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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情深-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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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敌百的神话也许会上演,但是以一敌万的传说终究不存在。他一人终究敌不过一批又一批的士卒。一把刀穿透了他的右肩,刀一进一出,满是他的鲜血。他被打倒在地,十几把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败了,彻彻底底地输了。他终于认命,不再反抗。
程佑命人把他的手脚捆绑起来,然后将他的脚挂在战车的后面。凤康城门“吱呀”一声打开,城楼上挂上了宁国的旗帜,那个巨大的“宁”字迎着风狂舞。瀚国的旗帜被士卒一把扯下,扔下了城楼。
那面旗帜是去年的时候,任安寻亲手挂上的。任安寻看着破碎的旗帜随着风飘落而下,就像他的心一样,带着尘土,虽已破旧,但那个金色的大字“瀚”还在风中闪烁。
程佑驾着战车驶进了凤康,任安寻就那么被战车拖着,跟在战车后走进了凤康。他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踏上他自己的都城。他没有挣扎,不再抵抗,任由战车拖着自己。他完全地放松下来,躺在瀚国的土地上,看着天空。
他想,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再看瀚国的天空,最后一次再躺在瀚国的土地上。战车行驶得太快,沿路的风沙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的头发也散落开来,衣服被磨得稀烂,然后就是皮肤和土地亲密的接触,留下一道道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他几乎就要晕过去,战车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恍惚间听到程佑对手下的人说:“把他关到囚车里,看好了,不许他死了。”底下人三下五除二把任安寻塞进了囚车。他坐在囚车里,头靠在囚车栏上,闭上了眼睛。
瀚国大败的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大宇王朝。齐国惊恐万分,不战而降。不出半月,程佑带着宁国的大军冲进了大宇王朝的宫门。两百多年的大宇王朝从此不复存在。
两个月后,任安寻坐着囚车,跟着宁国的大军来到了采育。程佑让人把囚车停放在宁国大殿门口,示众七日。那天太阳有些刺眼,他在囚车里,头靠着囚车的栏木。过往的人群对他的指指点点,好似在感叹一代君主的悲凉下场,又或在嘲笑他此时的落魄。他索性不去理会众人的议论和眼光,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他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哭声。他睁开眼睛,看见写意正跪在自己的囚车前,满脸泪痕地看着自己。写意被任安寻送到蓝树林后,一直心系着前线的战况。那天她听闻瀚国战败时,心不由得一紧,到处派人打听任安寻的下落。后来她听闻任安寻并没有死,而是要跟着宁国的大军回到采育。她早早就来到了采育,每天都在宁国大殿门口等候,一等就是一天,她生怕错过第一时间看到任安寻。
这天,她终于看见了宁国大军远远地走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囚车里的任安寻。任安寻衣衫破旧,早已分辨不出衣衫初始的颜色。她看到他全身是伤,有的还在流血。那张脸上,满是尘土,胡子拉碴,还带着点点伤痕,写满了疲惫。他头发散乱,面容消瘦,弓着背坐在囚车里。那是她的夫君,那个风姿卓越的瀚国国君。她再也忍不住,跪在他的囚车前。
任安寻看着写意,缓缓道:“别哭了。”写意边哭边喃喃道:“大王。”任安寻笑笑,“别哭了。”写意擦擦眼泪,任安寻继续说道:“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快点回去吧。”
写意只叹自己是个女子,不能救她的夫君。她多希望自己能够有能力救他,她带着哭腔道:“写意不会走的,写意会一直陪着大王。”
任安寻道:“你还年轻,还可以改嫁,不必再跟着我受苦。此生已尽,来世……”他冷笑一声,“有来世再说吧。”
写意不停地摇着头,“写意早已认定大王,无论大王怎么样,大王都是我的夫君。大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任安寻长叹一口气,“国都不在,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大王,你一定要活下去,”她激动地说道,然后用手摸着肚子,语气变轻,“就当为了我和孩子。”
