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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战妃-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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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长歌笑道:“你倒是看得清楚。”
步天音的目光望向身穿男装的花小七,她正翻下二楼的护栏,奔着楼下那个高挑妖娆的身影而去。她说道:“很多事情我都看得很清楚,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哦?”云长歌饶有兴趣的笑了,挑眉问道:“那你是如何想的?你想嫁入皇室?皇室血脉薄弱,五皇子心有所属,六皇子远离朝堂寄情山水,二皇子或许对你有意,但他一定争不过太子殿下。所以,你想嫁给太子对吗?”
云长歌的语气是淡然如水的,可步天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耸了耸肩,一脸的如避蛇蝎,冷汗道:“并不想。与其嫁给花清越那个人渣,还不如嫁给韦欢呢。”
云长歌唇角露出有些嘲讽的笑,美眸中凝聚飞花:“你想嫁给姓韦的?”
也许是他质问的语气让步天音听了就浑身不舒服,她本来打算回顶“谁要嫁给他呀?”可那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嫁给他怎么了?他有钱长得帅,我嫁他不行吗?”
“你若想嫁自然是可以的。”云长歌的手划在桌沿上,淡然道:“只是不知你四叔会不会同意,到时候,你是否会为了韦大公子跟家里反目?”
步天音竟然真的按他所说做了一番遐想,遥想她为了蛇精病韦欢和四叔翻脸,被净身赶出家门,于月黑风高之夜投奔韦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情意绵绵、暗送秋波、日久生情、你侬我侬、珠胎暗结、狼狈为奸……步天音呼吸一窒,要不是楼下一阵吵闹声,她几乎都yy到了跟韦欢的婚后凄惨生活!
楼下,那绝色的男花魁乘着软轿离开,据说是晚上要到丞相家去献艺,花小七闻风跟了过去,淳于邪本就是金玉楼的常客,大家都对他眼熟得很,眼见着他迫切的去追另一个少年,心里难免都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楼下这才一时热闹起来的。
云长歌理也不理会楼下的喧嚣,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无论身处何地,眼中心中都只有步天音一个人。天地间,仅此一人能入得他眼。
他轻声说道:“步家地位特殊,你与二皇子有何渊源我不得而知,但倘若你要嫁韦大公子,二皇子势必要从中阻拦。他不会是太子的对手。”
步天音最见不得他这么一副自恃神算子似的姿态,好像天下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好吧,她承认也认为过这个人几乎知道所有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但花如夜并非表面这般玩世不恭,一般这种人都工于心计腹黑得很呢。
步天音恹恹道:“话别说的这么绝对,你又不是他,怎么能断言他一定不是花清越的对手呢?”
云长歌看着她,道:“我说他不是就不是。”
步天音无奈的“嘁”了一声,问他道:“别扯来扯去了,找我来到底要说什么?”
云长歌道:“东皇要见你,最迟今晚,他会派人接你进宫。”
步天音挑眉奇道:“他要见我做什么?”
云长歌道:“你这般会揣测别人的心思,怎么不自己去想?”
“那我回去想了。”步天音也不追着他问,说着便起身,示意南织跟她回去。
步天音走后,云长歌的面色一如方才淡然如水,云淡风轻。云楚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过了良久,云长歌忽然起身,吩咐道:“进宫。”
云楚怔道:“公子为何如此着急?”
