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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征轮侠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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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以德气得要疯,回到厅里立志向租界当局办交涉,历叙自己的车并不违章,巡捕故意侮辱,非要这人不可。租界当局早将随从放回,始还袒护马二,架不住杨以德下有决心,宁肯厅长不干,闯出大祸,也非报仇不可。西洋人本是纸老虎,对中国人有什好感,见杨态度强硬,竟说到如不交人,以后洋人到华界决不保护,并要自率警队人界捕人,心想不犯为一巡捕伤地方官的感情,只得屈服,仅在引渡之时再四和杨交涉,并请签字,不得将人枪毙。杨以德满口答应决不枪毙杀他。等引渡到厅以后,立将马二提到堂上,亲自审讯。马二平日狐假虎威,头两天听说洋人不肯交人,吹气冒泡,一百个不含糊。及听对方追得大紧,洋人不令值岗,推说保护,命在工部局内居住,不今回家,并还命人看守,防他私逃,渐渐上司同伙也板起面孔,连话都不许问,便自心头打鼓,气焰全消,再四和西捕求告,自己为的是公事,千万不可将人交出。无如那专一凌残华人的西捕虽和他表同情,却作不得领事和总办的主,终于将他献出。心虽害怕,还想洋人势力大,引渡时还亲对己说,与警厅已然签字定约,决不要命,至多到中国地押上几天,挨上一顿鞭子完事。向来大人不见小人怪,见了老杨嘴再放软一些,也许连鞭子都挨不上。到警厅时,西捕同了翻译押送,接案的正是日前打过的那个副官,心想要糟,哪知对方直等西捕办完手续定去,都是客气异常,好似毫不介意神气,以为适才西捕去见老杨,托好人情,到底还是跟洋人做事有劲,老杨不过遮遮面子,难奈己何,莫如放骨力点,仍用洋人唬他。
  马二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带案,随了来警走进堂口一看,两旁侍立着许多身材高大的警士,壁间地上满是各色各样的刑具,旁边放着一口水缸,里面有黑黝黝的东西,心想大堂之上怎还养活着一缸鳝鱼,多不是样?这些刑具必是堂上照例的摆设,决不会是打自己用的,否则怎不见执堂警士取持手内,正在胡思乱想,自打如意算盘,忽听堂上下齐声呼喝,马二本站堂口等候传呼,心还想鼓着勇气,放骨力点,一听众声喝喊堂威,身不由己便矮了半截,跪将下去。旁立法警骂道:“你这松骨头,发昏当不了死。到这份上哆嗦吗用!”马二立起定神一看,原来堂上屏门开放,日前在汽车里受气的杨以德正缓步而出,想起那日在租界上见他也和寻常商民一样,坐在汽车角上,任己辱骂呼叱,一言不发,并无什起眼之处。这时见了他,人还是那人,穿的也是常服,不知哪里来的那大威风,喊完堂威入坐之后,堂上下数十人立时鸦雀无声,自己活似老鼠见猫一般,只偷觑一眼,便由不得骨软筋酥,起心里发麻。正忍不住身寒胆战,三十六个牙齿捉对儿厮打,猛听堂上喊“带马得标”,堂上下齐声应和,越显威势,马二益发心里打鼓,方要迈步,看守他的法警早一旁大声应诺,将手中法绳用力一带,喝道:“孙子,你长耳朵没有?”这时马二手臂法绳绑紧,宛如斗败了的公鸡,那么高大个子吃人牵了就走。
