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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御弟血泪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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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念的那个人,是楼越。
《勾陈心经》诲涩难懂至极,读起来生硬绕口,勾陈念了上万年,正着倒着背都烂熟于心,才能念出点唱小曲的意思。三界中只有勾陈一个人会的《勾陈心经》,旁人连听一听都休想,即便有幸听上一段,必定是听不懂,就算听懂了,照着经文念上一段亦艰难至极,更遑论听完之后默背全文并念出来。
勾陈不知楼越是如何默背下难懂得惨无人道的《勾陈心经》,楼越念的一板一眼,字正腔圆,比起他自己念的那种随意腔调,楼越念经文像他练镇海剑一样,行云流水中有恪守的章法,格外认真,格外庄重。
在勾陈听来,仿佛楼越整颗心都化在那经文里,又是那种特别受用的感觉,滋滋地冒着热气,暖着他的心肝。方才动荡的道心像尘降一般层层沉淀下来。
不知楼越在树下站了多久,也不知楼越念了多少遍,勾陈神识渐渐清明,一颗红丹丹的勾陈道心重回稳固。
望一眼圆月,中秋夜已过大半。
勾陈问:“此经文诲涩至极,你怎记得下来?”
楼越见勾陈语气恢复,坐回风动石,“听得多了,便记住了。”
勾陈目光追着楼越:“谢谢。”
楼越身子僵了僵,没有回头,“你不必谢我,你这个经文管用,我偷师你的经文,又受你诸多恩惠,实在当不起你一个谢字。”楼越顿了顿,“再者,方才我自己也是要念的。”
勾陈脑袋里转了两遍才想明白,何为“方才我自己也是要念的”。
这个夜是中秋团圆夜,楼越坐的石是青华从前常坐的风动石,他早该想起来的。
不同于以前的莫名,这一次明明白白的,勾陈心底一片酸楚。
中秋过后,秋天算过半,很快冬雾笼上了越海。
楼越日日勤练,闻鸡起舞,日落不息。
夜幕降下后,楼越会巡一遍山。
勾陈跟着走,头几天没察觉出异样,渐渐地发现……楼越根本不是在巡山!
以楼越镇海灵的身份和合道的修为,根本不需要巡山!他的神识早遍布整个越风山,越风山一草一木的动静都在他的神识里。
楼越是在布禁制!
勾陈立刻就猜到楼越的用意,“你要出山?”
楼越并不避讳,“是”。
勾陈一下就紧张起来,“你出山界实为负山前行,那么重的越风山基压在下来,你走一步两步尚可,你竟真想背着山基走出去吗?”
楼越停下脚步,直了直腰背。
勾陈发现,楼越近来时常会做直一直腰背的动作,楼越平日的站姿就特别笔挺,一派玉树临风英姿飒爽,身姿赛过神仙,直得不能更直,没有必要也没有空间更直了。勾陈转念,女人怀胎月份大时,才总撑着腰或挺挺背,楼越一个大男人……
楼越转头直直地瞧进勾陈眼里。
几乎在看到楼越眼神的同时,勾陈就知道他劝不动楼越了。
他的心揪在一起,张口想劝,搜肠刮肚地发现任何语言在“自由”面前都太过苍白。
楼越要挣出困守他的越风山,没有理由拦他,“小越……”
楼越对他轻轻勾了一个笑,转头继续前行。
勾陈注意观察楼越的动作手法,楼越下的禁制十分霸道,霸道之上还十分厚重。他终于看出来,楼越每一天都在前一天的禁制上再加一层!霸道无比,厚重无比!
用如此大的血本下禁制,他到底要做什么?
一阵冰凉刺骨的惊惶众他脚底串起,勾陈一直揪着的心快拧着麻花:小越到底要做什么?
深刻的惊忧升腾,勾陈想:不对劲,一定是他想漏了什么细节。
不是!勾陈跳起来,是楼越有什么瞒着他!
勾陈紧张地盯着楼越笔挺劲瘦的背影。
注意到楼越又微微直了直腰。
这个动作……其实与女子怀孕撑腰是一个道理,负重……负重!
勾陈心中惨叫一声,“小越,不可以!”
