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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征轮侠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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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氏越想越伤心,心本就痛恨元荪,疑他有心使坏,萍香忽从外跑进,见罗氏卧倒在床,眼泪未干,知她伤心已极,恐又打人生气,正待轻轻闪出,先避一会,罗氏已然瞥见,将萍香唤至榻旁悄问周奶妈说些什么,萍香便照所闻添枝加叶一说。罗氏本就嫉忿,再把萍香所说细一推详,越以为元荪不但故弄圈套,使她丢人,并还向芝庭离问,不知说了她和娘家多少坏话,才致受此恶气;否则,芝庭至戚世好,自己好心恭维他,平自无故怎会这样给人下不去?越想越对,竟把所有怨毒全种在元苏一人身上,咬牙切齿咒骂了一阵,眼泪不知落了多少。后来是萍香劝道:“少奶身子要紧,气坏了来,仇人更称心哩。许二少大人不过京里才来,上了人家的当,其实亲的还是亲,过天明白过来还是帮我们。现在门房厨房那些下人都觉得许二少大人是老二请来的,活像连亲戚都不是我们的了。少奶要不到后院去陪客,更显他们说得真了。先前听周老花婆的话,就怄死人,外老太爷二天知道,还当少奶怠慢了的呢。少奶要把眼睛哭肿,不是白叫老二和周老花婆他们开心如愿么?我看赌气有什么益,不如打扮打扮到后院去,也免得叫老二只顾和许二少大人挑嘴,一面把外老太爷、大舅老爷、三舅老爷接来,老二多会拍马屁,也抵不了外老太爷是真亲戚,又是长辈,一句话就把二少大人请到我们屋,硬把这口气争回来,叫他们巴结不上,落个空欢喜,看看还有什么话说。”
  罗氏不好意思说芝庭对他父兄也一体厌恶,叹道:“傻丫头,我还不晓得,要你提醒!本是打算这样的,不过我和二死鬼仇深似海,二少大人已然上当,被他哄来,我如一争,倒显小气,并且还有镇江高大人的少爷在一起,大少爷正靠他爹升官,他和二死鬼早就相交,我决不能请他进屋,那么一来不把他又得罪了么?你说得对,亲的还是亲的,迟早有明白的时候,乐得让他母子代我请娘家人,他们年轻,又喜欢说笑打闹,我这老姊老嫂的在场终是拘束,我想等快开席再进去。午觉还没睡,你不必侍候,还是到下房去留神探听,迟早总叫二死鬼知道我的厉害。”萍香年已十五,貌颇娟秀,原是罗氏藤条竹板下磨打出来的人才,因极机警灵巧,工于献媚,近年罗氏当她心腹,已轻易不事鞭扑。今见罗氏又动手打她,惟恐此张一开,重陷惨境,一听罗氏口气,觉出宠仍未衰,宽心放大,乐得迎合主意,还可惜此偷懒,在下房中去与人说笑,立即应诺退出不提。
  罗氏离开元荪书房,周母也自回房,主客四人畅谈甚欢。元荪早把心事暗告凌沧,托其日后照应母弟,凌沧自是一口应诺。芝庭、成基俱不知元荪日内起身,还在再三邀约,饭后同往秦淮泛舟,再续昨游,元荪坚辞不获,只得应了,谈到傍黑,罗氏才领了一儿一女去拜见表叔,顺便也给成基、凌沧行礼。芝庭本想给见面礼,因当着成基和凌沧不便拿出。成基又碍着凌沧,都打算背人交与元苏,转给小孩。罗氏子女向凌沧礼拜尚是初次,凌沧知芝庭、成基都是阔少手笔,拿少了,相形之下难看,意欲改日送点东西,当时都无什表示。元荪两弟一侄均早放学归来,都在室中陪客说笑,就此岔过。一会开出夜饭,饭后芝庭便忙着催去,就把打发小孩之事忘却,罗氏又是一气。这晚芝庭、成基事先便向周母请求,准许元荪晚归,元荪到了船上无可藉口,连辞几回都被众人强行留住,直玩到天亮后才放回来。夏天夜短,人都起早,元荪到家,天已七点,路上遇见二弟一侄上学,车行甚速,未及问话,便自拐过。元荪回顾两弟回头高呼“二哥”,料知昨晚走后罗氏又有闲话,见车行已远,心想我是要走的人,好在母弟已托有妥人照应,理他则甚,便没做理会。