云长歌道:“是东皇等不及了。”
云楚仍然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糊涂样子,云长歌指了指楼下大街,道:“海河在去步府的路上。”
此话一出,云楚顿时了然。那海公公是东皇身边的大太监,平日对东皇寸步不离,深得东皇信任。如今他出现在街上,必是去步家下旨意了。
果然如云长歌所料,步天音前脚刚踏进望天楼,东皇的旨意就随之而至。她简单的收拾了包袱,步名书这段时间都待着家中,嘱咐了她几句,虽然不明白东皇此举是何用意,但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千叮万嘱告诉步天音,一切要以她的安全为重。
步天音上了随海河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宫,清乾殿前,一股淡淡的药香萦绕。
步天音没有穿宫装,反而是一袭简单素雅的白色长裙。袖口、裙摆笼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轻纱,领口绣着几朵银色的茉莉,高贵又不失优雅。
进得大殿,才发现寥寥的只有几个宫人在侍候,东皇斜靠在榻前微阖着眼,已然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有宫女点燃宁神的熏香,一缕一缕白色的轻烟自铜雀雁鱼香炉中飘出,在空气中缠成了千丝万缕。
海河引领步天音行至不足东皇三米处,榻上之人忽然睁开了眼,目光十分冷厉,生生带着他这把岁数不该有的森然。宫女吓得通通跪在了地上,殿内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兮兮。
东皇用力咳了咳,才挥手让她们退下,海河站到了东皇身侧,步天音这时方福身行礼,盈盈道:“民女参见东皇陛下。”
东皇凝了她半晌,笑道:“起身吧。丫头不必行礼,来,走近些,让朕看看你。”
步天音站在原地不动,笑盈盈道:“天音听说,陛下身旁不准人近三步之内,天音不敢逾越。”
东皇笑了笑,也未再要求,“你倒是与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你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可喜欢跟在朕身边了。”
步天音虚伪的赔笑,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暗骂他:老色胚!
东皇笑得倒是慈眉善目,可那笑意却有九分的做作:“思安一事是朕有愧于你,你可愿意——再嫁?”
步天音在心里默默笑了。果然,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找她来,是又要给她赐婚。
步天音微微欠身道:“天音不敢有非分之想。天音自知名声不好,长得也有缺陷,不愿再给别人家添堵。”
东皇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他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步天音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番自毁的话,短短两句话竟让他无言以对。东皇沉默了须臾,便恢复笑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日后再商议。今日朕找你来不为别的,只是嫣儿想学剑术,四方打听得知你的剑术不错,这才央求朕接你入宫小住几日。”
哦?花语嫣想找她学剑?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好吗。
步天音眸中闪过幽冷,脸上却是笑盈盈的应下:“能得到四公主的赏识是天音几世修来的福分。”她倒是很有兴趣知道,那小妮子又想出了什么办法。
如此,步天音便在皇宫住下。她的宿处是一座别致清幽的小院,名叫“牡丹苑”。院内有一块不小的牡丹圃,硕大的花朵姹紫嫣红,开得正盛。很难想象,在深宫大院竟然会有如此与世隔绝的地方。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月上柳梢,夜色迷离。步天音坐在墙头,看着不远处花语嫣从她的落花殿急匆匆出来,转身进入另一处小院。
院内传来熟悉的缥缈琴音,步天音这时才知道,原来云长歌竟然也在这里!
那一夜缥缈空灵的琴声缠缠绵绵响了大半夜,第二日天大亮的时候,步天音打着呵欠进了那处被绿竹包围着的院子,门口立着块石碑,年代有些久远,隐约可以看清“玉竹苑”三个字。
云长歌正在吃饭,见她进来也只是很自然的让云楚添了双筷子,步天音盯着云长歌的粥碗,问道:“碗里有什么?”
云长歌道:“灵芝。”
“给我盛一碗!”步天音将空碗递给云楚,云楚没有伸手去接,云长歌眸沾清雪般道:“没有了。”
“骗谁呢?”步天音不信,她眼珠子一转,突然伸手抢过云长歌的碗,云长歌挑眉看她,就在云楚以为她会惊世骇俗的喝下一口时,外面匆匆忙跑来一个侍女,冲云长歌行礼后,神态害怕的说:“云公子,我家公主……公主说她昨夜遇见了女鬼!”
她话音刚落,花语嫣便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像是没有看到步天音似的,一头扑进了云长歌的怀里,啜泣道:“昨天,昨天有个白衣女鬼闯进了我的屋子飘来飘去的好吓人!我好怕,长歌,你去我那里看看好不好?嘤嘤嘤……”
破阵曲 第七十六章 装鬼事件
步天音见云长歌轻轻推开她,还一脸淡漠的掸了掸自己衣服上被她碰到过的地方,花语嫣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她忍住笑,安慰花语嫣道:“四公主勿慌,当今天下太平,皇宫又是守卫森严,哪里会有女鬼?用侍卫的话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呢。女鬼比苍蝇大那么多,肯定进不来,兴许你看错了,哪有什么女鬼。”
一听她貌似安慰的语气却一口一个“女鬼”、“女鬼”的,花语嫣哭的更厉害了。她这辈子最怕鬼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知道自己平日刁钻跋扈,苛待下人,被她害死的人不少。举头三尺有神明,她是真的害怕。不过更想借助此事,引云长歌去她的寝宫。
云长歌忽然起身进屋,步天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花语嫣却明白他是去换衣服了。她眼中的泪水收起,怨毒恶意又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她忽然擦去满脸的泪水,凑到步天音身边,嫣然道:“天音妹妹,我请你来教我剑术,又请了云公子教我琴艺。他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听说你来了,他便也来了。他待你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呢。”
步天音的目光还停留在云长歌那个一言不发转身的潇洒背影,她心头只有三个字:处!女!座!云长歌有这么严重的洁癖,他是处女座吧!
