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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梦西蜀-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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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往相同的方向潜过去,心里暗暗着急,如果这个人离开这里,以我的能力,一定抓不住他,而我哥那里还没来,这一走绝对就没法再抓住这个奸细了。
  我必须要想办法拖延一点时间,可是,怎么拖延?
  就在我想对策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种声音,我暗叫不好,瞬间就意识到这个人要干什么。
  刚才那个是石头相碰的声音,或者更确切一点,是火石相碰的事情。
  他要烧粮草!
  情况已经不允许我再拖拖拉拉,如果不及时阻止这个人,可能下一次他再碰一下火石,火就着起来了,这一烧,三军缺粮,不战自退。
  我顾不了许多,对着那人就叫道:“你在干什么?!”我知道这个举动很愚蠢,但我没有其他选择。
  果然那人停下手来,紧张地向四周张望,没看见任何人,立刻又低头想要擦亮手里的火石。
  我看情况紧急,赶忙跳了出来,那人手中停了一停,抬头看我,一看之下知道我的身形不是他的对手,对我几乎视而不见,又要低头。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窜到他面前,抬腿就往他手里面踢。
  他完全没有防备,手里的东西一下子飞了出去。我却因为用力过猛加上收势不稳,趔趄几步摔在地上。
  这个时候营地已经被惊动,火把的光一下照亮了四周,我可以清晰地听见有人往这边奔跑而来。
  “你跑不掉的。”我一边极力保持镇定,一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他此刻也非常惊慌,想要找掉了的火石却看不清到底在哪里。他恼羞成怒,对我怒目瞪了一眼,恶狠狠地说:“竟然坏我的事,我死了都要你陪葬!”说着从背后拔出一把亮晃晃的短刀来。
  我一看不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掉头就往有人来援的方向跑。可我跑得没有那人快,虽然我已经是使出浑身的力气,但是还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我就感到脖子被人扼住,往后一拖。
  我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被那人像夹小鸡一样给夹住,动弹不得,我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这下死定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手里的短刀印着火光,就从我面前自贯而下。
  “住手!”突然一声大喝,那人的手竟然生生停住。我抬头一看,只见我哥领着一队人冲了过来。刚才就是他叫的,我还第一次知道他能叫得那么响。
  我想趁那人失神的刹那从他手里挣脱,但一动他就立刻又把我夹紧了。
  “放开她!”我哥已经跑到我跟前,满面怒容,神色间还有几分难以掩饰住的紧张。
  “你逃不掉的,”我哥一边喘气一边说,“放开她,我可以不杀你。”
  “然后给你们折磨得生不如死吗?”那人冷哼一声,把我往前面一档。
  我很想像那些革命电视剧里面,大义凛然地叫“不用管我”,可我现在根本没那个胆量,我怕的要命,我一点都不想死,我希望他们千万不要不管我。
  “放开她。”我哥抬着双手手做出一个五指张开挡的动作,那是一种不自觉的动作,说明他心里非常紧张。
  那人看了他片刻,哼哼冷笑了两声:“你不想这个人死。真没想到,我还抓对人了。”说着他把刀锋一转,贴上我的脖子。“让开!”他大喊道。
  我哥的脸色都变了,他看着我,眼神彷徨,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就坚定下来,“让开!”他对手下下令。
  “可是……”下面人有人异议。
  “我说了让开!让他走!”我哥对身后人咆哮道。
  可能从没看见我哥这个样子,那些兵士面面相觑,然后让开了一条路。
  那人在我身后又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对我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宝。”他用身体把我往前一推,让我往前走。
  我心里一片绝望,他这样押着我,要走多久?走出营帐?还是逃出汉中?只要在这个过程中有任何人突然袭击他,我都可能给他陪葬。
  这个时候我反而开始渐渐冷静下来,我知道自己不能处于一个如此被动的地位。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开始挣扎,他可能怕真伤到我这个人质,手里的劲道虽然没松,但刀锋稍稍离开了我脖子几分。只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已经被划到了几道,虽然我知道伤口都不深。
