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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黑孩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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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寻到月镜岩上一看,岩顶有一石洞,里面放着好些用具,洞口还有一个石灶,上架铁锅,石榻上铺着一张虎皮,洞高丈许,深约三丈,虽然冷灶无烟,打扫甚是干净,只是空无一人,揣料必是一月前在饭店中遇着的那个黑孩儿所居,业已他出。正想寻个人打听打听,忽见岩畔林中,有一个半大小孩掩身张望。元礽忙即上前唤住,微笑问道:“弟弟,你可知黑孩儿住在这里么?”小孩朝元礽上下看看,略一沉吟,答道:“那是我黑王哥哥。你是谁?寻他做什?”
元礽方答“我姓徐”三字,小孩喜道:“你就是请他吃酒的教书先生么?黑王哥哥人太好了,自从前年由永康搬来洞中居住,我们这里的人全部受过他的好处。去岁腊月初下大雪,他由山外回来,对我们说,在杨柳村交了一个姓徐的,不但人好,许还是他二师伯的徒弟。并说你不久要来找他,教我留意。他为打两只狼,有点事要往天台,赴人约会。本定三天回来,已走了五天。他向来说一句算一句,从未锗过,许在离此十里的铁山峡杜家也说不定。”
元礽闻言,越料是同门师兄弟,问他:“可知轩辕庙中道士名姓?有一位柴道长可曾回来?”小孩答说:“庙中清规甚严,道士不常出庙,也无姓柴的在内。黑孩儿姓王,我们只知他武功甚好,家中财产甚多,为了练武,才搬来此洞居住。与他来往的,只杜家一位相公,并不往庙中走动。”元礽再问,便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得问明路径,往铁山峡寻去。
仙都虽是五云胜区,因为地介僻远,山中无什居民,一过马鞍山,不特香客游人断了踪迹,连樵夫山民也难得遇到。山峡一带景更幽险,但沿途洞壑灵奇,涧谷清幽,嘉木茂林,所在都是。又当艳阳天气,到处繁花盛开,落英满地,空山无人,鸟声关关,峰回路转,移步换形,全都引人入胜。
元礽本有山水之癣,常时去往山中游玩,惟独铁山峡偏居马鞍山侧,相隔既远,入口处又是孤悬崖腰,下临绝壑的一条樵径,隐僻非常,中间还有几处危峰、怪石掩蔽,不知地理的人绝难发现。山路曲折回环,本易走迷,元礽地理不熟,贪看山景,信步行去,不觉走岔,误人一条螺旋形的山谷之中。那地方谷径回环,走不几步便遇峭壁当前,把路阻住,加以溪涧纵横,歧径四出,元礽先并不知把路走错,走了半日方始发现,又费了好些事,照日影方向,认准一路,上下攀援,连翻越了好些高峻峰崖,方始脱身。
走出谷外,一看地势,竟是轩辕庙对面仙榜岩左近,过去不远就是小赤壁,分明白跑了许多冤枉路,重又走回原路,想起好笑,日己西斜,虽离天黑尚远,但是铁山峡离当地尚有五六十里山路,村童所说路径,由于黑孩儿口诉,并未去过,不知对否,恐又走错,往返需时,黑孩凡是否在彼也拿不定,山中又无处求得饮食,自己未带干粮,好些不便,反正还有两天闹空,不如闲游到了黄昏,再向附近道观中借宿,明朝仍往黑孩儿洞中寻访。主意打定,忽然口渴,知道小赤壁附近山泉甚好,下面崖旁还有几家人家,有时也兼卖酒食,便寻过去。
那小赤壁下面便是缙云江,江面甚宽,水却不深,乎日只深尺许,因为隔年连下大雪,而发源之地的大盆山又发山洪,当年水势独大,常有小舟往来。元礽因是渴极,顺路先往寻水,不料泉源附近山石倒塌,将路隔绝,寻找不见。好在卖酒人家就在江边一片丈许高的土坡之上,共总三户人家,因值香汛,全都挑了一面酒旗,坡上又是大片桃林,酒客座位就设在对面大江的桃林之中,桃红柳绿,水碧山青,竹篱茅舍,酒帘高挑,望去颇有诗情画意。
元礽上去坐定以后,先向山民要了些水喝,再命把现成酒菜取来,山民笑诺,一会儿取来不少酒菜。元礽见佳肴甚多,当地风景又好,前临碧水,后倚崇山,分明春时胜游之地。可是酒客稀少,除自己外,只左邻有三个老年香客,另一家还是空无一人,笑问道:“这里风景虽好,只是地势太僻,你们准备这么许多酒菜,生意好么?”
