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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是求非之另一种可能-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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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不在人世的姒儿,总是想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去维持住贵族的体面。她去求了谢延,告诉他父亲在春猎时做过的荒唐事。但其实,谢延又何尝不曾耳闻?都是在装聋作哑替洪徵隐瞒,想时间令风波逐渐平息。
“谢谢!”吴是非在忽然降下的冬雪中向谢延致谢,“我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和态度,但这份人情,我记着。”
谢延依旧递给吴是非一记白眼,冷嗤:“要记也叫那小子记着,你,不必!”
吴是非不再多说,欠身一礼,转身离去。
“回到帐里,谢延派的大夫已经给阿猿诊断过了,说保胎是没用了,必须催产,不然大小都保不住。可阿猿太弱了,没力气生。大夫用参汤吊他的精神,我求他不要睡过去。他却说,就这样吧,他累了,就这样死去也好,他跟孩子就都解脱了。”
吴是非转过头,将脸全部埋进双膝中,不敢看现在,更怕看见过去。
她自欺欺人地以为捂上双眼就能让闪回的画面停止,然而那丝毫不起作用。眼前依然看见眼泪,耳中清晰地听见哭喊。
她让袁恕靠在自己怀里,叫人将他双腿曲起抬高,这是她陪表姐生产时跟医院助产士学来的。她努力回忆一切现代的医学手段,希望挽留下袁恕的生命。恳求与逼迫,也近乎深吻般给予袁恕新的呼吸,当新生的啼哭微弱地回荡在帐内,所有人都在欢呼,唯有吴是非哭得发抖。
直到那时候,吴是非才敢让人看见自己怕了。生与死同时展现在眼前,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心跳的曲线蜿蜒在阴阳的中间,一时向生,一时向灭。
“那天后,我给阿猿起名字叫袁恕。他以为我想他宽恕世间的恶意,其实我只想他宽恕我,宽恕这个废柴无能的我。”
张萌伸手温柔地抚摸吴是非披散的发,安慰她:“天师才不是无能之人!您救了主上,救了孩子。”
蓦地,张萌感觉掌下的人一瞬僵硬,继而病态地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孩子?救了孩子?哪里还有孩子呀?无能的我什么都不能改变。没了,命没了,孩子没了。死了!”
张萌的心狠狠一沉,骤然地,觉到冷。
二十九、求死不能
不知恋人之间是否真有心意相通,便跟商量好了似的,逗留军帐中的韩继言竟也问起相同的话题。问袁恕是否真要将近在咫尺的情感放弃,问他,所谓欠命还命究竟是谁的命,又怎样还。
而相比吴是非的心结郁积,袁恕则显得直白:“噢,那件事!其实我以前还有过一个孩子,被主子摔死了。非姐自责,觉得没有保护好孩子,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一条生命逝去,在袁恕的言语间却如此轻描淡写。韩继言僵愣住,他深深怀疑:“那个孩子,是主上的?”
袁恕点头:“是我的,我生的!”
韩继言皱起眉头,困惑极了:“他,死了!”
“是。”
“死于非命!”
“没错。”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袁恕——”此刻韩继言暂时不想当眼前人是黛侯,彼此仅仅是当初军营里同生共死的战友,他质问袁恕,“有人为了一条生命长久背负了罪恶感,而你作为父亲,竟可以如此无动于衷吗?你恨自己的孩子,还是你压根儿就没想过原谅吴姑娘?”
袁恕自始至终不曾回避,目光沉定,明明白白告诉韩继言:“我不会恨自己的孩子,更从来不觉得非姐需要对整件事负责。我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因为对孩子来说这样也许更好。我愿意相信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
韩继言双拳用力攥紧,努力克制着不让它们颤抖。
“怎么叫最好?无辜的孩子夭折了,这样算好?是你疯了还是我活得太原始,已经跟不上黛侯阁下的洒脱了?”
袁恕摇摇头,终于再挽不出一张温和淡然的面孔,眼底有压抑过的痛意划过,沉声道:“如果我说罗锐对我做的事,过去也曾发生在我身上,并且那一天有许多人,多到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中了血枷,也不确定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你是不是多少能理解我所谓的【好】意味着什么?”
韩继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面色有些发白。
“你说的主子,是原来的奴隶主吗?”
