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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玛飞船揭秘 作者:[英] 阿瑟·克拉克 金特·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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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像多年前那样,尼柯尔暗想。但她的思路并不全在光环上,她在回忆,竭力回想在新伊甸园失踪的人员。她想起莎士比亚湖上的几次船舶失事,阿瓦伦精神病院的病人不时失踪……但一对夫妇怎么会那样就失踪了?玛利亚的父亲又在何处?尼柯尔有许许多多问题要问八爪蜘蛛。
  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环还在她头上旋转,尼柯尔想起凯蒂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时,有一天,天空的五彩光环使凯蒂兴奋得高声大叫。她一直是我最任性的菝子,尼柯尔情不自禁的回想。她的笑声是那么开心,那么真诚……凯蒂的潜力很大。
  尼柯尔热泪盈眶,她擦干眼泪,以极大的毅力集中在玛利亚身上。孩子坐在地上,快快活活地往嘴里塞中央平原的泥土。“不要,玛利亚,”尼柯尔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说,“那很脏。”
  女孩儿美丽的小脸一扭,哭了起来。就像凯蒂一样,尼柯尔马上想。我一说“不”,她就受不了。有关凯蒂的记忆一一涌上心头,尼柯尔首先看到作为婴儿的女儿,然后是在诺德号那个早熟的少女,最后是新伊甸园那个年轻女人。失去女儿的痛心把尼柯尔完全压垮了。眼泪顺脸颊滚滚落了下来,身子也随着抽泣而抖动。“哦,凯蒂,”尼柯尔大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
  她把脸埋在两手中,玛利亚不哭了,奇怪地看了尼柯尔一眼。

  “好啦,尼柯尔,”身后一个声音说,“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的。”尼柯尔以为自己的脑袋出了毛病。她慢慢转身一看,鹰人正伸出双手朝她走来。
  第三个红色光环正在北部天空消失,大号角周围也不再有流光溢彩。“那么说,光环消失之后,就会大放光明了?”
  “记性真好,”他说,“也许你说得对。”
  尼柯尔又一次抱起玛利亚,轻轻地在她脸上吻了吻,玛利亚笑了。
  “谢谢你给我这个孩子,”尼柯尔说,“她真棒……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鹰人面对着尼柯尔,“你在说什么呀?”他说,“我们跟这孩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尼柯尔用眼睛在鹰人那神秘的蓝色眼睛里搜寻。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双表情丰富的眼请,但她最近也没有机会观察鹰人目光里表达的东西。他以为玛利亚跟她开玩笑呢?凯蒂刚刚自杀就发现这个孩子,肯定不是出于偶然……
  你的想法过于机械了,尼柯尔想起在诺德的时候,理查德跟她说过。并不因为鹰人跟你我不同,不是生物,就说明他没有生命。不错,他是机器人,但他比我们聪明得多……也更难于捉摸……
  “那么说,你一直躲在拉玛号什么地方吗?”过了一会儿,尼柯尔问道。
  “没有。”鹰人回答说,但没有进一步说明。
  尼柯尔笑了。“你跟我说过,我们还没有到达诺德号,或者什么类似的地方。你肯定不是偶尔路过,顺便来访……你会告诉我为什么到这儿来吗?”
  “这是第二阶段调停,”鹰人说,“我们已经决定终止观察。”
  “好啦,”尼柯尔又把玛利亚放到地上说,“我懂得这个概念……但到底会出什么事呢?”
  “大家都会休眠了。”鹰人答道。
  “等他们醒来以后呢?……”尼柯尔问道。
  “我能告诉你的,只是大家都要睡了。”
  尼柯尔朝翡翠城的方向走了几步,举起双手,伸向天空。现在只剩下三种颜色的光环,而且飘得很远很远,到北圆柱体那边去了。
  “只是出于好奇——我不是埋怨,你了解的……”尼柯尔以讽刺的口吻说。她住了口,转过身来对着鹰人。“你们干吗不早调停呢?在这一切,”她挥手指着翡翠城,“发生之前?在许多人还没有死之前……”
  鹰人没有立刻回答,“你们不能二者得兼,尼柯尔,”他最后说。“不可能既有自由又有仁慈的高级权威来保护你们不受自己人的伤害。”
  “对不起,”尼柯尔满面疑惑地说。“我无意中错问了一个宗教问题吗?”
