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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有点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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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的余温还残留在她的手腕上,廉幽谷呆呆抽出另一只小手,轻拢上这稍纵即逝的温柔。眼眶的潮气一点一滴溢出。
  ~
  大雪封路,他们的行程不得不耽搁一两日。
  用完早饭后,公孙煜悠闲地在院中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雪人。正在为雪人做点睛修缮时,廉幽谷从屋外出来,帮了把手。
  “老师,你堆的是公孙姐姐吗?”廉幽谷瞧得出公孙煜在塑雪雕形之时用心极深,思来想去也只有其胞妹能受得住这般待遇。故而待人形初露锋芒时,内心已经迫不及待表露艳羡。
  公孙煜从她手上接过长长绒衣,细心地为雪人系上,回头使了个清爽怡人的朗笑,开口道:“就这个蠢模样,你是怎么跟小芷挂上钩的?看不出来老师做的是你嘛?”
  “我?”廉幽谷的艳羡顷刻烟消云散,顿时哭笑不得。按了老师的意思,这雪人身上不仅能看出愚蠢与否。且必然愚蠢的那个就是她廉幽谷无疑。
  真是毫不体会她的感受啊。
  廉幽谷低头而笑,即便是这样,能和老师再多呆上一会,被他多骂一句“孺子不可教”又何妨。
  “下雪了,想不想出去走走?这附近有座秋禅山,据说是黄道真人待过的地方,山清灵胜。反正今日也走不了了,我们去渡渡灵气,帮助你这个不灵光的脑子开光怎样?”
  公孙煜只是随口一问,却不巧扣动了廉幽谷心中的某根心弦。
  “出去走走……”她的视线木讷落在眼前的雪人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然思绪早已热烈在脑中翻滚了数次,诸多设想与决定不断周转于脑海,乱得没有章法。可她仍然点头同意了,“那就出去走走吧。”
  也不知道为何就这样答应了,五脏六腑像被冰冻结成霜,紧紧缩成了一团。
  公孙煜说风就是雨,进屋与殷世煊说了两句。片刻后二人一齐从大厅出来。
  出来时,公孙煜兴冲冲地抱上暖炉,从屋檐下抽来两支登山木棍。而殷世煊随后负手出来,步履沉沉,眸光有说不出的凌乱。
  廉幽谷分不清他眼中的含义。在雪地中与他遥遥对望,仿佛会在下一秒,就能读懂他的内心世界。
  他既没有披上大衣,亦没有收拾出行的举动。静静站定在石阶处,视线的焦距似乎并不在雪中二人身上。
  “放心吧,你有事便先去忙,小葵花有我照顾,不会有事。”公孙煜对着殷世煊说话。从旁挽住廉幽谷臃肿的大衣,交予一只木棍后,转身便欲出门。
  殷世煊这才下入雪地,勉强扯出半抹笑脸,送道:“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像极了等待妻子回家的丈夫,隐约有某种不舍。
  廉幽谷的心思几度夺眶欲出,却在转身那一霎统统压入了心田。紧了紧手中的木棍,与公孙煜彼此搀扶而去。
  ~
  秋禅山离驿站不远,但数道阡陌迂回而上。从驿馆出发,走过荒无人烟的雪地麦田,约莫历时一个时辰,方才抵达。
  秋禅山是出了名的灵山胜景,光光是山麓脚下,松木茂密,枯藤遍地。可想开春之后其景致何其壮观。
  从山底仰望山巅,一种大自然轩昂壮阔之气撼醒五内。大雪挥毫,漫山浓墨成画卷尘埃,以沧海桑田形容之毫不为过。
  想是走累了,皑皑雪山近在咫尺,廉幽谷却未有提起半丝兴奋劲。而是捡了一处雪薄的枯草窝子,在那里停驻下来。
  公孙煜从草堆旁找来木片,将通山石板路上的积雪拨了干净。正欲挽着廉幽谷继续向上,却忽而发现她今日的样子极为奇怪。
  所以便问了,“小葵花,你不是最喜欢大山吗?不想上去看看?”
  公孙煜的眼里透着对未知风景的无限向往,这本是廉幽谷与生俱来的标签,现如今却是为旁人所比了下去。她觉得不应该。
  廉幽谷跟着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下。
  因为公孙煜在前边介绍这一带山脉走势,说到“翻越五座山岭过后便到房陵”的句子,她突然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哒哒落下两滴眼泪。
  公孙煜这才察觉廉幽谷今日的异样,折回来好生安慰,“不想上山吗?出什么事了?跟老师说说?”