  刚到公案前面,马二胆寒心慌,见了堂官解开法绳,反到忘了跪下,竟行警礼立正起来,皮鞋刚咯的一声,脸上早叭的一下中了一掌,半边脸当时肿起。耳旁似听人大声呼喝,还未听清什话,右脸又着了一下重的,当时顺口流血,把这半边也补匀,恰好一齐高涨出半寸来,疼得“暖呀”连声,两太阳直冒金星,仍;日忘了跪下。好容易挣出一句“厅长饶命”,耳听好几人厉声大喝“跪下”。刚听出挨打的原因,惊慌中未及跪倒,巴的一声腿弯上早吃人用大木杠子横扫过来,棍重力沉,又知是厅长的仇人,格外卖力,如非马二筋骨还结实,就这一下来已是骨断筋折了。马二身不由己往前一扑,跪倒在地,这时方知中国官也有威力,连吓带痛,哀声惨嗥:“厅长饶命!”旁立法警一边呼叱,又要动手,反是杨以德笑道:“你们不必这样,教他住口,我有话问。”法警喝道,“厅长不许你狗叫,有话要问,好好回答。”那打人的都是厅中特选壮士,身量比马二还要高着半头,手伸出来蒲扇也似又厚又大,马二进门吃这两掌一棍下马威,不必再用别的刑法,已是心胆皆裂,敢情中国官厅打人厉害,也比工部局不差仿佛,浑身乱抖,哪敢违抗,颤声连答“嗻嗻”。
  杨以德慢条细理先命随从点燃了一技雪茄烟,容马二把气缓过,才命抬起头来,笑问道:“你认得我杨以德么?”马二缓气的工夫心想:“还是阎王好见,也许见我可怜,消了气一放,我家祖坟这德行就大啦,要不,他怎不叫手下打人哩?”方自胡想希冀,一听话言不对,吓得在地下直碰响头,哀声求饶道:“厅长饶命,小的该死,那天不该灌了一大壶尿汤子,支使我胡说八道。厅长你啦大人不见小人怪,福大量大,敢明儿还升督军吗的,直当我是放屁,饶命放啦吧。”杨以德容他说完,冷笑道:“我生平最作兴好样儿有骨头的汉子,你那日虽作洋奴,狐假虎威,今天见了本厅长,如若强硬到底,也可饶你,偏这样松骨头。平日狗仗狗势,欺压善良,受你害的想必不少。”说到这里,把脸一沉,把堂木一拍,喝声:“吊起来打!”旁立法警立拥上前,对梁上系悬的绳索放下,适才打入的一个过去一把揪住马二胸脯一提,马二立即随手而起。
  马二见那人是个出号的大个,浓眉大眼,目闪凶光,一脸横肉,紫中透亮,五根手指和小萝卜相似,浑身上下都透煞气,早就魂不附体,急喊:“二大爷别打我,容我跟厅长求两句。”话未说完,来人早右手抓住胸衣猛力往怀中一带,同时左手照脸一巴掌,底下抬腿又是一脚,这一来马二就大发啦,只听吧豁啦啦一片连声之后,又是扑哒一声大震,尘土乱飞中,马二前胸衣服撕裂了一大片,右脸又增高了半寸,血往外浸,红中透紫,半边牙齿一齐活动,人又吃踹躺在地,杀猪般惨嗥起来。行刑的过去踹了一脚,骂道:“兔蛋,你还没上活啦,嚷吗?”随走过去将马二踹趴地上,脚膝盖一顶腰眼,抬起双手往后一背,要过梁上绳索,十字交叉绑将起来,一拉梁上绳,马二手背向后慌不迭站起。总算杨以德还留情,准备拿他零碎消遣,没让他脚离地,吊到分际便止。
  法警报告:“犯人吊好,请示用刑。”杨以德道:“怎不把衣服扒下。”先那大个应了一声,过去一把揪住衣领,猛力一扯,豁啦一声衣服便被齐肩撕裂。马二反手倒吊,吃那人大力一扯,疼得亲妈爷爷乱喊,法警随取藤条扬手便打。马二身被吊住,不动还好,有时疼到极处,只顾闪躲,不留神往侧一闪,右臂又错了环,这一来更是里外夹攻,奇痛彻骨,身如风摆杨柳不住乱翻,口里更是什么好听的话全嗥出来。打了半个时辰,杨以德吩咐停刑。马二心想:“热堂已然演过。”刚缓过半口气,杨以德忽命给他一碗糖水。马二嗥了些时,当是好意,正是口喝,心还感激,到底做阔事人心好,哑声急喊:
  “谢谢厅长,你啦多恩典,将我放下来吧。”法警已端碗走过,低喝:“兔蛋,你嚷吗?