山民张老头认得元礽以前来过几次,是个文雅相公,便叹了口气答道:“我们在此,就着下面江水种上二三十亩稻田,足够衣食。本不是卖酒的,只在春秋两季香汛卖上十几天酒,找点零用。平日预备的菜不多,不过几样现成的。今天因为赵四公子要来游山,说我们地方清静,前天就派人送信吩咐,多备好酒好菜,吃得好还有重赏,否则便打三百皮鞭。钱倒给了不少,但他说话凶横,大嫌欺人。今天来的这一伙人又和狼虎一样,气势汹汹。后有两个外路口音的人赶来,和主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便作一窝风匆匆走去。隔壁王家二毛因为上完酒站在一旁未走,他们怪二毛不该偷听说话,张口就骂,举拳就打,差一点没有送了官。所有外来酒客全被恶奴在下面挡住。游山香客谁愿多事?只得扫兴退回。我们虽然赚了几个钱,可是香客们传说出去,谁还肯来,岂不断了生意?听二毛说他们日内还要前来,好似有什急事要办,少不得还来这里吃酒。这些酒菜都是为他们备下的,客人请随便用吧。”
元礽知道赵家四子赵奎,年才二十多岁,是个武举人。闻他自恃有一点武功,又有财势,近年父亲病废,越发横行,更喜结交江湖匪人,无恶不作。自己改期上坟,多一半便为的是避他。只奇怪连日赵家正办丧葬,死的又是他的胞兄,怎会带了党羽来此游山?且喜不曾遇上,否则又惹一场闲气。张老头说完走开。
元礽在花下独酌了一阵,俯视春波浩渺,江上峰青,方惜水势太浅,最深处不过三尺,没有风帆点缀,是个缺陷,又隔有半盏茶时,遥望上流头驶来一条极小的竹排,长只丈许,宽仅二尺,上面立着一个青衣女子,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当篙,顺流而下。因那竹竿甚细,人又生得娉婷,远望过去,仙袂飘扬,翠带迎风,真似洛川神女凌波乱流而渡,其行若飞,晃眼便已到了坡前。那女子轻轻一跃便自上岸,把手中竹竿掷下,连那竹排一起顺流淌去,看来意似要绕坡而过,不料走未几步重又退回,往坡上酒肆走来,自向旁桌坐下。
张老头立时赶过去,赔笑说道:“秦小姐怎会此时前来?可是走水路来的么?”少女看了元礽一眼,微嗔道:“你怎越老越啰嗦!去年招呼你的话,忘记了么?我知这几天游人甚多,本不想来的,适才走过,见上面无什酒客,又见花开正盛,想就便吃几杯,把你去年腌的风鸡与我备上两只,少时带回。”老头忙赔笑道:“是我不好,小姐不要见怪。”少女笑道:“谁来怪你?快取酒去,我吃完还有事呢。”张老头还有一个儿子,早忙着把酒菜端上。小姐问起香汛期中,酒客怎如此稀少?张氏父子又把前事说了一遍。少女闻言,秀眉微微往上一扬,带着怒意问道:“是赵奎么?”刚说一句,侧顾元礽在旁,便不再往下说,玉手微挥,张氏父子退去。
元礽见那少女穿着一身青罗衣,腰系锦绦,脚底六寸圆肤,穿着一双淡青色罗鞋,白袜如霜,并未缠足,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长身玉立,容光照人,宛如奇花初胎,朝霞和雪,令人不可逼视。尤其是英姿飒爽,举止大方,不作世俗儿女之态,身手偏又那么轻灵,暗忖:“山野之中,怎会有这等美秀英武的少女?”心中奇怪,不由多看了一眼,发现少女也在看他,目光恰好相对。
少女落落大方,任作平视,还不怎样。元礽素日端谨,自从老亲见背,戚族凋零,孤身一人,从未与妇女晤见。又见少女星眸炯炯,黑白分明,澄波欲活,美秀之中另具一种威棱,不禁脸上一红,心头怦怦跳动,不敢再看,装着看花,把头偏向一边。无如而人情影深印脑中,怎么也去它不掉,忍不住又低头偷看。见那双秀足又薄又瘦,稳贴地上,所着罗袜,雪也似白,不染纤尘,毫无一丝皱痕,想见踁附丰妍、底平趾敛、玉软香温之妙,忍不住目光微起,又看出少女腰如约素,容光艳绝。
元礽越看越爱,方自暗中赞美称绝,忽想起幼读诗书,颇知礼义,如何见色心迷,竟越常轨?深悔不应如此轻薄,忙即正襟危坐,不再偷觑。无如乍见天人,心神已为所摄,相隔又近,心中虽想不看,目光仍不时往对方扫去。未了毅然起立,走向花林之外。本意观看江景,排遣逻思,等少女走后,吃饱再去投宿,免向庙中再吃素斋,哪知思潮起伏,竟难自制。待了一会,隐闻身后少女微笑之声,随听说道:“这两只风鸡我懒得带走,你再装一罐油笋,明早交人带往铁山峡杜家,与我家送去。酒钱在此,我走了。”随听张老头父子赶送称谢,话只说了一半,似被少女止住,没有说完,忍不住回头一看,人已不见。有心走到坡旁去看,觉着不应如此,又速退回来,回到座上,要了些饭食。几次想问少女的家世,也是欲言又止,始终不好意思开口。
吃完已近黄昏,江上斜阳,照得水面上闪动起亿万金鳞,春风拂拂,晚烟欲浮,落日回光,照得四外桃花灿若云霞,分外繁艳。左邻酒客已在少女到前走去,遥望坡那边山径,香客游人也早走向回路,只玉虚观前零零落落有几条人影出没。刚刚会账,待往观中投宿,忽听张老头笑道:“天已不早了,相公回家尚有六七十里山路,明日正是香会未两天最热闹的日子,如不嫌弃,就请住在我家,看完再回,索性多玩一天,不也好么?”