  廉幽谷只管默默掉下几滴泪珠子,咬紧牙关未有开口。至后来稍能控制住情绪后,才哽咽回道:“老师,我想回家了。”
  公孙煜迅速揣摩了她口中“回家”之含义:她与廉相府素不亲近,首当排除在外,而皇宫虽是她出阁之后的居所,但无论如何亦不像是“家”。所以很快他便猜到她真正表达的意思。
  “你是说想回房陵?”公孙煜并不以为是空穴来风。细细回思了她近日来系列反常变化,原以为是半年磨砺之后成长使然,料想今日亲口道明,竟是思虑再三后的想法,而非儿戏。
  廉幽谷紧紧掐着身上的青色斗篷,生怕稍不留神就会被冷风钻了空子。小心翼翼地模样,使得公孙煜一眼便看出她为何而落泪。
  “为何想回房陵?”公孙煜只是敛笑,嗓音亦低了两分。
  廉幽谷双眼红红的,思索着要如何回答这句话。
  是因为夫君要另娶,还是皇宫内外视她为不详人,或者根本就是误会了人间情爱,守不到夫君的怜惜相待,所以不再白费心机。
  无论是哪一个,总其所有,无外乎三个字:“太累了。”
  公孙煜听之一愣,却不打断,等她娓娓道来。
  “以前隔着崇山峻岭,不懂凡尘俗事,自以为懂得一丝半点后,不想俗世之中还掺杂着世态炎凉。”廉幽谷苦笑两声,似在安慰自己,“认识这些后,我才知道自己身份有多特殊。一个外来者,想要融入这个社会,并不只是身体力行做到与人相仿就够的。任何一丝思想误差的出现,错的那个一定是我。我需要去改,去迎合。然没有谁默认了‘迎合改变’就代表着‘接受’,我得到的依然是冷漠与拒绝。老师可以想象,屡败屡战是何等感受……何况这是要将我抽经换骨……所以我真的累了。”
  她说了诸多不相干的人或事,可公孙煜看得明白,归根究底是情殇,“是因为子煊吗?”
  廉幽谷心下一震,听到这个名字,泪腺即刻不受控制。她没有答话,代表了心中的默认。
  公孙煜见了她的模样,双手收入袖筒,继而追问:“你舍得?”
  当然——不舍得。
  廉幽谷的泪如脱了线的珍珠,终于忍受不住,接二连三砸入雪地里。
  她潸然泪下,从未哭得如此伤心。想要将那两个字从口里说出,仿佛是比刀剑架在脖子上更艰难的事。于是紧紧咬在贝齿间,恍恍下一刻就能违心地将它盖棺定论,如此只将自己逼到无能为力地步。
  “舍得。”
  廉幽谷幽幽吐出这个词,心中有什么繁硕的根系被自己亲手掐断。在那一刹,用尽了毕生勇气,所以没有多余气力支撑她走完这接下去的一段路,跌坐倒在雪地上。
  公孙煜即刻随她蹲下去,稳稳将她搀住,可无济于事。
  望着雪地里那张苍白无助的小脸,他点点头,想是认可了廉幽谷做的艰难决定。殷世煊是剑指皇位的谋权者,未来还有更凶险的路要走。她留在这个复杂多变的地方,只会徒增痛苦,离开未尝不是一种选择。“你与子煊可有提过?还是打算今日就走?”
  公孙煜一直都能看穿她的心思,这句话无疑又是对廉幽谷的煎熬。
  她当然想要和子煊好好道别——可是,眼下的机会已经摆在眼前,走到今天这一步,哪里还有选择可言?
