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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门冰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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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空瓶子果然把他变成另一人,只用了短短的一天……依照计划,青天子座下十二天使全部苏醒,大陆将陷入一片火海,如今已是第七位……这种宁静悠远的景致,我怕是再也瞧不了多少眼了。”屠未央贪婪地环顾运河两岸的景色,虽在冬季,仍是美得令人神往。

只听郎烈说道:“主人传来急讯,元吴即将对青唐用兵,本门必须辅以军资,各地同门都要承担。十天之内,我们要筹集八十万两,易帛士已经到达,正在点算财物。”

屠未央有点儿心不在焉:“元吴是青天子降临的关键,我们自当尽力。”

“耗尽卢、郎两家所有,离八十万两尚有距离,需得设法凑足。”郎烈拍了拍脑袋,“感谢主人,不但赐我一身神功,连带脑筋也灵活了许多倍……”

接下来的三天,余杭一带可谓天翻地覆。大队官兵开到,占据了卢府。霎时谣言四起,有说卢三爷恶贯满盈,被官府查抄家产,他自己也畏罪躲藏,只有等死的份儿。从此地方上少了一霸,剩下的郎老爷,据金昌村人力证,原来是位劫富济贫的侠客,以前种种恶迹,都是卢三顾栽赃嫁祸的。

然而乡人们还来不及加额称庆,所谓的侠客便让他们大吃一惊。官兵四出搜查卢三顾的同党,名为抓贼,其实顺手牵羊,中饱私囊。兵大爷做事从来是张公吃酒李公醉,倒也属意料中事,但这一次却动了真格,运河两岸,以至皋亭山下,家家户户都被他们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不两日间,富庶的余杭几遭搜刮殆尽。

这伙官兵并非从杭州城而来,他们的上司不是知府,也非通判,却是两浙运转副使,即郎烈的岳父,此事与火中狼实难脱干系。

乡民惨遭蹂躏,昭阳郡主自不会坐视,少不了义贞、婉儿左右开弓,打宋兵一个落花流水,不亦乐乎。然而寡不敌众,客难凌主,打了几起抱不平,大队弩兵随即蜂拥而至,几人只好暂避到荒废的郎府别院。

乡里素知郎夫人菩萨心肠,跪求她帮忙说项,谁知郎夫人带着一个侍女入了卢府,便再也没有出现,许是被郎烈软禁了起来。

天圣三年冬十二月十五,细雪纷扰,愁云闭天。萧明空冒雪候在别院门前,直到入夜,下山打探的义贞才风尘仆仆地赶回,身后跟随着十余个乡人,人人神色忧愤。义贞手背一大块被烧得通红。

原来官兵又变出了新花样儿——到处搜捕有田地的乡人,胁逼他们转赠予郎烈,有不允者,便当场抓走。义贞出手阻止,怎奈郎烈的火焰奇功威不可当,义贞避得稍慢,已被烧伤,当即展开太白剑法,救了十余人,一同来到山上。

进了大厅,由天瞳安顿众人。萧明空一把捉住义贞的手掌,道:“死不了吗?”

义贞却游目四顾:“婉儿呢?婉儿上哪儿去了?”

萧明空甩掉他的手,道:“你就知道关心婉儿!”

义贞抓头道:“这倒奇了,我关心婉儿,难道又错了?”

萧明空怒斥犹如连珠炮:“不错,大大的不错!错的是我,不该大半夜不睡觉,在此受你的活气!”

义贞心想此女当真不可理喻,遂闷坐不语。萧明空静默半晌,道:“婉儿另有任务,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你安心了吧?”说毕一阵风也似的去了,留下义贞抓耳挠腮,不明所以。

次日一早,晾竿儿带着金昌村的村民也来到,怒气冲冲,所述大同小异。

数日之间,闻风来投奔的乡人越来越多。郎府别院贮存着大量食物和清水,足够数百人半月之用,因此饮食倒不成问题,只是众人指天骂地,一股怨气无处宣泄,哭的哭,闹的闹,宛如遭受了百年不遇的天灾地震。

萧明空不堪烦乱,自行踱到庄后的山溪间。

溪水潺潺而动,带着细小冰粒,时而发出精灵般的清响。叶灵铮墨青色的身影悄然伫立溪畔,见萧明空来到,她微微点头。

“郎烈这兔崽子,他还有王法吗?”萧明空捡起一块石头,出力丢进溪里,激起一阵水花,“契丹国内的族主劳役奴隶,也不至于这么放肆!”