步天音收回目光,睨了眼花语嫣,道:“他待公主也是不一样的。”
“哦?”花语嫣一下子来了精神,迫不及待的追问她,“哪里不一样?”
“……具体我也说不好,总之就是不一样的,女人的直觉吧。”步天音敷衍道,她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对花语嫣道:“我要回去补眠,公主随意,我告辞了。”昨夜,她可是扮鬼扮得很累呢。
她脚步懒散的出门去,直到她消失,花语嫣才抓狂的挠了挠头发,喃喃道:“我是让她来教我练剑的,我怎么给忘了……”
云长歌一整天都在弹琴,琴声清淡如水,却吵的步天音不能入睡。花语嫣来找过步天音两次,被南织以她在睡觉为由拒绝了。
是夜,步天音决定再装一次女鬼。于是月圆之夜,某处夜狼轻嚎之时,她换上了一身白衣,将如绸缎般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脸上扑了厚厚的一层白粉,幽灵般飘在了花语嫣的寝殿外。
花语嫣没有起夜去茅房的习惯,但是晚饭时步天音在她的鱼汤里放了巴豆粉,她熟睡之际忽觉腹中凉气噼里啪啦的一通乱蹿,唤了外间的丫头也没有人回应,她实在忍不住,壮了壮胆子,孤身一人提着纱灯出去了。
门外有口井,步天音施展轻功跳进井中,打算待花语嫣回来,她正好幽幽的爬出来吓她个正着。她窃笑着等待,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痒,这口井还没彻底干涸,地上恰好有滩积水,月光反射在上面,如同明镜。步天音想也没有想便蹲下去照起了镜子,一低头不要紧,但见水色光影间,一张干瘪瘪、青白色的鬼脸正在水中幽怨的瞪着自己!
“啊——”
有鬼啊!
夜色中,只闻枯井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如厕回来的花语嫣正一脚踏进房间,闻声只觉身后无端升起一股阴森的寒气,她紧了紧衣领便跑进了屋里,将门死死抵住。她背后的冷汗湿透了薄衫,眼前浮现的是那个被她亲手挖了双目然后丢进冷宫水井里溺死的小宫女被井水泡得发白的脸。
她的大脑短路了,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鬼混来找她索命了!
步天音偷鸡不成蚀把米,正努力往外攀爬。孰料又逢云楚半夜归来,翻墙入院,因了花语嫣的宫殿离云长歌的住处近,他才选择从这里抄近路。
正逢云楚疾奔之际忽然发现从井里正鬼气森森的往外爬出来一个什么东西,二话不说举起石头就砸了下去。好在步天音反应快,一掌劈碎了石头,人却再度跌回井底。等云楚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右手差点摔骨折。
屋内,云楚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躲在了角落里。云长歌抓着步天音的手,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口中却毫不留情的说道:“云楚没想到是你。我虽然猜到了是你做的,但你吓过她一次,应该不会再旧技重施了。疼吗?”
步天音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的反驳他:“你试试?还问我疼不疼,你懂什么,这叫兵不厌诈。”
云长歌看着她这副女鬼打扮,还特意在眼下画了两道深刻的血痕,脸色惨白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幕拧;褂兴恼馍硪路趺匆踩绱搜凼欤孟袷恰模�
他的衣服大多绣有西番莲——这种世人眼中的妖花。步天音所穿长袍也有,只是位置并不明显,在袖口滚了一圈细细的花纹,不贴近根本看不出来。
云长歌许久没有在步天音面前露出如此温柔如水的笑容了,步天音心中虽然不知道他莫名的在笑什么,但觉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云长歌这人不笑还好,但凡笑了,就是一副要算计人的样子。步天音初次见他时觉得他温柔如天人,善解人意的那副美好印象已经完全磨灭在被他一次次的欺负与坑害中了。现在他笑起来,十有八九……不是是有十一都没有好事!
