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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燕歌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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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仲谋道:“不错,但近十几年中,教主一直将总舵设在居延海附近亦集乃城。”

  张飞鸿目光闪动道:“居延海?那不是也先的地盘了吗?”

  刘仲谋微笑道:“正是。敝教主曾助也先之父脱欢一统蒙古诸部,与也先可谓两世交好了。”

  张飞鸿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仍不动声色,道:“然则要见贵教主,只能西去亦集乃城了?”

  刘仲谋道:“正是。”

  张飞鸿微微眯起双眼,慢慢转动着桌上的空酒杯,沉默着。

  刘仲谋道:“张公请放心,敝教仅仅想借张公复国之机,一统中原武林,并无与张公共谋天下之意。”

  张飞鸿淡淡一笑,仍然沉默着。

  刘仲谋目光一闪,也沉默了。

  田福的呼吸声忽然间变得粗重起来。

  足足过了一柱香功夫,张飞鸿终于点了点头,道:

  “好吧,请刘兄多费心,张某想尽早成行。”

  刘仲谋站起身,肃容道:“张公请放心。”

  张飞鸿忽又一笑,道:“如此一来,刘兄的执令使身分岂非要暴露了?”

  刘仲谋道:“能促成张公与敝教联手,刘某暴露身分,在所不惜。相信敞教主亦是在所不惜。”

  张飞鸿点点头,正欲说什么,刘仲谋已拱手道:“告辞!”

  话音方落,他已越窗而去。

  张飞鸿扑到窗前,却只看见他正消失在一重屋脊之后的衣袂。

  “好功夫!”他忍不住笑道。

  被困在床上这么多天后,刘仲谋仍然施展如此轻功,实在大出他的意料。看来,刘仲谋的功力绝对在他的估计之上。

  张飞鸿感叹着,方一转身,就愣住了。

  田福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张飞鸿忙道:“福爷爷,你这是干什么?”

  田福道:“圣火教总舵主公无论如何也去不得,就算要谈判,也应该选一个双方都不可能控制全局的地点。”

  张飞鸿道:“福爷爷,请起来。”

  田福垂泪道:“主公不答应,老奴就不起来。”

  张飞鸿叹了口气,道:“我已经答应了刘仲谋,如果不去,岂不失信于人?”

  田福伏在地上,只是叩头。

  张飞鸿双臂一抖动,硬将他拖了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道:“不知福爷爷听清没有,刘仲谋尚才曾提及也先与慕容冲天可谓两世交好。”

  田福道:“那又怎么样?”

  张飞鸿道:“也先贵为瓦刺太师淮王,如果没有得力的人引见,他很难相信我们的实力。我去圣火教总舵的同时,可另派人手直接与也先联络。也先知道圣火教也有与我们联手之意,对我们自会另眼相看。一旦与也先也接上头,慕容冲天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田福不得不承认,张飞鸿的心机的确比自己要深沉的多,也要缜密的多了。

  张飞鸿含笑道:“福爷爷现在以为飞鸿该不该去呢?”

  田福道:“该去。但老奴要随主公一起西行!”

  张飞鸿笑道:“当然。”

  “主公已经决定了?”

  铁人凤的表情就像是被人自脑后狠狠地劈了一闷棍似的。他实在想不通张飞鸿为什么要这样做。

  想不通归想不通,张飞鸿已经决定的事,他又怎敢提出反对意见呢。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表示表示自己的忠心了。

  铁人凤慨然道:“主公,属下愿意随行!”

  张飞鸿摇摇头,含笑道:“中原大局还需铁老一力主持,你怎么能去呢?”

  他又对田军剑七人道:“你们也都不能去。只要你们能协助铁老,尽快整顿好军备,就是对我最有力的支持,最有效的保护了。”

  七人齐声道:“属下明白。”

  他们的确明白张飞鸿的意思:只要他们能在中原组织起数万雄兵,则无论是也先还是慕容冲天,都绝不敢对张飞鸿稍起不敬之心。

  尊严来自于实力。

  张飞鸿满意地点点头,道:“福爷爷当然会跟我一起走,此外,我还想带两个人。”

  铁人凤道:“属下两位犬子功力都还过得去,江湖经验也算得上丰富,…··”

  张飞鸿笑道:“铁老,中原正当用人之际,两位铁兄怎么能去呢?‘消魂无影’之毒霸道绝伦,能伤人于无影之中,有黄石公随行,至少可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知黄石公的伤势…··”

  黄石公道:“主公放心,属下已经完全恢复。”

  张飞鸿道:“好!”目光一转,盯着曹勋道:“你也去。”

  曹勋一怔,道:“是。”

  田福眼中冷光一闪,铁人凤已抗声道:“主公,属下不同意他去!”