  “并不完全如此,”鹰人答道,“你应该明白,我们的目的,是建立银河系这部分地区星际旅行生物们的全部档案。我们不是仲裁者,而是科学家。我们并不关心你们的本性是否喜欢毁灭自身,但却关心我们这个项目的人员将来回归的时候,是否依然说明我们具有充分的理由派他们出去。”
  “哦?”尼柯尔说,“你是说,你们进行调停并不是为了制止流血,而是为其它理由?”
  “是的,”鹰人说,“但我得变变话题了,因为时间非常有限。两分钟之后灯光就会大亮,再过一分钟你们就会入睡……如果你还有什么话跟这个女娃娃交流……”
  “我们会死吗?”尼柯尔问道,她突然害怕起来。
  “不会马上就死,”鹰人说,“我可不能保证大家都能渡过休眠时期。”
  尼柯尔一下子跌倒在地,坐在女婴身边。玛利亚嘴里又有一块泥土。嘴唇边糊满了湿湿的尘土。尼柯尔轻轻地擦干净她的小脸,又拿一个杯子给她喝了水。看到玛利亚这样一口口地喝,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流,尼柯尔还真吃了一惊。
  尼柯尔哈哈笑了,玛利亚也嘻嘻直笑。尼柯尔把手指伸到小姑娘下巴底下挠她的痒,玛利亚的嘻嘻声变成了哈哈大笑,那是小女孩的一种单纯、无拘无束而又具有魔力的笑声,笑声是那么美妙,深深地震撼了尼柯尔,她激动得热泪盈眶。如果说这是我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她想,这就行了……
  突然,拉玛大放光明,这是一种可怕的景象。“大号角”及其四周的六个用巨大的飞旋的支撑物连在一起的卫星。占据了他们头顶上的整个天空。
  “45秒钟吗?”尼柯尔问鹰人说。
  那个似人似鸟的鹰人点了点头。尼柯尔伸手抱起女婴。“我明白,玛利亚。最近在你周围发生的一切对你来说简直毫无意义,”尼柯尔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说,“但我要你知道,你在我的生命中有多重要,而且我有多爱你。”
  小姑娘眼中流露出令人惊讶的领悟力,她朝前一歪,把头靠在尼柯尔的肩膀上。尼柯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随后就轻轻拍着玛利亚的后背,温柔地唱了起来,“把你放下,小宝贝……快睡吧……愿你做一个甜甜的梦……”




第五部 重返诺德号 第一章

  天亮前,梦做了一个又一个,梦跟梦投什么相干,乱七八糟,有长有短,漫无目的、方向。她只记得刚开始的一些颜色和几何图形。尼柯尔想不起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有时候,偶尔想起,“我是尼柯尔,我要活下去。”但那是先前的事儿。打那以后,她脑海里见到的是完整的景象,包括其他人的面孔。她认出了一些人。“那是奥曼,”她对自己说。“那是我父亲。”每清醒一点,她就感到更难受一些。最后几次梦中都见到了理查德,还有凯蒂。“他们俩都死了,”尼柯尔还记得。“我休眠之前他们就死了。”
  等她睁开眼睛,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四周完全一片漆黑。慢慢地尼柯尔才感受到四周的情景。她把双手放到身子两侧,手指感受到泡沫的柔软质地。轻轻一下,她就翻了一个身。“我一定是失重了。”尼柯尔想,休眠多年之后,她的大脑刚刚才开始运转。“但我在什么地方?”她问自己说,然后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尼柯尔看到一个光源,来自她睡觉的密封舱的另外一头。她微微一动,就从白色泡沫中抽出双脚,并抬到灯光面前。脚上穿着透明的拖鞋。她使劲往前探,看看能否用脚指头够到光源,可惜隔得太远。
  尼柯尔把双手放到眼前,但灯光昏暗,看不十分清楚,只看到手指轮廓的剪影。密封舱太小,她无法坐起来。如果用一只手把身子撑起来,另一只手可以摸到顶部。尼柯尔用指头按了按软软的泡沫,泡沫下的表层硬硬的,是木头,或者是金属。
  这一细小的动作让她完全清醒。她呼吸急促,心跳迅速加快,头脑也更加活跃。尼柯尔清楚记得入睡前在拉玛号的最后时刻。“鹰人来了,”她想,“就在我刚刚在选择者领地发现女婴的时候……我现在在什么地方呢?睡了多久啦?”
