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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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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变成了纯吃饭。
平心而论,“静海”的厨师手艺还是不错的,虽然没有什么说得上的特点,但几道菜味道都很正。如果硬要挑点儿毛病,那就是菜色有点儿杂,海边城市,酒桌上有虾蟹贝类很正常,有红焖牛肉麻辣鸡块也没什么,这都是家常宴席常见的菜。但是居然还有奶油芝士虾和乳酪欧姆蛋这样的西菜,这多少就有那么一点儿不伦不类了。
这不像是厨师的问题,盛夏心想,问题应该还是出在商南身上。或许他觉得什么样的菜色都摆上几道,才能满足客人挑剔的口味?反正人家一开席就打过招呼了,有什么不足之处,也不用提了,提了他也记不住。
这句话尤其让盛夏觉得有趣,一想起来就忍俊不禁。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掉了一整瓶长城干红。盛夏喝酒不多,长城干红以前没怎么喝过,今天却觉得口感还不错。
这顿饭是盛夏这几年在外面应酬吃过的最舒服的一顿饭了。他是越喝越轻松,商南却是越喝神情越愁苦。到了临告别的时候,他还借着酒劲儿拉住了盛夏的袖子,打着酒嗝说:“盛少,你是不知道啊,我这心里也憋得慌。一个是我老板,可另一个是我兄弟,是比亲兄弟还亲的一起长大的兄弟……而且这事儿还不能声张,声张出来老丁人没了不说还落不着好。只能死命往下捂着,我这心里……”
盛夏从他的醉话里听出了几分表决心的意思。商南比他年龄大,直统统的跟个小年轻说“我跟着你干”或者“你帮着我报仇”这样的话,肯定是说不出口的。他拿不准商南是不是真的醉了,还是接着醉意间接的跟他表态。
他觉得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于是盛夏也不跟他绕弯了,拍着他的肩膀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有什么好发愁的。再说你老板虽然给你工作机会,给你发薪水,但他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你为他工作?不过就是各取所需罢了。硬要扯上恩情,可就太矫情了。”
商南愣了一下,醉醺醺的点了点头,“盛少说的对,是我想岔了。”
盛夏冲着商南身后的年轻助理招招手,“你老板这是喝多了,你扶他去休息吧。”
小助理迟疑的看着他。
盛夏笑着说:“你老板都不拿我当客人,你还要跟我客气吗?行了,不用送了,你赶紧扶他躺一躺,泡点儿茶给他醒醒酒。”他可不打算让商南的人送他出去,毕竟他来找商南的事情还是不让太多人看见的好。
小助理连连答应,目送盛夏沿着走廊慢慢走过去,然后身影消失在两扇电梯门的后面。他知道盛夏的助理也跟着来了,都在楼下等着,再说今天客人过来之前商南就特意敲打过保安了,盛夏自己下去也不会怎么样。但是不知怎么他心里就是有些不大踏实。正琢磨着,就觉得胳膊上的力道不对。他侧头看看,见商南正慢慢的直起腰来。
“老板?”
商南脸上的醉意都像潮水似的退了下去,越发显得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小助理有点儿懵了,“你没醉啊。那……还要茶吗?”
商南瞪了他一眼,“快去!”
那就是要的意思。小助理还想扶着他坐下,又见他眼神清明,只好满心疑惑的跑去茶水间。他心里也有些疑惑,盛总不是说自己老板不拿他当外人?那怎么自己老板还装醉呢?看自己老板的意思,跟这个盛总好像也是挺亲热的……
他在这边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商南则慢慢的又走回了酒桌旁边,一脸沉思的拿着筷子夹花生米。也不是要吃,就是他思考问题的时候习惯性的要手底下干点儿什么。等小助理泡好茶端过来,就见半盘子椒盐花生已经都被他夹到盘子外边去了。
小助理又不放心了,难道还是醉了?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
商南倒是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说:“行了,你回去吧。今晚我就歇在这边。”
小助理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到商南在他背后问道:“小陈,你对现在的工作怎么看?”
