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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有点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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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慢被扶正,屋子东倒西歪的人群和一片狼藉的场景,令人难以想象这是堂堂东宫太子的居所。更不能想到是,这其中之内还有当今天子的五公子殷世乔,和着一群宫女内监,尊贵无比的行衣都被扯得只剩一只袖子。
  “小乔?”
  殷世乔刚才都还好好的,忍着撑着愣是没有一声尖叫。可一听着哥哥唤他的小名,泪水不知怎的就哗啦啦瀑布般泄了出来。
  “煊哥哥,呜呜呜……煊哥哥……”说着就要抱抱。
  殷世煊瞪着身边廉幽谷,急忙蹲身下去拍打小乔的背。一面为他将衣衫重新穿戴好,一面命宫女打来洗脸水,温柔地轻哄着:“好了好了,不要怕了,太子妃说的都是假的,故意骗小孩儿的。”
  一听到“骗小孩”三个字,殷世乔又哇哇哭得更厉害,“我不要回家了,嗷嗷嗷……不要回家了……”
  殷世煊柔软的目光须臾转为凌冽,侧目去看廉幽谷,“你做的好事!”
  “我……”廉幽谷本还想着和夫君讨赏的,没料想又闯下不小的祸。
  “煊哥哥,呜呜呜,我想回家,呜呜呜,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殷世乔委屈的小眼神真是人见犹怜,无论什么原因将这小宝贝惹哭了,那个人左右躲不过十恶不赦的恶名。
  将那小脸上的污渍擦了干净,殷世煊将软糯的小身子抱上自己的肩头,哄道:“好了,煊哥哥送你回家,不要再哭了,我们回薛良人那。”
  殷世乔搂着他的脖子继续哭:“我要她送我回去,她能看到鬼,要是遇上了,让她和鬼说一下好不好……”好不容易缓和啜泣,小人儿勉强组织出这一段话。只是隐隐的哭腔越渐加重,看来确实受惊吓不小。
  “廉幽谷。”
  “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手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洗了,跟我出门!”

  ☆、兰晶宝石

  漫长的甬巷中,掌灯宫女执着灯笼在前看路。红色壁墙上印出一双婀娜且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其中高大的一个肩上还紧紧附着一个小小的影团,看起来像是正常的一家三口夜出散步。
  不过那个影团的粘粘哭声否认了这梦幻交织的天伦之景。
  廉幽谷心里头还是半吊着,虽然很难得有和殷世煊一起散步的机会。只是这个时机吧——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大合适。
  “呜呜呜……虾米滴咔……迷滴呀咔……木呢嘛呢轰……”
  一路上,殷世乔嘴里冒出这么些奇怪的歌调,多数人以为他这是在哼什么儿歌。只有殷世煊横睨着身边的麻烦精,心里想着:是不是真的被这妖精下了邪术?
  “小乔,煊哥哥以前怎么没有听过这首歌,跟谁学的呢?”这语气过分的温柔,使得廉幽谷竖起了耳朵,以为自己听错。
  “母亲在房间里敲木头,是我偷偷学来的。”
  “是薛良人……今天是薛良人命你来找煊哥哥的,怎么……”殷世煊斟酌着将“怎么一个人来”的问话临时作了改口,问:“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殷世乔爬在殷世煊的脖子上,鼻子带着微微哼腔道:“昨天小乔和母亲在家里做豆皮,结果剩下好多面粉就做了黄豆酥。母亲说哥哥爱吃,就让我送些过来。”
  殷世煊听到他说和薛良人自己动手做吃食,眼眶不由自主微微一紧,“园子里宫女内监干什么去了,怎么能让你们做这种活。”
  “母亲说多干活儿,长大了才能像煊哥哥一样。”他认真地攀住殷世煊的下巴说:“其实我觉得作黄豆酥也很好玩。”
  “是吗?”殷世煊触着他的小脸,语气故意严苛着问:“是喜欢吃麦芽糖吧?”
  小脸噗嗤扭过头,“才不是……”
  由于这温情一幕愈加引人入胜,殷世乔已经把刚才那个鬼故事忘了差不多。廉幽谷此时忍不住偷乐着笑出了声,引得好不容易走出阴影的他又将注意力停留回了她身上。
  小小的眼神,酷酷地显现出不甘之色。本不想开口的,见已经快到妤园就忍不住脱口而出,“煊哥哥,她是谁?”
  殷世煊接下来的回答更像是称述一个官职称谓:“这是太子妃。”
  “太子妃?太子妃是不是就是你娘子啊?”
