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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门冰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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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铁门被推倒。郎烈举手阻止三名手下的进击:“想不到郡主娘娘能找到这里。”
萧明空瞥见堆积如山的箱子,松了口气:“总算赶上了,还没来得及运走。”郎烈哑然失笑:“赶上了?你觉得你能阻止吗?”
风声响处,卢三顾出现在门口,这是个五对一的困斗局面。郎烈和卢三顾都是顶尖儿好手,张文昭、玉七嫂和武瀛洲逊了一筹,但当义贞疲于应付前两者的时候,他们也能轻松予以致命一击。
萧明空若无其事地道:“四对二,也不是必败之局。”
郎烈道:“郡主何时连数数也不会了?郡主又是何时练就了绝世的武艺?”萧明空道:“没有数错,确实是四个。卢三爷,加上这三名虾兵蟹将,对上你和义贞。”
郎烈道:“我和义贞?在下没有听错吧?”
“没有错。”萧明空道,“郎烈,你清醒吧,什么青天子,什么大同世界,都是骗人的把戏,有人在利用你。”
“原来你也知道了青天子。”郎烈摇头,“但我对你的看法,不敢苟同。”
萧明空踏上两步,疾声道:“难道你忘了救我的那天夜里,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吗?你说,就算世上所有的侠客都死绝了,你也决不向恶势力低头!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视你为恶人,你也会按照你自己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郎烈哂道:“我并没有偏离自己的道路。”
“不,你已经走偏了。”萧明空道,“你根本不明白所谓的空瓶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郎烈皱眉道:“看来郡主的立场一直没有改变,那么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可谈。我还有紧要事待办,两位动手便请趁早吧。”
萧明空冷笑道:“你不敢听我说下去了吗?你的主人对你隐瞒了很多事情,你都不想知道?”
郎烈望了望河道,漕船开到运河之后,会有小船驶进地下河道运货,如今离约定的时刻已经不远了,但在此之前,倒没有什么事可做,他耸肩道:“我无所谓,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
“所谓的空瓶子故弄玄虚,说穿了,无非是对心志的改造,倾倒过往劣酒,承受定制的新酿。空瓶子计划在暗处进行,就算同为圣门护法的文曲官、武曲官、执剑士也懵然不知。嘿嘿,哀家说得没有错吧?”
郎烈笑道:“我对你从何知悉这些事很感兴趣。二位能来到此处,当是得到钱大官人和玄脉使者的协助,但即使以两者的实力,要攻破禁军的防线仍非轻易。除非我等坐下来一起聊他三四个时辰,否则郡主娘娘的拖延之策,只怕不见得有什么效用。”
萧明空道:“我并不是在拖延,你又错了。郎大侠,火中狼,你以为你真正脱胎换骨,变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哼,写魄师对你所施之术,其实源自圣门前人对五瑜珈丹的一次误用,这事儿你也知道?”
郎烈道:“我从没有自称能知万事。”
“哈、哈、哈……,难堪了吧?”萧明空侃侃而言,“五瑜珈之名虽系传自天竺,但那只是圣门掩人耳目的方式,其真正的来源,乃是岭南古族研制的蓝、金、菌、不强、焦铜五药。作为惩罚叛徒的毒药,每次只须施放一种,承受者就会陷入无边的痛苦,生不如死。许多年前,圣门出了一位十恶不赦的暴徒,他犯下的恶行真是罄竹难书,死十万次也不够赎罪。为了给予此人应有的惩罚,写魄师第一次把五种药全都用上……”说到这里,萧明空住口不言。
郎烈道:“那人非但没有死,反而产生奇怪的变化,是如此吗?”萧明空翻起白眼:“你不是说你没有兴趣吗?”
