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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世奇谭之四 纯金的胸像-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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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文

纯金的胸像 
——怪世奇谭之四 



上官主任最近遇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还相当严重……事情要从那尊纯金的胸像说起——当然,迄今为止,上官主任还未看到它,也不愿看到。至于原因呢,下面的叙述将使之彰显出来,当然只是一种表象式的显现,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只有天知道……在前一时期抄没一些社会敌人家产的运动中,市里收获了为数巨大的金首饰器物——元宝啊、金杯啊、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金镯子啊、金表啊、金台灯底座啊、金拐杖啊、金茶碗啊、金眼镜框啊、金牙啊………………(——金牙乃是人们像掰开畜牲的嘴一般掰开一些臭嘴,从其中硬生生敲掉的。)这些东西着实令人吃惊呢。谁能想像,看似已经没落的敌人家中竟隐藏着如此规模的奢侈品,不采取无情的剥夺,行吗? 
但面对这堆积如小山般的物事,如何处置它们却成了个问题。上官主任的机要秘书小马看到了墙上张贴的画像,忽然灵机一动,产生了一个主意:“这些东西我们当然不屑于使用了。是否利用它们铸造一座金像呢?就像这幅画像一样,摆出来让大家都来瞻仰?这真是书里说的那句话:‘化腐朽为神奇’呢……” 
那多气派啊……上官主任寻思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光芒四射的铸像,眼睛都不禁有些晕痒的感觉…… 
“市金属铸造厂可以承担这个任务,他们的铸造工艺那是全国一流的。恐怕本省其他任何一个城市都不可能铸造这么一个金像,因为它们没有一座优良的金属冶炼厂嘛。”小马有些得意地提醒上官主任。 
制作石膏模型塑像的任务,交给了本市大学美术系的D教师。此教师是一位在本地小有名气的美术家,有一段时间他不停地接受各个单位的邀请,在各种材料上——墙上、黑板上、画布上、大幅的纸上——画了数不清的画像,其惟妙惟肖和形神兼备令人赞叹不已。他还为铸造厂制作了一些小型浮雕式像章的模型,所以由其担任石膏模型雕塑师再合适不过了。 
这种工作对D老师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了。他的工作室(位于一个由于某段时期的各种战斗而荒废的工厂的仓库中)里就堆满了各种他所创作的雕像,有石膏的,也有泥塑的,青铜的,木头的,等等。无事之际他就经常呆在这个简陋而宽敞的工作室里忘情地捏弄那些塑像,对前来参观或寻找他的人大讲什么“罗丹”,他甚至在某种忘我的状态中,声称那些应景的画像是毫无价值的,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品。D老师是个口无遮拦的人,某种程度上说是个疯子。他在疯狂的工作中感到饥饿,甚至无意识地把一把塑泥塞进嘴里吞下去……人们之所以没有因其糟糕的言论将其关进大牢,就因为大家一向把这个人看作一个疯子,当然,还因客观上需要他画那些“毫无价值”的画像。 
“我从来没有搞过金子塑像……”D老师接到任务后,竟然有些激动,“甚至罗丹也没有这样的荣幸……我一定将它做成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D的态度反馈回来,上官主任以及所有的领导们都相当满意。 
然后D老师便开始全力以赴地进行创作……其投入的程度和花费的时间都令人有些困惑不解。他将工作室封闭了起来,他自己像个囚徒或从事某种仪式一样关闭其中,吃喝拉撒足不出室。其每餐的饭食,乃是其妻子——同样是美术系的一位老师——送给他的,现在她的任务是全心全意为一名从事重要工作的人士服务。才开始的十来天,这位女士尚能进入其工作室,(其他人他是要求严禁进入的,为此,市里专门派了两个人担当门卫。)据她介绍,她每次看到他时他都在苦苦思索,或在室内低头徘徊,或一动不动盯着一片虚无出神,或坐在简陋的凳子上把头发揪得宛若麻蓬……送给他的饭,往往也是没有动过的样子。他的妻子对他很是心疼,但提醒他吃饭时,他往往置若罔闻。不久他甚至连他的妻子也杜绝入内了,他还将窗户上挂上了黑丝绒布,如此,任何人都不晓得D老师在他的工作室内做什么,制作模型之事进展到何种程度了……本来上官主任等都认为此是轻而易举之事,想不到D竟煞费周章,好在铸造金塑像也没什么紧迫的,只好任这个疯子在他的黑屋子里捣鼓了。 