  她听到封闭舱上轻轻的敲击声,就躺回到泡沫上。“有人来了,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密封舱盖子慢慢打开,尼柯尔用手挡住光线,她看到了鹰人的面孔,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们两个一块儿坐在一间大屋子里。什么都是白的,墙壁、天花板、面前的小圆桌,甚至连椅子、杯子、碗、还有调羹,全都是白的。尼柯尔又喝了一口热汤,味道像鸡汤。左边墙上,靠着她躺过的白色密封舱。除此之外,屋子里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大概一共过了16年,当然是宇航时间啦,”鹰人在说。
  “宇航时间,”尼柯尔想,“理查德也用同样的说法。”
  “……差不多跟过去一样有效,我们没有延缓你的衰老。我们的准备工作有点过于匆忙了。”
  尽管处于失重状态,对尼柯尔来说,每个动作都很费劲。肌肉已经长久没有活动,从密封舱到桌子跟前的几步台阶,都是鹰人扶着她才颤颤巍巍走下来的。喝水喝汤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那么说来,我现在快80岁了?”她问鹰人说,声音结结巴巴,连自己听着都陌生。
  “差不多吧,”鹰人回答说。“不可能让你的年龄过于年轻。”
  尼柯尔望着桌子对面的伙伴,鹰人看起来跟过去差不多,鹰钩鼻子两边湛蓝的眼睛一点也没有失去神秘的洞察力。头顶上的羽毛依然雪白,跟脸上、脖子上和背上深灰色的羽毛形成鲜明的对比。每只手上四个指头呈乳白色,没有长羽毛,跟小孩的手一般光滑。
  尼柯尔第一次仔细观察自己的双手,手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她把手翻了过来,想起记忆中的哈哈笑声。“衰竭病,”是理查德在说话。“那个词真了不起,是吗?这个词比‘枯萎’一词还要枯萎得多……不知道我是否有机会使用这么个术语……”记忆消失了。“我的手衰竭了,”尼柯尔想。
  “你有没有衰老?”她问鹰人说。
  “没有,”鹰人答道,“至少不是你们用这个词的那种概念……我定期进行维修,凡是老化了的零部件都要更换。”
  “那么说,你也会长生不老啦?”
  他略为迟疑了一下,“那可并不完全准确,”鹰人答道,“跟所有的同类一样,我是为某种特殊目的而设计的。如果没有我继续生存的必要,而且又不能另行设计作为他用,动力就会给截断。”
  尼柯尔哈哈笑了,但很快控制住自己。“对不起,”她说,“我知道这并不好玩……但你用的词让我觉得很特别……‘截断动力’是那么个……”
  “这个词也很准确,”鹰人说,“我体内有几种小动力,还有一套复杂的动力供应系统。所有的动力元件都是特别的组合,因此,可以从我们某一个体身上移植到另一个体身上。如果不再需要我的存在,元件就可以用到另外的个体身上。”
  “就像器官移植一样。”尼柯尔说着,把水喝完了。
  “有点差不多,”鹰人回答说,“这就叫我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在睡眠期间,心脏曾经两次停止跳动,第二次是在我们刚刚到达这个图瑟迪星系的时候……我们尽量用药物和机械刺激法救了你的命,但你的心脏现在特别脆弱……如果你想下半辈子的生活依然充满活力。就得考虑更换心脏。”
  “那就是你把我放在这里面(尼柯尔指着密封舱)那么久的原故吗?”她说。
  “不错,”鹰人说,他已经跟尼柯尔说明,大多数从拉玛号来的人醒得早一些。有的一年前就醒了,住在离此不远的地方,但居住环境相当拥挤。“可我们也关心你在由海星号改建的密封舱里是否舒服……改建的时候非常匆忙,所以里面的设施不多……我们对你如此关注,并不是因为现在存活的人类当中,你的年纪最大……”
  “对呀,”尼柯尔对自己说,“由于八爪蜘蛛的反击,四十岁左右以上的人都给一扫而光……我是剩下的惟一老人……”
  鹰人隔了一会儿投有说话。等尼柯尔再次望着这个异类的时候,他那令人迷惑不解的眼睛里似乎流露出一种感情。“除了上述原因,你对我们来说非常特殊……你在这次活动中起了重要作用……”
  “这个电子元件制作的东西可能真的具有感情吗?”尼柯尔依然看着鹰人的脸,马上想到这一点。“理查德一直认为我们人类的任何东西没有不能用机械方法复制出来的,难道他真的说对了?”