袁恕点了下头。
“所以他杀孩子是,是因为——”韩继言突然不敢说下去。无论如何,一个成年人的恶意以如此的方式加诸在无辜的小生命身上,总是太过冷血暴虐了。
袁恕明白他的欲言又止:“奴隶也分等级的,贵族豢的奴和贱民家的奴,待遇千差万别。我的主人只是普通良民,作为奴隶我便是最下等的,谁都有权力驱策我而不用顾及我的主人。因此奴隶受辱,便是主人受辱。但他无法反抗更高阶层的权御,他的不满唯一可以发泄的地方就是我。孩子受到波及,当然也是他有意为之,更是某些人默许之下的授意。非姐却始终觉得,是自己催化了那样的结果。她根本不欠我什么!为了留下我这条命,她把自己的命都挂在钢丝线上了。”
蓦地,帐内静了下来。袁恕的沉默在韩继言看来宛如悼念,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一时间令他无所适从。他觉得喉咙发紧,心头空落落的,痛苦,但说不出来。
“是洪徵吗?那个,某些人所指的,是他吧?”答案一目了然,韩继言不过是没话找话。
袁恕垂着睑,不语即是默认。
“焰侯授意,天师要保下您的命,想是十分不易!”
“可说是孤注一掷!”袁恕举目望着不存在的远方,甚为慨然,“即便主上做了下作不堪的事,然而他是主上,主人除了处决我,并没有其他方式来消减耻辱感。但洪徵又知道非姐是一个不可预估的人,几番盘算落空,他更不敢冒险当着非姐的面有所行动,便借祭神的名义诱她远离营地。谁知走到半路,非姐还是察觉到了。说直觉也好,或者她实在太敏锐,总对阴谋有一种天生的辨识力,没有任何理由她就是非要回来接我,要带我一起去神山参加祭礼。”
袁恕顿了顿,换了个姿势扶案倚靠:“如果她没有及时回来,我怕是早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韩继言不禁抖了下:“他,又鞭打您?”
“不!”袁恕神情古怪地扭曲着,仿佛正承受巨大的痛意,“只是拳头,纯粹的力量攻击。他是最好的游骑兵,臂力惊人,每一拳都重得像石头。”
想象着当时的场面,韩继言只觉毛骨悚然:“您脑后的伤也是那时候——”
袁恕颔首:“我中拳摔倒,不巧撞在石臼上,一只眼睛也睁不开,可他还在揍我。不是没有想过反抗,我试图保护孩子,但那时的我太弱了,连自保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他抢走孩子摔在地上。后来我索性不反抗了,毕竟他是原主人,即便当时非姐要了我在帐中,我依然只是奴隶,不允许反抗任何比我高一层的阶级。不管谁要我死,我都愿意认命。就是可惜了孩子,还不到两个月大,人生尚未开始,就匆匆结束了。”
又是一阵滞闷的静默,韩继言后悔放纵了好奇心,真想狠狠抽打自己。
另边厢,听完了吴是非的讲述,张萌心里也闷闷的,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
“你看你还能哭出来,那天赶回去看见恕儿奄奄一息卧在地上,我压根儿哭不出来。你信么?愤怒有时候真能让人发疯,疯得不知道怕。当时我就想我是天师啊,我脑子里只记住这一件事,不断告诉自己:天师的人谁敢碰,我就要他的命!打人那货被我一刀鞘抡得半嘴牙都掉了,我还打折他手脚,把他扔进马厩里让马踩。我真是恨了,大家也都真的怕了我,大概他们觉得我就是个恶鬼,哈——”
吴是非嘴角在笑,眼中却一丝笑意都无。
张萌不敢看她,低着头问:“孩子,是哪一属的?男儿还是女娃?”
“巴图,附属性别应该算女孩儿吧,以你们的标准来看!”吴是非仰起头,又开始轻微地前后晃动身体,“虽然是早产的,不过娃娃长得挺健康,小脸粉粉的,笑起来特别好看。就那样被摔在地上了。我抱她,觉得她跟睡着了一样,身上完全看不出外伤,脸上也没有痛苦。我想她应该一下子就死了,没受罪,是吧?”
张萌拼命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来。
吴是非也不在乎得到回应,兀自絮絮叨叨:“小时候听老人们讲,夭折的小孩子怨气特别大,要赶紧埋,让她尽早超度好去投胎。可那时候,我哪里还有空顾着她呀?生者为大,我得救恕儿呐!嗳,妞,你见过碎糊糊的人么?”