忽然有一天——大约在一个月之后吧——D老师宣布他的工作完成了。小马秘书受上官主任委派,到D的工作室去“验货”。在那依然遮着黑色窗布的大屋子内,光线十分幽暗,那些形形色色的塑像宛若一个个只能看清其轮廓的幽灵似的静静矗立着……甫一进去,小马暗暗地骂娘:真他妈的不愧为艺术家啊……D在一片雾霭似的光线中,抚摸着他所完成的一座灰白的塑像。他那苍白如橡皮的手和胳膊,几乎和石膏像融为一体,乍一看他们好像是同一座雕塑似的……那是一座和真人比例完全一样的胸像,秘书几乎第一眼看到它,就立即断定这就是他们需要的东西,因为它具有一种难言的气质或精神,似乎比真实的人物还要逼真,尽管在如此不敞亮的光线中,它的神采也是呼之欲出的…… 
“……嗯,真正的艺术品呢……”D仿佛对小马,又仿佛仅只是对自己说,口气里充满赞赏。 
小马是根本不关心它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艺术品”的,只要它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就行了。看着D那胡子拉茬、头发蓬乱纠结的模样,他不禁暗暗嗤之以鼻:亏你还是个有名的美术家呢,就这么个玩意儿竟用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人们关心它是不是艺术品吗?正像那些墙上威风凛凛的画像,那是仅供人们瞻仰的,嘿,笨蛋…… 
“多好的作品呀,我敢说铸造出来肯定让人满意……”表面上D还是少不得恭维几句。但D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恭维,他仍在痴痴地盯着塑像,他自己本身竟好像也是一座呆塑像似的。 
秘书向上官主任汇报:“做得好极了,像极了。”上官主任挥挥手:“马上送到铸造厂吧,竟然拖了这么长时间。我们要马上规划一下,等金塑像铸成后,开一个隆重的典礼,毕竟这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 
剩下的都是对铸造厂而言游刃有余的技术活了……所有那些金物事早已在铸造厂融化成了巨大的金块,这块金子,经过再次融化后,恰好充满了由石膏塑像倒成的模具,冷却之后,一尊真人大小的胸像就新鲜出炉了……事情似乎很顺利。然而,恰在此时真正的麻烦却降临了。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小麻烦,而是几乎令上官主任等市领导感到措手不及和无限担忧之事……此事之原因莫可名状,然而却像看不见的深水之漩涡一样将触及到的所有人席卷而入,又像原始丛林里无形的瘴气一般想要吞噬一切——当完工的金像呈现于人们面前的时候,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所有的人——那些铸造工人,还有前去监工的小马——全都像着了魔似的,表现出了精神病的征兆…… 
大家先是好像被某种奇异之物强烈吸引似的,情不自已、如痴如梦地对那金灿灿的塑像凝视了一会儿,然后,就全都疯狂了。据看到人们变得疯疯癫癫多留了个心眼原始、从而避免重蹈覆辙的一些聪明人的说法,当时的场面是这样的:所有的人,从塑像上移开痴迷的眼光之时,他们脸上的神情,宛若灵魂出窍般的迥异于平常,十分生动,好像每一块面部肌肉纤维都发挥着作用,仿佛,平素里他们的面孔原是一张生硬的面具,而此时这种面具被一阵狂风吹落似的……他们的行径,真是让人不齿,有的忽然嚎啕大哭,泪流满面;有的手舞足蹈,好像巫师在跳大神;有的怒发冲冠,高举着车间里的某些工具追打着别人;被追打的人呢,好像也并不惊恐,嘻嘻哈哈地宛若在从事某种游戏,直至被打得头破血流,犹自在不知疼痛地嬉笑……然后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便跑过来观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此,他们也不可避免地变得像上述的人们一般了。 
“凡是看到那座金像的人都会疯掉……”这个传言风也似的,一天之内几乎传遍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当小马秘书出现在上官主任面前的时候——他尚且记得回单位的路——后者忽然间看到了一个神态古怪的人,简直不敢断定他是不是原来的秘书了。小马脸上的每一根肌肉都在扭动(而平时他努力学习上官主任,竭力对什么事情都不动声色),挤眉弄眼的,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下贱和令人厌恶。他本来戴着眼镜,现在一只镜片碎了,额头上还不知被谁打破了,血道道像蚯蚓一样在一侧脸蛋上爬行。 
“怎么搞的?快去把血洗干净包扎一下。”上官主任说。其不悦还大于震惊,谁伤害了机要秘书固然事态严重,但他竟以此种模样出现于自己面前并且一点也不感到难堪,更是对上官主任的不尊重。他本来还认为这个秘书是个可造之才呢,一瞬间他就将这种认识彻底否决了。 
“哈,不用,”小马说,仍是那种挤眉弄眼犯贱的样子,“我本是个卑贱的人,一个贱货……哼哼,这番模样,是否更切合我的实际呢?这是一个铸造工用管钳打的,打得好,打到了我的心坎里。我本希望这位尊敬的工人老大哥再给我来两下,可是这个杂种又跑去打别人了……失望哦……失望就是你希望别人在你额头上开个口子而他竟不搭理你……”这个混蛋做了个失望的鬼脸,一眨眼又恢复了贱相,“但对我这个贱货,人家理应不搭理我,主任您说是吗?” 