“什么?”任安寻眼中突然闪现出许久不出现的神采,他盯着写意,似乎要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
写意面带泪痕,点点头,“是我们的孩子。”
任安寻大笑起来,兴奋之情难掩,他大喊着“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
写意看着任安寻,泪中带笑,点着头,“我们的孩子。”
任安寻突然眼睛一片潮湿,他想起这些年对写意,心有愧意,以前太忽略写意了,他看着写意道:“谢谢你,写意。”这个孩子像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让他在绝望的人生尽头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一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的未央。未央穿着一身黄色长裙,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时那样明媚。未央站在原地,远远地对着他笑。他也看着未央,良久,才缓缓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未央走上前来,看了任安寻一眼。她轻轻蹲下,将一壶水递到任安寻的嘴边。任安寻干涸的嘴唇热烈地吮吸着这股清泉一般的水。然后她对着任安寻笑笑,起身走到了宁国大殿的正宫门口,默默地跪下。
宁国大殿内,程希、程佑和程洛衣三人正在饮酒。东亭前来禀报,说未央跪在了宁国大殿的门口。程希听到未央的名字,顿了顿,说道:“随她去吧。”
太阳越来越大,灼热地照射在未央的身上。她的额头沁出大汗,眉头却没有皱一下。她依旧直直地跪在宁国大殿门口,等待着那个她想要的回应。无论如何,这都是她需要做的。此时此刻,任安寻是她的夫君,她要不惜一切救他。
东亭看着未央在宫门前的身影,不忍心,又跑去向程希禀报,说未央还跪在宫门口,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程希放下手中的杯子,对东亭说道:“你去把任安寻送到小屋里吧。”
程希话还未说完,程佑喊道:“大哥。”
程希看了一眼程佑,又对东亭说道:“派人严加看守,别让他们出来便是,其他吃穿用度还是按以前一样给他们。”
程佑看着程希,“大哥,未央现在是为了别的男人跪在大殿门口。你还要放了任安寻,你忘了任安寻对阿姐做的那些事了。未央她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为她。”
程希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和她之间,不必计较这些。”
任安寻、未央和写意被人送至小屋内,然后软禁在小屋中。未央和写意将任安寻扶至床上,撕开他的上衣,看到全是伤口,有的流着血,有的还流着脓。写意见此忍不住又哭出来,未央拍拍她的肩膀,拿着药递到写意的手边,“上药吧。”
三个月后,任安寻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小屋一共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露天的庭院。庭院中有棵直立的白皮松,白色的树皮高洁无比,已经在那里耸立了数百年。他们三人都对能住在这样的地方表示很满意,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
虽然被软禁在这,但是每天他们一起坐在庭院中饮茶聊天,不问世间事,倒也惬意。写意的肚子也一天一天大起来,任安寻时常趴在写意的肚子上听,却什么都没听到。他们有时猜孩子是男是女,然后未央大叫着以后要教孩子弹筝。因为有了写意的孩子,他们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他们在如水的日子里,终于找到了心安的方法。
而未央不知道何故,之前总是晕过去的毛病竟然好了起来。任安寻对此很高兴。他们觉得也许这是上天给他们的礼物。
他们以为日子就要这样终老,不会再有人来,只有他们三人,坐在树下,看着树叶落了又长,看着圆日升了又落,看着天上偶尔飞过的乌鸦,无知地叫上两声。雪落了又化,风来了又散,一年又过去了。
第二年的正月,伴着雪化的声音,任安寻竟然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声音——“哥哥”。当时他正坐在院中看书,却远远地听见这么一声。“安羽?”他在口中呢喃出来。他四处张望,却没见到一个人影,大门依旧紧闭,他知道外面还站着守卫的侍卫。谁会来呢?他不禁自嘲地摇摇头,许是想安羽了,才出现这样的幻觉。
他重新又投入到书的世界中,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只能从书中寻找到些安慰。时间一长,他竟然也觉得这样与世无争的日子很好。他不禁感叹,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呢?