勾陈从未害怕过什么,此时,他深刻地知道自己在害怕一个可能,他慢慢走近楼越,手剧烈地发抖。
顾不上不合礼仪,他颤抖地手迅速伸进楼越衣领,两指一捏,往外一扯,再打一个响指,那条又黑又粗的看不见的线……像在勾陈心头狠狠勒了一下,显现出来了。
勾陈的心此刻在滴血。
他面前的楼越被他一扯,浑身一僵,四肢一紧,躲闪的动作。
勾陈早有准备,他反应比楼越更快,手上大力一扯,扯出一个结。
死结……真的是死结……
勾陈所有的希望在刹那间被碾碎。
楼越长叹一声,僵立原地。
勾陈头一次体验到摘胆剜心的痛,“你……何时做的?”
楼越缓缓地转回身,脸上风清云淡的笑,他坦诚而地回视勾陈,伸手接过勾陈手上的线头,沁凉的手指滑过勾陈的指尖,手高高地绕到后面,将线头塞回衣领下面,也打一个响指,半截露出来的线头听话地隐了。
楼越才缓缓道:“海啸之后。”
勾陈抓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那个结真的是?”
楼越面无表情:“如你所见,死结。”
勾陈从来不舍得吼楼越,这次他吼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绑了死结就是神仙也没办法帮你解下来,越风山可是一座大山啊!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有多重!”
楼越淡然:“我知。”
勾陈:“你那天只是走出一步山界,一步你尚且能受得了,背着越风山走一路你能受得了吗?”
楼越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我知。”
勾陈眉头一拧,忽然想到什么,他的声音难听到像哭,“你背多久了?”
楼越又直了直腰,未直面回复勾陈的问题,转而答:“已能背过半个时辰,你放心。”
“如此算来,你海啸伤后醒来就开始背了?你还要不要命!”勾陈惨然,“叫我如何放心……”
“命,要与不要与我何干……”楼越像在说别人的命一样,他走近勾陈一步,定定地瞧进勾陈眼里,“陈武,我命不由我,生不由我,死不由我,至少,活着的时候,我想能由着我自己,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陈武,你放心。”楼越一字一顿道。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离愁别绪'
第三十一章离别在即
勾陈手攥得死紧,肩膀崩得生疼。
他想抱楼越。
他想说“我不放心。”
他想说“我不走了。”
他一辈子都没有过的担忧惊惶全落在楼越身上。
海啸那次,勾陈对女鲛说“我害怕。”
他真是怕极了楼越,害怕楼越痛苦,害怕楼越难过,害怕楼越吃不好睡不好,害怕楼越有危险。楼越瞧他一眼他就欢喜,楼越脸色一沉他就惊惶。他这个天帝当得对楼越毫无招架之力,楼越真的只用一个眼神就能杀死他。
他不知道这算一种怎样的情绪。
他形容不出,这种情绪从未有过。恨不得用一根绳子拴着楼越,把他的小越死死的护在身边。
他说要走,但他现在这副对楼越要死要活的情状,哪里走得了!
勾陈痛心疾首地想:我没救了!
楼越见陈武僵了半晌,又唤他:“陈武。”
勾陈清醒一些,痛苦抬眸凝视楼越。
沉默,一点即破的意味粘稠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少顷,楼越无声地偏开眼,转身,背对勾陈,郑重道:“陈武,你该走了。”
某种情绪,昭然若揭。
勾陈看着楼越一步一步走远,每一步如踩在他心上。
“不能让他走”,勾陈天生勇往直前的果敢和生性的豁达在这一刻灵验,他追两步跟上楼越,想像往日那般大咧咧拍一下楼越的肩膀,到底没能下去手,自我解嘲地笑出两声,执拗跟上。
一路走得很是沉默。
勾陈就像在火上烤,油里煎,一万年没经历过的痛苦全爆发在此刻,这场战比他厮杀过的所有战役都惊险。
他是武帝,他是战场上天生的英雄。不能放弃,不可认输,他把沙场上的劲头生搬硬套到情场上,即便此刻五内俱摧,也坚定不移地守着楼越。
这个冬天,越风山前所未有的宁静。
楼越在秋天里把“巡山”都做完了,入冬后海上无风暴,便要出山,镇海灵不在越风山时,越风山连泉响虫鸣都静了些,出奇的静。
楼越每日上午练镇海剑,下午出山。
楼越在越风山上时,身上绑的越风山山基的压力还能延导到越风山。一旦出山,他便再无退路,不能中途放下,不得片刻喘息。