  我回忆起很久以前零星看过的女子防身术,但是什么插眼用手肘反捅都不行,我现在的处境不能让我做出那么大的动作。那么看来,只有一招了。
  我丝毫感觉不到脖子上的痛,往前走路过我哥站的地方时候,对他使了个眼色,轻轻点了点头。我看到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坚毅。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人一顿,往后一靠,然后抬起脚狠狠地往那人的脚背上踩下去。
  那人猝不及防,手里的劲道一松,我因为之前呈现后靠的姿势,所以一下子找到空隙,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一个就地打滚,退到了旁边。
  极有默契地,我哥从旁边扑了上来,一下把那人扑倒,和他滚在了一起。
  旁边的士卒在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想要上去帮忙却插不了手。两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一开始是那人占上风,但旁边人想要插手时我哥又挽回败势,但也保持不了多久。下面的士卒根本来不及帮忙,怕一出手反而伤到我哥。
  我虽然退到旁边,但刚才那一滚极没技术含量,晕得我一下子没站起来,我闭了闭眼,摇摇晃晃地立直身体,管不了眼前还天旋地转,跌跌撞撞就要往我哥的方向去。
  “敏敏!”忽然我被人从背后抱住,是赵统。
  “怎么回事?”他急切道,“我刚刚接报就赶过来了。”
  我来不及解释,指着我哥就说:“快!快去帮帮我哥。”
  他关切地看了我一眼,我推开他:“我没事,我哥!”
  他一点头,掉头跑过去。我依旧步履不稳,晃悠着脚步,几乎手脚并用地跟着赶过去。
  两个人还在缠斗当中,一会儿滚到地上,一会儿又站直起身,但几乎都不会在原地呆超过一秒,立刻就反转位置。我觉得一定是那个人知道一旦定下身形,他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才这样不断变换。
  火光之下,我看到我哥的脸色苍白,虽然斗了那么久,但他脸上的血色反而全都褪去,我暗叫不好,再这样下去,我哥一定会给他缠死,他毕竟是文官,对方哪怕只是一个没有训练过的渔民樵夫,时间长了我哥也不是对手。
  就在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那人突然停了一停,那是极短暂地一个停顿,而且那人的背脊完全曝露在我们眼前,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档。
  我还没来得及叫,旁边就有破空之声,一支羽箭飞射而去,瞬间没入了那人的背脊。我转头一看,只见赵统丢下弓箭,就冲了过去。
  那人背后中箭,但不是要害。赵统冲过去飞起一脚,就把他踹在旁边,他对士卒大吼:“带下去!给我好好审问!”
  看到我哥得救,我心中大喜,也冲了过去,可刚走近,就看到赵统极力扶住我哥,把他的身体慢慢往地上放平。那个时候,我才看清,我哥的胸口,插着那把明晃晃的短刀。
  

  ☆、顺天应命

  
  我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上天和我开的玩笑,我一定是看错了。
  我跪到我哥身边,使劲地眨眼,希望下一刻那刀就会消失不见,然后我哥笑着告诉我,他只是打累了,要躺一下而已。
  可是,那把刀仍然就这样插在他的胸口上,刀柄上沾满了血迹,刀刃露在外面的部分依旧映着火光,闪出阴寒之气。
  “哥!”我大叫一声,眼泪决堤而出,“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死,不要死……”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哥艰难地举起手来给我擦脸上的眼泪:“别哭,别哭……哥会没事的……”可是他的声音非常弱,丝毫没有中气。
  “兮儿,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一转眼,那么大了。”他突然开始说不着边际的话。
  我根本不知道他第一次见诸葛灵兮到底是什么时候,只能顺着他一路“嗯”着。
  “你以前总是扯着我的衣角,‘乔哥哥、乔哥哥’地叫我……”他咳嗽了一下,嘴角沁出一条血线。
  “哥,别说了,别说了……”我摸出帕子给他擦掉,但立刻血又涌了出来。
  “那个时候,你老是生病,有时候不舒服,就要钻在我怀里。我那时候抱着你,心里想,你怎么那么小,那么柔弱……”他眼神空洞,看着天空,似乎看到了当时的情景一般,“可是……可是后来,你不叫‘乔哥哥’了,总是叫我‘乔兄’,”他好像没听到我说的一样,继续说着话,“我觉得……是兮儿长大了,在我完全没有发现的时候……长大了。”
  “乔哥哥,乔哥哥,”我哭着叫他,“你不要有事,我以后一直叫乔哥哥,不再改口了,这辈子都不再改口了。到我七十岁,我还是叫你乔哥哥,好不好。”