听吴是非语气怪异,张萌不自觉抖了抖,摇摇头表示不知。
吴是非眯起眼:“哎呀,就是哪儿哪儿都不敢碰,怕掉下来接不回去!恕儿半边脑袋都是肿的,我知道他凶多吉少,可这么放弃我不甘心的。我跟洪徵要大夫,他居然一句话都不表态,那意思就是拖呗!我当着诸臣的面给了他一嘴巴,抄过鞭子扒了他的侧室照着背上狠狠抽了三鞭,皮开肉绽。那货嚎了一嗓子就疼晕过去了。洪徵懵逼,不知道我要干嘛。我就问他,心疼么?我的疼再翻一千倍!今天恕儿要是挺不过来,你会知道我这个一千倍以上的疼法是什么样子。接着直接到账外一刀捅死了王犇,提着血刀跟所有奴隶说,今夜为我所用者将脱奴籍,不为我所用者,那便是下场。你知道渴望自由是多么可怕的一种力量吗?”
张萌眼中此刻就有那种渴望。
吴是非笑了,透着慑人的癫狂:“当奴隶们连碗都拿在手里当武器的时候,我还回去对那些贵族们说,就说一句话:给我大夫给我药,我就放弃雇佣这些奴隶,不让他们逆杀你们。”
张萌浑身剧颤,心中陡然一寒。
吴是非还笑:“对呀,我就是利用了那些可怜的奴隶!我知道他们有多么想获得自由,想不再担惊受怕地活下去,谁都不愿意变成下一个阿猿。可他们手上没有我要的资源,他们没有知识没有药,我不可能一夜之间在奴隶中培养出一个大夫来救阿猿的命。但洪徵有,我要的东西他不给我,我就要用他害怕的事逼他就范。这就是我的策,我的法,我的生存之道。现在你知道我天师的位子是怎么坐稳了的吧?”
张萌点点头。
韩继言也点点头。
不同的空间里同样的话,他们说:“因为您/她是恶棍!武力可以征服庶民,道德可以征服文人,荣誉可以征服武士,利益可以征服权贵,唯有恶棍,他们只追逐内心私欲,神鬼亦不能令他们臣服。恶棍不能为人所用,他们从来,只为己所用!”
而吴是非则仰头叹息,眼泪流过腮颊上未散的笑容,比痛还痛。
“因为我欠恕儿一条命啊!自以为是地挑战权力,却管不好守不住。孩子没了,我不能再失去恕儿。我要留住他的命!我等着他醒过来骂我恨我打我,甚至杀了我。可这个傻子,最后要把心给我。我要不起的,以前以后,都要不起!”
但袁恕不这样想。
“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壮,逃出旧营,阴差阳错从了军,又因为没有别的技能就只好靠挣军功来换取地位。总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回去见她,能有勇气看着她的眼睛说心里话。可终究事与愿违,我得到了权力、光鲜,却依旧,配不上她!”
“不是的!”韩继言急切摇头,“天师她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光看您。她心里有您的,她想陪在您身边!”
袁恕以为爱将有心安慰,并未将话当真,唯勾唇涩然苦笑。
“是真的!天师都哭了!”
送李墨出逃当夜的事,韩继言一直不曾详说,吴是非激烈的挣扎,她的泪和嘶吼,袁恕都没听韩继言提过。总以为是女子要强,责任心与使命感驱使下不肯服输,爱争胜,从来任性妄为。但原来,她的理由其实卑微。相依相伴,说笑般约定一起度过冬天,袁恕并未认真,她却刻在了心上。
“主、上?”
韩继言惶然地看着袁恕落泪,眼神都是空的。他不忍心再打扰,径自逃出军帐。
落魄地走着,不敢离得太远,也不知能去何处排遣。
意外,撞见了张萌。她也在逃离一场悲戚。
“为什么会这样?”张萌依在韩继言怀中嘤嘤哭泣,“阿言,能在一起真好!我们,真好!”