郎烈道:“我现在又有兴趣了。”
萧明空道:“那好,但你这次又猜错了。那暴徒承受五大奇药,没多久就一命呜呼。引人注意的,只是他死前的变化而已。”
郎烈欲言又止。
“他要保持智者的风范,不愿显得无知……”萧明空心道,“如此的应对,正和青影人提供的消息吻合。”
“总之,那位目睹过程的写魄师,开始钻研五药的另一种效用,就是岭南遗族流传着的,召唤隐藏魂魄的古老传说。道家称人有三魂,是为胎光、爽灵、幽精。儒家则把人心分为善恶两端,趋善而避恶,分为人禽之别。然而人也同禽兽一般,有各种欲望,会为了自身的存在而伤害其他生灵。两难的时候,人们常常觉得心中有两个自我在角逐争竞,有时善占了上风,有时恶占了上风。除了善恶双魂,人还有第三个自我,即你们圣门使者所谓的隐魂。那是一个隐藏的自我,连自我也无法察觉的自我。它隐藏在心的无底深潭之中,如同一个缄默的幽灵,静静地注视着人的一举一动,一念一行,注视着人的善恶交战。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愤怒欲狂,比如空灵寂静,它才会浮现,主宰人的身体。它直指灵性,透析事物之本质,天地间最难以捉摸的两种事物一一气和心,其真相在隐魂面前也都无可遁形。隐魂一旦被长久激发,可以说是解开了我等凡人被封印已久的神力……但要做到这点,真是谈何容易。那位写魄师钻研半生,第一次五药并用,他是圣门中最为年少有成的新秀,到他第二次五药并用,须发已是半白。他药理修为之深,圣门无出其右者,已从写魄师连升数级,跃身而为圣门六大护法之一。然而,即便筹备精研了数十年,那次试验还是失败了。天下能够承受隐魂的人,不到百万分之一……”
萧明空悠悠说着,一双妙目紧紧盯着郎烈:“到这个地步,你一定在想:‘我就是被激发隐魂的神人,我就是那百万众中的唯一者’,哼,那么我可以切切实实地告诉你,你并不是那个人。”
“且不论这段典故郡主从何而知,单是这武论之态,郎某已不敢苟同,也不屑置辩。”郎烈神情如常,但义贞感到他周围的气微微颤动,几不可察。萧明空笑道:“没有听完就斥之武论,不知真正武论的人是谁?”郎烈摇头不答,以示无意于口舌之争。
萧明空道:“那位写魄师,不,该称之为文曲官,性格极为坚毅,他屡败屡试,终于在某一天,他成功了。世事如风云朝夕变幻,祸福相生,正当他兴致勃勃,要演示给圣门主之际,却又横生变故。圣门主颁下实行青天子计划的命令,文曲官对这血腥恐怖的计划一直深恶痛绝,他苦劝门主不果,便决意背负叛徒的恶名,暗中破坏计划。他把激发隐魂的技艺,用在一群被其称为殉道者的人身上,培养他们与青天子抗衡。他的图谋最终败露了,圣门执戒士杀上老巢,把他和数十名殉道者尽数杀死。”
说到这里,张文昭、玉七嫂、武瀛洲不约而同“啊”的一声。卢三顾神情不变,但他改变了一下站姿,显然也极为关注。他们不在乎被称为殉道者,还是主人所谓的“天使”,称号没有任何意义,文曲官既死,激发隐魂的技巧随之失传,这危及他们存在的意义。
萧明空道:“那位文曲官心悬天下,为了无辜的人不惜反叛圣门,实是大仁大勇的圣者。他早在起事之初,就已经料到自身的结局,但他对自己的作品,也就是殉道者却信心十足,认为即使以圣门庞大之势,殉道者仍能完成任务。而信心又衍生出恐惧,他怕自己死后,殉道者肆无忌惮,阻止青天子计划之后继续毁灭圣门,因此他留下了后着,作为殉道者万一失控的保障。”
郎烈道:“他留下了激发隐魂的方法?”
萧明空笑吟吟地点头:“郎大侠似乎对此很急切呢。不错,他把方法留给了另一位理念相似的同僚。只不过,只不过……”
这次连卢三顾也忍不住了,道:“只不过什么?”
“嗯嗯,个中的详情我也不太清楚,”萧明空故作沉吟,“只知道他留给同僚的方法,并非十全十美,倒非他故意留上一手。他后来想出了完善之法,执戒士却已杀上门来,因此他留下的召唤法门,含有致命的缺陷,当世除他之外,没有人能够解决。”
郎烈道:“那缺陷是什么,恐怕郡主娘娘是不肯明言的了?”事情已很明显了。所谓的空瓶子,其实是殉道者的变体,文曲官的同僚违背初衷,不但没有协助对抗青天子,反而用文曲官留下的召唤法门为青天子制造死士,以及所谓的十二天使。
“你又错了。”萧明空踏上几步,两人之间只有丈许的距离,“我来此的目的,就是要告知你这件事。那缺陷便是,用这种方法从人心底召唤出来的,绝不是隐魂!”
郎烈呆了呆,随即哈哈大笑:“还道是什么硬伤,说了半天,原来如此而已。”
萧明空沉声道:“你不同意?”