小陈愣了一下,回身看着他,“挺好的啊。”挣的钱不少,也不是很累,老板也不是很难伺候。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地方有钱有势的客人太多,总是要赔笑脸。但他们做的是服务业,这是基本的职业要求。
商南看了他几眼,心想算了,就算盛夏真的想接手“静海”,也不可能把原来的员工全部换掉。这个小陈一直跟着他,从来没在盛河川面前露过脸,应该不会犯了盛夏的什么忌讳。他要真想继续留在这里工作,到时候再替他说几句好话吧。
打发走了小助理,商南的思绪又回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上:偷瓷瓶。
这个美人瓶商南其实也是见过的。但他并没太注意,只是脑子里有那么一个印象,好像盛河川特别喜欢在手里拿着个东西。现在想想,这么大的块头,白的,可不就是个瓶子吗?有一次跟丁浩成聊起盛河川,丁浩成当时喝多了,很含糊的说了句这个美人瓶可不是平常的美人瓶,那可是真正的骨瓷。
为了这句话,商南回家以后还特意跑去问儿子啥叫骨瓷。儿子哭笑不得的从厨房抱出来两个碗塞到他手里,“这个就是。”
商南当时翻来覆去的看了看那两个碗,除了薄一点儿,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他问儿子,“骨瓷这东西,贵吗?”
“也分等级吧,”他儿子见老爹是真不知道,就一本正经的给他科普,“咱家这一套是堂叔送的,几千块钱吧。还有便宜一点儿的,几十几百的,都有。”
商南“哦”了一声,觉得丁浩成说的话有些大惊小怪了,大概是真的喝醉了开始胡说八道了吧。于是就把这件事儿抛到脑后去了。在他看来,能做成普通人都用得起的餐具,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但是现在,盛夏竟然点明让他去偷这个东西。那就说明,当初丁浩成那不明所以的半句话其实还是有别的意思的。
他拿出手机,上网开始搜古瓷。结果一搜,又是古瓷又是骨瓷的,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不是古瓷,而是骨瓷。
一字之差,是他自己迟钝,没反应过来。其实他早该想到了,都能做餐具做日用品,又怎么可能会是“古”瓷?
商南开始搜“骨瓷”,看来看去也没觉得有什么。唯一让他不舒服的地方,就是看到介绍说里面添加的是牛的骨灰,所以骨瓷也称骨灰瓷。
骨灰这个名词让他有种不大舒服的感觉。一想起自己家里碗架柜里那些老婆儿子都挺喜欢的盘子碗碟,竟觉得有些倒胃口。
就为了盘子碗碟薄一点儿?精巧一点儿?至于吗?碗厚了就不能吃饭了?
这人啊,他叹气,真是能瞎折腾。
大概盛河川也喜欢这种精巧的东西吧。有钱人么,商南心想,他也见过几个,谁没有一点儿怪癖呢。
商南顺着记忆里丁浩成留下的线索去找“腾发”瓷器厂。瓷器厂虽然几经转手,但还是留下了几个熟手,就这么的,又找到了当年的老技工孙老头。这个人据说当年是厂子里的技术负责人,知道的事情肯定会多一些。
孙老头一听他开口问美人瓶,就叹了口气,暗想这事儿怎么就过不去了呢?还都跑来问他,其实他就是个干活的,啥都不知道啊。
孙老头叹着气把商南让了进来。这个人他以前见过。那还是姓丁的当老板的时候,有一次厂子里出了点儿问题,小徒工们都不敢主动揽事儿,他这个做老师傅的只好硬着头皮跑去找丁老板。孙老头记得很清楚,当时跟丁老板在一起的,就是这个男人。
“坐吧,”孙老头问他,“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啊?”话是问的挺客气,但他也知道,夜猫子进宅,能有什么好事儿?
商南客客气气的把礼物放在茶几上,“听说您是这一行里的老手,想请您看一件东西。”说着他拿出手机,找出盛夏给他的那张照片拿给孙老头看。
孙老头的脸色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商南说:“您当年是在‘腾发’工作吧?这件东西就是当时‘腾发’的师傅做的。我想问问孙师傅,您还记不记得这东西是哪一位师傅给烧的?”
孙老头怀疑的看着他,心里暗暗猜测他是不是在说反话。
商南还没反应过来,絮絮叨叨的给人许好处,“我呢,就是想请这位师傅给我烧个一样的。尺寸别差了就行。”至于质地,商南心想,都加了牛骨头粉,应该不会差的很明显吧?