叶灵铮道:“郎烈请他岳父调动军队,以搜捕卢三顾余党为名,大肆搜掠财物。杭州的知府、通判和转运使互不统辖,彼此更十分忌惮。他们真要插手此事,也必须由通判上报东京,等候圣裁,一来一回,起码得两三个月。”

萧明空道:“如此看来,郎烈在我们面前故作义愤状,乃是为了说服我们入伙,所有的慷慨激昂都是假的。哼,这人可真能做戏啊。”

“他以前不是这样……”叶灵铮道,“都是因为我,才让他变得孤僻极端……”

萧明空道:“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圣门可能急需一笔庞大的财资,短期之内筹集运走。此事终会败露,但这口黑锅子,可就得由转运副使来背了。当初燕京留守奚仲逸策动妖行奇案,借督造佛寺大量贪污国银,尽数用到了资助塞外各族的军费上。哼哼,眼下郎烈也来依样画葫芦,这笔近百万两的巨款,圣门又不知要拿来作什么恶。你有头绪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叶灵铮的茫然并非假装。

“请恕我无礼,你和郎烈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萧明空道,“或许你可以劝服他?”

叶灵铮黯然摇头:“如今的我,根本就无法面对他。”

十数年的往事,她悠悠而言,有些感情虽已尘封,却依然刻骨铭心。同是天涯孤苦人,从小相识相守,奈何际遇各异,作为圣门仅有的数名形意师之一,她必须肩负使命,她必须抹除自我,每做一件事,都需要深思熟虑,从所谓哲理的高度去思考。她注定不能像他一样,做一个快意思仇的江湖豪侠,她注定了要抛弃他。

原以为自己所行之道,乃是一条救苦扶弱的圣人之路。原以为牺牲她一人的幸福,可以造就千万人的幸福。不料到头来,她所牺牲而成就的,反是众多无辜者的噩梦;她所坚信而奉行的,也如一座风中沙城,宏伟却脆弱,不管怎样紧迫,总阻不了它消散于天地。

“如果我当年没有离开他,如果我更自私一点,不管什么济世救民,而和他一起隐居,那么对于所有人来说,都要好得太多……太多……”可惜世上并没有如果,叶灵铮神情迷茫,眼泪怔怔地淌下,〃这一切大错,都由我铸成,我活在这世上,原是众人的累赘……我,我早就应该消失了。’

“这算什么话?”萧明空怒道,“这一切既然由你造成,那你就更应该挺身而出!”

叶灵铮苦笑:“怎样挺身而出?你要我去杀了郎烈?”

萧明空道:“郎烈明明是位急公好义的侠客,何以不过朝夕,就变得如此偏执?他的本性决不该如此,一定是中了什么幻术!我曾亲自目睹整座城池的人在圣门形法士操纵下,都变作了麻木的活尸,郎烈必定也是着了这调调儿。咱们得找出救回他的法子。”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叶灵铮道,“形法士的幻术只对极度悲伤的平凡人有效,郎烈意志坚强,对他起不了作用。本门的摄心术和武功并驾齐驱,种类之繁复,不少于百余种。其中有所谓的写魄师,专从人之愤怒和畏怖着手,因为愤怒和畏怖,会导人进入黑暗之途,由此不知不觉,成为恶意的奴隶。中了写魄术的人,毕生无法复原……”

萧明空点头道:“嗯,郎烈遇到的就是写魄师了,想不到这般厉害。”

“我虽不清楚郎烈的武功何以突飞猛进,但看他的神情,确实是被写魄师唤出了人性中最恶的一面。郎烈已经不是郎烈了,谁也救不了他,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

“不,一定还有什么挽救的法子!”萧明空叫道,“你试都没有试过,又怎能就此放弃?”

叶灵铮道:“你根本不明白圣门技艺之浩瀚……”

“我只知道邪不胜正!若人人都惧怕恶势力,这片土地上就再也没有希望可言!”

叶灵铮的语声充满乏力感:“郡主,你还是快快回家吧。你命好,心地也好,有自己的美好生活,何必陷身在此?这世界……这世界原是善恶难明,不可救药。终有一天你会发现,即使你所坚守的原则,其实也不过是个大笑话。”

萧明空道:“我真盼望老天开眼,赐我绝世武功,哪怕片刻也好。”

叶灵铮道:“那又有何用?你就算打遍天下无敌手,也救不回郎烈,改变不了这世道。”

“如果有厉害的武功,”萧明空道,“我起码能赏你老大两个耳光,把你狠狠地抽醒!”叶灵铮叹息:“我沉睡多年,却是至今方醒。”说着缓缓向溪中走去。

萧明空叫道:“你要去哪里?你忘了吗?你是锄强扶弱的侠盗青无常!乡民受苦受难,你怎能袖手旁观?”