  张飞鸿笑道:“我知道你们认为他跟刘仲谋交往甚密,不放心他,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决定让他去。一来我相信曹勋并不知道刘仲谋的真实身分,二来曹勋数十年间一直在江湖行走,各地的情况大致都有所了解,对此行有利;三来么……”

  他扫了众人一眼,面色微沉,道:“把他留在这里,以你们对他的误会,我能放心吗?”

  曹勋颤声道:“谢主公!”

  “算你小子运气,不然的话,非得让铁人凤乱刀剮了你!”田福暗道,冷冷盯了曹勋一眼,别过脸去。

  铁人凤勉强笑了笑,道:“主公,要不要属下通知韩将军,让他也暗中相随?”

  张飞鸿道:“此行主要目的,是看有没有与圣火教联手之可能,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铁人凤道:“主公有所不知,韩将军近年来四处收罗弓马娴熟的蒙汉健儿,他手下已有健将百条人,号称‘燕云一百单八骑’,在大漠之上,可是一股极强的力量。”

  张飞鸿笑道:“是吗?那就让他暗中尾随,注意不能让圣火教察觉,他的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联络也先这件事上。”

  田福看了铁人凤一眼,道:“不日就将起程,主公应该早些休息了。”

  张飞鸿道:“嗯,还真有些累呀,各位也都早点歇着吧。”

  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天亮。一直到天光大亮,田福与铁人凤才从书房内走出来。

  一夜无眠,他二人脸上却没有一丝困倦之色。田福素来阴沉死板的脸上,甚至闪动着一丝欣然之色。

  铁人凤的脸上也挂着淡淡的微笑,但他的心里却直打着冷颤。

  几十年来,在他的苦心经营之下,他一直自信铁府的防卫绝对可称得上”固若金汤”四个字。

  如果消息不是从田福口中听到的,打死他他也绝不会相信刘仲谋已经完全掌握了铁府的虚实。

  此人不除,铁府永无宁日。

  铁人凤与田福一夜不眠,就是在商议除掉刘仲谋的计划。

  计划是完善的。铁人凤相信,只要按计行事,刘仲谋死定了。

  ***   ***   ***

  夕阳西下,古道西风。

  汤汤东去的齐河水在晚霞光照里,竟似泛起血样的红光。

  刘仲谋慢慢走在齐河岸边的古道上。

  夕阳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冰冷的风吹起他的衣袂。

  他的任务已经圆满地完成了--张飞鸿一行四人,已经在李乾元、童尚荣所率的数十名好手护卫下,于辰时出济南城北门,直奔大同而去。按理说,刘仲谋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不错。

  但他的心情却糟透了。

  冷风掠过,道旁的树枝沙沙作响,空中飘落几片迟落的枯叶。

  他一伸手,夹住飘过眼前的树叶,凝视着。忍不住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已经永远失去了曹勋与黄石公这两位十几年来生死与共的好朋友。他们的友情,正如他手中这片枯黄的树叶。很快,这落叶就将腐烂、消亡。

  曹勋、黄石公四道如这冰冷深秋的晚风的目光一直在他眼前晃动着,如四道锐利的冰棱,一直刺透了他的心。

  他不求他们原谅,只求他们谅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但他也知道,他们绝不会谅解他。虽然他自问绝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虽然他从来就不是因为想刺探张氏一族的情况才会与他们交往,虽然曹、黄二人必定也能理解他“各为其主”的无奈,他们仍不会谅解他。

  刘仲谋的心情糟透了,他甚至开始怀疑,因为这件事而失去了两位朋友是不是值得。

  按计划,济南之事一了,他就应该兼程赶往北京,并设法尽快禀告慕容冲天,他的执令使身分已经暴露。

  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心里很乱。

  他需要找一个特别寂静,特别孤独的地方独自一人呆上几天。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才能渐渐地恢复往日的冷静。