孙老头试探的问他,“你要这个干什么?”
商南想了想说:“以前从‘腾发’出去的那个瓶子让人看上了,可是原主又不舍得割爱。所以就托到我这里来了,想找个一样的。最好还是以前的那位师傅的手艺。”这是他出门之前就想好的措辞。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价钱你来开。”
孙老头还在犹豫。
商南略有些不耐烦,“您说一句话,能不能找到这个人吧?”
孙老头叹了口气,“等这件事了了,我也要回乡下了。以后,只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商南心想这是嫌他找上门来打扰他养老了?
孙老头耷拉着眼睛,眼角挤出一堆褶子,越发显出了老态。
“这样吧,”孙老头把手机递还给了商南,“你明天再过来一趟。我帮你找人也是需要时间的。”
商南听他松口,顿时高兴了,“您说个价钱吧。”
孙老头摆摆手,“您先回吧,等找到人再说。”
撵走了商南,孙老头坐在堂屋里出了会儿神,蹒跚的起身走回了里间的储藏室,弯下腰,费劲的从柜子最底层抱出来一个木头盒子。
他拿自己粗糙的大手细细抚摸这个箱子,心里沉沉叹了口气。
这人啊,一辈子总免不了要做几件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有时候是因为钱,有时候不过就是情势比人强。这事儿做了,说不定会一辈子都在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可是不做的话,也许当时就过不去了。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权没势,能怎么选呢?
孙老头打开木头盖子,露出了里面的两个并排放着的小盒子。盒子里是两个形状一样的白瓷美人瓶,大小、形状、甚至颜色光泽都毫无二致。这是当初正式烧瓷之前,丁浩成丁老板让他烧的样品。样品一共成了四个,两个让丁浩成拿回去给老板过目,剩下两个让孙老头偷偷藏起来了。
再后来,丁浩成又带回来了一包新的骨灰,盯着他又烧了一炉窑。这一次一共送进去两个美人瓶,烧到一半儿炸裂了一个,只留下一个完美的成品,被丁浩成小心翼翼的捧着走了。
这件事过后,孙老头整整三个月没沾荤腥。
他在这一行里干了一辈子,什么材料没见过?山南的土和山北的土,他都不用看第二眼就能分辨出来。后来流行骨瓷,瓷器厂也没少鼓捣这个。
骨瓷,骨瓷,听这个名字就知道烧这东西离不了骨灰。可是动物的骨灰和人的骨灰能一样吗?
孙老头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事儿都见过。自然也知道有些人家办丧事,舍不得亲人离开,非要留点儿东西做念想,拿骨灰烧点儿东西留着,这都正常。人么,这一辈子谁还能没有一点儿牵挂呢。但不正常的是他老板的态度,真要是正常离世的亲人,又怎么会拿着这些东西拐着弯儿跑到瓷器厂来?殡仪馆里边就有这服务了。
孙老头一句话不敢多说,心里却猜测这亡故的人,大概不是他老板的亲人,他们没这个资格弄这样的纪念品,却偏偏背着人家真正的亲人暗中搞鬼。
这是真正的缺德事儿。
孙老头把瓶子拿到近处细看。当初烧这个美人瓶的时候,尺寸、形状都是老板定的,材料也都是老板拿回来的。他也确实有些害怕,做的也就格外精心。有的时候,甚至他这个行家都分辨不出它们有什么差别。
可是不一样。
孙老头知道,这里面加进去的那个“人”不一样。
孙老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了回去,长长叹了口气,“真是作孽。”
第74章 反水(二)
盛夏接到孙老头打来的电话时,正扶着霍东晖在病房里散步。一接起电话听到孙老头的声音,顿时感到十分意外。
那天见了孙老头一面,告辞的时候他随手给孙老头留下一张名片,想着日后孙老头若是能想起什么,不怕麻烦的话告诉自己一声也好,说不定能得到什么额外的线索。但当时孙老头一副生怕会有麻烦找上身的样子,盛夏又觉得很有可能他前脚出门,孙老头后脚就把名片给撕碎扔掉了。
但是这会儿,听着孙老头在电话里颠来倒去的说这些陈年旧事,他心里竟然有些不耐烦。他发现自己并不关心孙老头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并且参与了什么。那些事情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孙老头只是想找一个知情又对他没有危险的人发泄一下心里的压力,那他就更没必要当这个垃圾桶了。