  周家二层过厅左首便是罗氏的三间卧室,元荪到家进门,正往里走,忽见萍香扬着门帘往外探看,见了元荪,忙把头缩了回去。快要转过屏门,便听罗氏急喊:“快把他喊住,我有话说。”随听萍香追出,高呼:“二少爷莫走,少奶问你话。”元荪平日最厌恶萍香尖嘴轻狂,见她辞色傲慢,方要斥责,罗氏已相继赶将出来。元荪见她两眼红肿,头发蓬乱,满面俱是忿怒之容,神情动止均带悍气,全没一点大家风范,心虽鄙夷,仍然立定,叫了一声“大嫂”,强笑答道:“我刚回来,还没见过妈妈呢。大嫂有话,等我给妈请了早安再说吧。”元荪见罗氏神情泼悍,迥异寻常,初回不知何事,意欲向母间明底细,以便应付。话才脱口,罗氏已发怒道:“看你妈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已等了你一夜,不能再等了,说什么也跟我把话说明了才能走。”元荪见罗氏出言无状,本意还间几句,执意见过母亲再来,又恐追向后院累母亲受气,并还许在母命之下多受委屈,左不过为昨晚宴客之事迁怒,还有什么大不了处,心想就地开发也好,仍作不解,故意笑答道:“大嫂有什急事等我商量,既这样忙,就请说吧。”
  罗氏虽在娘家未受什教育,性情乖张,毕竟嫁在诗礼之家多年,来往的俱是世族显宦,无形中潜移默化,有所观感。加以丈夫庸懦,婆母仁柔,一门雍穆,公公又治家端肃,最重礼节,人更慷慨,对于罗父有求必应,照顾甚多,休说娘家父兄时常告诫,不敢放肆,便有脾气也无个发处。初反本来面目,当时仇人见面,只管暴怒,丢脸的事仍恐下人听见耻笑,闻言怒喝:“话多着呢,到我屋说去,今天不说个明白不行。”元荪仍装不解,说了一句“怪事”,把头一点。罗氏拨头便走,到了尽里间厚成平日起坐室内,往桌旁红木椅上自先落座,便指元荪问道:“老二,我和你七世冤家八世仇,什么熬我不得?你爹在日,狐假虎威也不说了,如今你爹已死,你几娘母都靠我丈夫吃饭,怎么还要狠心断我的活路呢?”
  元荪自向对面坐下,依旧神色自若,等罗氏话完,才从容答道:“这话没头没脑,我不明白。自来叔嫂除了年节喜寿丧祭,只偶然在母亲房中和每日吃饭时相见。自从爸爸去世,大嫂改同侄儿们在自己屋里开饭,我平日多在书房看书,再不出门看朋友,轻易见不到大嫂,就来寻大哥,遇上时也只尽兄弟之礼,话也不多。近四五年总随爸爸到处奔走,一年难得与大嫂见上几面,更无冒犯之处,怎能说到欺字?至于现在家用,在爸爸去世兄弟们尚未成立以前,正应爸爸做头七大哥和大嫂所说的话,家有长子,国有大臣,一切都该大哥大嫂包办,有干吃干,有稀吃稀,并且还说,目前虽说爸爸剩有点钱,可以将就度过三两年,将来这千斤重担还是大哥一人来挑。大嫂适才说我们靠大哥吃饭,照理说来是应该,照事说来现在离三两年还差多一半,似乎说得早了一些。我断大哥、大嫂活路一层,不论将来是靠大哥吃饭不是,都无此情理,也无此事。本意还想请示明白,不过我家家规从来不许以小犯上,目无尊长,叔嫂更无相争之理,再说下去,惟恐嫂嫂一时误信人言,多所责难,当兄弟的年幼无知,言语失敬,致遭外人笑话。大嫂如觉当兄弟的有什过处,不妨告知大哥,照我家规处罚,兄弟领责就是。好在高世哥下午即回镇江,少时见过母亲,就写信托高世兄带话,把大哥请回来再说,恕不奉陪了。”说罢,径自起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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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长安就食 泣辞白发母 津沽探亲 欣订忘年交
 