  赵统把脸别过去,好像不忍心看到眼前这一切。
  我哥笑了,我从没觉得他的笑能够那么纯净,如同出生不久的孩童一般,眼中映着火光,还有依稀点点的星光,那种目光如此明亮,明亮到让我不敢直视。
  “兮儿,和爹说……乔不孝,不能侍奉左右了。”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不要这么说……哥你不要那么说,你会好的……会好的。”我越哭越凶。
  “还有……不要让你嫂子……太伤心了……生死……自有天命……”
  我哭得一句话都说不了,只能一个劲地在哪里点头。
  这个时候,赶来的随军医官分开围观人群,过来查看我哥的伤势。只不过看了两眼,就摇摇头,叹了口气,轻声对我说:“刀入肺太深,亦可能已伤及心脉,难以回天了。刀在身体之中,尚有半口气在,刀若离身,立时而亡。”说着那医官拍了拍我的肩,退到一旁。
  其实我早就知道,那样的伤势,以现在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救得回来,可医官说“立时而亡”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心中一痛,浑身冰凉。
  “哥……哥,你会没事的,攀儿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无论如何,我还是说着要他撑下去的话,也许,也许真的有奇迹呢?人体突破生理极限的奇迹不是常常被传唱吗。
  果然,一提攀儿,我哥眼中神采突起,他略有叹息地说:“是啊,攀儿,上次信上说……攀儿会写字了……好聪明的孩子……可惜……可惜,爹错过了……看不到了……”
  “哥……不要说了,你不能再说了。”
  “再不说……就再没法说了。”血不仅从他的嘴角,就连他鼻子里,都开始涌出血来。
  “赵……赵统。”他似乎是尽了最后的力气,转头去看赵统。
  “我在。”赵统立刻迎过去。
  “你这小子……运气太好……”他想笑,却又呛出一口血来,“你一定要……一定要……好好对待我妹妹……要是……要是你敢欺负她……九泉之下,休来见我……”他拉着他,继续说,“记住……不要像我……错过了那么多……”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对兮儿好的,一定不让她受欺负。”赵统也泪水盈眶,握着我哥的手许诺。
  “那……我就放心了……”他把我们两的手叠到一起,嘴角上扬成一个弧度。
  但很快地,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起来,“爹……哥……此生……”平时他从来不会提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哥哥,那是他心里埋得最深的情感,却在这个时候都显露了出来,“此生……不能再见……乔……”
  他最终没有讲完那句话,他的手从我和赵统叠在一起的手上滑落,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哥——!”我喊得撕心裂肺,扑到他身上,可他已经不再有丝毫反应,他的双眼依旧睁着,看向天空,依旧映着四方的火光,却毫无神采。
  赵统轻轻阖上他的眼睛,过来想要把我从他身上拉起来:“敏敏,敏敏,乔兄去了,你让他安静去吧。”
  我根本听不了他的,趴在我哥身上,沾了满身的血,那种浓重的腥味让我控制不了自己,眼泪疯狂地流出来,根本不想离开一分一毫。
  好像我再呆得久一点,他就能睁开眼睛,他就能再对我笑,叫我一声“兮儿”。
  赵统看一时拉不开我,召来旁边的一个士卒长,和他耳语了几句,那人接令走开。接着他就把当时围观的那群人集中整队离开。
  一时之间,只有我和赵统,还有医官以及他手下两个前来收尸入殓的人。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哭了多久,一直到我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才被赵统拉开。他抱着我,给那两个办事的人做了个手势,那两人立刻上来搬动尸体。我看到他们搬着我哥的尸体离开,眼泪再一次滚落下来。
  军中连夜往汉中镇里的棺材铺里买了一副棺材,并特辟出一个营帐给两个处理入殓的人帮我哥清理大体,换上干净的军服,一直忙了大半夜才结束。
  我和赵统等在那营帐外。我眼泪终于止住,但人却一直恍恍惚惚,听见赵统和我说话,却觉得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而且人的反应也变得很慢,他要说过片刻我才能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
  “军中有细作,而且今天粮草差点烧毁,如果传言开来,会影响军心,因此我已下令,所有知道此事之人,只说诸葛将军是疾病而亡,如有妄言者,军法处置。”
  他的声音听来很空洞,很飘渺,过了一会儿,我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诸葛乔,建业六年,因病而殁。”我凄然笑了,“呵呵呵,最终还是……顺天应命吗?”