元礽先听少女行时提起铁山峡杜家,早就心动,想要询问,闻言暗付:“这里投宿,只比道观清静,风景又好,哪里睡不是一样?姓秦少女甚是奇怪,又与杜家交往,黑孩儿也相识,此女颇似师父所说侠女异人,住在这里正好探询她的底细。”立即谢诺。张家只父子二人,竹屋数间,面山临水,甚是清洁。因时尚早,又是中旬月夜,看完住处,仍回原座。主客二人同坐花下,烟茶闲谈。山民诚朴,张氏父子知元礽好人,更是殷勤。
元礽先问起黑孩儿。张老头闻言,惊问:“相公读书人,我又从未听他说过,你二位怎会相识?”元礽不便详言,只说酒肆相识,一见如故,定欲来访,因事延误,以及山行迷路等情,问老头:“可知他的踪迹?”老头略微沉吟,答道:“这位小爷乃是这里福星,专一行侠仗义,济困扶危。便今天赵家这伙人如与相遇,弄巧就须吃他苦头。他的朋友只三两人,都是好大本领。你说那铁山峡杜家官人,便有极好武功。他平日最恨酸秀才,相公这样文雅竟会相交,实在奇怪。”
元礽随问:“我明早到杜家寻他,那两只鸡可要我给你带去?”老头忙摇手道:“这个却使不得。一则不敢劳动,再则相公和黑小爷虽是朋友,去的又是杜家,比别人不同。但是方才那位小姐,人是好极,但她脾气古怪,不喜生人,一个不巧,连我父子也必怪罪,承当不起。”元礽终是脸嫩,听出老头父子对秦女甚是敬畏,情知有因,决计明早如寻黑孩儿不见,便往杜家打听,只能遇着黑孩儿,或与主人相见,必可问出几分底细,闻言脸上一红,便不再往下问。
主客三人谈了一阵,元礽又把入山道路打听明白,见明月方升,清光如昼,意欲游山玩月,好在太平之世民风淳厚,不畏盗贼,便和张老头说好,令其自睡,不要等候,少时自行归卧。又付了一两银子做房饭钱,随往前坡走下。本意想往玉虚宫后山顶日月泉旁望月,往马鞍山绕上一圈,再行踏月归卧,因明后日香会终场,一般香客多在庙中寄宿,玉虚宫观恰建在山顶之上,又当月明花开之后,游人甚多,观中正做着法事,锣鼓经鱼之声远近相闻,合成一片繁音。一班各州府县赶会的富绅大贾,更把酒筵设在山顶,对月赏花,丝竹交奏,鼓乐喧天,有的并还带有眷属子女,或是俊童美妓,到处笑语喧哗,笙歌细细,银灯盏盏,灿若繁星,情景热闹已极。玉虚宫一带更甚,不特丝管缤纷,高唱入云,更有纨挎恶少,携挟妓密室开筵,好好一座三清道观,如此一来,竟变作了酒肉声色征逐之场所了。
元礽虽然生自富家,紊性不耐烦嚣,还未走到山前,一见这等景象便即避去。见道边小溪清浅,流水一湾,山泉由上流蜿蜒而来,势甚迅急,溪中山石交错,水石相撞,激溅起一团团一片片的霜纨雾毅,映着月光,宛如一条银蛇飞驰穿行于烟云之中。两岸桃花甚多,花光浮泛,灿若云霞。因这地方以前不曾到过,风景如此清丽,只嫌锣鼓笙歌与猜拳行令之声,犹自崖后远远传来,泉响松涛为其所混,反正无事,闲游步月,只要景物幽胜,往哪里去都是一样,便沿溪往前走去。信步所之,顿忘远近,路转峰回,不觉走人一条山谷之中。桃林已断,溪流未尽,意欲寻到源头才罢,一时乘兴又走了一阵。先见水流越急,泉声汤汤,松竹摇风,相与交汇,若协宫商,自成幽籁,以为发源之地定是一条大瀑布,入山既深,景必更奇。等到寻到地头一看,发源所在乃是一座极寻常的山岩,山脚下有一暗洞,宽约丈许,只有一尺来高露出在外,泉水便由此出,上面满生荆棘蔓草,无可留连。正待转身回走,忽听刀剑相触之声由隔溪一片树林中传来,心疑有人在此练武,顿触夙好,连忙纵身过溪,悄悄赶去,那声音竟发自林外。