外面又传来一声“哥哥”,这次声音更大,似乎更加的真实。他忍不住站起身来,像是要迎接什么似的。
的确,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门吱呀地开了。门口站着的正是他想着的妹妹——任安羽。他心情有些激动,许久没见了,没想到再次见面,自己已经是如此的落魄。任安羽站在门口张望,一眼看到了站在院中的任安寻。她立刻朝任安寻跑去,用力抱住了他,眼中似有泪,语气中却透着一股欣喜,“哥哥”。
任安寻抱住任安羽,一时也红了眼眶,他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任安羽也努力忍住自己眼中的泪,笑着说道:“哥哥,安羽只是来看看你。”
他们面对面坐下,任安羽看着任安寻的脸上爬上了皱纹,两鬓的头发也变得花白,心忍不住一酸,“哥哥还好吗?”
任安寻嬉笑道:“很好!多年不见,安羽还是这么漂亮。”
任安羽笑笑,“听说写意怀孕了。”
“是啊,”任安寻笑着说道,提到孩子的事,任安寻总是特别的开心。他立刻朝里屋大声喊道:“写意,未央,你们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未央和写意从屋内出来,看到了任安羽,都十分开心,已经许久没有客人来了。任安羽忙上前扶着写意走到椅子边坐下,问道:“几个月了?”
写意满面笑容,摸着肚子答道:“还有两个月就生了。”
任安羽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贴在写意的肚皮上听起来,“好像在动,咦,真的在动啊。”她问道:“哥哥是想要个女孩还是男孩?”
任安寻笑着说道:“女孩好,乖巧。”
任安羽打开随身带着的包袱,拿出许多小孩的衣帽,塞到写意的手中,“这都是我周游的时候买的,你看,多可爱,这个小老虎帽。”说着又拿出一个拨浪鼓,晃动着,“这个也可以给她玩。”
写意拿着,说道:“你买太多了,她还没出生呢。”
“咳,”任安羽叹道,“反正迟早要穿的。想好名字了吗?”
“已经让未央想好了。”写意说道。
未央在一旁笑着说道,“恩,就叫旖旎。”
“旖旎,”任安羽重复着,“好听,只不过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女孩?”
未央说道:“一定是女孩,因为她的爹娘都希望她是个女孩。”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任安羽走到未央面前,握住未央的手,说道:“未央,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留下来陪哥哥。未央……”
任安羽欲言又止,未央也握住任安羽的双手,轻轻说道:“放心。”
这时外面的侍卫进来催促道:“快点走了,到时间了。”
任安羽又抱住了任安寻,“哥哥,我得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她的话语间带着哭腔。
任安寻拍拍她的后背,说道:“傻丫头,日子还长着,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任安羽忍住泪水,笑着点点头,“是,还有很多机会。哥哥你要保重。”
任安寻笑着点点头,说道:“去吧。”
任安羽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跨出了那道门。然后她只看见任安寻的身影在越来越小的门缝中消失不见。她怀着惆怅的心情,走了许久。她突然闻到一阵香气,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蓝天,然后缓缓闭上眼,尽情地嗅着这股香气。
不知嗅了多久,她才慢慢睁开眼,却看到身边站着管修,也像她刚才一样,闭着眼,仰头尽情地呼吸。她看着管修笑,管修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任安羽,问道:“公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任安羽笑道:“我已不是什么公主了。”
管修点点头,改口问道:“安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任安羽摇摇头,叹道:“没有打算。”
管修脸上闪现过一丝笑容,然后说道:“管修想去来湖,听说那里山美水美,民风淳朴。”
任安羽惊讶地看着管修:“你不做管大夫了吗?”
管修深呼一口气,“外面的空气这么好,为什么不呼吸外面的空气?”