叶灵铮走向溪心,充耳不闻。冰冷的溪水没过她的脚背、淹没她的膝盖、腰部,而她全没有停步的意思。

“喂喂,乡民需要你领导他们揭竿而起!”不管萧明空怎样叫喊,她终究是整个没入了溪流。水流渐见窒碍,她头顶处开始结霜,不久整片溪面都凝结了一层薄霜。

第十三章守护家园

是日傍晚,郎家别院的空地上,黑压压聚集了好几百人。他们都是运河两岸的农人、漕运工、渔夫,有的失去了田地,有的家财尽被剥夺,更有的亲人被绑架,等着他们用地契赎回。

愁苦笼罩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们大部分连愤怒都已无力。

人群围着一块空地,几个人排众而出。为首的丽装少女在中央处叉腰一站,叫道:“大家冷不冷,饿不饿?”

众乡人叹息的叹息,默然的默然,有的人心道:“这不是废话吗?”念在这自称绿珠楼主花满园的少女为大伙儿提供食住,才憋着不顶回去,好脸色自是欠奉。

萧明空指着一个身裹黑袍的女子说道:“你们认得她吗?”

女子戴着斗帽,帽檐低垂,只露出尖尖的下巴,众人依稀可见到她泛青的肤色。老一辈之间,青无常异名如雷贯耳,而少年人看过日前擂台大战,更没有一人不识她的厉害。

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青无常,她是青无常!她要带着大伙儿反抗贪官,反抗土豪,夺回你们的地契、银两,救回你们的家人!”

众人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原来说话的是晾竿儿,他长得太矮,旁人瞧不见。

一个老头子哑声道:“反抗?凭的啥呀?你上头有人?有大官是你亲戚?”

青无常以她一贯柔和的语调说道:“郎烈调来的官兵有一千人,也非不可战胜。”

一名白衣文士道:“就算仿效那绿林好汉的行径,灭了一千官兵,还有两千、三千,民终究斗不过官。”

青无常沉默有顷,道:“确实如此,那就只好说天意弄人了……”

众人听到青无常也口出灰暗之言,心头更是沉重。

萧明空拍手道:“事到如今,也不是无路可走。小可在辽国薄有产业,各位随我北上,那里多的是肥沃土地、独市生意,我以昭阳郡主之名,保证各位决不受旁人欺压。”

乡人们面面相觑,这少女谈吐狷介,确实有几分辽人的狂气,而她日前出钱买地,出手之阔绰也人所共睹,原来竟是北国的贵族。

青无常道:“昭阳郡主是我至交,她的为人青无常信得过,各位不必有甚疑虑。”

一国之郡公主,其坐拥的财富又要远胜卢三顾之辈,而且封有领地食邑,收入终年不绝,她要收容千把个人,还不是舌头打个滚的小事?有商贩想到在她领地之上做买卖,不必担心被帮会欺压,也不必支付各种莫名其妙的杂税,北国辽民出手阔气,便摆个地摊子,也够赚得盆满钵满。有农人听说北人好狩猎而不事耕作,大片荒地无人开垦,若得郡主的庇护,弄他个十来二十亩种种,虽然辛苦一生,子孙后代却可能跃而成为大地主,正是前人植树,后人乘凉,岂不胜过世世寄人篱下?更有渔帮的头目想在郡主府上谋个护院守门,努力表现,郡主心喜之下,说不定还能捞到一官半职,从此游手好闲,坐领皇粮,出入赌场再也不必揣着掖着,赢了拿钱,输了抵赖,天下虽大,谁管得着老子?

一时之间人人脸上都现喜色,觉得一线曙光,人生未始已至尽头。却听晾竿儿叫道:“我们跟你去了辽国,岂不是做了蛮夷?”

萧明空道:“我的领地我说了算,你们爱做宋人,就做到够。反正在本官眼中,天下人都没有种族的差别,将来人人都是本宫的子民。”

晾竿儿道:“那我还能回家不?”

萧明空笑道:“你弃宋归辽,回来便得有蹲大狱的觉悟。唉,跟我北上,包你们日子快活过神仙,我带你骑马打猎,不消三个月,便再也不会记起故乡了。所谓乐不思蜀,就是这个道理。”

晾竿儿道:“那我岂不是再也看不到运河,再也看不到梅花?还有西湖,还有糯米莲藕,还有我家门前的小石桥……通通都再也看不到、吃不到了吗?”