  这地方就在济南城西,齐河边古道旁。

  道旁有茂密的树林,林深处,有一幢破旧的小木屋,大概是一处废弃的护林人的住所。

  在济南的这几个月里,刘仲谋一直就住在这小木屋中。

  他相信,没有人知道他会住在这种地方。

  夕阳已渐渐沉到远山背后,风更紧、更冷。

  刘仲谋叹了口气,意兴肃索地慢慢向林子里走。

  自午后一直到现在,他没有吃一点东西,也没有喝一滴水。现在,他已经又饿又渴。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那个小木屋,生起火,用昨天剩下的米饭炒一碗蛋炒饭,一边吃着蛋炒饭,一边喝上一壶白干。

  他的步子不觉间加快了。

  小木屋已在眼前。刘仲谋突然停下。

  他清楚地记得临出门前,他特意支起了木屋的窗户,好散一散昨夜满屋的酒臭味。但现在,窗户竟然是紧闭的。

  屋里有人来过。

  来的会是什么人?

  来人现在还在屋里吗?

  他的心突然绷紧,脊梁上也升起一种麻酥酥的感觉。

  这是危险的信号。是杀气。

  他已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气。

  杀气在背后,在身侧。杀气在迫近。

  现在,他惟一的退路就是退近木屋去。

  很明显,这是一个陷井。

  一瞬间,他已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屋里埋伏的会是什么人呢?

  刘仲谋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木屋。然后他就开始微笑,笑眯眯地道:“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对面,二十步外,四个黑衣蒙面人一字排开,八只眼睛一齐冷冷地盯着他。没有人回答他。

  左侧、右侧,忽然间都冒出了六个人。也都是黑衣劲装、黑布蒙面。

  刘仲谋慢慢向后退了几步,又停下。屋内仍然没有动静。

  十六名黑衣蒙面人一齐向前逼进。

  刘仲谋抽出摺扇,展开,轻轻扇动着,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仍然没有人回答他。

  刘仲谋的目光慢慢自他们面上扫过,又往后退了几步,忽然笑道。“屋里的朋友,该出来了吧!”

  “吱溜”一声,两扇木门打开,一个声音道:“‘鬼腿’果然名不虚传!”

  屋内走出的,也是一名黑衣蒙面人。

  刘仲谋侧过身,斜睨着他,道:“阁下何人?”

  黑衣人道:“你觉得这个问题有问的必要吗?”

  刘仲谋点点头,道:“果然没有必要。”叹了口气,他又道:“只是,刘某万万没有想到,铁先生‘铁面孟尝’之名,竟然会做出这等藏头露尾之事,可笑、可叹!”

  黑衣人一挥手,暴喝道:“剐了他!”

  刘仲谋长笑一声,侧身向他猛扑过去,摺扇一收,直点黑衣人印堂大穴。

  黑衣人闪身避过,右手五指如刀,直扣刘仲谋右腕。

  一招得手。

  刘仲谋一怔,猛力回夺,却没能挣脱他钢钩般的五指。

  黑衣人大喜,右手回带,左臂暴伸,抓向刘仲谋右肩。

  刘仲谋右手中的摺扇忽地张开,一股劲风自下而上,“呼”地一声,吹开了黑衣人的面巾。

  黑衣人一怔,刘仲谋的右腕已如游鱼一般,自他五指间滑开了。

  “看来在下猜的没错,果真是铁人凤铁老爷子当面!”

  刘仲谋冷笑着,忽一旋身,冲近他身后的两名黑衣大汉惨呼一声同时翻倒在地。

  铁人凤心中一懔,拔剑冲上。

  刘仲谋武功之高,实在大出他的意料。虽说他已听田福说起过,仍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会是真的--他的两个儿子,“铁氏双雄”竟在一招之间,就被刘仲谋击倒了。

  刘仲谋微一侧身,摺扇已搭上铁人凤剑尖,右碗一抖,摺扇顺着剑身划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

  声。

  铁人凤大吃一惊,右臂猛掉,荡开摺扇,左掌全力向前拍去。

  刘仲谋的左掌迎了上来。

  一声巨响。

  铁人凤翻身后退,面如死灰。

  他的心已沉到了脚底。

  如果杀不了刘仲谋,张飞鸿就危险了,而济南铁府只怕很快就将在武林中除名。

  但,凭他与他这十几名手下,能杀掉刘仲谋吗?