“可是……”
管修缓缓说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安羽不会不明白……”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任安羽一眼。
任安羽苦笑一声。
管修问道:“不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泛舟来湖?”他看着任安羽真挚地问道。
任安羽也看着他,眼神里透着清澈,她突然笑起来。管修也跟着她笑起来。他们的笑声像是春天最美丽的花朵,盛放在宁国的王都深处,飘出阵阵清香,引得蝴蝶为其飞舞。
☆、第76章 浮生若梦01
当执念已经不在心中的时候,日子才会变得轻松,人才会变得开阔。正如任安寻,家国天下已经不再是他的执念,平静的过日子是他此时的全部想法。又如写意,让任安寻爱上她已不是她的执念,能互相陪伴着是她全部的满足。
而未央,她心中的那片执念,却一直没有消失,她只是很好地把它掩盖起来,却随时可能被人翻出来,再引起一阵涟漪。
这天,未央一人坐在庭院中看书,却听见一声“未央”。
“洛姐姐……”未央看着程洛衣有些惊讶。
程洛衣轻咳两声,“这些年还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未央笑笑,“挺好的。”未央给程洛衣倒上一杯茶,“洛姐姐,喝茶。”
程洛衣又咳了几声。未央忙上前扶程洛衣坐下,“洛姐姐最近身子不适吗?”
程洛衣笑笑,“近几年身子确实不大好了,最近又感了风寒,没事的。”
未央笑笑,没有说话。
程洛衣继续问道,“你不想知道阿希好不好吗?”
程希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人提起了,听上去仿佛有些遥远,未央却突然红了眼眶。听说去年程佑登基,国号大宁,而程希却没有登基,说是性本爱丘山,隐居去了。
程洛衣也面带悲伤,“我就知道你没忘了他。你总算没有辜负他对你的一片心。未央,你该去看看阿希。阿希他,已经死了……”
“什么?”
程希,程希,这个名字,像是胎记,从未央十七岁那一年,就刻在了未央身上。即使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可这个胎记从来没有消失过。他就在那里,不管她想不想要,他就一直在那里。即使后来,他变成了她心里的那个封存的记忆,还是那样顽固地长在那里,无论风雨。现在,他突然不在了,她觉得心里空落落地。失去了他的她,好似也不再完整了。
她以为自己懂他,她以为他辜负了自己的深情。但一切,都不过是她以为。程洛衣走后,她久久地愣在原地。她想哭,哭不出来。在这一刻,她才明白他的深情,她才猛然间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懂过他。
从去年开始,她就已经不再会晕过去。可她不知道,从程希死的那一刻,她的病就彻底好了,完完全全地好了。她不知道其实很久以前她就已经不需要喝换魂汤药了。此时的她多希望还能继续喝换魂汤药,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喝下去。如果那样可以让程希回来的话。
在换魂的最初年间里,还看不出换魂有什么副作用。而长期下去,其中一个人会因为换魂导致身子越来越差,精气神越来越弱。而她和程希,无奈地她成了那个身子越来越差的人。
那阵子她的咳嗽、她的晕倒全部都是因为换魂。而如果想挽救她,另一人必须为她奉献生命。当年千叔和越国夫人的换魂,就是因为越国夫人在生未央的时候,难产而死,才挽救了千叔的性命。
而在许多年前的那个秋天,程希从千叔房间走出的那一刻起,程希就知道了。
那夜他缓缓从房间中走出。他面色沉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独自一人默默承受了这一切,他没有告诉未央。他在那一个秋天的夜晚,他的彷徨,他的无奈,都像是洪水一样突然爆发。他抱怨过,抱怨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不能和相爱的人长相厮守。他自责过,自责也许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惩罚他辜负了一个又一个女子对他的深情,未央也好,小柔也罢。
他看着未央还躺在床上,没有苏醒过来,心里突然有些难过。
他拖着脚步朝远处走去。他的脚步缓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可他就那么走着,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像是一只黑暗的精灵,跟着他,看护着他。