  罗氏原因下人讨好,往罗家送信,恰值父兄外出,只乃弟幼谷得信赶来亲迎,芝庭已走。本就埋怨罗氏,芝庭既是白天到此,为何不与母家送信?罗氏说不出的苦,勉强支吾了一阵,幼谷终不死心,又间说众人在河下游船选色征歌,越发心痒,既想巴结阔亲,联络这些贵公子,又想沾点酒色便宜,也没和罗氏说明,急慌慌赶去。偏舍不得雇划子,瞪起一双近视眼,沿着秦淮河岸找去,由夫子庙到水关,跋来报往不下十几次,好容易发现一干阔少坐了一只头号花船,在水关一带河心宽处停泊,鬓丝帽影,笙歌细细,笑语如潮,热闹非常,隔河喊几十声“二表弟”,没有回应,急得没法,花了三个银角子,托一坐木盘卖零食的小贩把一张名片代递过去。
  一会大船上有一随仆坐了小划子拿着原名片划来,幼谷还当来接他上船的,心正高兴,谁知来人却是驱逐他的,见面就呼斥说:“某少爷在此请客,不请的人概不接待,你乱喊些什的!眼亮趁早走开,再要瞎闹就不客气了。”幼谷仍忍着气分辩说:“许二少大人明在船上打牌,还有一个周元荪,俱是我的至亲,现有要事,非见这二人不可,要不用你们划子把我渡到船边,将他们请出船舱,我说句话便走如何?”来人把脸一板,答道:“你那么神嗥鬼叫,全船人差不多都听见了,我们主人说他不认得你,叫把你轰走。我不管你有亲没有,船上客多呢,我也没法跟你认亲去。王厅长的大少爷也在船上,他们正在高兴,你敢胡闹,一句话就把你押起来。漫说我的船不能借你坐,你就自雇划子,只划到大船边上一喊,立时就是乱子,不信你就试试。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好。”
  说时,正赶一个少年同一雏妓手挽手走出舱面,幼谷瞥见,极像芝庭,如获救星,忙道:“这不就是京城来的许总裁的二少大人,我的血表兄弟?”边说边喊:“二表弟,我在这里,他不许我船上去呢。”少年闻言,头也不抬便退回舱去。幼谷还待狂呼,肩头早着来人推了一掌,怒喝道:“你活见鬼了,人家理你吗、好话不听,你再敢喊,我就捶你。”幼谷见来人气势汹汹,知道这等官场中的恶奴惯于狐假虎威,仗势欺人,适见那人明似芝庭,也不知是因座有贵客不便接待生人,还是有心不理,闹下去更要吃亏,只得仙讪的涨着一张羞脸往旁走开。来人冷笑了一声,也就划船回去。
  人一走,幼谷心又活动,意欲在岸上守候,只盼芝庭、元荪内中有一露面,仍可有望。眼望恶奴进舱,转了一转出来,船就开向远处停泊,那一带都是两岸人家的水阁,没有河岸可以隔水远望,这才觉出是有心见拒,死了热念,垂头丧气,一边往回走,边想心思,以为元荪一个穷娃子,居然能和这些阔人同坐花船游乐,自己和芝庭至亲,反倒不能,都是阿姊不好,她如早通知一声,必然赶上,既可联络出多少门道,还可尽情享受。并且警察厅长的儿子也在船上,这一交上,以后逛私门头,串小房子,都不会再受人欺,真个好处无穷。天底下哪有这好机会,竟被这丧尽天良的婆娘给错过,白便宜了周元荪这小穷鬼,越想越恨。连夜赶回周家,进门便朝罗氏大闹。
  幼谷因适才罗氏没敢说日间受气丢人之事,平素又把元荪当作小孩,以为不知怎么巴结跟了芝庭、成基去的,石则芝庭目空一切,怎会看得起他?虽然嫉愤,并未想到别的。罗氏本就疑心元荪挟嫌使坏,及听乃弟一说,越认定元荪从中捣鬼,使给乃弟难堪尚在其次,只恐连父兄丈夫的坏活也向芝庭、成基二人面前说了不少,当时急怒交加,除大骂元荪既在船上为何不出招呼外,还不敢径向兄弟说明,强忍着忿怒,费了好些唇舌,又给了幼谷十块钱买口,叫他回家莫对父兄泄露,才行了事。幼谷走后,越想越气,先想到后院去和周母大闹,继一想,婆婆虽然讨厌,平日总压着她儿子,这类事还不像是母子同谋。老二居心狠毒,自己不过想给他一点难看,还手已这样辣法,再把他娘一伤,不知还要出什花样,芝庭、成基尚还未走,好些顾忌。如只和小鬼一人吵闹,一个闹他不过,还可到他娘那里告状挟制。全都成了明仇反而不好,只得忍着,立意要和元荪拼命,大闹一场,问个水落石出才罢。偏生这晚元苏竟未回来,自和萍香坐守,萍香自免不了又进许多谗言,主仆二人对说对骂,守到天亮,好一会人还未回,罗氏精神疲倦,便令萍香守候,等元苏一回,即速通报。