韩继言拥着恋人,紧紧地,不愿松开。
三十、求安难安
袁恕阵痛加剧是在半夜里。他且忍着不出声,只到睡梦中的吴是非翻身一脚撩空,恍恍惚惚醒过来才发现他人已挪下床,兀自坐在矮桌边。
不过吴是非比袁恕还镇定,晃晃悠悠去点了灯,又自己走到到隔壁的小帐里叫醒了张萌和小枫,顺便让卫兵去喊齐允棠过来。
两位女侍都未经事,小枫更是急得差点儿又哭出来。被吴是非一记脑瓜崩儿弹在额头上,睡眼惺忪地安慰她:“放心啦!羊水还没破呢!真破水也未必马上生,熬三四个钟头,啊不是,一两个时辰都算正常。我表姐从下午疼到后半夜才生,把一辈子的脏话都骂完了,最后还上的催产素。所以说你们呀,把该准备的准备起来,毯子、毛巾、温水,灶火别熄。完了还忙自己的去,没事儿忙了就睡觉,别用着人的时候一个个先累趴下了。”
说完了,转头又去给袁恕摩背按腰。袁恕同样轻松笑笑,劝她:“非姐也去睡吧!”
吴是非面色一正,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严厉训斥:“睡你妹啊!开始疼了也不吭声,这要是破水了咋办?老娘做梦还以为自己尿床呢!”
“所以才下来了。”
“我是不是还得表扬你高风亮节,没让我睡在湿的床铺上?”
“你两天没好好睡了。”
“我谢你噢!这下我彻底醒了。”
袁恕望着她两枚深重的黑眼圈,无奈地摇头。是时,一阵痛意袭来,袁恕垂头闷哼,强自忍着。
吴是非又训他:“扛什么扛?越扛越疼。深呼吸,注意节奏!”
袁恕被她训得既委屈又很想笑,偏偏身上却疼,当真情绪复杂。
不多会儿工夫,齐允棠匆匆赶到。应是让卫兵紧急拖了来,衣冠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棉袍扣子错了一颗,腰带为系,长发用发带松松拢在脑后,委实像个遭灾逃难的。
听吴是非沉重冷静地说了袁恕的情况,再叩过脉,齐允棠得出的结论基本跟吴是非判断的一样。为此,吴是非还小小得意了一番,跟张萌挑眉飞眼:“怎么样?本天师镇宅,平安无事,知道不?”
张萌和小枫猛点头,对天师愈加崇拜了。
慌乱了一阵,暂时安定,思忖着为保万无一失,齐允棠还是留下更稳妥。但观天色尚蒙昧,一干人都挤在大帐实在荒废,于是在吴是非的安排下,就让齐允棠在自己的小帐先补一觉。着名卫兵护送小枫去医所,将齐允棠罗列的物什并稳婆一道带回来,张萌留下与自己照顾袁恕便足够了。待天亮,视情况再布置其他人其他事。
于是各自依言行事,人瞬时散了,张萌也先领齐允棠去往小帐,暂时不在,大帐内一时倒显得冷清。袁恕伏在案上,忽道:“非姐确更像个做主拿事的。”
吴是非的手刻意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阴恻恻地笑起来:“我哪能跟黛侯比?黛侯主意大得突破天际,舍己利人,感动中国!呸——”吴是非惯性口误,“感动西荒,西荒!”
袁恕轻轻叹一声,没头没脑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饶过钧儿。”
吴是非手上一顿,撇撇嘴无谓道:“鳖孙儿,小小年纪不学好,我能饶了他?我是看小周面子,留丫一个秋后!”
“不再是睚眦必报、率性而为,如今你越来越像名政客了。”
“跟你学啊!顺势而为,做人不能一成不变。”
“可我并不愿意看见你这样改变。”
“许你变,不许我变,你管我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唔——”
又一阵痛意袭来,袁恕多少有些坐不住了。吴是非索性抱他起来,让他挂在自己肩头以为支撑,双手托住他腹部小心轻柔地往下抚。
咫尺的相拥,吴是非突然意识到如此的姿势看起来太过亲昵,却又不便推开。反正袁恕看不到,她居然挤眉弄眼做起了鬼脸,对着空气唇语:“卧槽、卧槽、卧了个大槽!”
无意,袁恕竟在她耳旁轻声哼笑。她以为袁恕看见了,不禁发窘,然而袁恕只说:“那晚上你再狠狠心,手上用些力,也许真就省了许多麻烦。”
吴是非浑身僵硬,喉咙发干:“你,醒着?那时候……”
“嗯!”
吴是非懵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手还放在袁恕腹部,指尖隐隐发颤。
终于她问:“恨我吗?”
袁恕摇了摇头。
“那怕我吗?”
袁恕又摇摇头。
“所以把我留在身边,其实是想我跟小周做一样的事。你想我有一天,把这件事做完,用我的手来结束,是吗?”
