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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宗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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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挥小!�

林山石道:“胡闹。女孩子取什么名字,反正嫁人了就叫某家林氏不就行了?”

希娣道:“才不要了。什么希娣,希了这么久,也没希到一个弟弟。爹爹你就把我当儿子养算了,我不嫁人了。我可说了,在我成年之前,娘要是生不出小弟弟来给我玩,我就要找今同客栈阮先生要个名字去了。”

林山石急道:“谁说希不到弟弟。你别乱说,更别乱改,把这八字给改了——等你真及笄了的时候,你去叫阮先生赐个名吧——女孩子取什么名,让人笑话!”

希娣不去理爹爹,转身一招猴子偷桃,想抓住鬼脚猴的下面,鬼脚猴早有防备,轻松闪过,嬉笑道:“你又来这招?猴子的桃你也要抢吗?没天理了啊。”林山石一见女儿胡闹,强忍着笑,抓住了女儿的手,怎么也不松开了。

外边响起铃铛声,只听小巷里袁氏埋怨道:“谁在地上放了一排铃铛,差点摔跤了——希娣。”希娣闻声一翻手腕,一招“童子拜佛”甩开爹爹的手,轻轻一跃攀住窗户口,爬上了闺房。

林山石蹙着眉头叫了一声好,暗道:“这童子拜佛的用法没有教过给这丫头啊,她怎么就用它来反擒拿呢?不愧是我林家的血脉,甚是聪明。只是老天无眼,没有让她带个把儿。”

袁氏进门把盆子一放,冷着脸对肥猪康道:“你们都走吧。希娣呢?她去哪里了?”几个弟子一听,就知道小师妹又不知在外闯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祸,麻利地跑出门外。

袁氏冷着脸,道:“希娣你给我下来。”

希娣娇声道:“娘,我被锁住了,下不来。”

袁氏蹬蹬冲上楼,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希娣道:“没有啊,我好乖的,一直在家做女红。你看这孔雀开屏,就是女儿绣的。”袁氏一看,这哪是孔雀开屏,分明就是野鸡交尾。

袁氏哇哇大哭,拿着鸡毛掸子在空中虚晃,道:“娘的一辈子心血啊。你说,你还让不让娘顺心!”

林山石护住希娣道:“没什么大事就算了,希娣不擅长绣这玩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值得三天两头的骂人了。赶明天找个武林中人嫁了呗。没那么多讲究。”

袁氏一拳打在林山石的胳膊上:“呸,嫁给武夫有什么出息,你还想害两代人啊。你知道你把她教成什么样子了!你知道你女儿干了什么?羞先人啊。”

林山石一听严重了,道:“她干什么了?”

希娣很无辜地托着腮帮,眼珠子轻轻一撇,道:“没有啊,爹爹,娘乱骂人。”

袁氏喘着气道:“你的裹脚布呢?啊?你的裹脚布去哪了?”

林山石一听明白了,帮腔道:“嗯,闺女,不是爹不疼你,不裹脚是不行的。这祖宗的规矩怎么都要守着。爹爹知道你怕痛,但再不裹,可就真没救了。以后一双大脚,哪个像样的人家还敢娶你。”

林希娣道:“我偏不,裹了脚好多功夫都不能练了。我这轻功就毁了。那鹤门的拳法不就失传了吗?”

袁氏指着林希娣道:“你也老是练拳、练拳,那是女孩子练的吗?你说,你把裹脚布扔去哪里了?”袁氏气得咳嗽了起来,半晌后望着林山石道:“她把把自己的裹脚布全部挂在江东桥上了。”

林山石不拘小节之辈,也闻言一震。这漳州府大半宋末移民,多为中原冠冕之后,最是讲究礼法森严。一个女孩子家,把自己三寸金莲上的裹脚布挂在漳州府最繁华的古桥上?这也太惊世骇俗了。这传出去还要不要脸?

林山石变了脸色道:“有这事吗,希娣?”

林希娣道:“冬天太冷了。那大桥栏杆上石刻的小老虎也该冷了,我是给它披上些衣服。”

林山石猛地扬起了巴掌,希娣毫不畏惧,侧仰着头斜瞪着他,还翘起了嘴巴。林山石只好把手轻轻放下,对着袁氏焦急道:“那你收回来了没有啊?这丢林家的祖宗啊。”

袁氏道:“我哪里有脸啊,江东桥上围了大群的人,都是些无赖痞子,登徒浪子,议论着谁家的女人这么不要脸,还有人拿在鼻子前嗅了嗅。你说,你让我怎么敢去拿?怎么有脸拿?我还是死了吧,就一个女儿还教成这般模样。”

林希娣道:“什么叫登徒浪子?他们凭什么说我不要脸?”