  再嚷,我还抽你,自作自受,认倒霉就完啦。”马二不敢再说,就来人手里把大碗糖水喝完。法警道:“这碗里头还有西洋参啦,给你兔蛋提着点气,请好吧。”说完走开。
  杨以德随即下位走来,马二以为退堂走出,知道这些狼虎一般的法警长官如不事前招呼将人放下,就许吊上几天无人过问,否则便须行贿始能办事,恐杨以德走后无人理睬,身受鳞伤,右臂又错了环,疼得黄豆大的汗珠子满头乱滚,自觉再吊一会非疼死不可,一时情急,把心一横,壮着胆子叫道:“厅长,我小子快疼死啦,工部局外国人又跟你签字,就问几句话,不要我的命吗。我现在膀子也折啦,一身满是重伤,请你啦积点德,念在小子我家有两位八十多岁老娘,三个没满周岁的孩子,老的老,小的小,全指我小子一人养活,没吗说的,你啦恩典恩典,直当我是疯母狗,那天咬啦厅长差官,眼时你啦气也出啦,将我小子放下来,再跟你啦磕上八百多个响头,揭过这一磨,我小子下次改过学时就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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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一章 叩头乞狗命 满口胡柴 俯首受酷刑 全身糜烂
 
  杨以德也真能拿他开心;说时和众法警摆手,不令呼叱,口叼雪前眼望马二静听。
  马二以为真个被己说服,认着死里逃生紧要关头,越发胆壮,咬牙忍痛,哑着嗓子说个不休。杨以德等他说完,笑问道:“你怎会有两个八十多岁老娘?”马二一听把话说漏,慌不迭脱口分辩道:“那一个是我后妈。”说完,见杨以德冷笑,一着急,又忙改口道:
  “厅长,你啦不明白,我妈生了我刚三天,老口口的改嫁,合着我随娘改嫁,当了三天油瓶。我爹刚给我娶了一个后妈,老口口又惦记回炉,赶啦回去,公母三打啦一通,合着连我亲妈后妈一齐留下,来啦个连床大会,这叫不分彼此一锅熟呀。早年两老娘们老是吃醋吗的,赶我爹一死,靠人没靠上,全吃上小子我啦,有吗法子?要不是老回回气的我那天多喝了两杯,还不敢太岁头上动土,冒犯厅长你啦。”这一席话,说得堂上下连杨以德带观审的本厅职员全忍不住好笑。马二说了这一大套,前不搭后的乱七八糟,见众人一笑,还自鸣得意,以为和说相声相似,拿父母官开心,招老爷们哈哈一笑钱就到手,即便杨以德手紧不开发,至不济还不将人放下。
  正在搜索枯肠,想词接说下文,不卖关子,尽力报效,别招老爷们生气,杨以德已笑止问道:“你那三个未满周岁的儿子又是哪里来的?”马二忙道:“那更笑话啦。我小子不就养活一个媳妇吗?前几年两老寡妇老嫌我没给她添孙子,屋里头没孙子怪闷得慌的,满是靠人找种去。赶巧街坊有个在中国地当巡警的,身大力不亏,本是惦记我媳妇来着,两老寡妇给做引线拉马,又有一节,两老寡妇得先抽头,要不给,我媳妇就不叫摸。三方面一会议都讲好啦,乘小子不在家,来了个打麻将的老少付,合着我一家连老带小都让这小子给好啦。”说到这里,又觉身子在华警势力之下,不应说人小子,忙又改口道:“不对,那不是小子,那是后爹,你说这样巧劲,他们公母四个刚有事不到半年,就在八月十五晚上,每位给我生了一个白胖小子。单独我娘们生的一个叫吗?我想起来啦,叫二顺,耳朵大尖,长得不是人样。老寡妇生的都满好,别瞧是人家下的种,添人进口,不好事吗?合着我分三次一办满月,足这么一撒帖打网,单份子剩啦三百多块,美得我小子甭提。”