  罗氏正要上床去睡,忽听元荪回转,这一把怒火立时点燃,追将出来,本欲和元荪破脸大闹,少有不合,就此连他母子数人分将出去另过,永去心头之病。不料气蒙了心,满肚皮质问的话不知从何说起,上来张口就错。昨晚所想的话还没说出百分之一,先为元荪从容端肃的神态所慑,心已又急又乱,再听所答的一番话不特简净爽利,无隙可乘,并且言中有物,暗藏锋芒,句句刺中心病,猛想起此时一闹破脸,元荪必要提议按照遗嘱分家,休说已吞没的那些钱不保纠葛,至少这些余款也要退出去一多半,娘家借用的那两间屋子陈设家具也要退将出来,仇人又和成基交好,他这封信明是叫丈夫回来清理家务,实是和送他忤逆一样,想到这里,不由心慌,气便馁了下去,急喊萍香:“决把这死鬼给我追回来。”萍香探头连喊:“快些回来,少奶喊你哩。”元荪连理也未理。
  刚进后院,萍香便奉命赶来,拦在前面,叫道:“你不要走,少奶叫你回去,话还没说完呢。”元荪听她老是你呀你的,不禁有气,又见将路挡住,怒喝道:“狗丫头,越来越没有一点规矩!有话等大少爷回来再说。”萍香恃有主人之命,刚说得了句“不行”,元荪早忍不住,口中怒喝道:“快给我滚!”抬腿就是一脚。虽然未用什力,萍香已吃不住,哎呀一声跌倒一旁,高声哭道:“少奶救命,打死人了!”元荪见她撤泼,以为罗氏素来护短,定要藉此大闹,不肯甘休,心想事已至此,索性闹翻分将出去,前途虽然可虑,年余的光阴总可支持,免得走后母弟受气吃苦,自己在外担心也好。当时转身进屋,把长衣一脱,取了一根鸡毛掸子奔出,见两女仆连同打扫庭院的下人俱已闻言赶来,便喊道:“张兴去请大少奶来,徐妈拿鸡毛掸子跟我结实打这个狗丫头,就打死她,看怎么样?”
  萍香早日专一播弄事非,巧嘴贫舌,全家男女仆役无不痛恨,这男女二仆应了一声,便各奔向前去。萍香见元荪动了真怒,知道不妙,主人连喊未至,再不见机便要吃眼前亏,不由气馁心慌,不等打到,口喊“我告少奶奶去”,慌不迭爬起便逃。元荪怒喝:
  “抓她回来!”徐妈正待追时,周母已由房中走出喝止。元荪请罢早安之后,不等周母发言,便大声说道:“妈,今天不用管,现在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连个黄毛丫头都这等放肆可恶,此时我什么话不说,先托高世哥把大哥请回来,叫周奶妈备一桌席,把所有亲戚以及各位年世谊的老前辈都请了来,那时再作计较。要不我一上北京,妈这日子还能过么?太气人了。儿子并非老实,不过祖宗累世孝友家规,不愿爸爸去世不久便闹笑话,处处忍让,实在哪一样不明白!既逼我闹,索性就闹个大的。”周母突然变色斥道:“元荪,你怎么糊涂起来,有我在,你敢和谁闹?有话好好商量。看你这双眼睛,还不给我睡去,要叫我生气么?”元荪原因罗氏当早气势汹汹,大有破脸之势,知她性情泼悍,什样无理的事都做得出,表面装着镇静,用活点她,暗中示威,迫使就范,借此脱身,实则心中并无把握。惟恐一闹起来,不论分家与否,老母都要气苦悲愁多日。
  走到院里,心正盘算如何避免对面冲突,偏那萍香只顾狐假虎威讨好,得令即追,也没细想主人心意,上来硬要把人追回。元荪误疑罗氏立意决裂,又见丫头辞色不逊,虽然少年脾气,仍是相机进退,没想真个把事情闹大。原是取瑟而歌之意,一见母亲满脸愁急,认以为真,不禁惶急,一面忙使眼色,先悄声说:“儿子是假做作,非此不可,妈莫着急。”说完,仍高声答道:“儿子哪敢惹妈生气,但只忍让得过,不欺到我头上来,哪个愿意自己害自己丢人舍脸不成?”周母惨笑道:“都是自家人,哪个会无故欺你,不许说了,各自睡去。”元荪诺诺连声,扶了周母走进堂屋。还待述说前事,井问昨晚情形,周母道:“我不爱听闲活,吵得我经也没念完,是乖的回屋睡去,不喊你不许起来。”