林山石搂过发抖的妻子,气乐了,道:“好了,好了,女儿还没有明白事儿,我晚上去桥上收回来烧掉就是了。希娣也该乖乖听话了,等及笄后,就要许个婆家了。你也不小了,别每天舞刀弄剑的。”说完了之后,心里有些懊悔,也怪自己,一直把她当男孩看,传她这么多功夫,心都野了。

残月如灯,染得墙角腊梅似雪。

两人回到房间,袁氏刚吹了灯,林山石就把她压在身下,一番“卧虎功”后,袁氏道:“为什么总是怀不上孩子?要不你找个妾吧。”

林山石正迷迷糊糊,道:“好啊。”

袁氏闻言大嗔,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丈夫的腋下的小肉,只是轻轻一拧,就让林山石嗷嗷小叫。这一招揪小肉,虽然无门无派,是妇人寻常手段。但任你有千般功夫,万般手段,少林也好,武当也罢,通通无用武之地。袁氏道:“你想得美,想娶小妾,你买得起那么多醋吗?”

林山石道:“我哪敢啊。要不是想把这白鹤拳传下去,有没有儿子其实也没多大事。这天下姓林的多了,就我那村子里,六个叔伯也都有后人。只是这鹤宗本就是少林很小的拳种,传到我这一代只有我一人练全了。师父已老,传不下去罪孽就大了。”

“你就不想有个后——假话吧。”袁氏说完之后就偎在男人怀里,柔声道:“我的爷,你还是别找小妾了。这才过了多长的好日子啊。再说哪个女人像我对你这样实在啊,你那么穷的时候,我都跟着你。你老了还是要我照顾你的。你就吃得惯我做的五花肉滑——对了,咱爹叫你去做古一粮仓的总教头,你想得咋样了?”

林山石愣了愣道:“算了吧。少林高手给权贵看门护院,这事做不得。况且又是朝廷的粮仓,做个这样的差事,官不算官,吏不算吏的,还得迎来送去,给旗人点头哈腰,我大好男儿也做不来。”

袁氏嗔道:“你金贵。这可是十九两银子的俸禄啊,春秋两季按时发给。都跟县里的黄主簿差不多了。我爹可也是托了关系的。听说八卦拳周驼子、太极门陈爷都准备找关系领这差事。你真的不去?你不是还想再置五亩田地,接你师父过来养几天老?这多干几年,就不差银子了。”

林山石有些心动,就道:“十九两,真这么多?”

袁氏道:“那还有假?古一粮仓是朝廷在闽浙最大的粮仓了,驻守江南的绿营和镶蓝旗都靠这吃饭。那是朝廷直接派人管的,还能假了去了?”

林山石沉默了会,道:“师父说过,少林弟子不去看家护院。”

袁氏叹道:“随你吧。女人反正是嫁给猴子满山跑——怎么就怀不上了,要不你再加把劲?”

林山石叹气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赶明儿去观音庙再拜拜。等有个儿子,我就不再整天教闺女练武了——这算什么事啊。”说完后,就懒懒地招招手,让妇人趴在了自己身上。

希娣在房里正觉无聊,就想找爹爹撒个娇,让爹爹跟娘求情不要裹脚,这真要裹上脚了,功夫废了不说,连下个闺楼都不行。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房间里黑灯瞎火的又还偏偏有动静,一时好奇加上自己胡闹惯了,就轻轻在窗前弄出一个窟窿,半眯着眼睛,想看看爹娘背着自己都在干些什么。遂望见爹压在娘的身上,觉得大为惊讶而且佩服,心想爹爹功夫已经够高了,居然半夜三更还在练卧虎功。可是看久了又觉得不对,娘又不会功夫,爹干嘛不跟我练偏要跟娘练?而且卧虎功是打熬腰部力气的基本功,也没听说过两个人叠起来摇啊摇的啊?娘还发出这么奇怪的叫声,难道白鹤拳还有内功心法?等到娘趴到爹爹身上时,希娣突然感觉自己被雷电击中了,朦朦胧胧地明白了好多,身子一阵战栗。希娣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手和脚突然就软了,心像掉进了冰窟里,身子却一阵滚烫。她认定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里。整晚都睡不着,闺房里的味道一夜间变得陌生起来。她把被子紧紧地夹在腿间,突然想到,如果闾丘丹逸也这样叠在自己身上,那该多么古怪啊希娣横竖睡不着,在“小白”枕头上,烙烙饼一样翻滚了一阵子。起身找凉水时,终于想到爹爹说的那句话来——“等有个儿子,我就不再整天教闺女练武了。”顿时一身冷汗,心里没着没落,觉得自己整个儿就要没有了。