“我不管别人怎样……”郎烈举起右手,一团火焰在掌心升腾,把萧明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我只知道,我就是百万之一的奇迹。我的力量无人可以匹敌,我的五感灵敏得连自己都不敢置信。如果这些突飞猛进不是隐魂的功劳,那我也无法解释了。”
“你还是不明白。”萧明空道,“你的力量有多强,你的感观有多敏锐,无非取决你体内的潜力。隐魂善于驾驭自身潜力,这只是其一。真正的隐魂,它无喜无悲,没有感情,你不妨自问一下,当你限于门规,不能杀死卢三顾的时候,可有感到愤怒?当你炫耀这一身火焰之力,可有感到得意?”
郎烈闷哼一声。
萧明空续道:“真正的隐魂把握每个细微的关节,推断出事物的走势,几乎百不漏一,而你连我接下来要说些什么都拿不准……”郎烈粗声打断:“但我的力量……”
萧明空提高声音,反过来打断他:“不要再说什么力量!你醒醒吧,只有对邪恶的愤怒,对不公义的憎恶,还有对这无常世道懦弱人心的心灰意懒!这些情绪使你充满恨意,心里只想着毁灭!想想吧,你曾经不顾骂名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如今你却要拿他们开刀。想想你的妻子,想想那些对你寄予厚望的人,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对得住他们吗?”
郎烈道:“牺牲一部分人,成就大部分人的伟业,这是改变世道的唯一法则,我以前太傻了。”
萧明空怒道:“现在的你才傻!现在的你,不过是妖魔手上的屠刀,你的忠诚、你的情义都没有了,只有无穷无尽的恨,你被激发的不是隐魂,只是你积蓄在心底的悲伤而已!”
“住口!”郎烈像是被刺伤的饿狼,怒极出掌。几乎在同时,义贞邪剑出鞘,闷热的炎力和驰电的剑光相撼,火星儿杂着无形剑气,飞溅向四周。除卢三顾屹立不动外,玉七嫂等三人吃不住劲道,不得不退后数步。
萧明空气息闭窒,软软倒在义贞臂弯。
第十九章 天降魔神
“郡主,你……”
“你……太傻了……”萧明空人已昏厥,却还在喃喃低语。郎烈这一掌虽没有击实在她身上,但炎气已侵入经络,迅速攻往心脉。义贞握住她的手掌,用自身的内气助她抵抗火毒。郎烈的掌力霸道无俦,义贞把火毒驱退到上臂几个穴道,便再也难有寸进,眼看萧明空的手掌越来越红,渐渐发出焦味,时候稍长,就算保住性命,这条臂膀也得废了。只听郎烈冷笑道:“无知的愚者,你们永远看不透世界的本质。”
伊人在怀,肌肤相触,却不能挽住她的生命,死亡的踪迹在虚空中高傲地显现,这一幕无力的情景,仿佛早于远古之初,就已深深封印在义贞的脑海。一股难以言表的悲怒涌上心头,义贞厉声长啸,邪剑也跟着嗡嗡作响,吟唱着送亡的序曲。
卢三顾等看见他顷刻之间双目血红,从一个老实巴交的青年,变成了杀气腾腾的刽子手,他们抓紧兵刃,虽处在绝对优势,犹止不住背上的凉意。郎烈仍是满不在乎:“凭你一人之力,能抵挡我们几人的合攻?”
义贞手抱萧明空,真气不停地输入她体内:“我要试试。”
“笑话!”郎烈道,“你是个有趣的对手,但耗损内气助郡主驱炎,无法运用太白御剑术,别说抵敌数人,便卢三爷一个,都能轻易将你收拾。”他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丹,“想你的郡主活命,便乖乖服下这颗五瑜珈丹吧,此后效忠本门,为创立理想世界尽一分力。”
“闭嘴!”冷声低叱,随之黄芒闪动,郎烈侧身避开这肉眼难辨的一剑,却听闷哼和惊呼同时响起,大枪坠地,桐乡大侠张文昭竟已中剑倒下。郎烈沉下脸:“看来,你是决意要赴死了。”
义贞道:“恁多废话。”说罢黄芒又动,围住他的四人都是名震一方的高手,本不愿乘人之危,又兼倚多为胜,但这一剑仍是快得离奇,快得令人发指,实无法预料它将刺往何处,四人迫不得已,同时出手。
卢三顾的长刀最快,江南刀宗以劲气沉厚为尊,罡风卷起,空处竖起了一面无形的铁壁,向义贞压去。玉七嫂一双短刀急舞护身,同时腰间机括里又射出两柄短刀,武瀛洲扬手便是七枚钩魂钉,分取对手各路要害。
此情此景,义贞似乎早有经历。萧明空玉容惨白,她的脸开始变化,变成另一名女子,义贞依稀记得,远在不知何时,许是上世,他也曾如此抱住那女子,却对她的死亡无能为力。不同的时空,相同的感情,对生与死的无奈转化成愤恨,邪剑光芒流转不停,更助长心中的恶念,就在爆发的瞬间,义贞连刺九剑,却只闻一声短促的清响,两柄短刀、七枚铁钉几乎是一齐落地。随即邪剑离手,锵然插地,剑身积蓄的气劲一时并散,江南刀宗厚实的刀风登时七零八落,只能在义贞脚边石面留下数道长痕。
力分数途,以弱当强,义贞嘴角渗出血丝,然而真正的危机现在才到。炎气扑面,郎烈的掌力已印到咫尺。义贞屈肘相对,无可匹敌的掌力顿时如愤怒的火焰狂洋,肆意翻腾。刺骨的灼痛,锥心的掌劲,窒息的焰流,甫交手义贞已受内伤,他抱着萧明空踉跄跌退。武瀛洲和玉七嫂瞧出便宜,猱身追击。卢三顾喝道:“不可!”