  答案是否定的。

  铁人凤心中一阵冰凉。

  他实在是太大意了。

  十六名壮汉,九刀七剑,泼风般向刘仲谋砍去,刘仲谋应付自如。

  很快,他就已踢翻三人,碰飞两枝长刀,捏碎一只手腕,扭断了一只胳膊。

  黑衣大汉们瞪着血红的眼睛,拼命猛扑。

  他们心里也很清楚,放跑了刘仲谋,大家全都是死路一条。

  铁人凤深深吸了口气,正欲挺剑再冲上加入战团,却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道灰影如电闪般自小木屋内射了出来。

  屋里怎么还有一个人?

  铁人凤吃惊地张大了嘴,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连呼吸都困难了。

  他带着十六名手下将木屋几乎翻了个遍,他自己也在屋中潜伏了半个时辰,竟然根本没发现屋中还有一个人。

  灰影冲进刀光剑影中。一蓬血雾突然迸裂。

  血雾散形,灰影已在十丈开外。

  铁人凤嘶声吼道:“追!”

  他心里很清楚,追是根本不可能追上的,就算追上了,他们也绝不是那灰影的对手。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刘仲谋被人救走,他实在不甘心。

  追出树林,铁人凤心里突地一动。他忽然发现,自己这边十六人一个也没少。

  那一蓬血雾是怎么回事?

  灰影沿着古道飞惊了百余丈,忽地一扬手,将刘仲谋向后一扔,身形闪了几闪,便已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铁人凤疾奔到近前,却发现刘仲谋早已气绝。

  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那灰影竟然也是来杀刘仲谋的人。

  他是谁?

  为什么在击毙刘仲谋之后,他还要提着已经气绝的刘仲谋跑出这么远呢?

  张飞鸿微微怔了怔,又恢复了常态。

  他看了田福一眼,点了点头。

  虽说他并不十分赞成,但行动已经结束,而且已经成功,他当然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刘仲谋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一点,除掉他,总的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不禁叹了口气,满意地叹了口气。

  现在,他所担心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慕容旦现在到底会在哪儿呢? 
 



  
第十一章 半子

 
  九月二十六。大理。

  慕容旦现在正在大理。

  他怎么会跑到大理来了呢?

  现在想起来,慕容旦自己也觉得颇为可笑,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上了别人的当。骗了他的,正是圣火教。

  其实,圣火教根本不可能知道有他慕容旦这一号人,他们做出一付大举南下的样子,惟一想骗的人是殷朝歌。

  慕容旦之所以上当,是因为他以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尽快与圣火教拉上关系的好机会。

  他刚一登陆,就听到了江湖中正风传开来的几件大事,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圣火教已准备东山再起的机会。

  圣火教的历史,慕容旦可谓很熟悉。

  如果能得到这样一支强有力的势力的支持,张氏复国的把握岂非更大一些?于是他当即决定动身南下追踪圣火教。

  追过长江,他已醒悟过来,知道自己误信了江湖传言了,因为江南一带根本就没有任何与圣火教有关的消息,更不用说有圣火教的行踪了。

  就在他准备北上济南时,忽然间又想起了一个人。

  这个人说起辈份来是他的师叔。

  这个人叫木春霖,是石和尚的师弟的惟一传人。

  石和尚虽然是张士诚部下一员大将,他的师弟却与张氏一族扯不上半点关系,木春霖与张氏一族就更不沾一点边了。

  但慕容旦还是决定去找木春霖。因为木春霖年轻时曾是大理段氏部下的一员上将。而据慕容旦所知,大理段氏也一定没有放弃恢复大理国的希望。

  木春霖就住在大理。

  一到大理,慕容旦就知道自己算是来对了。

  他听到了一个很确切的消息--思任发之弟思机发又将起兵抗明。而大理段氏也很想借此机会起兵,恢复旧国。

  其实,一开始慕容旦对这个消息也是将信将疑,但找到木春霖后,他就决定暂时留在大理呆上一段时间。在木春霖的家里,他见到了几个人。这些人都是段氏部下的大将,他们这次来找木春霖,正是来与他商讨与思机发联手起兵的计划的。

  慕容旦觉得,冥冥之中一定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帮助张飞鸿。不然,他怎么会因为上了一个当而得到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呢?