  “……我们一直等你醒来,”鹰人说,“尽量减少你在密封舱里滞留的时间……但这会儿我们要准备进入另一行动了……如你所见,这间屋子早腾空了,只有你在里面,再过八到十天就要动手拆掉这些墙。到那个时候,你也康复得差不多了……”
  尼柯尔又讯问了家人和朋友们的情况。“我刚才跟你说过,”鹰人说,“经过长时期的休眠,全都活了过来。但是,要能够适应在你的朋友麦克斯称之为‘大饭店’的生活,可不是人人都能办到的。所有跟你住在翡翠城的人,包括玛利亚姑娘和艾莉的丈夫罗伯特,被安排住在两间大屋子里,两间相连的,在海星号的一个地方。大家都知道这种生活设施是暂时的,最终会把大家安排到好一些的地方去住,但罗伯特和伽利略对大饭店的非常条件根本不能适应。”
  “他们出什么事啦?”尼柯尔吓坏了,连忙问道。
  “出于社会上的某些原故,他们两个都给转移到海星号另外一个更加严密控制的地区。罗伯特先搬过去。他从长期休眠中刚一醒来,就患了严重的抑郁症,怎么也挺不过来,大概四个月前就不幸病故……伽利略没事儿,虽然还有反社会行为,但身体挺好……”
  听到罗伯特的死讯,尼柯尔非常伤心。“可怜的尼基,”她马上就想到了外孙女,“她还没有机会了解父亲呢……还有艾莉,你的婚姻并不如你所希望的……”
  她静静地坐着,头脑里一直在回忆有关罗伯特·特纳的情况。“你是一个难于理解的人,”尼柯尔想,“才华横溢,对工作兢兢业业,但作为一个人,机能却是相当不全。也许你身体的某些重要部分早就死了……在一个叫做地球的行星上的德克萨斯州法院里就死了。”
  尼柯尔摇了摇头,“我猜想,”她对鹰人说,“我花在挽救凯蒂和罗伯特身上的精力全都白费了。”
  “并不完全如此,”鹰人直截了当的回答说,“当时对你非常重要。”
  尼柯尔看着她的异类同事,笑了。是啊,我无所不知的朋友,她想着,叹了一口气。“我得承认,回到你们身边我很开心……你自己也许没有生命,但你当然对生物了如指掌。”
  “让我扶你回床上去,”鹰人说,“你头一回起床,呆得够长了。”

  尼柯尔很为自己高兴,她终于可以一口气沿着屋子四周走上一圈了。
  “太棒了,”鹰人走到她身边说,“你的进步真了不起。我们可没料到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走路了”
  “我现在太想喝水了,”她微笑着说,“这把老骨头流了好多汗哪。”
  鹰人从桌子上端来一杯水。等喝完水,尼柯尔才回头对异类朋友说,“现在你还要坚持自己的意见吗?”她说,“你那边箱子里有镜子,有可换洗的衣服吗?”
  “有啊,”鹰人答道,“我还带来了你要的化妆品……但我得先检查一下,看看这样活动你的心脏是否承受得了。”他拿起一个小小的黑色器械放到她面前,观察小屏幕上出现的一些符号。“很好,”他说,“不,非常出色……毫无异常。说明在你这种年纪,心脏工作情况很好。”
  “我可以看看吗?”尼柯尔指着那个显示器问道。鹰人就递给了她。“我想,”她说,“这玩意儿接受我身体内部传来的讯号……可屏幕上那些波形曲线和奇奇怪怪的符号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你的体内有一千多个微型探测器,多半在心脏地区。它们不但测量你心脏和其他器官的活动状况,而且还要调节诸如血液循环,氧气输送等重要参数。有的探测器甚至代替通常的生物作用……你在屏幕上看到的是你练习走路时的资料总结,是由你体内的加工器压缩并输送进来的。”
  尼柯尔皱了皱眉头,“或许我不该问,不管怎么说,一想到自己身子里有那么多电子垃圾,总不是那么舒服。”
  “那些探测器可并不真是电子元件,”鹰人答道,“至少不是你们人类使用的那种字眼。在你这种生命时期,可是非常必要的。要不是有它们在你体内,你一天也活不了……”
  尼柯尔呆呆地望着鹰人。“干嘛不让我死了算了?”她问道,“还需要我作什么,才能说明你们的目的呢?我还需要发挥什么作用吗?”