盛夏扶着霍东晖在床边坐下,正想打断孙老头的话,就听他说:“盛少爷,那天瞒着你我也是没办法。这种事情谁愿意天天挂在嘴上呢?但是现在商老板也问这个事儿,我猜这里面怕是要有大麻烦。我也不知道他要这东西跟你有没有关系。如果你同意,我就把东西给了他,然后回乡下去。我一把老骨头了,不想再掺和你们有钱人的事情了。”
话里透着心酸,惹得盛夏也有些不好受。说到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孙老头也只是个无辜受牵连的人罢了。虽然确实是经过他的手做出了那样东西,但盛夏还不至于就把孙老头记恨上,盛河川起了那种邪心,没有孙老头也会有旁人。
至于商南跑去找孙老头,盛夏倒是有些拿不准他的用意了。他是想弄个赝品来哄弄自己?还是想拿着一个替代品去盛河川手里把那个花瓶偷偷换过来?如果像孙老头说的那样,几个花瓶从外形上看都差不多,他又要怎么确定他拿到手的确实是用泰莉的骨灰烧制的那一个?
“完全没有区别?”盛夏追着孙老头问,“任何标记都没有?”
孙老头迟疑,“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盛夏竖着耳朵等着往下说。
孙老头停顿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有那么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之前丁老板拿走的那个,里外都没有瑕疵。”
这个指的就是盛河川手里的那一个了。
孙老头又说:“现在我手里这两个样品,从外面看不出毛病。手指从瓶口探进去,大概在三寸深的地方,瓶壁上都有一道横纹,能摸出来。”
盛夏松了口气,“谢谢孙师傅。”
孙老头却说:“不用谢我,这件事我在心里埋了这么长时间,晚上连觉都睡不好。现在有个人听听,我心里也松快多了。以后,我是不会再回来了。盛少爷,你多保重。”
盛夏挂了电话,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孙老头大概还想不到要回乡下去,他在临海市过了大半辈子,这时候回乡下,谁跟谁都不认识,生活上可能也不会很习惯,未必就真能享到什么清福。
霍东晖坐在一边听了半天,模糊听明白了什么意思。他觉得这个孙老头也是挺倒霉的,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种惊吓。
盛夏把电话里的事情跟霍东晖说了,又问他,“你说商南会拿样品来哄弄我?还是在盛河川那边想办法?”
霍东晖想了想说:“他要是站在盛河川那边,会拿样品来哄弄你。他要是真心想离开盛河川,跟着儿子去国外读书,会跑到盛河川那里去想办法。”
盛夏也是这么想的。沉思了一会儿,忽而想到了孙老头说的样品。所谓样品,自然是所有配料、工艺都要一样,也就是说这两个样品的美人瓶里添加的也是人的骨灰,也不知道丁浩成这个缺德鬼从哪里搞来的。
这个问题真是越想越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盛夏连忙转移话题,“孙老头回乡下还是越早越好。如果商南真的拿着样品跑去找盛河川,一旦盛河川发现东西被换掉,一定会想到这东西是从孙老头这里流出来的。当初的样品他肯定是看过的。”只是粗粗看几眼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不可能仿到几近乱真的程度的。所以一旦这事儿露馅,孙老头绝对落不着好。
霍东晖也连连点头,“你赶紧去安排吧。”
盛夏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大衣,对他说:“晚上想吃点儿什么?等下忙完了我过来跟你一起吃饭。”
霍东晖说:“随便吧。”反正病号饭就是那个样儿,讲究营养,口感还要清淡。吃起来其实并不怎么好吃。尤其姜姨现在还喜欢给他炖药膳,昨天的鸡汤喝到嘴里都是苦的。
盛夏笑了起来,“昨天我听阿姨说,想让你们俩回家过年呢。”
“嗯,回家。”霍东晖轻轻晃了晃膀子,低声抱怨说:“吃不好睡不好的,在这里住的骨头都要酥了。”
盛夏想了想就笑了,霍白和霍东晖都回家过年,海荣肯定也是要来的。这样一来,霍家倒是热闹了。
一想到再不用一个人熬过漫长的新年夜,盛夏心里竟觉得无比庆幸。