  ***   ***   ***

  大理。霞移溪畔。殷朝歌在溪畔。

  溪水沿着舒缓的地形默默流淌着,虽说比起他离开大理时跌落了很多,但更见清澈了。

  他甚至可清楚地看见河底石子上每一条斑驳的花纹。

  三两条手指长短的小鱼儿在溪水中悠然自得地游来荡去。

  淡淡的风拂面而来,风中有木叶的清香和溪边野草上带着的清甜水气的香味。

  还有浓郁的肉香。

  只有新鲜的狗肉才能烤出这般浓郁的香味来,也只有半子和尚才能烤出这般浓香味美的狗肉。

  半子和尚不但会烤狗肉,偷狗的本领也绝对可算是超一流。

  殷朝歌的记忆中,每次见到半子和尚时,他的左手中都会举着一块烤得焦黄鲜嫩、滋滋冒油的狗肉。

  他的右手也绝不会闲着,食中二指间,一定会拈着粒棋子。

  一边吃着烤狗肉,一边摆棋谱,是半子和尚最最惬意的时候。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嘴里咬着狗肉,含混不清地将天上地下的神仙佛祖都大大地嘲讽一番。

  半子和尚现在就聚精会神地盯着悬架在火堆上的一块狗肉,眼睛眨也不眨一下,长长的白须上,挂着一串清亮的口水。

  殷朝歌一直走到他身边,他连眼皮也没动弹一下。

  殷朝歌一屁股在火堆前坐下,伸过鼻子使劲抽动几下,嘻嘻笑道:“老和尚,这块肉一定是为我烤的,是不是?”

  半子和尚的眼睛眨也不眨,只是盯着那块滋滋冒油花的狗肉。

  殷朝歌叹了口气,道:“刚才还听师父说,老和尚是如何如何地挂念殷某,原来都是假的。我跑了大老远来看他,他却只愿意看着块狗肉!”

  半子和尚不理他。

  火堆边的一方青石上,摆着一方棋枰,两盒棋子。棋怦上摆了半局棋,半子和尚的右手食中二指间,正捏着一粒黑子。

  殷朝歌扫了一眼棋局,冷笑一声,道:“我动身去中原时,老和尚就在摆这局棋,怎么到现在还没摆完?我看老和尚是让狗油蒙糊了心了。这样一局粗浅的棋也研究这么长时间?”

  半子和尚忍不住跳了起来,叫道:“你小子少放狗屁!”

  殷朝歌笑道:“感道寺真是倒霉呀,来了你这样一个大啃狗肉,大放狗屁的酒肉和尚。”

  半子和尚提起铁钎,将狗肉递给殷朝歌,道:“这块归你了。老和尚哪次见到你小子都要吃亏倒霉,好好一块又鲜又嫩的狗肉,又烤坏了!”

  殷朝歌咬了一口,道:“好香!烤肉嘛,熟了能吃不就行了,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半子和尚道:“狗肉可是个精贵东西,烤的时候不仅要把握好火候……算了算了,说了你小子也不懂!”他顺手自一旁的竹篮里又提起一块狗肉,架到火堆上,道:

  “呆会儿你再尝尝这块,保准不知比你那块要好多少哩!”

  殷朝歌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道:“谁知道呢?”

  半子和尚瞪了他一眼,忽然道:“不是说跟你一起回来的还有个小娃娃吗?他人呢?也不来拜见拜见我老人家?”

  殷朝歌咽下狗肉,道:“师父把他留在冰宫里了。”

  半子和尚道:“那娃娃的武功底子怎么样?”

  殷朝歌道:“据师父说,比他父亲和李凤起他们当年还要强半分。”

  半子和尚道:“嗯,那已经算得上是一流身手了。严老怪留下他,是想助他再上一层楼吗?”

  殷朝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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