  “我不知道。”时至今日她依然不清楚自己能否承担将来,所以她摇头。
  公孙煜倏忽低沉一笑。将肩膀借给她,双手轻搭在她的秀背,温言相慰,“不要怕。你留,老师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你走,老师会陪着你一起。”
  廉幽谷挣扎抬起头,眸光未明朗但早已满盛感激,“老师,你……”
  “想与子煊道别就去吧。老师孑然一身,从江湖来回到江湖去,现如今的子煊已经不可同言而语,和他道别后,我也就身无牵挂了。”
  风雪中的清癯书生一贯放肆洒脱,视权贵如草芥。彼时那一刻,廉幽谷能从那双玉石般明亮的眸中看见不计回报的疼爱,很多感动。

  ☆、回宫之程(三)

  冬天,日光淡得极早,廉幽谷与公孙煜返回驿馆时,天已近黑。
  驿馆外的雾凇仍旧保持着冰花怒放的势头,一簇簇霜花蜿蜒压枝头,将本是三米见开的木扉生生遮去一半,勾勒出风雪中独有的一道风景。
  驿馆内灯火通明,红烛灯笼高挂于灯塔,意味着里头开店迎客。
  廉幽谷站在雾凇下不再入门,安静看着雪地里留下的双双脚印,心底还是惯性地以为夫君会责怪。
  “你不想进去了?”公孙煜为殷世煊谋事一场,自然是要当面道别的。可廉幽谷一直很怕,说不清是在怕什么,大抵是不愿再相见。
  她轻启薄唇,“我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公孙煜只好委婉笑道:“好,我说完便来。”
  而后木门就着风霜被推开,寒气褪没,温暖的火光由内洒出。隐隐绰绰地,一个修长的身影为光影勾嵌,静静站立在院中的雪人前。周身落了薄薄一层雪花,从门外看去,就像一个崭新的雪人矗立在院落,与那冰雪修饰的不差分毫。
  ~
  那“雪人”自然是殷世煊。自他们走后,一直站在原处,方至此时。
  公孙煜进门后,见到他在院中这般模样,也是吓了一跳。忙将身上毛裘大衣解下,轻快为他搭上。担忧他这番可会冻坏,嘘寒问暖道:“你不会一直站在这里吧,不是说苏令找你有公事,怎么没有到县衙去?”
  殷世煊不动声色地看向他这位亦敌亦友,许久没有说话。之后开了口,但说得都与公事无关,“幽谷呢?”
  公孙煜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笑颜,不予回答。反问了殷世煊一个问题:“昨夜和你谈的事,你想得如何?”
  殷世煊同样不答。
  公孙煜便又笑道:“其实昨夜和你说了这么多,不单是皇后站到你这一面的事情,这里头释放出的信号你可明白了?”他在完整无损的雪地上来回漫踩,没有照着什物形状勾画,最后仿似来回走了三道,形成了一个类似“三”的文字。
  殷世煊侧目瞟了眼,自然看了清楚。瞳仁缩了缩,摈去在这之前为冰雪覆盖的萧索,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公孙煜也不卖弄,稍作整理便道:“北周建立时间不长,旧朝更迭,国事方兴未艾。廉相以投城为条件换取更盛前朝的经济势力,至少在陛下这一辈,其根基是很难动摇的。二公子殷世栎掌握着北周半壁军权,统军十余年,麾下将士忠肝义胆亦是不争事实。而你……北周太子殿下,收得民本农事之权,看似无益,假以时日,却是能和以上二位叫板的人物。皇后已经许婚示好,就连保持中立的三公子近来也有偏好殿下之意。这么一来,你不日成为朝中第三方势力,已是水到渠成。”
  “所以呢?”殷世煊知他必有下文,索性款言以待。
  “所以……”公孙煜握住殷世煊的双臂,狠狠叹吟一气,“好兄弟,我的任务完成了,是时候回老家放牛养鸡,过过消闲日子了。过来跟你道别。”
  他并没有任何谦让之辞,亦未抬高何人自贬身价。这样一番话,仅仅是对未来生活之憧憬,却是拿任何功名抱负相留,都极不恰当。殷世煊总不能阻碍他人过上好日子,何况公孙煜的性子他素来又是知道。
  可为何这样匆忙?
  殷世煊沉目浅笑,大概是了然,“是幽谷的意思?”
  公孙煜眼珠滴溜溜地转,“欸,这是我的生活,怎么又扯到小葵花身上去了。”他忙将故事的关注点从廉幽谷身上引到自个儿身家,道:“说得好像我要跟你过一辈子似的。我不娶妻不生子了啊?这么些年来,为你劳力操心,皱纹都长了好多,你知不知道?再说了,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说过,我天下第二,你天下第一,没有我你照样盘得活这个局。身为谋士,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我心里有数。否则看你走上人生巅峰,我不羡慕嫉妒死你才怪!”