  “敏敏,别这样。”赵统拢住我的肩,让我靠在他身上,“你这个样子,你哥在天上看到,会难过的。”
  我只觉得冷,冷得刺骨,脸上却还笑着:“我到这里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我喃喃道,“我摔到地上,他把我一把抱起来,很担心的样子。后来我发现,他是个好古板的人啊……我的确就要想要个哥哥,可是我希望要那种,在我被欺负的时候,会给我打架出头的哥哥,他那么一本正经,而且,还比我小了几岁,怎么能做我哥哥。”
  我痴痴笑着,“后来,后来,他总是宠着我,比我娘还宠我。我喜欢欺负他,让他背黑锅是我最高兴的时候了。”我转头去看赵统,他的脸在我视线里面晃动地厉害,“我知道他是让着我,你说,我是不是很霸道,很不讲理?”
  “不是,不是。”赵统轻吻着我的前额,“敏敏,别这样。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你说……如果我不去拆穿那个奸细,如果我不来军营,如果我根本没有来过这个时代,我哥,诸葛乔……还会不会,死?”我直愣愣地盯着他,双眼却越来越难聚焦。
  “敏敏,你不能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有抓住奸细,前线会死多少将士?退一步来讲,这些粮食能养活多少人。”他的声音之中带着焦急,他捧起我的头,“你不能把这件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上你没有丝毫过错。”
  “可他还会活着。”我低声道。
  “你并不知道。”赵统说,“你哥在你来之前一直在生病,若是没有你,也许他就真的如此病亡了,他的生死,不在你的手上。”
  “是吗?”我觉得浑身没力气,好像虚脱了一样。
  突然我感觉赵统的手似乎抖了一下,他抽回自己的右手,一看之下,半个手掌都血沾满了,还是新鲜的血。
  “你的手……受伤了。”我想伸手去抓他的手,却抓了个空,他的手在我的视野里面晃动得厉害,我抓都抓不住。
  “不,我没受伤,这不是我的血。”他非常紧张地来查看我的肩膀和脖子,“敏敏,这是你的血!你伤在哪里了?”
  我受伤了?怎么可能呢,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我只觉得冷,很冷,还有头好晕,天地好像都在我眼前翻转着,如同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我……没……伤……”我想站起来证明自己没有受伤,刚动了动脚,就觉得眼前一黑,脚一软,直接栽了下去。
  

  ☆、何堪忆往昔

  
  我的字写得真难看。
  好像自从小学习字课之后,我就没怎么拿过毛笔了,现在要用毛笔写字,真是难死我了。我看了看旁边的羽毛笔,想着是不是还是不要折腾自己了。
  “你的字的确该练练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原来是诸葛乔。
  “要你管。”我抓起刚写好的那张鸟字,往他脸上拍上去,未干的墨迹立刻在他脸上印出两道。我一看,扑哧一声笑了。
  他也不介意,摸了摸脸,这下墨迹一下在脸上抹开了。“你看你。”他温和地说。
  “我好像记得,兮儿以前的字好像要好一点啊。”他歪着头看我刚才拍到他脸上的那张字。
  我心里道,我也以为写字是一个肌肉反射运动,谁知道换了个脑子就变成这样了。但嘴上只能找理由:“一定是病太久了,手里的力气不对了。”
  诸葛乔点点头,“也对。”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贴上笑脸说,“乔兄,帮个忙好么?”