  还要往下说时,杨以德好似乐大发,要开赏钱,喊声:“来呀,给我脱衣服。”马二一听有门,厅长听高兴了,身上发烧,也许连烟铺都搬了来躺着听,弄巧一高兴还赏我一口提神都不一定,方巴结道:“厅长别接,今儿阴天,留神招凉闪着,你啦叫人把我放下来吧。”不料说了半天都是笑的,这一句竟似不大中听,他这里喊“嗳呀”,哀声求告,对方连理也未理。等当差把衣服脱下,才笑问他道:“本厅长今天为了你,有好些公事都没有办,你知道么?”马二摸不着头脑,随口答了句:“小子知道,为我一个兔蛋,耽误厅长国家大事。那不是小子的错,怨送我来的三道跟翻译不好,临要动身还喝了两瓶子啤酒,让你啦受等。”杨以德倏地冷笑道:“你这该死的混蛋洋狗,那日威风往哪里去了?你不是倚仗洋人和我签得有字?本厅长为了国际信誉,不便违约失信么?这个容易,管教你心服口服就是。”
  马二一听要糟,忙哀求道:“厅长你啦行好,小子那天是酒后无知,自己该死,早就心服口服了。”杨以德道:“你们这般倚仗外人庇护,狐假虎威,鱼肉良善,本厅长行文要人,还敢抗传不到,如不惩一儆百,给你们一个榜样,不知道要如何无法无天。
  本厅长今日打你便是行好,为良善商民出气伸冤。适才他们打乃是为了执法,这时乃是亲手报仇,暂时决不要你的命,你等着受用。”随喊“拿来”,法警忙去水缸里捞了一物起来,马二战兢兢偷眼一看,乃是生麻结的鞭子,用水泡着,才知缸里东西虽然为他享受而设,但却不是鳝鱼,当时吓了个魂不附体,嘶声哀号:“厅长开恩,小子我胳膀已折,一身打得稀糟,受不了啦!”法警已将麻鞭上水微拧,湿淋淋递上,杨以德持鞭在手,一声断喝,便照马二身上打去。马二身上满是皮破痕印,肿有寸许来高,哪还禁得起浸湿了的麻鞭往上一盖斜十字花。杨以德打人更比法警识窍,抽到身上稍稍往回一带,烂肉皮立被揭去,二次鞭到,打在伤处,端的奇痛钻心,似这样打不几下,又蘸点水,伤皮肉不伤筋骨的打法,疼得马二闪也不好,挺也不是,先还似杀猪一般哀嗥,到了后来声嘶力竭,只剩了喉间惨哼,胸背血肉一片模糊,和烂疮腐肉一般颜色。杨以德打得手酸才命人放下,喷水上药,带上刑具好好收押。
  马二这一晚上的折腾痛楚自不必说。一听传案,明是提别的犯人,便吓得心都快要跳出腔去。有时看见开放别人,便羡慕得要死,这时只能放他出去,休说叫他不再作威作福,欺压善良,便叫他每见一人便跪下磕头,叫三声祖宗,也所甘心。无如平日造孽大多,报应临头,冥冥中知道此人生具劣根,放出去仍是故态复萌,恶性难移,也不容其改悔。那看守警更是“王道”,格外对他另眼相看,不许躺着养伤,也不许和同押的人说话,有什请求,如放毛喝水之类,水是不给,放毛是先叫忍一会,可是每一张口照例必定迎面啐上一口臭唾沫,骂上两句如“兔蛋”之类的秽语,再问吗事。等到经过几次之后,自己都觉做过了分,然后开恩,马上一串点头答应。可怜马二一身糜烂,臂又错环,肿起老高,行动都是痛楚,屎在门口憋不住,不能不拉,受上几句侮辱方始得允,却不许人搀扶,只好挨痛走出。马二也真能伸能屈,明知不行,仍然涎脸哀求,比谁的事都多,同押人看了都好笑,说他风魔。看守人也说得好:“你不是租界上人物吗?眼时这地界可不是你那狗窝子,我实情瞧你不是玩意,给你难看,你可认准喽,你只出去,有什么招你只管使去,二大爷曾听着,你到外国地一上班,咱还准去,绝不能含糊。你这块松骨头要在这儿散喽,只管到阎王爷那儿去告去,咱是阴阳两界,官私两面,四下里都由性儿挑,你老瞧我干吗?你兔蛋还别心里骂我,别瞧哑口,咱能瞧出来,就有你兔蛋受的。”马二吓得连头也不敢抬,低着头没口子分辩道:“二大爷你是我恩公,别瞧头一磨被押,这里头的事我满都知道,惜非遇见你啦行好,我这罪孽还不定怎么受啦,我小子哪能恩将仇报啦?”看守见他一味赔笑,逆来顺受,才骂骂咧咧走开。