  公孙煜话不正经地胡侃一番,以为殷世煊实乃聪明人,不必把话再说明了。
  然殷世煊听之只是一顿哑笑——他问的并不是公孙煜欲走之事,而是廉幽谷萌生去意。
  若不然,公孙煜何以舍弃光复大计,突然提出离开。
  所以这里头的意思是:她不会回来了。
  殷世煊垂下双目,静静端详面前矮过半截的雪人儿。远不及其本尊仙姿玉貌,仅仅因镀了个半不搭的名字,就令他心神意乱。
  明明知道她怀有心事,仍抱着一丝期望等在这里。未能料想,真到接受了她离开的事实,人生百味会如万箭穿心一般,毫不留情地刺破他所有的伪装。二十余载的青春年华,刹那间由内而外千疮百孔,怎么看来都不像从前那个无坚不摧的他。
  也罢,也罢。
  风花雪月,民间情爱,这本就不属于他。时至今日,他肩上担子愈重,错失过一个作为丈夫的际遇,又怎可令妻子与他再赴风云漩涡——成全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他抬起头,不仅嘴角,连晶亮的眸子里亦嵌着笑。拍肩叮嘱道:“不要走得太远,不仅是为我,小芷还在盛京,要常回来看看。”这厢,便算同意了。
  见他松口,公孙煜心中大石落定,转头打趣道:“小芷不还有你嘛,就算帮帮兄弟我。”同样是拍拍他的肩,这便准备去收拾行李。
  公孙煜的步子渐渐远离,大厅内传来差役与之对话的声音。
  殷世煊阖上双目,说不清在想什么。许久后,他撑开眼珠子,出现在视线正中的,正巧是个倚门正窥的瘦小身影。身披青色斗篷,惊鸿艳影,如远山芙蓉亭亭矗立在浓雪雾霜下,天地失色。
  ~
  风不巧地从北面刮来,吹落了廉幽谷头上的青色帽檐。斗篷翩翩翻飞,恍如一个暗夜精灵,衔领着裹在其中的小人风采夺目。
  她在门外待了许久,若非是这一阵晚风拂来。今夜的她只会远远地站在门外窥视,而不会引起殷世煊的注意。
  可是很不凑巧,本不再相见的人还是见了面。且炽烈的目光从院中扫射过来,对上廉幽谷的双目,一眼便令她失了阵脚。
  隔着黑浓的夜色,他的面目不是那样清晰。可越是这样模糊暗淡,便越是迎合了廉幽谷心中那个不可企及的背影。这番遇见,宛如初见,曾经魂牵梦萦的那个人,恍若隔世相看。
  既然放不下,那就该坦然面对。
  调头离去,这并不算得“有始有终”,所以廉幽谷想着入院亲自道别。只是举步的那一刻,对方眸光陡然寒气肆意,如一柄利箭朝她眉心射出,又将她的一丝期许磨灭得一干二净。
  “嗦”得一声,殷世煊手上打出一枚玉佩。朝着廉幽谷所站之处,如长镖一般破竹而来。
  廉幽谷惊惶地望着殷世煊,为着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退两步,脚底险些踩了个空。
  电光石火间,只听得耳边“叮”的一下,有玉石金属碰撞之声乍响。一支冷箭为玉佩所折,在距离廉幽谷寸掌不到的距离,被打落入雪地。
  廉幽谷这才意识到周身寒风大涨,无声无息的暗夜中,数道箭羽的轨迹划破空气,冲撞出几条细微呼啸声。由远及近,都是冲着她廉幽谷的方向而来。
  这样计算下来,不必等来万箭穿心,哪怕任意其一扎在她之身上,其命危矣。
  生死攸关之际,一副宽厚壮硕的身躯已经扑飞过来,结实地将她抱入怀内。那一刻,二人身体狠狠撞于一处,以失重的角度重摔倒落地,顺着雾凇的方向滚了小半圈儿。而那腾出的雪地不消片刻,迅速为数支飞箭占据,扎出了密密麻麻的窟窿。
  这还未结束,空气中又有数十路箭气破风而出。四面八方,驿馆的每个角落似都成为这些暗箭的目标,乱射一气,将驿馆房顶篱墙系数扎成草靶子。很久之后才慢慢停将下来。
  驿馆深夜遇袭,馆内顿时人声鼎沸,尖叫一片。有不少商旅负伤逃窜,或绊倒桌椅,或打翻油灯,只一刹那红光漫天,驿馆由内而外始为烈火蔓延。
  廉幽谷被死死压在雪地中,抬眼见得驿馆为火势所袭,脑子里的空白才一片片填补回来。
  出事了!
  “幽谷。”身上依然压着一尊重实的身体,廉幽谷动弹不得。红光之下,他沙哑着嗓音开口,配以那张面如冠玉的容颜,这一幕竟是数不胜数的温情蜜意。
  “夫君?”离得这样近,廉幽谷无须看清他的面貌,单是深嗅着他身上的烈日气息,便能知道他是谁。
  听到这样一个称唤,殷世煊的身子轻轻一震。用力将身下的人锁在怀抱内,双手环绕腰肢而握,十指紧扣,却是个不允她逃走的姿势。
  廉幽谷知道驿馆失火,此刻根本不能全然放心在殷世煊的身上。心急如焚地想要去抢火救灾。
  “你放开我好吗,你弄疼我了。”廉幽谷不断扭动身躯,试图寻找他怀里的破绽。几度无果,目下便两分愠恼,“驿馆出大事了,老师还在里头,有什么事我们去救完人再说好吗?”