元礽猛想起师父行时所说江湖上人的行径,忙即止步,掩在一株大树后面往外一看,不禁心又怦怦乱跳。原来林外乃是两个女子在一片桃林前面比剑,内中一个正是黄昏前在江边酒肆所遇青衣少女,另一女子却生得身材精瘦,又黑又丑,穿着一身黑色短装。一俊一丑,各持着一口宝剑,正杀得难解难分。
那地方一面是大片桃花,花开正繁,一面便是元礽藏身的松林,前面一条浅溪,对岸花竹萧森,环拥着一所竹篱茅舍,遥山凝黛,近岭萦青,境已幽绝,二女斗处,四面花林环绕,尽是桃杏之类春花,落红成阵,软草如茵,只有亩许大小方圆空地,正面又是一座七八丈高危岩,危岩上面奇石错列,玲珑秀拔,满布苍苔,更有各种野花丛生其间。青衣少女人既美艳,再被这些美妙环景一陪衬,月下美人本极好看,何况美丑相对,武功又好,只见俏生生两条人影,舞起两道寒光,在月亮地里兔起鹘落,往来击刺,剑影纵横,纵跃如飞,端的捷比猿猱,轻同飞鸟。到了后来,剑光越舞越急,二女已化作两团寒光闪闪的白影,在场中滚来滚去,两剑相触,净净之声密如贯珠,也分不出是人是剑。
元礽见二女旗鼓相当,越杀越勇,好似强敌相遇,各以全力拼斗神气,心恐青衣少女为敌所伤,有心相助。无奈师父七字心法虽已悟出许多妙用,但是久等师父不回,无人指点分合变化,所有招式均由自己平日用心体会发明,从未与人交手,不知能用与否。手中没有兵器,又看出二女武功甚高,所用宝剑寒光耀月,明是两口吹毛断铁的利器,空手入白刃,稍一疏忽或者功力不如必为所伤。再者双方并未交谈,不知姓名来历,二女只管哑斗,一言未发,也不知为了何事这等恶斗?心方踌躇,猛瞥见青衣少女好似气力不加,步法有些散乱,黑女仍是越杀越勇,不禁大惊。一时情急无计,随手拾起一块石头,刚要觑便暗助一臂,忽听隔溪茅舍中有一老妇口音喊了两句,声甚低微,又当出神之际,没有听清说些什么。同时,少女已被黑女逼向桃花林前,现出手忙脚乱之状,一着急,不由失口惊噫了一声,正待纵身出援。
说时迟,那时快!二女先前两剑相触,发出来的繁音又密又匀,响声俱都不大。就在元礽握石骇望,危机瞬息的当儿,忽听地琅琅一声龙吟,夹着一片喀嚓之声,由花林前面飞起一条人影,一道寒光,往离地丈许的危岩突石上箭一般射去,二女人影由合而分,连忙止步。定睛一看,适才与黑女斗剑的那一青衣少女,已轻盈盈落在正面危岩石上,倩影娉婷,满脸笑容,仗剑而立。元礽在月光底下看去,越觉风神绝代,清丽如仙。黑女却立在花林前面,手指上面说笑。树上桃花被少女剑锋扫折了好几枝,随人带起的好些残花碎瓣正在飞舞下落,映月生辉,甚是好看。
只听黑女说道:“这越女剑法,还是二姊比我较高,明知你要用那三剑败猿公的险招,一任用心力防备,仍被你于败中取胜,占了上风。幸而是我,如换一个功力稍差的人,还有活命么?你还不下来,站在崖上作甚?”少女半嗔半笑地说道:“你少说这些过场话,我方才差点没被你逼得喘不过气来,虽然略占上风,恐还是王老伯母怕我们斗得太急,又都好胜,万一受伤,出声拦阻,承让一招吧?你逼得我那等手忙脚乱,如被外人看去,才笑话呢。”黑女把两只炯炯生光的怪眼一瞪,答道:“我这地方一向不许野男子走进,松林以内我不管,来人只一出松林,我不给他带点记号回去才怪。”