出了山界的每一步,他比走在刀尖山还痛苦,稍有懈怠差池,便会被摧毁压夸。
楼越在越风山上试着背过几个月的山基,从一开始只能走一两步,到勾陈发现时能走半个时辰,到年前,楼越已经能走两个时辰。
楼越走过了东江,走过了北河,走过连绵数州之广的青岭;他见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偏僻的酒村山郭和繁华的街市府弟。
走着走着就豁然开朗。
他渐渐不再那么痛苦执着于紫华为何非要走,又为何不肯再回越风山。
他楼越的世界,是只用一根绳子就能背走的越风山;而外面的世界,是活生生的无法转移的红尘。
背负的山压非人力能长久支撑,楼越始终会有脱力之时,必须在脱力之前回到越风山,换得须臾喘息。他把路程算得精确无比,几乎每一次,踩着越风山山脚之机便是力尽之机。
勾陈寸步不离地跟着楼越,生怕一眨眼楼越就没了。
楼越总劝他放心。
他嘴上答应着,心里惦记着。
那天巡山时的尴尬两人都刻意不提,仿佛从未有过。
冬季的三个月过得飞快,当楼越终于登上荣锦朝最高的崎岳之时,要过年了。
勾陈动了小心思,在年前就给东海传了话。
东海大金龙听闻越风山镇海楼会摆数日的年宴,担心龙云骄一上越风山便撒欢不认家,死皮赖脸的把龙云骄缠困在东海,不要脸地成全了他这条大金龙多年来“金屋藏娇”的美梦。
从前青华在镇海崖时,镇海楼的香火很旺,年底开春时来还愿求签的人恨不得踩破门槛。青华走后,镇海楼一年比一年清静,现在过年,只有少数香客还记得来越风山烧香。
楼越图的就是这份清静。
楼越下厨做了一桌子的年饭。
摆上桌后,远眺了一眼东海。
勾陈说:“小龙今年不来。”
楼越微微一怔,眼风扫一眼勾陈,不再细问。
一桌子的饭,其实只有勾陈一个人吃,楼越只喝海水。
没了龙云骄与勾陈抢,勾陈倒没觉得无趣,反倒更享受眼下的二人的清静。
他一个人慢腾腾地一道一道吃,一口不落吃完。
楼越看得笑起来。
楼越这个冬天笑容较从前多。
虽然无数次累瘫在越风山山脚,但脸上的神情确确实实地从前畅快了,多了些说不清的红尘气息。人果然还是要入世,没入过那万丈红尘和缤纷俗世,枉来世一遭。
楼越展颜了,连带着,勾陈也从那日巡山中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当时以为严重得要命的事情,真的做下来,其实并非想象中那般无法承受。
楼越没有因为强悍地绑上了山基而被压垮,勾陈也没有被那种心痛折磨得崩了道心,勾陈这才明悟楼越那天说“陈武,你放心”是何意。
古人云,万事开头难,正是此中之义。
迈出每一步之前是恐惧,走出去之后柳暗花明。
勾陈不得不承认,楼越在决断上,有着超出他这个三界武帝的果敢。
勾陈认命地自嘲一笑:所以我这个天帝才会对他毫无招架之力罢。
勾陈生性磊落,巡山那日两人的尴尬在勾陈如常的坦荡中被洗涤得仿佛不曾有过。
勾陈仍会不正经地戏弄楼越,扯发带的频率高了,免不了时常受楼越的眼刀,但实质性的惩罚从来没下到他身上,许是因勾陈年后就要离开,楼越对勾陈近来格外容忍。
于是顺杆爬的勾陈天帝便不要脸地变本加厉敢去掏楼越的衣领了。
每每不能成功。
楼越似浑身长了眼,勾陈只要一靠近,手在领口之外的地方,必然会被楼越截住或避开。
勾陈索性就缴械地让楼越截住,那样楼越就会不得已捉住他的手腕。
隔着衣料,他都能感受到楼越身上那种特有的沁凉润感。
他这个不正经的天帝,费尽心思,就图那一点点亲近,很是没有出息。
年夜饭一个喝水,一个吃饭,却也不觉冷清。
勾陈左一个话本,又一个演义,再结合楼越出界后看到的世俗,挑精彩的说给他听。
譬如,勾陈说《西厢记》里的普救寺,就在楼越曾经过的河中府,话本结束兴致高涨,他这个万年武夫还会舞文弄墨地吟上话本里世人传唱的“十年不识君王面,始信婵娟解误人。”
说完沉沉地瞧着楼越。
楼越静静地听着,剧情跌宕处微微噙着眉。
勾陈便想起头三年守楼时给镇海楼讲话本演义的情景,那时休眠的楼越若是醒着,想必也如这般,听得克制而津津有味。
这样的年节,这样的夜,总得有酒。
勾陈说完西厢记有情人终成眷属之时大叹了一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楼越闻言,喝水的动作停在一半,说道:“楼后桃树下正东地下,有一坛。”楼越忽道。
“真有?”勾陈高亢的升调。
听到坛字时,勾陈的酒瘾一下就勾起来了,瞬间移步到楼后,两三下就挖出深埋过丈的酒坛。回到桌边,倒出大碗,酒香四溢,入口香醇清新,有越风山春天的味道。
勾陈问:“你酿的?”