  他看到我这样子,刮了刮我鼻子,“又有什么主意啦?”
  “那个……你能进爹的书房,能不能帮我偷一点,哦不,是盗一点,哦不,是借一点,爹的墨宝啊?”我想诸葛亮的字连宋徽宗都推崇,我要拿点来看看,顺便临摹临摹。
  他一愣,随即笑了,笑容软若春风:“你呀……以前一直看你病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病好了,就变得这么……”他用手指抵了抵太阳穴。
  “古灵精怪?”我接下去说。
  “呵呵,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啊。”他笑道。
  我拍着他的肩,“乔兄啊,反正你一定要……”
  “要什么,兮儿?”他好奇地望着我。
  嗯?怎么他一下子就坐到了我对面?刚才我不是还在拍他的背的么?嗯?这桌子上的字谁拿来的?这好象是……《梁父吟》!还是我爹的笔迹!
  “这这这……”我指着字惊讶道,“你怎么已经拿来了?这么快?才……一眨眼……”
  “兮儿怎么了?不舒服么?”他伸手搭上我的额头,他的手指滑滑的,凉凉的。“好像没什么啊。”
  “不,我没事。”我偏头避开他的手,盯着他看,心里觉得奇怪,好像有什么不对头,但又说不出是什么不对头。
  “这首《梁父吟》是可以唱的,兮儿要听吗?”他问我,眼中落满了细碎的光芒,看起来眸色若水。
  “啊?嗯,好。”我觉我有些呆住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变出来一把七弦琴,端坐在那里,风灌入他白色的外袍,撩起他的青丝,缕缕分明。他坐于庭院,却好像坐于云端,姿态绰约飘然,渺渺若仙。
  十指调拨七弦动,曲调悠长如泣如诉,一点一拨弦弦入心,离殇别恨何人闻。
  绵长声色哀自生,风瑟瑟,音杳杳。我听见他幽幽地、轻轻地唱着:
  “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墓,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墓,田强、古冶子。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纪。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乔……乔兄,别唱了……”我心中凛然,“这首歌好不吉利。”
  可他还在继续唱,声调平和悠长。后院的梨花霎时开了,霎时落了,白色若雪,纷纷飘扬。
  “乔兄……乔……哥……哥,别唱了,别唱了,求你。”我觉得浑身发冷,想要跑过去却迈不开步。
  他终于停了下来,但是不知为何曲调还在继续,歌声依旧悠扬“里中有三墓,累累正相似……”
  翕忽间他已站到我的面前,浑身发出晶莹的光泽,白衣白袍,衣袂飘飘。他对我温和地笑,眸光灿若星河,指间轻掠我的脸颊,“兮儿,你以后要好好地……”
  刹那间,所有的记忆贯穿大脑,那一夜的火光四起,那一夜的鲜血淋漓,那一柄利刃的寒光凛凛,他涣散眼眸中的细碎光芒……
  “哥……哥——”
  所有感觉重新回到身体,我脖颈处的疼痛瞬间把我其他的感官淹没。
  “敏敏,敏敏,”混沌中我听到赵统的声音,带着疲惫与焦虑,“你醒了?”
  我想回答他,但一开口就是一句呻*吟。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他的面容在我眼前清晰起来,眼眶深陷,倦容满面,望着我的眼神却带着惊喜,“你快吓死我了。”
  “到底……”我的声音有些嘶哑,“怎么……回事?”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脖子这里牵着发疼。
  “你连自己受伤了都没注意,”赵统听上去像是渐渐放下了心,“还好没有伤到动脉,但是也流了很多血,你没看见自己那件血衣,一件几乎染了半件,我还以为……”他用手覆上我的额头,“还好无性命之忧。”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包的和木乃伊一样,要转动一下都难。
  “别乱动。”他拉下我的手,“你这样的伤,要是在以前,是要到医院缝针的,这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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