  “也许吧,”庸人答道,“但也许是我们认为你希望再见见家人和朋友。”
  “真难相信,”尼柯尔说,“我的愿望在你们的阶层系统观念中竟然起着如此重要的作用?”
  鹰人没有回答。他走到放在桌子边地上的箱子跟前,取出一面镜子,一块湿布,一件朴素的衣裙和一个化妆盒。
  尼柯尔脱下身上的白色长睡袍,用湿布擦遍全身,穿上衣裙。鹰人递给她镜子时,她长长吸了一口气。“我可说不准是不是已经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她苦笑着说。
  如果不是事先有思想准备,尼柯尔真认不出镜子中的那张脸。在她看来,自己的脸像是用口袋和皱纹拼成的千家衣。所有的毛发,包括眉毛,睫毛,全都灰白了。尼柯尔的第一冲动是想放声大哭,但她顽强地克制自己,把泪水咽了下去。“我的天哪,”她想,“我这么老啦……这真是我吗?”
  她凭着记忆,在镜子里寻找当年那个可爱的年轻妇女的模样,她从星星点点的地方,看到一度被认为是美丽面庞的轮廓,但眼睛要看得到才成啊。尼柯尔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段小插曲,真是痛心疾首。那时她才十多岁,跟父亲在住家附近的乡间小道上散步,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尼柯尔问爸爸要不要走到路的另外一边,好躲过老人。
  “干嘛要躲?”爸爸问道。
  “因为我不想靠得太近看到她,”尼柯尔说,“她又老又丑……会把我吓得发抖。”
  “有一天你也会老的,”爸爸回答说,没有走到路的另一边去。
  “现在我又老又丑了,”尼柯尔想,“我甚至让自己吓得发抖。”她把镜子还给鹰人,“你提醒过我,”她愁眉苦脸地说,“也许我该听你的。”
  “你当然会大为震惊哪,”鹰人说,“你已经有十六年没见过自己了。许多人哪怕一天天看着自己衰老也受不了哩。”他把化妆品袋子朝她的方向递了过来。
  “不,谢谢,”尼柯尔失望地说,拒绝去接那个袋子。“毫无希望了,哪怕米开朗基诺在世,也没法收拾这张脸啦。”
  “随便你,”鹰人说,“我原先以为在客人来看你之前,你会要化化妆呢。”
  “客人!”尼柯尔又惊又喜,叫了起来。“有人要来看我了……是谁呀?”她连忙伸手去抓镜子和化妆品。
  “我认为应当放到最后,让你惊喜一下,”鹰人说,“你的客人再过几分钟就要来了。”
  尼柯尔抹了点口红,扑了点粉,梳了梳灰白头发,又站起来拔了几根眉毛。打扮完毕,又照了照镜子,觉得很不满意。“我尽力了。”她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鹰人说。
  几分钟之后,鹰人打开屋子的另外一道门,走了出去,带回来一位八爪蜘蛛。
  还在屋子的另外一头,尼柯尔就看到八爪蜘蛛头上喷发出来的海军蓝色光带。
  “你好,尼柯尔,感觉怎么样了?”八爪蜘蛛说。
  “蓝医生!’‘尼柯尔激动得大喊起来。

  蓝医生把显示器举到尼柯尔面前。“在你搬到其他地方之前,我都会在这儿陪你,”八爪蜘蛛医生说。“鹰人眼下有其他任务。”
  小小屏幕上闪现出许多光带。“我搞不懂,”尼柯尔看着倒放的显示器说。“鹰人用这个仪器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全是波形曲线和一些有趣的符号。”
  “那是他们的特殊技术语言,”蓝医生说,“那种语言特别有效,比我们的色彩语言好多了……当然,我却半点都不懂……这个仪器实际上是多种语言的,里边甚至还有英语模式。”
  “那么,我不在场的时候,你跟鹰人怎么交谈呢?”尼柯尔问道。
  “我们都用色彩语言,”蓝医生回答说,“光带从他额头左边转到右边。”
  “开玩笑,”尼柯尔说,竭力想象鹰人额头上光带滚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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