楼越挑眉:那是自然。
勾陈知道楼越从不饮酒,他来越风山十年亦从未见过楼越酿酒,这酒是何时酿的,曾是为何人酿的,再明白不过。
那种酸楚的的无力感又泛上心头。
一坛酒显然不够,很快饮尽,勾陈眼巴巴望向楼越。
“楼东侧竹枝下,楼西侧古松下,半山青柏下。”楼越又报了三个地名。
勾陈笑问:“你竟酿了这么多,是不是我随便找个地方挖下去,都能抱出来一坛?”
楼越挑眉回望他笑。
勾陈乐呵呵地把三坛都挖出来。
回到崖上,楼越已经清好满桌狼藉,静静地坐在桌边等他。
勾陈抱着酒坛在不远处停了停。
岁月静好,若能一辈子和楼越如此呆在越风山,吃他做的饭,喝他酿的酒,日日有他等在楼前,如厮岁月,美过西厢记的结局。
勾陈千杯不醉,今日却想醉一醉。
喝到最后一坛时,勾陈问楼越:“你是不能喝,还是不想喝?”
楼越身体五谷不入,干净到从小只进过海水,他摇了摇头道:“只喝海水,不知能饮酒否。”
勾陈笑道:“饮一杯便知。”
楼越偏过脑袋瞧勾陈,庄重问他:“想我陪你喝?”
勾陈大笑道:“你总用水与我对饮,不合酒桌规矩,除了那些不能饮酒的小娘子能以水代酒外,男子但凡要脸面的,在酒桌上免不了都得喝上两口,不尽兴而归绝不罢休。”
楼越饮尽杯中水,干脆倒满酒,对勾陈举杯,一饮而尽。
动作漂亮又利落。
勾陈仔细地观察着楼越的反应,见楼越一杯酒下去,浅浅咂巴了一下,竟似意犹未尽。
勾陈大喜。
酒亦是水,楼越能喝海水,想必能喝酒,说不定还是酒中豪侠呢。
便又给楼越满了一杯。
楼越注目杯中酒,瞧得十分认真,然后缓缓地举起酒杯,送到唇边。看架式,又要一饮而尽。
勾陈就差赞叹一句,却见楼越送到唇边的酒杯停住。
然后他缓缓地垂下手,有些僵硬地把水杯放下,低眼一瞧,像是要确认水杯妥妥落桌,然后闭上了眼,坐得笔直。
楼越居然是一杯倒!
酒品好得无可挑剔,醉了坐着就睡。
勾陈先是笑,笑着笑着停下来。
心跳早已不觉跳快,他试探地推了推楼越。
楼越受力往另一边倒。
勾陈一个飞步跳过去,接住楼越,继上次龙云骄“助吼”之后,在明日他即将离开之际,他多月的夙愿得偿,再一次抱到了楼越。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醉后不休'
以勾陈的力气抱楼越那副身段,完全可以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勾陈接住倒过来的楼越,毫不犹豫地搂住了楼越的腰。
绕臂一量,一只手臂圈住楼越的腰还有富余。
楼越的腰真的很细啊!
前两次勾陈抱楼越时,楼越都处于重伤状态,当时他紧张心疼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儿,生怕一用力人就被他掐没了,实在的都没摸到。这回不同,他怀里的楼越软软的,酒气微熏,平日沁凉的皮肤冒着浅浅热气。
勾陈稍稍用力,正手一紧,反手捞过两膝,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公主抱再现越风山。
醉着的楼越特别安静,勾陈才抱起,楼越的脑袋便乖乖地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这种姿势,怀里的人若换成女子,他勾陈都能直接娶回家洞房了!