刀光闪处,义贞肩头挂彩,他伸手虚抓,邪剑如识主的灵物,离地飞回,穿透了玉七嫂的左腿。平期女侠不愧女中豪杰,腿上鲜血狂喷,咬牙披发,仍是悍不退却,但邪剑附有狂气,她所受的又岂止外创?只踏出半步,双肩、右腿同时溅起血珠,四肢被人体的剑气所废,颓然摔倒在地。
义贞握住邪剑,反手疾刺,正抵在武瀛洲咽喉。
“我……”剑尖在喉前微微颤抖,武瀛洲满头冷汗,心上更一片冰凉。眨眼工夫,义贞眼中杀意已是数消数长,最终收剑反肘,撞在武瀛洲腹部,将他击得凌空飞起,“扑通”一声掉落地下河中。
接连解决两敌,义贞身子一晃,以邪剑拄地,这才没有摔倒。为了确保郡主无虞,他任由炎气渗入经络,逐步摧毁多年修持的元功。双眼湿漉漉的,也不知是血还是汗,幻觉在脑际飞舞轮换,蓦然间刀风侵体,使他得以分神,他几乎是喜不自胜地横剑相迎。
刀剑相碰,清音越耳,义贞左膝一屈,脚下坚硬的石地竞现出细微裂痕,但江南刀宗实在太强,义贞纵运使独传法门,导劲入地,仍无法尽卸刀劲,他左臂跟着一弯,长刀直压到胛骨之前,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只需再进数分,便可压得邪剑切下他半边身子。
卢三顾傲然道:“你败了。”
“不一定……”义贞从牙齿缝里迸出这三个字。邪剑黄芒急熠,它艰难地推前半寸,然后又是半寸。卢三顾没想到临此绝境,他还能不折不挠,连忙臂上加力。义贞左膝又是一屈,眼看着要半跪在地,但听他吐气长吟,身体不屈反伸,竞缓缓站直,邪剑依然一丁一点儿地向前推进。
随着优势逐分消失,卢三顾的眼神自轻蔑而赞赏,再从赞赏而闪烁不定,当邪剑反推到他胸前,江南刀宗坚定的眼神中,无可避免出现了几分恐惧。刀剑相持不过数息时光,于他竟如数日数夜,冷汗浸透全身,几乎虚脱。他厉啸一声,倒掠而出,落地却并未站稳,醉酒般跌出数步,撞在墙上,顺着墙壁坐倒。他瞪视着数丈之外,那摇摇欲坠的胜利者,邪剑斜指,剑尖一滴血珠滚动。
“般若剑品,生灭之境……”他退得虽快,义贞的剑刺得却更快,他没有看见自己怎样中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中剑的。
义贞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他呆滞地转身,面对最后的一个,也是最强的一个敌人。
“居然替我干掉了卢三顾,真是意外之喜。你意志可嘉,但到此为止了。”郎烈捡起张文昭的铁枪,单手把玩转动,“我默数十声,十声之内你不退去,两人同死。”
义贞喘息道:“劝你回头……是她的愿望。”
“天真的人最令我痛恨。”“呼”的一声,郎烈手中的枪熊熊燃烧起来,“小子,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义贞摇摇头,火光映着瞳仁,他仿佛看到里面有一个曼妙的身影,正在翩翩起舞。玉脂般的肌肤消融、变黑,瑰丽的容貌迅速溃烂,露出森然白骨,犹无损她翩翩的姿态。义贞知道这是沉潜在自己心底的记忆,却不能把它和生平的经历联系起来。
烦躁感使他积蓄的一搏之力荡然无存,而燃烧的铁枪刺到眼前,击碎幻象,他所能做的只有迎接死亡。
此时冰冷的寒风自身后蹿起,眼前蓦地出现一而冰盾,焰枪直刺,冰盾碎成无数冰凌,向郎烈激射而去。
郎烈舞枪成圆,火焰怒吼如龙,漫天冰凌融成雨滴。输往萧明空体内的真气依然源源不绝,义贞自身却再也难以支撑,他退后两步,正要跌倒,背后有人轻轻一推,清凉柔和的内气渗入经络骨血,令他神志陡然清明。
“叶灵铮!”