元礽听了这一篇话,才知二女原是比着玩的,方幸没有冒失走出,否则闹得两头不讨好,碰巧还要丢人,岂不冤枉?越看少女越爱,心想此女如此美貌,又具有这好武功,直似神仙中人,只惜素昧平生,无法交谈亲近,也不知黑孩儿是否与之相识。又想到自己年逾二十尚未定亲,父母叔伯生前属望甚殷,临终遗命早日娶妻生子,接续徐氏香烟。不料家业凋零,人情势利,无人做媒,平日勤干练武,也无心及此,想不到深山荒僻之地竟有这等国色。想到这里,由不得脸上发热。正涉逻思,忽听黑女未几句话,厌恶男子的口气甚是强横,少年心性,方自有气。既而一想,对方两个少女在此比剑为戏,本与自己无关,此时既已看出对方不是真斗,如何还要逗留?深更半夜偷看人家妇女,本来于理不合,只一出面,必被黑女问住,无词可答,再被少女误会轻薄,同起夹攻,就打得过也失体面,何况手无寸铁,深夜空山,男女之嫌也须回避。再者二女如此高强,败的一面定占多数,此时不但不能出去,便被发现,也遭疑忌,结局有口难分,倒成了仇敌,岂不冤枉?心念一转,便把手中石块放下,轻悄悄缩退回去。退时,闻得少女笑道:“三妹怎的火大?只要品性端正,分什男女?也许人家无心走来,莫非你也杀他?”
元礽闻言,心又一动,刚刚停步,仍觉还是走好。跟着又听隔溪老妇唤人与二女相继应答之声,由林隙中偏头回望,两条人影正往溪对面飞纵过去,一闪不见,自幸掩藏得好,林中昏黑,未被发现,估量时已不早,匆匆出林,纵过那条浅溪方始心定。本想快点赶回,无如美人倩影深印脑中,暗忖:“似此天人,也不敢作什非分之想,但求对面晤言,能作一次清谈,见得一面也好。”一路盘算,思潮起伏,不觉脚步走慢,一不留神,又和日里一样把路走错,岔往玉虚宫山后野地。等到发现,将要觅路回走,因闻前面唱经之声远远传来,仔细一看,玉虚宫庙墙已然在望。因玉虚宫相隔江边酒肆不远,便不再走回路,意欲由宫侧一条谷径绕往江边。哪知山路曲折,看去甚近,走起来路并不少,走了一半,方始看出那地方乃是以前由山顶下望的柳家坟地,相隔江边还有七八里,走了不少冤枉路。
心正好笑,忽见前面转角处,有几条人影飞驰而过,去的竟是柳家坟场,身法甚快,一望而知是些会武的人。那坟在左前面,这一伙人由右边岩脚朝前斜驰,并未发现自己,看神气好似有什急事,这等深山半夜,结伴奔驰,必非无故,一时好奇,便随后掩将过去。当地便是柳善人的祖坟,柳氏累代绅富,虽和徐家一样,族了不旺,但极富有,当初为信堪舆之言,坟在山坡上面,占地甚广,但是坟丁祭田全在山下,相隔颇远。坟头甚多,四外围着一圈石墙,正门已先开放。内里翠柏森森,树均高大。当中一座大坟,前面列两个石翁仲。这时那伙人均着短装,看去不似善类,未免关心,疑是偷盗坟树的坏人,决计查看仔细,借着翁仲掩身,往外一看,好生奇怪。原来当中坟台前空地上面聚着一伙人,都是短衣壮汉,一个个横眉竖目,神态强横,各就坟前石条长凳坐定,正在纷纷议论。去年雪天沽饮,在酒肆中所见两个北方人也在其内。
众人都在叫嚣,惟独额有刀瘢的瘦汉独带愁容,忽然说道:“我看今晚形势又和上次一样,不是什好兆头。去年我和二弟来看望赵四弟,途中大雪,在一个小酒店里遇到一个穿黑衣的小贼。大雪寒天,穿着一身黑短衣裤,又是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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