上官主任不知怎么想到古时候的太监……“马小革你他妈的怎么了?我们可以法办那个打你的人……你他妈的严肃一点好不好?”上官主任猛地拍了下桌子,小马浑身抖了一下,身体仿佛缩水似地萎缩了几乎一倍。上官说:“金像弄得怎么样了?” 
“可敬的主任同志,你没有看到吗?”小马问,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我怎么回看到了呢?我自己工作繁忙,日理万机,所以才派你去照看。当然,我是要亲自去过目的,因为这是一件大事……” 
“你应该看到了……除非你撒谎……”小马急速地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说。 
一句再没那么疯狂的话从小马那薄薄的干瘪的嘴唇里迸了出来: 
“我就是金像……难道主任你没有看到吗?……” 
上官主任真的是愤怒了,这个平时聪明伶俐、善于察言观色的秘书,现在简直像一个无法无天的混蛋。他指着小马骂道:“混蛋……你太放肆了……从今天起你被开出除了。你这个亵渎领袖分子,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马浑身像一棵豌豆芽一样扭曲着。他使劲地用手掌抽打着自己的腮帮子:“你这个X嘴……难道你只会说一些惹人家生气的话吗?你这个X嘴啊……”他一副恐惧的模样,可怜巴巴地看着主任,“可敬的主任,你千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我是你手下的贱人,请你息怒,怒伤肝,生气是会损害你尊贵的身体的……”上官主任想自打他出现,惟有这几句还算走上了正轨。可是刚刚上了正轨却马上又脱轨了:“难道你没有说过,我是一个伟大、光荣、正确的人吗?嘿嘿,伟大不伟大倒不要紧呢,光荣属于尊敬的主任,我只请求千万不要让我失去效忠你的机会……你知道,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的……就像你对我忠心耿耿一样……” 
他那卑贱而又强作高大的模样,令人有说不出的恶心……上官主任像目睹一条癞皮狗一样看着秘书,拨打了保卫处的电话:“速到我的办公室来,这儿有一个家伙需要你们对付一下。” 
小马的眼睛光下踅着,当看到门边的一个痰盂时,忽然便得贼亮贼亮,仿佛两颗小灯泡一般……保卫处的人赶来时,看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此人伏在地下,捧着一个污迹斑驳的痰盂,正在吞咽其中的物事……好歹他们都是心肠坚硬、意志坚强的人,所以没有呕吐出来。他们架起小马的时候,他兀自紧抓痰盂不松手,大嚷着:“主任你瞧,我对你是何等的赤胆忠诚啊,甚至连你痰盂里的东西我也不嫌弃……无论我到哪里,都将惟你的马首是瞻,这是我不变的誓言……”然后他又歪着脑袋说:“嗯,真他妈的贱呐,从来没有你这样伟大光荣正确的贱法,这也是可喜可贺的……刚才的行为也表示,金像同志喝了主任的痰盂,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令人感动的事迹……” 
“押到监狱里去……”上官主任对保卫处人员吩咐。 
……当天,领导班子就获悉了那个可怕的消息。但是他们都表示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但是也没有一个人前去视察那座刚刚完工的伟大的金像。第二天不得不召开了一个紧急专门会议,因为表现异常或者说发疯的人是越来越多了。那个传言,非但没有阻止人们去铸造厂观摩那个金像,反而引发了人们强烈的好奇心。尽管铸造厂竭力禁止人们进入厂区,但总是有些人能想方设法进去。出来的时候,无一例外都变得疯疯癫癫的了。铸造厂大门外的小广场上简直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 