果然,下一刻云长歌托着步天音受伤小手的手指忽然用力一扣,疼得步天音“哇”的一声跳开,可是手却因为被他死死拉住,身子未能离开半分,她扯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只能满面怒意的瞪着他:“你抽什么疯?会不会好好上药啊?”
云长歌挑眉看她,“你说我不会好好上药,那么在你心中谁是最佳上药人选?是太子还是韦大公子?或者是二皇子,还是沈王爷?你说出来,我自然会带他们到你面前来给你上药。”
“你!”步天音气结,郁闷的瞧了眼云长歌紧紧捏住她手的手,一种陌生的情愫直冲脑门,云长歌面不改色道:“可惜无论是谁来,你半夜三更扮鬼恐吓四公主都是大罪,难逃惩罚,谁也救不了你。”
步天音前一刻嚣张的气焰瞬间压了下去,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地面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云长歌眼也不眨的盯着她看,同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屋内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诡异。
云楚悄悄退了出去,与正要进来的南织打了个照面,云楚拉着她到暗处,相当八卦的说道:“吵架了!”
南织淡淡的睨了眼映在窗纸上那两道美好的影子,对云楚这种三八的语气表示嫌弃,问道:“怎么回事?”
南织方才出宫去办事,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云楚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南织,但是在他误伤步天音这件事儿上,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但是了解他如南织,又怎么会看不出门道来?
多年来的相处,南织诚然是了解云楚的。就像她心里一直很清楚的明白,云楚忠于云长歌,云楚喜欢她一样。可是,她却不能给云楚什么。因为她那日知道锦色就是儿时的玩伴小宝,小宝并没有死在很多年前,而是活生生的出现在了她面前。知道真相的一瞬间南织的整个世界都颠覆了。她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跟在步天音身边这段时间,是她用她的热情,她对生活始终充满的希望,一点点将她早已丢失的情感寻回来。
人有情感,就会变得脆弱。一个杀手,她的情感越丰富,破绽就会越多。
南织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做好眼前事,走一步算一步!
屋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步天音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向外走来,南织跟了上去。云长歌站在门口台阶上看着她大步离开的背影,唇角轻轻翘了起来。
云楚也盯着步天音的背影,有些疑惑的开口:“步小姐穿的是公子的衣服……明明是男装,可是四公主怎么会害怕?”
云长歌淡淡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唯有问心无愧,半夜才不怕鬼敲门。或者四公主,只是作孽太多。”
云楚了然的点头。花语嫣嚣张跋扈,必然视人命如草芥,想必被她坑害枉死的小宫女不在少数吧?
回到牡丹苑,步天音换了自己的衣裳,将云长歌的衣裳脱下来。南织几乎与云楚受过同样的训练,他们师出同门,是一样的训练有素,是以她自然也注意到了步天音所穿衣物的异常。她只是看着那眼熟的衣服并没有说什么,步天音挑眉道:“这宫里没有件像样儿的白裙子,我就顺手找了云长歌的衣裳,他那么小气,我跟他借他肯定不会给的,等过几天把这洗干净再给他还回去。”
南织道:“这分明是一件男子的衣物,怎么四公主没有发现吗?”
云长歌比步天音高,所以他的衣裳穿在她身上还是显得有些宽大,正好遮住了她的双脚,衣摆宽大,看起来飘飘然的的确有些像女子的罗裙。
步天音道:“想必是她做过的坏事太多了,心里有鬼呗。看她那一副以为是谁来找她索命了的样子,就知道这宫里有权势的女人肯定手里头都有人命。”
南织点头。
步天音呷了口茶,看向南织:“让你去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南织的眼神有些黯然,垂首道:“叶清音已经回了叶国公府,吴双和平阳王府的小王爷不知所终。”
仿佛一切都还在意料之中,步天音点点头,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尸体没有找到,那么就有生还的可能。另一件事呢?”