亚湾新城。
此时的亚湾新城还只是一片荒凉的海滩,一张贴在大街小巷的宣传海报,一个在省台滚动播放的四十秒广告短片。但是就这样的一个地方,因为汇聚了来自各地的地产开发商而显得生气勃勃。
商南被出租车司机拉着在老城区转了一大圈,停在唯一的一家星级酒店的门口,司机指着外面的招牌说:“呐,就是这里,友谊宾馆。”
商南下了车,左右看看,觉得眼前所见就是二十年前他刚到临海市的时候看到的样子。他在楼下给盛河川打电话问清楚房号,然后拖着行李箱上楼,一路上居然还遇到了几个临海市的熟人。看到这些人居然扎堆住在一起,他开始相信司机说的那句话了:友谊宾馆是咱们市里最好的一家宾馆了。
开门的人是于光伟。商南跟他也就是个点头的交情,并不熟。只知道他前段时间好像惹了什么麻烦,不敢在临海市公开露面。但是到这里就完全没问题了,到处都是外地人,谁也不会对他格外注意。
盛河川刚从工地上回来,衣服还没换,看见商南进来,随意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你先坐一会儿,我冲一下就出来。”
商南看见他发梢上还沾着的细尘,连忙点头。
于光伟算是盛河川现在的助理兼保镖,虽然商南也是盛河川的亲信,但是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松懈。商南坐在沙发上等盛河川,他就坐在窗台上抽烟,有意无意的盯着商南的动静。
商南扫一眼卧室虚掩的房门,再扫一眼自己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心里暗暗叫苦。看来他的计划要实施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首先他要想办法把于光伟支出去,其次还要盛河川也不在场。商南心想,如果不是于光伟在这里,盛河川会放心大胆的把他留在客厅里,然后自己去洗澡吗?
这样一想,盛河川应该也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信任他。
于光伟抽了半支烟,才想起来问他,“你跑来干嘛?公司有事?”
商南说:“让老板看看账,顺便呢我也过来看看老板这边是什么情况。别人传什么话的都有,还有人说先过来的人都在海边支帐篷……我这不是不放心么。”
于光伟嗤笑了一声,在心里骂了一句马屁精。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见盛河川出来就都闭了嘴。盛河川刚才在卧室里换衣服的时候就听见了这两个人的闲聊,他看了看商南放在门边的行李箱,问他,“你找好住处了没有?”
商南连忙表态,“下了飞机我想着先来看看老板,等下汇报完工作我就出去找地方休息。我身体好,随便猫两宿就行。”
盛河川在这个地方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老城区的情况也知道的很清楚,“宾馆只怕不好找。”人太多,市区的酒店宾馆都已经住满了从外地来捞金的投机商人,连旅游局的招待所标间都已经涨到两百多一晚。就这还供不应求呢。昨天去市里跑手续的时候,还听人说有人找不到落脚地方,干脆跑去找民居租住。
“没事,”商南一脸老实的说:“晚上的时间好打发,我随便找个洗浴中心躺一晚就行了。”
盛河川摇了摇头,要是商南只打发一个助理过来,他由着于光伟去安排也就行了。但商南亲自过来,这就不一样了。没了丁浩成,盛河川手里能用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自然每一个都要好好笼络住才行。
“这样吧,”盛河川说:“我这里是个套间,双卧室。你要是愿意跟老于挤一挤,就住到他屋里去,要是互相嫌弃打呼噜什么的,就分一个出来睡沙发。”
这话一说出来,于光伟就有些不高兴了。
商南巴不得他不高兴,连忙表态说:“就算是双卧室,每个屋里也只有一张床,我跟老于块头都不小,挤着睡谁也睡不好,我还是睡沙发吧。”他伸手拍了拍沙发,“挺宽,软硬合适。挺好的。”
于光伟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商南心里想的是,跟于光伟这个狗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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