好圆满啊!
满满的幸福感正中勾陈红心,他的心砰砰直跳,楼越浅浅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有一点点痒,然后越来越痒,痒到骨子里。
人是抱到了,“抱多久”以及“往哪抱”是一个问题。
正常的思维是要把醉酒的人放到床上,勾陈抱着楼越走到镇海楼前,一只脚迈入门槛,不舍地停住。
退出来,绕着镇海崖又走了一圈。
以勾陈的修为,不必用法力,光靠力气抱楼越,几天几夜都不在话下。他抱着走完一圈,又回到了镇海楼越,还是不舍,又抱着走了一圈。
勾陈暗叹:不能更英明,没让龙云骄来越风山!
否则多那一双龙眼,他这个天帝实在不好意思做这种抱着一个大男人绕崖的蠢事。
再者小龙绝对会碍事,勾陈想,连以后都不能让他来越风山。
勾陈还想走,怀里的人却抗议了。
楼越轻轻地哼了一声。
勾陈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楼越醒过来。
冷汗瞬间挂满额头,勾陈静静地等了一会,怀里的人睫毛服服帖帖地,没醒。
勾陈原地又等了一会,确定楼越再没动静后,明智地把人往镇海楼里抱。
一边走一边想:他醉了我抱他回楼不是理所当然么,怕他干嘛?难不成还怕他跳起来骂我流氓吗?
想到“流氓”这个词,勾陈嘴角大大的勾起来,若能被楼越骂一声流氓,当真也值了!
把人放下,辅好床,勾陈没舍得出去,蹲在楼越床头。
他连把櫈子都没敢挪,怕响着,就那么半蹲在床头俯下/身子瞧楼越。
长得真标致,比嫦娥还好看。
在楼越出现以前,勾陈能想到最漂亮的人就数嫦娥,现在他瞧着楼越,觉得自家小越哪里都比嫦娥长得好。嫦娥长得好看又怎样?她能镇海么!
醉了的楼越,少几分醒时的淡漠英气,多几分……难得的柔弱,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楼越脸颊眼尾洇着的红晕像极了动情时的桃红。
勾陈呼吸一滞,目光描着楼越的眼角眉梢停在了楼越的唇上。
勾陈脑海里奔腾地想到:“楼越的唇只碰过海水!”
“楼越的唇干净到只碰过海水!”
这个事实摧毁了勾陈最后一丝清明,他猛然想:“我想亲他!”
……
“流氓!”勾陈骂自己,可骂完之后,不仅没有恢复理智,他反而更想做点流氓该做的事。
是醉了么?
喝了四坛酒,每一坛都是十几年的陈酿,勾陈想,“我真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喝的哪里是一杯酒,分明是一片情。
他其实早就想在楼越面前醉一次了!
时间分秒过去,楼越只喝了一杯洒,勾陈不知道楼越会睡多久,楼越可能随时会醒来。
勾陈把自己急出一脑门汗。
“我把他亲醒了怎么办?”
“他酒醒之后能记得多少?”
“他会不会赶我走?”
或者……“会不会,我亲他他也亲我?”
最后一个可能一冒出来,他“哐铛”一下就清醒了。
“他不会。”
勾陈颓然地垂下脑袋。
他方才所有的犹豫和假设,说到底只因一个理由:他知道楼越不会回应他。
但凡楼越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管他是贞男烈女,管他醒着醉着,勾陈早都亲下去了,何至于给自己找一大筐理由跟自己较劲。
他勾陈几时如此犹豫不决过!
他十年没想明白的事情,借着酒劲和一脑门的汗全想明白了。
他想要楼越。
他认命地低下头。
却见楼越本来阖着的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
勾陈从脚底凉到头皮,他有些心虚地道:“小……小越。”
楼越笔挺坐起来,目光仍旧锁在勾陈身上,忽道:“我要沐浴。”
勾陈:“嗯?”
楼越盯着勾陈,认真地又说一遍:“我说我要沐浴。”
勾陈脑袋一转:“不会还没醒吧?”
他想试探地叫一下楼越,却被楼越忽然伸过来的手握住。
楼越饮水长大,皮肤沁凉细滑,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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