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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威尔教授的头颅-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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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上哪儿去找这种竟肯接受几乎终身失去自由的条件的人呢?”拉列问。
“找得着,很多人受了不用担忧老来生活这种念头的诱惑,大多数人都是被生活所迫,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熬得住的。拉维诺那儿曾发生过职员逃跑的事件——虽然是很难得的,几年之中才有一回。最近就有一个职员由于怀念自由生活而逃跑。结果,当天就在斯科近郊发现了他的尸体,斯科的警察是被拉维诺所收买的,结果只作了一份该职员自杀身死的调查书就算了事。拉维诺把尸体领来,送回自己的医院。以后的事是可以猜想得出的。拉维诺一定曾把那具尸体给他的工作人员们看,还发表了一篇针对这一事件的演说,威胁他们说,任何破坏协议的人都会得到同样的下场。这就是我打听到的一切。”
拉列惊得目瞪口呆。
“你哪儿弄来的这些情报?”
阿尔杜尔·陶威尔得意地微微一笑。
“现在,你瞧,”心情又愉快起来的沙乌勃说,“我不是对你说过不能怪我吗?”
“我正在设想,洛兰在这水深火热的地方过着多么快乐的日子呢。可是阿尔杜尔,我们该采取什么办法?用炸药炸破他们的墙吗?还是挖个地道呢?”
阿尔杜尔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沉思起来。他的两个朋友默不作声,不时地望他一眼。
“有了!”陶威尔突然叫了起来。
第十八章 “疯子”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窗子面临花园。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床上铺着浅灰色的松软的被子。一张白色的小桌子,两只白色的椅子。
洛兰坐在窗口,出神地望着花园,阳光把她的淡黄色的头发染成了金黄色。她瘦了不少,脸色也异常苍白。
从窗户里望出去,可以看见一条林荫道,三五成群的病人在林荫道上散步。病人中间有时可以看见穿着镶黑边的白制服的护士。
“疯子……”洛兰望着在散步的病人低语道,“我也是疯子……真是荒谬绝伦!这就是我所得到的……”
她使劲捏着手,弄得手指骨节格格作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天,克尔恩把她叫到工作室去,对她说:
“我要跟你谈一谈,洛兰小姐。你记不记得你到这里来接头这个工作时,我们的初次的谈话?”
她点了点头。
“你曾经答应过,不把你在这所房子里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说出去,是不是?”
“是的。”
“现在你再把那个诺言说一遍,然后你就可以去看看你的妈妈了。你瞧,我多么相信你的话。”
克尔恩触到了她心头的弱点。洛兰感到异常局促,半晌不出声。洛兰一向是遵守诺言的,然而在她知道了这里的事情之后……克尔恩看出她犹豫不决,他焦灼地观察着她内心斗争的结果。
“是的,我答应过你不说出去。”未了,她低声说。“可是当时你欺骗了我,你有不少事隐瞒着我。假若你当时把一切情况全告诉了我,我是不会有这样的诺言的。”
“这就是说,你认为你没有执行这个诺言的义务了?”
“是的。”
“谢谢你的坦率,跟你打交道挺好办,因为你至少是不耍滑头的,你有说实话的勇气。”
克尔恩说这些话不只是为了要奉承洛兰,哪怕克尔恩认为诚实是愚蠢,然而在当时,他的确佩服她的勇往直前的性格和坚强的道德精神。“他妈的,假若必须把这个姑娘消灭掉,那实在太令人遗憾了。可是,拿她怎么办呢?”