  话说得这样直白,按殷世煊的为人处世,应当赞成以大事为先的。可此刻依然不予应允,紧锁眉头。当下便令廉幽谷大为意外。
  果然,她试着推了推对方的身子,除了坚硬如铁以外,阵阵痉挛若隐若现地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廉幽谷慌张地反手去摸他的后背,从外衣的湿润处一寸寸往上搜索。最后在两只箭杆处停下来,惊慌地抽回手指。
  双手鲜血满满。

  ☆、刻不容缓

  隆冬半夜,山县又下了一场大雪。雨雪来的时机正好,帮助抢火的百姓们压下了大火烧城。
  可当廉幽谷将一具通身鲜血的尸体背进收容所时,死里逃生的众人才意识到真正出了大事儿:太子殿下遇难了!
  当然,眼下的殷世煊尚且留有最后一口气。因了背部利箭穿膛而过,此刻陷入了深度昏迷中,心跳的频率随而递减,故而外表看去是副随时气绝断命的模样。
  大夫轮流过来把脉,各种灵丹妙药喂入伤者嘴里,却统统不顶作用。还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药叟前来将伤势复查,这才抱憾地告诉众人:“殿下肺部中箭,恐怕是难。”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缄默不出气儿。
  但太子身边的清瘦姑娘却不依,似个壮汉样,欺上来将老药叟抓了牢实,泪眼惺惺地大问:“什么难?是很难取箭,还是很难康复?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老药叟被小姑娘摇地不能喘气儿,好半会才为难解释道:“取箭难,呼吸难,治愈难,康复难。姑娘,你以为老朽是何意?”
  自然是难以生还的含义。
  廉幽谷怎会不知道,从一路背他过来的路上,能够清晰感知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滴从他体内流失。体温急剧下降,呼吸仅余游丝。事实摆在眼前,廉幽谷只是不肯接受而已。
  望着他那张光华锐减的苍白面孔,廉幽谷的心一寸寸掉进冰窟窿。此时此刻的她,哪里还顾得上他从前的冷颜相待。见他眼下的样子,心里想得最多的,就是用自己的性命将他换回来。
  她从大夫手中抱过冰冷的身体,掖紧他身上的染血外袍。轻柔地将他偎在怀中,近距离感受他微弱的心跳,仿佛这样才能确信他仍然活着。可便这样,她心里的恐惧一丝未减——彼时还能与他相拥一刻,可下一秒呢。
  廉幽谷不敢想象,然又无计可施。
  ~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于驿馆失散的公孙煜终于带着苏令赶来收容所。身后跟着十名差役与两个药婆,从人群中开出长长通道,纷纷急步而来。
  见了屋檐下衣衫凌乱的廉幽谷,先是放下十万分担心,然见了她怀中那血肉横溢的人,他这才下意识皱了皱眉。旋即让出空地,将药婆请入查看伤势。
  廉幽谷这才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抱着殷世煊冲公孙煜大哭,“老师,夫君受伤了。”
  公孙煜闻言蹲下,将她脸上的泪痕擦了干净,冷静安慰道:“先让药婆瞧瞧,不会有事的。”
  这么一来,廉幽谷自然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公孙煜与药婆的身上。而这两个贫农妇女也各有两番本事,前后将伤情了解详实后,同样得出“伤在肺部”的结论。除此之外,对于取箭之策也提出可观建议,比如避开箭上倒钩,折杆取箭才是唯一的法子。
  不过老药叟就不赞同了。此举过于大胆,利箭穿肺而过,内腔十有□□已经大出血。无论以何种方法强行取箭,伤者的元气算是消耗殆尽了。以目下状态来看,熬得过去,自然还能续命一两日。若损耗不起,当下毙命也是有可能。
  意思是,不可不无心理准备。
  双方一来二去,也算将顾忌道了明白。
  廉幽谷且抱着他恸哭不止,无论如何都不愿撒手。公孙煜的反应则要沉着许多,只是眼下便是他亦不敢轻易许下决定。
  反是一旁苏县令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似的,心里七上八下,来回叹气。仿佛是为着自己头上乌纱不保。
  “苏令可有想法,不妨说出来?”公孙煜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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