少保是直接负责殿下言行的官员,如果他们乱出主意,随便说话,只要一个不对。就是杀头充军的罪,臣德望不足,不敢受命。”
郭威也道:“十郎不能干这个,因为十郎跟那些人合不来,如果殿下不听十郎的话,十郎去了也没意思,如果殿下跟十郎太接近了,必遭此辈之嫉忌,目前这些人在圣上面前都说得了话。也是他们对十郎的不满最多,家祖父就跟他们为十郎的事吵过很多次了。殿下真要器重十郎,倒是不必强求十郎在身边,而且他们也一定会阻挠的。”
李适愤然道:“这实在太岂有此理,我喜欢的事不能做,我看中的人又不能用,我这堂堂东宫太子,竟要受他们的摆布!”
李益听了郭威的话,才知道在朝中是那些人反对他了,心里不禁半喜半忧。
忧的是这些人朋结为党,势力很大,自己因为言语不慎,在酬酢聚会时,对他们的批评很诮刻,不意一时的口舌之快,却惹起了这么多的麻烦,想来殊为不值。
这些人是得罪定了,但也有可喜之处,那就是自己已经在储君的心中留下了好印象,而看李适的心中,似乎也很讨厌那些人,则将来登基后,那些元老显然都将失势,该是少壮派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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