“这样说来,洛兰小姐,你一有可能,马上就要去告发我了?你一定知道,这对我会发生什么后果。我将被判死刑。除此之外,我也得名誉扫地。”
“这你早该想到的。”洛兰回答说。
“请听我说,小姐,”克尔恩好像没有听清她的话似地继续说下去,“请你丢开你那偏狭的道德观点吧。你要明白,要不是我,陶威尔教授早就在泥土里烂掉或是在火葬场里烧掉了,他的工作也就寿终正寝了。现在头颅所做的工作,你要知道,实际上是死后的创作,这是我所造成的。你该同意,在这种情况下,头颅的‘作品’有一部分权利该归我的吧。除此之外,没有我,陶威尔——他的头颅——的惊人之作也就实现不了。你知道,光是头脑是不会开刀、也不会缝合的。但是勃丽克的头和身体的‘缝合”手术非常顺利的成功了,通过颈椎骨的脊髓长合了。这个难题是靠陶威尔的头和克尔恩的手的合作解决的。这一双手,”克尔恩伸出手来,看着它们说, “也有一些价值。它们曾救了不止100个人的性命,而且还将救好几百个人的性命,只要你不要把复仇的利剑举在我头上。而且还不止这一点,我们这次的工作不仅会在医学界里造成一次大变革,而且还会在全人类的生活里造成一次大变革。今后,医学将能使人的死去的生命复活过来。许多伟大的人物将能死后复生,为造福人类而延长他们的寿命!我要延长天才的生命,把孩子还给父亲,把妻子还给丈夫。到后来,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就能做这种手术。人类的哀痛将大为减少……”
“靠别人的不幸而减少。”
“就算是这样吧,可是本来有两个人哭,将来只有一个人哭了。本来有两个死人,将来只有一个死人。这难道不是伟大的远景吗?至于我个人的事,就算是犯罪行为吧,和这些相比,能算得了什么呢?对一个病人来说,拯救他的生命的外科医生的心灵上有罪,又有什么相干呢?你如置我于死地,你就不仅杀害了我,还杀害了将来我可能救活的千百个人的生命。你考虑到这点没有?你所犯的罪,比起我所犯的罪——巨如我是犯了罪的话——要重千倍,请你再考虑考虑,然后来回答我的问题。现在你请走吧,我不会催你答复的。”
“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答复。”接着洛兰就走出了工作室。
她来到了陶威尔教授的头颅的房间,把她和克尔恩的谈话内容告诉了他,陶威尔的头颅沉思起来。
“你考虑考虑,是不是应该隐瞒你的意图,或是最低限度,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比较好?”未了,头颅低声说道。
“我不会说谎。”洛兰回答说。
“这是你的光荣,可是……你会害了你自己。你可能死掉,而你的牺牲并不会给谁带来好处。”
“我……我没有别的办法。”洛兰说道,她忧郁地点了点头就走了。
“命运决定了。”她坐在自己房间里的窗前,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可怜的妈妈!”这个念头突然在她脑子里一闪,“不过假如她碰到这样的事,她一定也会这样做的。”洛兰自己回答自己。她很想写一封信给母亲,把她的遭遇全告诉她。这是她的“遗书”。可是要寄这封信是完全不可能的,洛兰毫不怀疑她一定就会死的,她已准备从容就死。只有对母亲的惦念和想到克尔恩仍逍遥法外,才使她痛心。然而她相信他是迟早逃不了应得的惩罚的。
她所等待的事来得比她所想象的还快一些。
洛兰熄了灯躺在床上,她的神经很紧张,她听见靠墙那只大柜子里发出了簌簌的声音。这簌簌声与其说是使她害怕不如说使她惊奇。她的房间已经锁上,要走进她房间而不让她听到,那是不可能的。“这是什么声音呢?也许,是老鼠吧?”
以后的事是以异常快的速度发生的,继簌簌声之后,就听见一阵轧轧声,不知是谁的脚步声迅速地走向床前来,洛兰恐惧地用手肘支着身子,半坐起来,然而,就在那时,一个人的有力的手把她按到枕头上,在她脸上紧紧压上一个麻醉面具。
“死!……”,这个字在她脑子里一闪,她全身颤栗起来,本能地挣扎着。
“安静些,”她听见克尔恩的声音,完全像他平日做手术时的口气,接着她就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过来时,她已经在疯人医院里了……
克尔恩教授实行了他对她听提出的威胁:假如她不保守秘密,“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她预料到克尔恩什么都做得出的。他雪了恨,他自己却没有得到惩罚。玛丽·洛兰牺牲了自己,她的牺牲却是徒劳的,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绪更加紊乱了。
她是将近绝望了,甚至在这里她还感觉到克尔恩的势力。