她一共交代了南织两件事情,一件事就是去查吴双和花少安的下落;另外一件事,便是继续寻找红衣女子的下落。
南织摇了摇头,茫然道:“还是没有消息,我已去信给天山的小师叔,希望他能知道些线索。”
破阵曲 第七十七章 左手已废
夜晚的荒山,仿佛被世间遗落。当巍峨的群峰变成森然的魔鬼,山间明月化为妖魅的私语,埋葬在远古灰烬里的一双双苍白无骨的手缓缓伸出。抬头望天,只觉发自内心的悲凉。无边无量的天幕压下来,四野战栗失色,苍穹支离破碎,洪荒湮没星河。
宇宙之大,人之渺小。这是长生天亲手创造的神迹。神明给了人类约束,却无法束缚人类的欲望。世间有了欲望,于是就有了痴男怨女,长年征战,人为财死,颠沛流离和时过境迁。
有些人的一生荣华富贵,长乐安康;有的人一生支离破碎,与命抗争。每个人都是一条孑然不同的生命,然而他们都有着同样的使命:爱。
无论亲情,爱情或者是友情,都离不开爱与被爱,和放手去爱。吴双就在做了不顾一切去追寻花少安的脚步这个决定时,便深深陷进了一片她从未踏足过的陌生领域。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一个人,却独独对花少安一见钟情。
此时天地一片茫然,黝黑的天际无星无月,他们的衣衫已经破碎,花少安断了双腿,昏迷不醒,她用树枝做了简易的担架,拉着他从崖底一路走到这荒山。
“晶晶……”
花少安朦胧的咕哝了两个字,起初吴双并没有听清楚,直到将耳朵贴近,才发现他说的并不是什么“晶晶”,而是“清清……”。
叶清音。
花少安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想着叶清音!
吴双的心瞬间凉到了底,脸上突然涌现出巨大的哀伤,那日她拖着残臂追上花少安与叶清音二人,果然发现叶清音竟然请了杀手埋伏要取他性命!她拼了半条命救下他,无奈之下带着他跳下了悬崖,好在那崖底是一条大河,他们才没有就此亡命。此时吴双几乎可以断定,之前在竹林埋伏的那批杀手也是叶清音的人。她待他这般绝情,可他心里竟然还是想着她的么?
吴双的右手用力握紧,脸上再看不到半丝生气。她拖着他行至此,已是强弩之弓筋疲力尽。如今更知道即使叶清音想取花少安的性命,他仍然义无反顾的爱着她。而她为他几次拼命,他却看也不屑看上一眼。
“水……”
在简易担架上的花少安似乎很难受,他艰难的翻了个身,吐出一口血,曾经俊朗的脸上满是尘埃和血污,再也看不到半份英俊潇洒了。吴双叹了口气,取出怀中用荷叶包裹住的湿手帕,将手帕上存留的水份滴挤到他口中,花少安干裂的唇动了动,再度昏睡过去。
吴双将手帕丢到一边,再度咬牙将草编的绳子拉过肩头,用力拉着花少安前行。如果是个健全的人,有一双完整的手臂,做起这件事来还相当不容易,何况吴双此时只有一只右手?她的左手死气沉沉的垂在身侧,已是废了。她素来用惯了左手,右手不如常人,是以拖起担架来十分吃力。
然而她就是凭借这一只不如常人的手臂,拖着半死不活的花少安缓缓爬上悬崖。
吴双与花少年回到帝都已是七日后。
那天恰逢韦安奉韦欢之命带人巡街,发现城外竟然有两个奇怪的乞丐。这年头,乞丐都分三六九等,能在京都混的乞丐,至少是中等,根本不会落魄到他们那种地步——活脱脱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韦安走近一看,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担架上那人是平阳王府的小王爷,赶紧差人送了回去。而吴双,也在昏死前最后一秒,报了家门,同样也被送了回去。
沈王府。
沈思安最近总会盯着三样东西发呆:一张绣帕,一把匕首和一块碎布。
沈二在门口轻声道:“爷,叶小姐来了。”
沈思安闻言像偷东西的贼一样,连忙把三样东西一股脑塞进了抽屉里,开门叶清音便迎了上来,一头扑进他怀里,沈思安心一紧,忙抚摸她的头,急切的问道:“怎么了?”
“思安,我怕……”
沈思安扶着她坐到就近的椅子上,他站在她身边,让他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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