  廉幽谷未敢插嘴。殷世煊瞅了她一眼,下巴绷得紧紧地,但还是说出了口:“是。”
  廉幽谷蓦地一怔,抬头望去正巧遇上他半温半情的目光。虽然知道那种情感不是特意为她停留的,但就这错误的一半误会的一半,已经足以令她胡思乱想脑补出一个关于他们的深情对话:
  “我是你的谁?”
  ——“你是我娘子。”
  ……
  可这种温情的真正享有者,是殷世煊肩头的那个怪小孩。听闻殷世煊的回答,他的反应简直与殷世煊一个德性。小小年纪,高冷范十足,面对廉幽谷的笑脸相迎,傲娇地扭过小头,可谓不屑一顾。
  薛良人这时带着两名宫人前来接他。一身纺绸绵衣确实不见如皇后那样光鲜亮丽,从眉至眼无不表露温顺恭和。千恩万谢地拜过太子殿下,又将殷世乔抱于怀中反复逗哄,几人又才搀扶着回妤园。
  这时,殷世乔突然扭捏着身子,对着廉幽谷的方向问了句:“你是不是和煊哥哥住在一起?”
  廉幽谷亮着甜甜的嗓音答着:“是啊。”
  “噢……好吧,我下次再去找你听故事。”
  “……”
  ~
  回到茹蕙宫时,晚膳都凉成了冰块,二人匆匆填腹,也不知吃没吃饱。沐浴后的廉幽谷换上一身月白睡袍,趁着殷世煊还在床上掌灯读书,便没脸没心地巴结了过去。
  烛火保持着微红的色调,在幔帐边投印勾勒出殷世煊玉璧无暇的轮廓。鼻梁微微高挺,浓密的睫羽衔接在粼粼光丝的一端,聚精在一个书本的光影上,恰如其分地反应了何为“认真美”。能把光影都修得如此漂亮的人,怎么敢令人去大胆想象——这个就是我的夫君!
  一如这种美的延伸,廉幽谷紧盯着幔帐上投下的那封薄唇,时而衔珠玉启,时而盈满琼露,真是将她搅得心力交瘁。鼻腔内一行腥甜的味道顺着目光慢慢垂落,廉幽谷下意识地猛吞口水,将那甜甜咸咸的顺着喉道又咽了回去。这才发现,原来殷世煊一直在和她说话。
  茫然间只听得对面人说了个结束语:“……你都清楚了吧?”
  廉幽谷一脸懵然,脑子在记忆中飞快运作,记得隐约听到“相府”之类的词,就装了大概地点点头。
  不过这种临时抱佛脚显然瞒不过殷世煊的眼睛。他放下手里的书,屈膝半倚在床沿的镂花木架上,显得分外幽慵。
  换在以前,这种状态绝对是殷世煊的命门所在。他的身份他的处境都不足以使他有这样过分的松懈,吃饭就寝,无论在何人面前,他都需要保持绝对的克制与严谨。这不是一种习惯,但却是张他必须武装一辈子的面具。
  廉幽谷是个例外,以她的心思城府根本不足以对殷世煊构成威胁,甚至连存在都可有可无。所以才在这个时间特定的地点,令她看到这种意外——一种不经意的,由内而外表露出来的奇谧气场。
  殷世煊没有收起这股子慵倦,而是又提到另一个话题:“小乔是宫里最小的弟弟,她生母于我有恩,养母薛良人也待我也不薄,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想她们都不愿意看到。小乔怎么想的我左右不了,只是以后,不管他喜欢也好,或不喜欢也好,我都希望你能郑重待他。”
  “哦……”廉幽谷轻吐一声:“知道了。”
  殷世煊交代完毕又去翻看他的书,见廉幽谷还杵在床上,故意反问着驱她走:“怎么?你还有事?”
  逮着这个机会,廉幽谷悻悻地从发包里摸出一粒黄豆大小的兰晶石头,谦恭地将它捧到殷世煊面前,请他笑纳。
  殷世煊极短暂地瞅了一眼,“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一种海边的石头。”
  “海边?”
  廉幽谷解释着:“在我老家那边,族人都有佩戴晶石的习俗。这种石头里呢,有莺鸠或者布谷鸟胃里所需的矿盐。它们从很远的海边叼回来原石,我们就从鸟窝里把它掏出来,然后磨成装饰品送给最亲近的人戴。”
  “是么……”殷世煊看着书,语气淡淡地,仿似没有听进去。最后道了一句“放下吧”就将她打发了。
  廉幽谷激动地将它放在殷世煊的枕头边,然后对它作了揖。对方以谨慎的目光将这一动作视察完毕,之后丢了一句:“可以走了?”