翌日,清晨,阴冷,风烟荡,雾霭沉沉。林山石接到师门的飞鸽传书,南少林鹤宗将于太姥山决出门内十大高手。参加比武者交三两银子食宿费。

袁氏推开窗道:“小时候听长工说过,麦怕清明连夜雨,稻怕寒露一朝霜。这么大的霜,只怕明年会有灾啊。”

第二章 天生异象

今同客栈的阮先生正在准备今日的功课,他要讲一出岳王爷大胜金军的书。此时满清早已定鼎中原,但闽浙一代百姓士子仍旧喜欢听些岳飞的故事。其心中所思多半跟林山石拜林冲一般——我的祖上也曾厉害过。

阮先生是漳州府人人敬佩的书生。他满腹谋略,至少在黎民百姓眼里,这是个学究天人、无所不知的高士。难得的是他没什么架子,那就更受欢迎了。每天来客栈听他说书的、算命的、甚至写状纸的都不计其数。按理说,像他这样顺治年间的老秀才,虽然一直未能中举,也好歹有个功名,写的文章也算远近咸知,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在客栈里当个下九流的说书客。有敬仰先生的人便称:以阮先生的才气,随便去哪个府上讨个师爷做没有问题。可是一来师爷这个行当,基本被绍兴府的人把持着,而先生祖籍长沙,要进这个圈,难免要烧香拜码头,君子不屑也;二来阮先生逍遥惯了,也不太看得起这些“猾吏”,别说做个师爷,就是给个县令、主簿当,他愿不愿意还是一回事;也有人说,阮先生是假道学,他来漳州是看上了东八街倚翠楼的一个妓女,他填的词多如柳永满纸青楼妓馆也有些大户人家请他去私塾做个西席,他觉得教书太闷,身在曹营心在汉,往往赚点银子就跑了。总之阮先生一边开客栈,一边说书,是大隐隐于市。对于这些讲法,阮先生往往不置可否,统统付以一笑。人活着连自己都认不清自己,别人的评论又能当得真吗?

漳州府来找阮先生的多了,鸿学博儒、往来白丁、三教九流、江湖豪客,所求也都五花八门。可是一个女娃子来找他改名字,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阮先生笑道:“这位小姑娘,名字,名字,名和字不是一回事。名都是父母取的,先生也一般只是取字。且只有男子读书读了一段时间后,才有让先生取个字。你一个女孩子,有名就已经很难得了,没听说还要改名的。”

女孩子道:“阮先生,我知道你读书多,你一定要改了希娣这个名字,还请先生成全。”

阮先生哈哈笑道:“这真是奇闻,父母之名,莫名改掉,这又是为何?”

林希娣学着说书的语气道:“吾是名将林冲之后,南少林的第九代女侠林氏希娣。立志要学好功夫行侠仗义,如果不把希娣这个名字改了,就可能希出来一个弟弟。那时,爹爹就会把功夫全教给弟弟,不教给我了,我就做不成女侠了。”

阮先生久历市井,熟悉江湖典故,闻言心中暗乐。这武林之中相传也出过几个女侠,那都是凤毛麟角之辈,或有国恨家仇,或为深山老尼,且大多虚实难考,岂是个市井小姑娘当得上的?更何况希娣这个名字明显是个兆头,我阮如梅岂能随便坏了别家大人的兆头。这孩子也真是不知轻重,怎敢逆着父亲的愿望私自改名,可知“不孝”是多大的罪孽吗?

阮先生冷冷道:“这个名不能改。你还是回吧。”

林希娣道:“先生讲的《水浒传》我差不多场场来听;你在松州书院教书时,我也在窗户外听过课。你不能不讲义气。”

阮先生听到这不伦不类的话语,猛地想起前几年在教学时,确实是有个小姑娘经常趴在学舍外跟着写字,只觉得可能是穷人小孩顺道识几个字,帮家人写写书信,也没在意。后来这小姑娘实在调皮,下课时还殴打了好几个学生,曾经被书院院长赶走过一次,确实就长这个模样。思索半晌后,阮先生问道:“莫非你是林山石的那个调皮闺女?”

林希娣奇道:“啊,你认识我啊?”