  元荪无法,只得回屋。刚把鞋袜脱掉,便听外屋来人低声说话,听不真切,一会又听母亲在说:“你告诉少奶,我一定照她话做,二少爷决不会违背我的。这都是萍香惹出来的事,少奶既然明白,她一个小娃儿,看她平日勤快,也不要打了。二少爷大约就这月内走,等他起来,我还要说他呢。有我作主,叫少奶只管放心就是。”元荪听来人像是罗氏房中奶妈,觉着奇怪,正要唤人来问,周奶妈已自走进。
  原来罗氏顾虑大多,萍香一走,便跟了来掩在屏门偷听,正赶上萍香哭喊,元荪发话虽然恨毒,但已为元荪盛气所慑,不敢再出吵闹,只得装着未闻,跑回房去,越想越可虑。萍香回房哭诉,只咬牙咒骂了元荪几句,便将其遣走,自己不好意思再去后院,令奶妈告知周母,转嘱元苏不要和她作对,向成基进谗,喊丈夫回家。周母知道元荪不会这等做法,一口答应。元荪见家务虽未闹起,但是叔嫂仇恨越深,万难再处,周奶妈走后勉强合眼,睡到中午。起床一问,罗氏已然来过,朝周母哭诉元有欺她,又挟制周母,只丈夫此行无事归来便和元苏拼命。直到周母一力承当,并说元荪日内必走,方始收泪,面现喜容而去。
  元荪听了又气又笑,随和母亲商议行事。本应向公账上去支旅费,罗氏极愿元荪早走,也不致于不肯,周母终恐和罗氏又起冲突,执意不许,又恐爱子远去京师,长途千里,前程好坏难知,想给他多带一点旅费,以供客边度用,不致受窘,打算把残余的一点衣服首饰变卖三四百元与元荪带去。元荪始而不肯,继思自己一走,罗氏终须竭泽而渔,无论有什余物,早晚都会被她逼去,那时三文不值二文,不但吃亏,反得不着,到不如趁自己在时把值钱的全都卖掉,一则好使罗氏知道母亲并无积蓄,二则还可设法备个后场。议定,先由周母乘元荪外出去和罗氏商量,说:“元荪北上谋事,川资行装以及送亲友的礼物、在外应酬均须用钱,公账上钱已无多,这大一家人还要度用,意欲将我的旧衣服变卖些钱,你看可好?”罗氏早把公款视若私囊,闻言自是愿意。周母随当罗氏把所有衣箱打开检选,罗氏免不得又假作出钱自买回去,孝敬她娘家母亲,选了两件好的,周母如何会要她给价,仗着旧家东西多,元荪又知物价,精明勤细,什事都自下手,虽是频年罗掘之余,仍卖了五百七十余元。周母大出意外,几于打消卖首饰的主意,元荪另有心意,反劝周母:“这些零碎东西妈已多年不戴,现更是不会再戴出去,留这废物则甚?”于是除酌留下几件簪镯而外,全数卖掉,又得了六百多元。罗氏不知物价贵贱,加以娘家近年当卖度日均是刁仆经手,惟恐人知,从未得过善价,以为这些东西均不值钱,元荪又瞒起了一半,只知衣饰两项共卖了二三百元,利其速行,总算未加剥削。
  周母原意钱卖得多,以一半作元荪川资,元荪却要带走三分之二,周母不知爱子用意,虽觉多些,因出远门,也就罢了。元荪将钱拿过,只用二十余元制备了点行装,自带七十元上路,偷偷将下余的钱交给周奶妈,说:“我从小吃你奶长大,关爱备至,你又忠心我家,我固视你若母,全家也没拿你当作外人。妈为人忠厚温和,易受人欺,大少奶又极刁悍忤逆,大少爷虽还明白,偏是年轻懦弱,不能作主。我初次出门谋事,不定何时可成,惟恐妈在家中受苦受气,一想起便心如刀割,想不到这些衣服零碎清理出来居然卖了这多的钱,使我放了一大半心。大少奶老以为妈有积蓄,我走不久,她必三下五除二,将那两千块钱折算个尽,来向蚂诉苦逼索,钱在妈的手中或好或歹都要被她骗去,并还勒索不已,所以我假意带走多半,暗中托你代我收藏。我走以后,日子但能将就不必说了,如实见无法忍受,我已先托好人,可劝妈搬到张凌沧家暂住,就我事谋不到,或是事情大小,无力来接,有这点钱足能过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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