  廉幽谷喜滋滋地点头,灵敏地翻身下床,乖乖回到自己的偏殿。
  ~
  第二日,是皇帝为太子妃约好归省的日子。时辰定在午时,但车辇卤簿都几乎已经惊人地准备完好了。屋外宫乐正在时断时续调试着,其余杂物清单正做最后清理。
  起床时,百雀欢愉地抱来一件全新的礼服。颜色接近桃红,是一件绣满暗槐,以金丝裹边的大气长氅。
  廉幽谷对此毫不知情,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有新衣裳穿。糊弄地就被宫女穿戴完好,随后被安排坐在子衿殿的正中央,等殷世煊下朝来接她。
  因为免去了去承明殿请安的流程。廉幽谷无聊间在子衿殿四处翻看,上至房顶,下至床底,每个角落都被她观摩了一遍。正觉无趣之际,翡翠从屋外抱来一揽子东西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没等她进门,廉幽谷就好奇地上前翻查:“翡翠,这是什么?”
  翡翠无奈笑了笑,“娘娘,这是一个小黄门转交我的,说务必交给娘娘。”
  “噢?给我的?”廉幽谷正回忆着这包袱裹成的衣裳怎么莫名眼熟,将捆系布匹的绢带解开后,她才回想起来自己落在承明殿的衣裳——以及,衣裳里头包来的东西,“呀,这不是我屯的零食嘛,谁这么多事给我拿回来啦……唔……”
  廉幽谷愤愤咆哮了一半,翡翠立马汗森森地将她的嘴捂上,小声劝解道:“拿回来就拿回来吧,既然有人做了这好事,娘娘何不消停呢。”说完,很小心很谨慎地埋怨了廉幽谷一眼。
  廉幽谷抿唇道了声“也是”,然后跑到院子,招呼着宫女内监放下手里活儿,过来吃东西。
  “百雀,阿宁,你们快过来……”就着所有人围过来的势头,廉幽谷顺手将布包摊在地面,开始蹲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派发起自己的“战利品”,“呐……这个我尝过,酸酸糯糯不粘牙,很好吃,你们拿去分一分。”
  宫女内监默默相觑,东张西望地迟疑了一会,很勉强的上前将奖赏接了下来,“谢娘娘赏赐。”
  廉幽谷对此很乐意,接着摆弄搜罗,“还有这个梨子,皮儿很脆,不怎么甜,但是汁水儿多。呐呐呐,这个什么……什么耙也还可以,里边甜甜的,外边又有点咸,很好吃,你们全部拿去。还有还有……”
  廉幽谷从包袱底儿搜出了自己屯留的一只火龙果,仔细了闻了一闻,然后揣在了怀中。继续分发剩余的吃食。
  这时,一列队伍从茹蕙宫外靠近。一双盘金祥云履贵气堂皇的,随着衣鲜亮丽的隆礼蔽膝,极有节奏的步入廉幽谷垂下的视线中。好生闲庭漫漫。
  方才围簇一块的宫人不知为何登时鸦雀无声,以这双云履的所在散开一个半弧形。廉幽谷从包袱底掏出最后一枚咸鸭蛋时,正巧也遇得这最后一人上来索食。于是伸手就递了上去,“你来的正巧,还剩最后一颗蛋……最后……”
  随着廉幽谷飞速将话咽回了肚子,殷世煊那张温润娴致的脸从头俯视下来,眼神里无不表露着轻漠的意味。
  “夫君。是……是你啊……额呵呵……”
  廉幽谷尴尬地站起身来,将方才欲送出去的鸭蛋捂回了袖筒之中。殷世煊冲她的胸前瞟了一眼,见着了那个因藏火龙果而隆起的扭曲部位,十分冷淡地将那枚鸭蛋忽视掉,而问了句:“你怀里藏了什么?”
  “啊,啊哈哈哈……这个……”廉幽谷干哈哈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藏匿品,奉到殷世煊面前嘟嘴道:“不知道,好看就藏起来了。”
  殷世煊头也不抬地扫了它一眼,不待入子衿殿,便吩咐宫人收拾礼品随队出行。临走时,见廉幽谷依然手捧着红果杵在原地,便随意地从身旁喜红纱幔中抽出一条丝巾,漫不经心盖在这东西上头道:“抱好了,走吧!”
  廉幽谷愣着,“去哪啊?”