当然,在紧急会议上,仍然没有人说出“金像让看到的人发疯”这样的话。每个领导都小心翼翼地避免出现这样的错误。但最后还是产生了一项决议:在“查清楚真相”之前,暂时委派当地驻军将铸造厂戒严,任何人不得入内。(就像任何一次重要会议,当地驻军的代表也列席。)上官主任汇总了大家的意见,对于那座金像,则语焉不详地表示:“……暂将金像存放于铸造厂……驻军要切实保证其安全……我们将建设一座展览馆,建成后,届时将金像安全迁移过去……”正是这种对于那普遍发生的事实的含糊其辞,酿成了更大的麻烦,这麻烦或者说灾难两天内将显现出来。 
尽管没有一位领导承认是那个金像让人出了问题,但会后,上官主任还是带着公安局人员去了趟市大学——找D调查情况。此前,他们驱车赶到铸造厂,在大门口,透过车窗他们看到了一幅令人震惊又令人作呕的景象:大约有数百名疯子在铸造厂门外闹腾——交通已基本中断。有的像喝醉了酒一样在那儿无所事事地徘徊。有的在群殴,群殴者都像不知道疼痛似的,任凭别人的大棒、拳脚抡在自己身上,又同样将大棒、拳脚赐予其他人。有的人满脸流血,有的人牙齿脱落,有的人眼珠迸出,却一点也不伤戚,不少人还在呵呵狂笑呢……还有的人,像耗子或爬虫一样在地下爬行,东张西望,十分胆怯,但神色中却也有一种忍不住的窃喜,当有人冲到他们旁边,用脚踢其屁股时,他们嘴里“啊啊”地叫着,脸上却袒露出兴高采烈、恬不知耻的表情,“……你是否知道,你在踢一个伟大的人,这个屁股是金子做的哩……”他们竟然如此欣欣然地嗥叫道……还有一群人,坐在墙边,“哇哇哇”地齐声大哭,哪儿像大人,分明似一群任性的、嗷嗷待哺的婴儿一般。还有一些人像没头苍蝇似的企图往铸造厂的大门里钻,但都被刚刚开来的军人们拦住了。他们扑向军人,张牙舞爪的,但统统是虚张声势,被军人们一推,便软弱地摔倒在地,后者像对待猪猡那样踹着他们,而这些人呢,却也并不怨愤,而是拍拍屁股站起来,摆出一副满不在乎和趾高气扬的模样来。军人们轻蔑而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怪现状…… 
若非这些军人,主任一行简直就无法脱身呢。那些疯子看到了上官主任们的轿车,纷纷凑过来,围在车子的四周,有的使劲捶打着车身,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有的把脸贴在车窗上像鬼似的伸着舌头,五官都积压得变形了。有的甚至跳上车前部,威风凛凛地向车内的人宣布:“我命令你们统统滚下来……这个尊贵的车,理应由我这个最高贵的人来乘坐……”而这个“最高贵”的人,脸蛋上沾着泥污,衣服被谁人撕得一条一条,好像一个叫花子……军人们明白了车内人士的身份后,便过来救驾。他们粗暴地将疯子们垃圾一般扔到一边,用枪托和拳脚轰赶、击打着疯子们,终于开出了一条通道。车子开出老远,一群疯子犹自跟屁虫一样在后边追赶着。 
可是在市大学D老师的宿舍里,既没找到D本人,亦未找到其家属。于是他们又来到学校附近那几乎荒废的、蒿草与灌木齐生的电池厂内。进入该厂废弃的仓库,一股霉味混杂着某种浓浓的腥怪之味仿佛扑面而起的蚊群一般刺激着人们……只见昏沉沉的大屋子里,那些沉默的雕像中,D老师愣愣地坐在其间。他在摆弄着手头的某种东西…… 
当大家看清那是什么,都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来……原来,D手里捧着的乃是一个女人的头颅……不远的地下,便横躺一具无头的身体,地面上那暗红粘腻之物,莫不是此人之血迹么?甫进仓库闻到的腥味,莫不是人血的味道么?D那凝视女人之头的姿态,有些恍惚,又有些不知所措。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正放着一把血迹斑斑的菜刀……“啊,他把他的妻子杀害了……”带领上官主任等前来的学校人员惊呼道。此人忍住惊恐和恶心,喃喃地说:“真想不到啊,平时,他们再亲密不过了,简直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D把人头往上一抛,复又接住,冷冷地说: 