站在他们和郎烈之间的女子身着墨青色长袍,神情淡然,正是圣门形意师,青无常叶灵铮。她抓住萧明空的另一只手掌,冰雪之气融合义贞的真气。冰火天性相克,驱退火毒远比义贞的杂气有效,昭阳郡主浑身开始冒汗,脸上死气尽除,她长声吟哦,猛地睁开双眼,叫道:“义贞!”
义贞松了口气,教人的执著解消,始觉伤处剧痛,四肢如飞。
萧明空叫道:“喂喂,义贞,你快醒来!”
叶灵铮道:“他太累了,让他休息。”
萧明空瞥了郎烈一眼:“但这里……”
“交给我。”叶灵铮一笑,苦涩远大于其他。
“但是你一个人……”
“放心吧。我是圣门使者,现在我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叶灵铮眼望郎烈,深情毕现,“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结果可能会不一样吧?但是……”
一滴眼泪淌下,半空中凝结成冰珠,它吸收风中的冷气,向两边延伸。冰魄流动,叶灵铮从中看到她和郎烈相处的所有片断,喜乐、遗憾、牵挂、神伤,一次次的希望,换来一次次的失望,谁在暗中操纵,谁又是主宰这所有悲伤的源头。
冰珠凝聚成十尺长的一支冰戟,叶灵铮紧紧握住它。头一次,她感到命运如此实在,她再也不会逃避:“既然这一切,皆由我而起,那么现在,就由我来终结好了。”
萧明空道:“小心!”
“你看好秦公子,不要令我分神。”叶灵铮冰戟平指,一步一步,走向她此生最爱的人,走向她曾经深深伤害的人,走向她最终的宿敌。萧明空点点头,勉力架起义贞,蹒跚走到墙角,让他靠墙坐好。她叫道:“千万不要放弃,把真正的郎大侠带回来。”
“明白。”
紫极天霜,火焰之狼,曾经的情侣,分别领悟世界冰火本质的两个人,彼此不断接近。一个身周冰晶旋飞,一个四方火星迸闪,风挡不住两种极端之力的挤压角逐,不安地吼叫飙舞,地下河道宛如经历西域沙漠才有的狂烈暴风,时而灼热如炼狱,时而寒冷如冰山,合成一片混沌虚幻。
郎烈黯然道:“灵铮,你真要跟我作对吗?”
叶灵铮道:“地狱由我一人前往即可。”
郎烈道:“你要如何解救我?”
“毁掉你的元功,破除你的执著。”叶灵铮说着,冰戟疾刺,郎烈挥焰枪挡格,“锵”的一声,两人各自踏出半步。叶灵铮手臂颤抖,兵刃交到左手,冰戟灵蛇般蹿出抢攻。
“有趣。”郎烈将焰枪舞成一团巨大的烈火,冰戟无隙可进,无奈缩回,郎烈焰枪运转,两颗火球飞临对手身前。
叶灵铮收戟出掌,冰珠撞上火球,各俱寂灭,她受不住雄浑的炎气,嘴角渗出血丝。
“功力的差距,”郎烈摇头道,“你没有机会。”
叶灵铮道:“那我就死在你手上好了。”
郎烈道:“灵铮,不要逼我……”
叶灵铮轻叱一声,冰戟又已刺到郎烈跟前,郎烈焰枪撩拨,两人近身激斗,一条红龙缠着一头雪雁,火和冰不断消长,不断生灭,有如天际的虹彩,变幻无方。
萧明空无法瞧出孰高孰下,便低头注视义贞,赫见他双眉紧锁,额角冷汗如雨,显是在忍受极大的苦楚。
蓦然,他开口急速低语,说的是日本语,萧明空全听不懂,然而焦灼的神情和急促的语气,都显示他正置身于可怕的噩梦。
“梦由心生……他以前必定遭遇过极大的伤心事……”萧明空不知该怎样使他平服。他紧闭眼睛,眼泪却不住地渗出,牙关咬得直作响,已是语不成声,到后来他只是不住地重复一个词:“哈雅千秋、哈雅千秋!”
“哈雅千秋……这是什么东西?”萧明空有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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