  ☆、久别重逢

  车仪队伍行驶在东街最始端,戒奢从简。不少民众从道路两边的铺子内出来观望,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当今太子夫妇銮驾,是去往廉府归省的。
  少数人是赶着做午饭的时间出来看热闹,人群越聚越多。到最后,三里东街莫不喧嚣,比比皆人。
  这里头不乏蒜头梆的忠实听众们,在“廉府野人”这个话题余热散尽之后,突然冒出的这列队伍又唤起众人八卦的兴奋感。六五个人挤在一堆,一边嗑瓜子一边指着这列车队讨论。
  “廉相这回赚大发了。嫁了这么个野人姑娘,居然换来阿饼这么大的排场。”
  “就是。你们听说没,这野人姑娘出嫁没多久,那个说有婚约在身的廉香玉大小姐,人家逍遥快活地从老家回来了。退了婚,散了礼,好像没事人一样。你们说说,这不是活活给阿饼甩脸子?要是我,非吐血气死不可。”
  “倒也不至于,人家那府上不是陪了万金的嫁妆么,这可够全国吃一年呐。”
  “也就你们,一万金算什么,在那府上根本不值一提。”有人压低声音道:“听说廉相府上有一座金库,可以那什么值一个国那么多。”
  “富可敌国?那是肯定了,也不看看这盛京从前姓什么……要是没有廉……唔……”
  对话戛然而止,接下去的话已经触及到了这个国家的底线。不仅是平头老百姓,就连位居三品大夫的达官武将都不敢轻易提及此事。虽说整个变故已过去十余年,但如今廉府权势尚威,但凡提及,免不得在皇帝与廉府之间隔上一道裂痕,于国于民都不有利。
  辇车上的人听了一半,对于这之后的不用多说也能猜到。
  阿饼、阿饼——捡到天上掉的馅饼,所以才有这个称谓吧。
  殷世煊的目光从远远的人道上收回辇内,指尖在跪坐的膝前轻轻摩挲着,神色略显凝重。
  辇车周围的纱帘栩栩摇曳着,从外到内,可以通透地看清太子夫妇的形容,包括太子殿下这时候的一表一言。这是天子“家和为贵”理念的表达方式之一,虽然是形式上的,但十分利于天家形象塑造。祭天、祭祖大多都以这个法子。
  当下时,不少人已经隐约感受到殷世煊身上的冷漠,起到了不好的表率。好在一旁的太子妃平易近人,时不时从车辇内探出头来和人群招呼,引得不少人将注意力放到另一个角度——太子夫妇性格搭配挺合宜不是。
  这个信息传递回辇内,一直嬉笑相迎的廉幽谷终于偷偷扯着殷世煊的袖角,笑说:“夫君你看,他们好热情。”
  对这种热情的回应,殷世煊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如出一辙的公孙煜。表情平淡着,没有因此与廉幽谷拉进距离,而是毫无悬念地将这只犯罪小手从身上抹开,自想自的。
  与此同时,廉幽谷的视线为着人群后一尊高头大马吸引了过去。从棕红又浓密的马鬃末梢,平视到马身的金鞍雪恚е希俅恿悸砼吧下牌镌谡饩陨系母吒錾碛啊A墓鹊捻油蝗槐谎袒鹛套帕艘话悖蛋低6傧吕础�
  随着缓慢前进的队伍,廉幽谷讷讷瞻仰着。远处高马上的人铁甲在肩,戎璎在腕,从仪仗林立的旗帜间隙依次露出凤毛麟角,先是那张风霜扑面的凌隽面孔,再来就是蹬马在侧,拔缰停鞭之后的威武身姿。确实有种直击人心的震撼感,令人仿佛领略到何为冰与火的共存。
  那人就这样静静的,隔着人群、车鸾、锦旗,一言不发地投来一道炯然目光,方向正对着廉幽谷的角度。一动不动,似在判断着什么。
  廉幽谷心头不由自主地那样一紧,身子竟没理由地微颤起来。捂着火龙果的手指蓦地一松,连带着殷世煊包好的红绢纱一道滚出了辇架。所有人没有注意到这细小枝节,直到这枚果子滚落停滞在了那匹鬃马的铁蹄边,马上立时甩出一记短鞭,不偏不倚,正将这圆溜溜的东西卷飞上马,落入那个人的手中。
  殷世煊这时才同着廉幽谷回望那一处发生的动静,不看不打紧,一眼看去竟发现是方仲元。
  他怎么会在这里?
  疑虑间,车辇的驶离很快遮住了方才的来往视线。殷世煊判断出方仲元的视线是对着廉幽谷去的,所以后来一路上,他都默默注视着这个方仲元留意的人,思考的问题是:三哥的京防营什么时候也掺和到他与廉幽谷的事情中了?