萧明空怒道:“你打什么诨儿?你的田地被夺走,饭都没得吃了,还顾得了劳什子运河、小石桥?”

晾竿儿哽咽道:“你又不是生长在这里,懂得什么?我、我就算饿死,也决不离开!这是我的土地,谁也不能赶走我!”

乡人听了此言,尽皆动容,一生的回忆在他们心头闪过。出生、成长、遇见所爱的人、失去所爱的人……本来淡漠如秋云的记忆,如今竟闪动着不可回避的光点。这片土地蕴含他们的生命,包容他们的喜怒哀乐,快意悲愁。

抬头瞧见肃穆的钱镠石像,这位圣王曾经带领他们的祖辈,共同开辟一方乐土,如今王者虽殁,其民犹存,美丽如画的天堂净土,岂能轻易抛却?江南子弟的骄傲与尊严,又岂容肆意践踏?

几个壮汉七嘴八舌地吼道:“这本来是我们的土地,为什么要离开?”“这就认输,死后有何面目去见钱王老爷?”“不错,就算饿死,也决不离开!…‘不离开,也不要饿死,左右是死,不如狠狠干他妈的!”“对,狠狠干他妈的!”

晾竿儿叫道:“没胆子的给我退后!跟随青无常干他妈的,站着别动!”

六七百人谁也没有挪动脚步,一名大汉喝道:“干是干,俺可听不得女人号令,俺也做过几年山大王,你们想活命,都听俺的罢!”这人正是乱刀杨九,前日打擂,他被青无常没头没脑地轰下台去,心里一直不服气。

晾竿儿跳出人丛,怒道:“你懂得什么冬瓜球?”

杨九骂道:“揍你个臭矮子!”两人打作一团。

“无聊……”萧明空按捺额角,疲惫地道,“义贞。”

义贞应了一声,走上前抓住两人后领,分别往左右扔开。杨九巨熊般的身躯,在他手下还不如一头瘦猪。青无常比武胜过婉儿,和义贞不相伯仲,在场的人大多目睹,况且她多年的行侠仗义,早已深入人心,数十人同声叫道:“请青无常做老大!青无常带着咱们铲除贪官、铲除土豪!”

萧明空道:“你们都不跟我去辽国了?”

众人连道:“不去,不去!我们自己有家,干吗要寄人篱下?”

“不愧钱王爷的后代,既然如此,”萧明空道,“本宫也只好为你们搭上性命了,这件事算上我跟秦义贞、婉儿的份,青无常,大伙儿都听你的号令!”

平添强手,乡人愈加亢奋。

待鼓噪略平,青无常柔声开言:“郎烈以欺诈手段调动官兵,但求蒙混数日,把搜括到的财物运走,便逃之天天。因此咱们只需攻破他的巢穴,夺回自己的东西,也不必惧怕官府日后追究,不但不追究,甚而剿贼有功,获得赏赐,也在情理之中。”

不少乡人本担心即使夺回财产,但与官兵火并,日后难逃罪责,听了此言便都放下心头大石,决意豁命一搏。

只听青无常续道:“昭阳郡主虽是外邦人,但她足智多谋,因此我想……我想请她任军师,商讨破敌之策。”

杨九闷哼道:“不行!给你这娘儿们当老大,大伙儿已经挺委屈的了,没道理又让小娘儿们当军师,女人他妈的头发长见识短,诸葛亮的位子,还是由俺来坐吧。”

萧明空笑道:“你来坐?那也行啊,请问军师大人,你可有什么妙计?”

杨九拍拍胸膛:“俺做没本钱买卖的时候,官兵从来不去怕他。一百个官兵,俺和十来个弟兄就足够料理。现下卢府守着千把人,咱这里点个二百壮丁,对付这群窝囊废还不是绰绰有余?”

萧明空道:“那好,据义贞午后查探,有支五十名官兵的小队就驻在门前山下的村子里,你这就点三十名壮士,明儿一早去灭掉这支小队吧。你以前一个打十个,这回三个打五个,稳占便宜了。”

杨九道:“灭掉了,你让我当军师?”别看他粗声粗气,节骨眼儿上可不含糊。

萧明空笑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杨九喝道:“有没有敢跟着我打第一阵的儿郎?”

运河两岸尽有渔帮、漕帮等的黑道中人,好勇斗狠,不甘人后。用不了多少工夫,已召集了三十多个,无不虬肉横生,威风八面。

萧明空取出酒食给这三十多人吃得半醉,歇息一阵,眼看着东方泛白,杨九提起朴刀,喝道:“随我来!”一行人直如饿虎扑食般拥下山去。

义贞道:“这三十个人手上工夫都不弱,对付五十个官兵,还真不必费什么劲儿。你真要让杨九当军师?”