袁恕没有否认。仅仅是,不否认。
吴是非的肩膀蓦地松弛下来,可以感觉到掌心的触感,慢慢地绕过袁恕腰际,环住他后背。
“小周跟我坦白,我把他揍了一顿。”
袁恕嗓音有些哑:“我知道。”
“我揍他,就像揍自己一样。”
“我知道。”
“小周是好孩子啊!比我好太多了。”
“你很好!”
“他哭着说自己下不去手,哥哥们都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亲人。但罗钧是他的命!他也像你一样,挣军功换爵禄,想有一天可以抬籍,可以配得上心爱的世子。没有想到,亲人们跟世子站在了利益的对立面。他知道世子不对,更没法说服自己帮助他为恶,可也没有勇气背叛罗钧眼睁睁看他死在我们手上。他求我,求我杀了他!他愿意替罗钧把罪名担下来,只求我们能留罗钧活命。哪怕流放到边关苦寒之地,哪怕削籍降阶做个庶民,活着就够了。哧——”
吴是非在笑,听起来却好似要哭了。
“当初我也这么求你放过姒儿。可是那小子,都是那个混账小子……姒儿其实是他逼死的呀!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他连你的孩子都不放过,我为什么还要放过他?”
袁恕声音有些不稳:“因为,非姐始终跟那些人不一样。跟我,不一样!”
“我呸!老娘才不放过他,我巴不得他死在边关,跟死心眼儿的小周抱窝死去。我会记得给辉侯那小娘们儿寄感谢信,送她锦旗,上头拿金线绣上‘为民除害’!”
袁恕似乎还笑了下,旋即又闷哼一声,人便往下滑。
吴是非回过神来,忙托住,想将他放平。
袁恕皱着眉,挤出一丝笑来:“不是啊,好像,羊水破了!”
吴是非愣了下,视线往下移,“呜哇啊啊啊”地叫了出来。
赶巧,张萌照应好齐允棠,又去打了温水返回来,忙将产褥铺好。那边小枫也已领着稳婆过来,吴是非抬头一看,大惊:“徐之孺,你在这儿干嘛?”
徐之孺帮忙将袁恕扶躺下呈侧卧,一边挽袖子一边做无辜状:“末将从军前就在下营以替男巴图和额济纳接生为业,勉强糊口。”
吴是非就想起来徐之孺也是双夫家庭的孩子,他自己是巴图,家里一位父亲、一个哥哥和俩妹妹全是额济纳。吴是非还想起来,徐之孺常夸耀自己是孩子王,家中小一辈全是他背大的,他们家人口众多,欣欣向荣。
“可不是向荣么?一家那么多能生的,一年到头得忙死。”
——吴是非暗自腹诽,继而想到:“你一助产士摇身一变成了参将,转行转得忒牛头不对马嘴了吧!”
徐之孺倒挺幽默,摸过一旁的剪刀晃了晃:“本质上都操着利器,都管生死。”
吴是非刮目相看:“你小子还是个哲学家!”
徐之孺不知道,穿越之前,吴是非的字典里“哲学家”跟“文艺青年”一样,都是用来骂人的。于是他自以为那是句好话,笑得特别愉悦。
吴是非懒得点破,注意力很快又转回袁恕身上。
产程进入后半程,疼痛间隙变得越来越短。袁恕汗出了不少,也补充过饮水,只是根据徐之孺的诊断,很不幸被吴是非言中,要生恐怕快不了。
眼看着外头天际现白,白昼将至,徐之孺还劝吴是非不如去睡一会儿。吴是非本来困得生无可恋,一旦真去睡了,反而辗转反侧无论如何睡不踏实。索性一咕噜又坐起来,游魂一样晃回袁恕跟前,嘟起嘴扮可怜:“糟啦,阿猿身上这么香都不能让我睡着了!”
袁恕疼得唇色发白,知她故意说话引自己分心,便努力笑笑,反问:“为什么别人跟我在一起不打瞌睡,偏偏非姐老困呢?”
吴是非不服气:“那为什么别人都不香,就你香?”
“可也只有你觉得香啊!”
“啥?”吴是非猛地凑近他鼻前狠狠嗅一下,理所当然道,“这么香,闻不到的是没带鼻子吗?”
结果,徐之孺插嘴表示真的没闻到。吴是非倍感意外,转头问张萌,小甜妞同样表示并没觉出主上身上有异香。她反而觉得天师身上总香香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吴是非眨眨眼:“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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