  早在两日前,三公子殷世琭突然在建武大殿前询问关于廉幽谷的事,殷世煊还曾误以为是对手探听虚实的把戏。现下归省才第一天,竟在人群中见到三公子手下猛将方仲元。以殷世煊的敏锐直觉不难推断,这一系列务必另有隐情。
  而这时候,廉幽谷见方仲元那一幕的不适终于缓和过来。殷世煊仔细留意这其中猫腻,却在她眼中瞧不出半点信息,故不得缓了一缓。
  ~
  这一缓和,至廉府之前的莲池时才有了转圜之机。
  太子与太子妃此行终点抵达。廉府上下在莲池畔大摆锣鼓仪仗,百余家仆在偌大空场上等候多时,这时候双方终于会面。
  殷世煊紧抓着廉幽谷的手指,慢慢从辇车中下地。廉昌丰立刻从人群之最前,领着家仆上来行六拜礼。程凤昔带领一众女眷行跪拜,而后呈上花汁蜜露冲泡的水,为两位贵人净手。
  这一章程廉幽谷还没能消受,全由殷世煊手把手帮着她完成。众人见小主家这样相亲相爱,免不得在私下里笑开了花儿。
  廉昌丰礼数不怠,门口寒暄几句后,就将宫人们的安排全数交给长子廉书豪,自己道了一声“请”,不卑不亢地把殷世煊引往府内。
  这时,一串铁蹄声从不远的池边传来。溅着青石板铺成的道路,清晰且铿锵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令人无不驻足。回头寻望发生了什么事。
  视野间,只见一匹健硕宝马慢悠悠步近廉府。马上载着一人,鲜金铠甲,威服冲冠。手上挽缠的短鞭年旧粗实,极有象征意义,犹如马上的主人一样,满是风尘仆仆的戈戎景象——正是京防营的主将方仲元!
  廉昌丰眼皮微微一跳,伸手引路的动作慢慢停放下来。
  门下传来方仲元低沉而浑厚的嗓音。他没有下马拜见太子殿下,也没有屈膝见过廉老国相,而是将鞭子松松别在腰前,对着人群试探唤叫了一声:“小谷?”
  廉幽谷的眉尖随着这声呼唤轻隐动了一下,殷世煊冷不然地去分析她这一奇怪反应,却不料连她那只死皮赖脸缠在他身上的手都默默松垮开来,始料不及。
  廉幽谷从门槛的位置折回人前,举头仰视着马上的人。因着好奇他的叫法,故而问着:“你叫我?”
  方仲元的眸里忽而闪出一抹亮光,在翻缰下马的动作里,这抹亮光又突如变为温情脉脉,使得这一受用者廉幽谷怔了好一下。
  他走到面前,伸手递来方才在路上捡到的那枚果子,亲和着对她一人道:“来,拿好了。”说完便顺手塞入廉幽谷手中,样子宠溺得紧。
  殷世煊这时才走到廉幽谷的身前,将方仲元隔开相当的距离,半恳切半醒示地对其寒暄了一句:“盛京真是好小啊,在这里都能遇上方大将军。方才在东街还以为是看错,没想到将军路不拾遗,还跟过来了。”视线悠悠对上阶下之人,话虽漫不经心,却如刃似锋。
  “末将日前回京,有所失察,不知是太子銮驾,所以跟随至此。”方仲元脸上直白地表露出一抹笑意,挎衣下拜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转头又虚拜,“见过相国大人。”
  殷世煊没有当时令他起身,而是思考着没有必要卖三哥一个人情。毕竟来者当着这么多人以下逾上,涉及廉相涉及太子妃,光是之后的流言蜚语,其中影响说小可小,说大可大。
  方仲元又在这时道:“行军打仗之人性子急,末将有罪,还请殿下宽恕。”说罢,长伏在地,一时半刻没见抬头。
  这一番话,功绩过失全数涵盖,倒叫人难得紧咬不放,不宽宏大量。
  “方将军言重了。”殷世煊想了小会,回头对廉昌丰颔首施礼道:“今日是寻常家喜,这里只有翁婿,没有殿下。我还没谢将军帮爱妃找回遗失的宝物,怎敢言罪呢。只要岳父大人不介意,我还想请将军入内吃茶,一道言欢呢。”三言两语,包袱便丢给了廉府的主人家。
  廉昌丰眼皮闪了一下,目光在殷世煊和方仲元之间走了个来回,随即笑道:“哪里哪里,方将军是红人,往日里请都来不及,哪里就说介意了。既是殿下相邀,方将军也不妨府中一叙。反正今天小女归省,府内不乏热热闹闹。”
  方仲元抬起头谢道:“为皇家保驾护航实乃末将职责所在,谢殿下宽厚与错爱。只是……”话音之余,他的脸色变得为难不少,推脱得倒也快,“只是军中事务繁多,末将刚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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