走了很久,他停了下来。他从不允许自己软弱,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软弱。他多想有一个人能听他说说话,能听他倾诉内心的愁绪。他看着深蓝天幕中的月亮,拿起箫,吹了起来,也许月亮能懂他的心。可还没有吹两个音符,他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把箫重重地扔在地上,眼神里喷出一种怒火。他想问问月亮,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可他突然觉得身体是那样的软,连他的身子都支撑不起。他突然瘫软下去,倒在地上。倒在地上的他,好似突然变得放松起来。他嗅到了大地的味道,那种味道让他感觉到些许的宁静。他眼神恍惚,迷离地看着月亮,却不知自己眼角有一滴泪正缓缓流出。他握紧拳头,按在自己的胸口,默默闭上了眼睛。他多想就那样躺下去,静静地躺下去。没有别人,只有他和月亮。
那一夜,他挣扎着,他困惑着。他迟疑过,迟疑是否真的要把自己的生命给未央。
他一生都在算计,所有的人都是利用与被利用。即使小柔对他一片深情,他还是把小柔送到了瀚国。而未央,是他第一个不带任何目的爱上的女子。他想到了未央的笑,想到了未央曾那样奋不顾身地救他。他突然心中一酸,他不忍心让这样美丽的笑容消逝在人间。她还年轻,她还有无数的日日夜夜享受生活。
他一夜没睡,终于下定决定。
第二天,程希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他还是那样的高大坚强,似要把一切都藏在心里。他又再次兴奋起来,他要给她一个最美好的回忆。
他很早就起床了,竟然亲自下厨给未央熬了粥。他从来没有做过饭,更没有进过厨房。这是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挽起衣袖,淘好米放入锅中,加入水,竟然还加了一些红枣进去。
突然他发现他不会生火,被烟熏得满脸黑。但他还是试了一次又一次,用扇子不停地扇动。火终于升起来了,他坐在灶边盯着锅发呆。
当锅盖打开的那一霎那,他的嘴边似乎露出了一闪而过的微笑。他用勺子盛了一小口尝尝,似乎还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
他给她做了顿早饭,他听了她弹的曲子。在她弹奏的曲子里,太多的回忆就像是纷飞的大雨,飘落在他的心间。他来不及躲,差一点就被她发现了。还好还好,她没有发现,他暗自说道。
他犹记得她离开的那五年,他对她的思念如潮水般的日日夜夜,却没有可以思念的寄托。她没有留任何东西给他。想到这,他忍不住开口向她要起礼物。可时间是那么的紧迫,连告别都来不及说,她却还要等到第二天给他礼物。他从没那么害怕过,他怕等不到第二天就会有变数,他感觉自己很快就会离她而去。
他带着她奔向山顶,那里有他种下的淇芊。在她离开的那五年,他每年去山上种一个字。五年成就了五个字。也许是经过岁月的沉淀,那几个字才带上了岁月的重量,才显得那么的真诚和弥足珍贵,那么的美丽。他想,等他种完这五个字,她就会回来了吧。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感受到了他的诚意。当他种完那五个字,她真的回来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等待,在她说喜欢的那一刻都变得值得。
他多么不想离开她,他多想和她一起白头到老。他希望时间再多一些,再慢一些,让他和她多相处一会儿。他捧起她的脸,想把她深深地刻在心里。那是他最后一次吻她,是他的道别之吻。吻里带着这么多年来他对她深沉的爱,所以才那样的炽烈。
当小柔绑架了她时,他心急如焚。
可他始终有愧小柔,不忍在小柔的面前提起自己有多么爱未央。他想,也许,道别应该来的比计划更快。他借用那个机会,算是跟未央的道别。没有人知道,当他面色沉静地说出“从来没有”那几个字时,他的心里有多么的痛。
只是到最后,他也没有收到她的礼物。
他带着遗憾离开。人生总是不完美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当他站在城楼上,听到她要嫁给任安寻的消息时。他的手微微抽动着,他强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出软弱,特别是在任安寻的面前。当任安寻远去后,他站在夕阳里,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心痛吧,他问自己。本来她嫁的人应该是他。他脑中回想起那天他和她在后山,她笑靥如花地说着“我也喜欢你啊”。
可他终将是要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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