“我根本不认得她。她却不停地尾随着我,纠缠着我,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一样……其险恶的用心是虽说尚不清楚,但也是不言自明的……虽说她一再表示她在关心我,爱护我,可我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的吗?越是甜言蜜语,越是包藏祸心啊。复杂的形势不得不让人先下手为强呢……你们也要来加害我吗?我这把宝刀可不是吃素的……” 
他一手持刀,一手拎着他妻子头颅,那形象,哪像一个艺术家,倒像一个穷途末路的歹徒。上官主任大喝道:“给我抓起来……”相跟的两名公安人员果然了得,扑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就将D那挥舞的菜刀卸下,并将其双臂反剪于背后。D疼得脸上冒出汗珠,但神态却很是骄傲:“你们……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竟敢对一个伟人动粗。后果将是严重的,你们自己都意识不到你们犯了何等严重的罪行……”上官主任上前“啪啪啪”打了他几记耳光,“你个混蛋,都是你制造的狗屁模型闯的祸。现在你又杀了你老婆。你这个人渣,看老子不把你的皮扒了……” 
将D押回去审问。下面是部分笔录—— 
上官主任:说,你是怎么利用金像来蛊惑人心的? 
D:什么叫蛊惑人心?简直莫名其妙,大谬不然,我简直不懂得你在说什么。 
上官主任:放肆……你应该清楚,就你所犯的罪行,枪毙你都是轻的。所以你应该老老实实交代你是如何利用金像来达到不可告人目的的…… 
D:说到金像,那是一件多么完美的艺术品哦……从前本人搞了无以计数的画像和塑像,可是,满意者少啊。而这个金像可说集鄙人多年画像、雕塑之心得、之精华,所以达到了不可企及的艺术高度和影响力。它注定是我一生最得意、最高水平的作品……嗯,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我时时感觉我就是那个金像,它进入了我的内心深处,并在那儿发号施令呢。嗯,就在我手刃那个居心叵测的坏人之际,你知道它在我心里作出了怎样的指令吗?它说:“杀了她,否则她将杀了你呢。我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值得信任之人,所以你也没有,即便她自称是你的妻子……如此巧言令色,如此无聊肉麻,用心阴险、用心恶毒啊……”……你瞧,它就是这样对我实施有效的保护……难道你面对一个伟人,你竟然能够不对他弯腰致敬,而竟对他横加指责吗?哼,伟大的人又在内心中对我发布命令了,这个命令可对尊敬的、狗屎一般的您十分不利啊……嘿嘿,你干嘛腿肚子直打颤呢?休想逃过我明察秋毫的眼睛…… 
(——这个笔录之所以对D的“满口大粪”照录不误,仅只是要保存其罪证而已。) 
D的眼光,多么威严而又刻毒,看待主任的样子真的像看待一只要用脚拧死的小爬虫一般……纵然上官主任见识过大场面,并历经过许多凶险,然而也竟莫名其妙地打了几个寒战。上官主任不禁勃然大怒,命将其拖下去狠狠地打,然则,将D的牙齿都打掉了几颗,他仍然好像不知何谓疼痛,嘴里吐出轻蔑的污言秽语…… 
正当市领导班子从D这儿寻找不到任何解决金像问题的突破口的时候,局面却在迅速恶化……忽然就有几个持枪者——其神经错乱的表情一看即知是疯子——闯入市委大院,他们要兴师问罪呢——“禁止广大群众瞻仰伟大的金像,该当何罪……统统死啦死啦地~~~~”他们步履歪斜,眼冒凶光,举止猖獗,举枪对着市委办公楼的窗子就是几梭子。里面的几个领导吓得赶忙匍匐于地,慌慌张张爬到了走廊上……负责监控的人员传来消息说,金像的现场完全失控了……局面的失控源自戒严军队中某些士兵的好奇心或麻痹大意,上级仅对他们提出了控制铸造厂入口的要求,然而却没有提醒他们接近金像的危险,一些人闲得无聊,便到那座大金胸像前观摩,如此他们像中迷药一般很快就神志失常了。他们强烈要求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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