  马二自觉柔能克刚,为想讨好,又朝同押人唱隔壁戏道:“实话照说这位张二大爷还真行好,要比咱们那儿王四对待犯人,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强多啦。他对别位难友的好处先不用提,就说对我罢,那真叫是行好开恩,别瞧他嘴里骂骂咧咧,那是他的离戏,多会看他动真格打我啦吗,要换别人,厅长交派,那还了得?昨儿晚上早用一大枚手纸、两大枚烧酒给我小子跳加官送姥姥家去啦,哪能今儿还跟众位在一块。说他是我恩公那是不假,别说小子我忘不了人家好处,连带众位出去,要不好好弄桌鸿宾楼翅子席带扒鸡腿扒时子请请他,再送点吗,打我起全他妈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众人见他说山讨好,还把别人骂上,那恨在心里,又因说的是请看守,不便搭腔,都恨在心里,骂他孬种无耻,马二开口就被打骂。憋了一天,挨到晚间,闻说堂已不过,毛也求下,开口说了一大串无人干涉,以为着守的马屁被自己拍上,打算大放厥词,嗓门也越说越高,见众人相视以目,刚想说众人不懂好歹,来衬他的知恩感德,以冀明天求毛方便,多喝两碗凉水,忽见看守怒冲冲提了荆条开门走人。
  马二刚喊得一声“二大爷,我们正念道你啦”,话未说完,看守早刷刷几荆条迎头盖脸抽下,口中大骂:“兔蛋,叫你不嚷偏嚷,哪有那么些说的?老实告诉你,我还是就给你一人不来,别人说话只小声点都行,就你免蛋不许胡喷!这会套头刮脑,就说上天去当吗?有那工夫早已厚道一点,哪有今天?既落到这份上,安安静静放老实点,比什么都强。既然跟咱厅长干,索性真有种,是块料,也行。过上热堂不哼不哈,你瞧下来咱弟兄对你吗样,素日狐假虎威,狗眼都挪了他间,到脑袋当中朝天长着,别管人是你亲爹你也唬着,足招呼,一旦犯案,让中国地抓着,上得堂去,回回毛没动一根,先亲娘祖奶奶胡他妈一路乱喊,受完罪回头,就该数着脊梁骨想想,为吗许的,还不听好话,招老爷们生气。我不说吗,你有能耐,有威风,能出这门,回到外国地,只管使去。
  到我这儿,装他妈这份松骨头,爷们不吃,快把狗嘴缝上,请好吧,孙子!”边骂边抽,骂完,马二大头肿脸上又添了好些痕印,跪在地上连哭带喊爷爷,看守仍还打个不住,众同押人早知他素日行为和得罪之由,适才又听他骂人说山,见状俱都快意,谁也不劝。
  正打得不可开交,忽又来一法警,朝看守咬了几句耳朵,看守才行住手,朝马二冷笑道:“这会爷们饶你,再要胡说白咧,哼哼卿卿,我就把你吊起来。刚才有人给你送东西,别瞧你来啦照应,我就不许你开口,你只一问,照样再赏你一通。”说时后来法警早用簸箩端了一些食物放在马二面前,由他食用,跟着又引来一个外科医生,令将衣服脱下,给他上了伤药,又给了一身囚衣、一条毯子。马二才挨完毒打,见状又惊喜起来,自知平日为人,除西捕吃马屁能连手办事处得极好外,连同事带岗位左近商民全是对头,决不会有人照应,似这样又是衣食又是医药的又是谁呢?此番出去真得好好报答人家,不能和往常一样,受人好处只当自己本事,说翻脸照样瞪眼,越想中国人都是仇敌,决无这么一位,也许是总办捕头怜念自己为他吃苦,派人前来交涉运动,如若料得不差,简直和对头要人,好不好,怎换的衣服又是犯人穿的呢?越想越纳闷,有心想问,无如看守凶神恶煞,虎视眈眈,口刚微动还没张开便加威吓,胆已吓破,不敢招惹。医生又板着一张死人脸子,调治只管周到,却是面带厌恶,一言不发,事完便走。马二忍不住,刚低唤得一声“大夫”,西医首先瞪了一眼,骂了句“混蛋”,人已走出。跟着看守又喝:“兔蛋,刚上完了药,身上痒痒,想挨两下是怎么着?”马二吓得往后倒退,不敢言语,看守随即走出。
  上药以后,痛虽没有全止,到底轻松得多。马二食量甚大,平日在租界上专向附近商民抹血,吃白食,养成馋嘴,头天挨打,连急带怕一腔浮火,没吃东西,囚饭粗劣,东西更是有限,头一顿马二还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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