萧明空道:“这个蠢家伙,怎能把大伙儿的性命交在他手上?你静静地等吧,用不着多久,他就要回来的。你不信,要不要打赌?”

义贞忙不迭地道:“不赌,不赌。”

萧明空撇撇嘴:“哼,没胆的小子。”她转向众人,“嘿嘿,谁来和我赌,我说不出一个时辰,咱们的杨九大将军便要鸣金收兵,三十多个弟兄,一个也不会折损。”

杨九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不费一兵一卒就灭了五十个官兵,何况他若胜了,萧明空军师之位便要不保,于她又有什么好处?谁也搞不懂这古怪少女到底在想些什么。众人忐忑不安,天大的赌性也先搁一搁,均不曾吭声,但心里都老大不信她的断言。

岂料只过了约半个时辰,杨九便拖着刀大步赶回,身后三十多条壮汉果然一个不缺。

三十多人坐倒在地,呼哧呼哧直喘大气。众人围上去,免不了七嘴八舌,问长问短。

马校尉道:“这么快就解决了?”

杨九连连摇手。晾竿儿道:“那伙官兵不在了?”

杨九又摇摇头。他喘息略为宁定.才道:“奶奶的,这、这哪里是什么官兵了,简直都是强盗,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

原来杨九率领众好汉杀下山去,村庄口确实驻有人马,也确实是半百之数,然而这五十人个个身披厚甲重盔,手持铁蒜头、月牙斧之类的奇形兵器,宛如天上神将,便只那么一列阵,一股杀气已直冲过来。杨九等高声吆喝,大呼冲锋,宋军却直勾勾地瞪着他们,脸上木无表情,既不畏惧,也不愤怒,站在原地静候。奔到两下相距三十来步时,杨九等气势已泄了大半,眼见那黝黑的盔甲,明亮的尖刃,凌厉的眼神,诸位好汉也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转头便跑。杨九大将军所率领的先锋部队,便是如此乘兴而去,败兴而返,果然如郡主料定,没有折损分毫,众人纷纷惊叹。

萧明空哂道:“宋朝的兵马要真是连几个混混都拾掇不下,我辽国早就挥军南下,揪斗赵家小皇帝了。武林中人只识单打独斗,碰到藩军,或许可以一拼,但郎烈此次调来的乃是禁军,非同小可,别说你三十多人,就算带上一百人、两百人,事先不操练计议研究战法,哼、哼、哼!也未必奈何得了这区区的小队官兵。”

马校尉骇然道:“连禁军也来了?”当初太祖爷爷定都东京,乃是窥中了该地被运河包围,有惠民、金水、五丈、汴水等四大渠,派引脉分,咸会天邑,西引关中,东临江淮,隐然为大陆的枢纽。然凡事有利则有弊,东京周围一马平川,并无天险阻隔,属兵家不取的四战之地,又兼燕云十六州落入辽人掌握,等于撤去一道北方屏障,敌军只须突破黄河,就能在数日间兵临城下。话虽如此,太祖、太宗以降,宋、辽数次交战,辽骑虽占上风,却也难越雷池,落得个对峙的僵局,皆因宋主在汴京周围,布置了数十万装备精良、武力雄壮的禁军部队。

太祖在位时,便着意甄选禁军,琵琶腿、车轴身,入围者无不是各地的勇夫。至真宗晚年,禁军的素质即有下降,仍是大陆上首屈一指的精锐之师,和厢兵、乡兵不可同日而语。

杨九的所谓山大王,其实不过啸聚三四十人,打劫过路小商队,地方上组织的乡兵散乱庸劣,自然非他对手,但这样的毛贼就算以千万数,禁军睬都不来睬你。

萧明空说道:“所谓官兵打不过江湖汉子的说法,都是文人杜撰出来的笑话。这世上大部分的事情都不能诉诸武功,打仗夺天下,尤忌武力自恃,甚至武功越好,翘得越快,否则做皇帝的就是项羽、吕布,而不是刘邦、刘备了!嗯,即使是走江湖,做豪侠,也不单凭武功说话,否则江湖就不是江湖,而是蛮荒野地,大侠也不是大侠,都成老虎豹子,唯强是理了,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甚是佩服她的神机妙算,也干笑几声。马校尉问道:“依军师说来,我们岂非输定了?”

“非也,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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