阮先生尴尬一笑,道:“面熟,相逢遍天下,实在无法尽识。”

林希娣想揪阮先生的胡子,手到嘴边又觉得不怎么好,一个圈手收回道:“那,可以帮我改名了吧。”

阮先生道:“那老朽就更不能帮你改了,你爹爹算我熟识。我又怎能断了朋友的念头。”

林希娣闻言也有些不安。在来今同客栈的路上,希娣也想过这个问题,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大的坏事——以前也做了不少坏事,比如过年时故意把爆竹扔进旁边晒着被子的粪坑,结果邻家的被子全部沾上了粪便,她却躲进房间看小人书;又比如把娘的胭脂涂上些墨汁,弄得娘本想从白脸的曹操变成红脸的关公结果化作了黑脸的张飞叫喳喳但这都好像不是一种坏,这回可是要绝了爹爹的种啊。可是希娣一想起昨天晚上爹爹的话,生出弟弟来白鹤拳不能练了,还得把脚裹成粽子,就非常果决起来,坏就坏好了。如果嫁不出去,正好赖着爹爹练一辈子功夫。

林希娣道:“要不先生你开个条件吧。一两银子怎么样?我去家里偷来给你。”

阮先生脸都绿了,腾地站了起来道:“你走吧。让我帮你改名,除非岸芷山由绿变彤。”说罢,端起了茶杯。林希娣讪讪地离开了。她知道彤就是红,这岸芷山遍野樟杨,下为芷草,又不是枫树林,如何又能由绿色变红色?

傍晚时分,阮先生刚要关门休息,林希娣又钻进了房间。阮如梅哭笑不得道:“你怎么又来了?”话音未落,忽见外边乱哄哄的一片,千百人大呼火起,抬头远眺:远处岸芷山着火了,红光冲天,乌烟盖过了半个漳州府。连深山里的孔雀,也被逼出山来,在火焰里飞旋。

林希娣满脸烟尘地对阮如梅甜甜道:“先生,你看,绿色变彤色了,火红火红的。你该给我改名了吧。”

阮如梅自认学富五车,天上的事知晓一半,地上的事全都知晓。但他仍张圆了大嘴,嗫嚅半天,没晃过神来。

阮先生道:“岸芷汀兰,郁郁青青,千秋浓绿,一夜化彤。你就叫林芷彤吧。”

林芷彤在小溪边停下,正准备浣衣,对着明晃晃的水面,忍不住整了整头发,也不知为何,在改了名后,突然爱打扮起来。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弟弟的“药引”,居然是一个很独立的人,这种感觉很奇妙,既充满力量又有一丝莫名的恐惧。鬼脚猴突然从树顶上跳了下来,道:“师妹,你是不是又闯祸了?书院阮先生说你放火烧山,还有私自改名,这不是真的吧,弄得师父师娘都很生气。”

芷彤胸有成竹地摆摆手道:“猴子哥。没事的,爹爹不会生我气的。娘就不一定了,她反正天天都生,也就随她便了。阮如梅也真没意思,说好了不去告诉爹爹的,这么快就跑来告状。臭猴子,呵呵,既然你知道了。我告诉你吧,现在我叫芷彤了,阮先生道‘岸芷汀兰,郁郁青青,千秋浓绿,一夜化彤’。好听不好听?其实我也没想到一把火会把整个山给烧光了。”

鬼脚猴就地一个趔趄,睁大眼睛道:“妹妹,那大火真是你放的啊?你也忒大胆了吧。你最好回去跪好了,你爹就是再疼你,估计这次也要罚你了。”

芷彤闻言不免紧张起来,道:“你胡说。我娘打我不痛,我爹从不打我。”说完还是有些忐忑地往回走——这次可能真不一样。她捡起一根木棍,边走边轻轻划动着。鬼脚猴拿出一个香囊来,扭捏着递给芷彤道:“我娘在南普陀寺求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会保佑你平安。”芷彤斜瞄了猴子一眼,眼珠一亮,接了过去。

林山石早已经脸若冰霜站在门口尉迟敬德相旁边,拿着一根很粗的木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林希娣,爹爹有什么对不住你吗?你要改名诅咒爹爹无后!”

林芷彤摊手道:“爹爹,我已改作芷彤了。让我来继承你的白鹤拳吧。”

林山石一棍子打在芷彤的肩膀上,棍到肩头尽管已经收了六分力,但仍然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打上了。芷彤痴痴望着爹爹,呆了。只泪汪汪的一眼,林山石就扔了棍子。

林芷彤闷闷地抽泣了几声。

林山石红着眼仰天长啸道:“你一个女孩,怎就敢杀人放火?怎就敢无法无天?怎就敢无父无君?你真是忤逆到家了啊!”

林芷彤哇地哭了出来,顿时坐在了地上,她本来伶牙俐齿的,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或者不愿意说,只觉得异常委屈。蹬蹬蹬地跑回闺房,抱着娘绣的从小陪着她的小兔子枕头,放声大哭,抽泣道:“小白啊,小白,爹爹不宠我了。”

袁氏望着女儿背影,摇头道:“你看看,你把你女儿宠成什么样子了。犯这么大的事,她还先哭了——当家的,你还真肯打你女儿了。”

林山石只觉浑身恍惚,打人的右手麻麻的无力。掉头走进房间,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袁氏故意转了话头,道:“当家的。前日里那飞鸽传书,写的是什么?看那鸽子,是你南少林传来的吧。”

林山石闻言改笑道:“过几天我可能要去趟太姥山。鹤宗要选出十大高手,可能是门户有事。”

袁氏不看丈夫,道:“随你便吧。只是太姥山在闽北,我们在闽南,这几百里都是山路,来来返返怕要走一个月了。耽误了春耕怎么办?再说了,家里面也不能没男人啊。”

林山石讪讪道:“我尽力早些回来。”

袁氏不作声了,把被子打开又折好。林山石道:“行不行,给个准话?”

袁氏道:“你一个大男人来问我干什么,想去就去呗。只是,你也知道春耕误了季节会怎样。你家这个活雌兽又不是个省心的主。你放心这样走了啊?再说了,怎么去搞路引?”

林山石转过身去不理她,他心里知道这个婆姨并不支持他玩这些不能吃喝的东西,她更喜欢绸缎、镯子和安逸的日子——哪个婆姨不是呢?林山石有些带气地道:“你就是这样,从来不由着我的意思来。路引,鬼脚猴的八舅就是本城捕头,还怕弄不到吗?”

袁氏道:“我又没说不让你去,还生气了。那你就去吧。早去早回,半个月好不好。”

林山石知绝无可能,但先答应了再说。他咬牙道:“嗯,还要二两银子的路上盘缠,到那也要三两银子食宿还有擂台费。你也知道武林师父都是徒弟供养的,甄师父在南少林待我最厚,传我白鹤功法。这么多年没见面,怎么也要孝敬两套衣服。”

袁氏大声道:“三两银子?怎么没见你那四个徒儿这么阔绰啊?不行。这些年,你也没少在功夫上扔钱了吧。你看看这家,累死累活,也就刚过温饱而已,我还想添置间大房呢,怎么能——我不是挡着你,但你做这事实在有些过。你不能为了这毫无用处的东西,让希娣没有嫁妆本吧。你也看到了,四姨妈的女孩子出嫁,光手上金镯子就六个,好几斤重。”

林山石道:“攀比这个做什么——也确实,不能委屈了女儿。”

袁氏柔声道:“当家的,要不这次咱就不去了。反正南少林隔几年就搞次擂台。等下次我们手头宽绰了再去。”

林山石叹气道:“嗯。”但心想这白鹤拳江湖虽称内家,毕竟是源于少林,又不同于纯粹的内家功法,也要外家的筋骨气力,俗话说拳怕少壮,我现在年富力强,怕再过上几年,也就走下坡路了。

袁氏吹灯道:“睡吧,当家的。玩玩就行了,别太痴了。这年头不兴这个,连沙场军功都不是满人世袭,就是有功名的书生。我听说就算打仗,现在都有红衣大炮了,练功夫没用。”

林山石:“我又不想建军功。只想跟前辈大侠般纵横江湖,进六扇门也非我愿。”

袁氏嗔道:“那不是扯卵谈吗?听书听多了吧。”

林山石气呼呼道:“《水浒传》书里说的,阮如梅先生说的,那还有假?”

袁氏道:“书上会不会假不知道,阮先生难说。有次就编了一段,说他去年中秋经过大雪村,见村头榕树下两个武林高手决斗。说什么一个男子挥出一招金刚伏魔掌,力大无比,却不知天下功夫相生相克,另一个蒙面女子将食指中指轻微张开,一指使用拈花指法,另一指却化用了华山派的一阳指神功,两指发出一道无影无声的力气,将金刚伏魔掌的威力消逝于无形。男子迅速变招,化掌为拳,正是少林罗汉拳。这一回,确是男子胜了,这叫大道至简。”袁氏毕竟大户人家出身,小时候有些家学渊源,模仿起说书的语调,也有些阮先生抑扬顿挫的味道。

林山石听得怔怔发神,这大雪村离自家不远,竟还藏着此等高手?少林罗汉拳和金刚伏魔掌都是有的,至于拈花指虽也源自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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