在最初两个星期,洛兰连到那个荫凉的、有一些“安静的”病人在散步的大花园里去,都是被禁止的。所谓安静的病人,就是指那些不反对被监禁、不向医生证明他们是完全健康的、不以揭发来威吓医生、不企图逃走的病人。整个医院里最多只有10%的病人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而且连这些都是到了医院里才被逼疯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拉维诺制定了一套复杂的“精神毒化”的办法。
第十九章 “临床实践上棘手的病例”
对拉维诺医生说来,玛丽·洛兰是一个“临床实践上棘手的病例”。诚然,在克尔恩那里工作的期间,洛兰的神经系统已是极度衰弱,然而她的意志却没有动摇,拉维诺就是要在这上面下工夫。
目前他还没有抓紧对洛兰进行“心理加工”,他只是离得老远地仔细研究着她。关于洛兰,克尔恩教授还没有给他确定的指示:是把她在还不该死的时候就送进坟墓里去呢, 还是把她弄成精神病。 后者在任何场合下多少要用得着拉维诺的精神“病院”的医疗办法的。
洛兰焦急地等待着最后决定她的命运的一刻。是死亡,还是得精神病——她在这里正如其他的人一样,没有别的路可走。所以她鼓起了全身的精神力量来反抗,至少,要反抗被弄成精神病。她非常柔顺、听话,外表上甚至很安宁。然而这很难瞒得住那个经验丰富、有杰出的精神病学本领的拉维诺。洛兰的这种顺从只能激起他更大的不安和怀疑。
“真是个棘手的病例。”每天巡视病房的时候,他一面跟她说话,一面这样想。
“你觉得怎样?”他问。
“很好,谢谢你。”洛兰回答。
“我们为我们的病人尽了一切力量。然而,不习惯的环境和某种程度上的失去自由会使某些病人觉得难受,使病人产生孤独、忧郁的感觉。”
“我已经习惯孤独了。”
“要她说出心里话可不那么容易。”拉维诺心里这样想,嘴里一面继续说:“老实说,你一切完全正常,只是神经受了些刺激,没有其他的病。克尔恩教授对我说,你曾经参与了某些科学实验,这些科学实验在一个初出茅庐的人的身上会产生很严重的影响的,你是那么年轻。你疲劳过度,还有一些神经衰弱……所以克尔恩教授决定让你休息一阵子,他是很看重你的……”
“我很感谢克尔恩教授。”
“个性含蓄,”拉维诺气愤地想,“必须使她跟别的病人在一起。那时她也许会暴露一些自己的心情,这样可以快一些研究出她的性格。”
“你坐了很久了,”他说,“为什么不到花园里去走走?我们的花园美极了,简直可以说不是花园,而是一个拥有十来顷地的真正的公园。”
“他们禁止我散步。”
“真的吗?”拉维诺惊奇地叫道,“这是我的助手的疏忽,你不是那种散了步病会加重的病人。你尽管去散步吧,去和我们的病人认识认识,这里面有几位是很有趣的呢。”
“谢谢你,我会利用你的准许的。”
等拉维诺走了以后,洛兰就出了她的房间,沿着那条长长的漆成暗灰色镶黑边的甬道,朝门口走去。从那些上了锁的房门后面传出了发狂者的惨叫声、呼号声、歇斯底里的笑声、喃喃声……
“啊……啊……啊……”甬道左面的房间里传出了这样的喊声。
“呜——呜——呜……哈——哈——哈——哈……”右面的房间这样呼应着。
“简直像在动物园里。”洛兰寻思着,竭力不让自已被这个令人心烦的环境所压倒。然而她还是稍稍加快了脚步,赶紧从这所房子里走出去。在她面前展开了一条平坦的小路,直通花园的深处,洛兰就沿着这条路走去。
甚至在这里,也会令人感到拉维诺医生的“办法”,所有的东西上都笼罩着一层令人忧郁的色调,树木一律是暗绿色的针叶树,没有靠背的木头凳子油成了深灰色,然而特别使洛兰吃惊的是那些花圃,花坛做成坟墓的形状,花多半是深蓝色的、看上去几乎像是黑色的三色堇,周围像白色的丧带似地围种着一圈洋甘菊,再加上深色的侧柏树,调成了十足的凄凉景色。
“简直是一个道地的墓场,这里会使人情不自禁地想到死。不过,拉维诺先生,我不会上你的当,我识破了你的秘密,你的‘效果’没法奇袭我。”洛兰鼓舞着自己,一面很快地从这个“花圃墓场”旁边走过去,走进那条松树林荫道。高高的、像神庙里的柱子似的树干耸立着,上面覆着深绿色的圆形树顶。树顶发出有节拍的、单调的干响声。
花园里到处可以看见病人的灰色长袍。
“这些人,哪一个是疯子,哪一个是正常人?”这一点,不用对他们观察多久就可以相当正确地推测出来。 那些还没有疯到无法医治的人很感兴趣地望着这个“新病人”——洛兰,而那些失去了意识的病人则深深地沉湎在自己的思索里,与他们用那视而无睹的眼睛望着的外界完全隔绝了。
一个身材高大、骨瘦如柴、留着一绺长长的白胡子的老头儿朝洛兰走来。看见了洛兰,老头儿高高扬起了他蓬松的眉毛,就像是继续在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数了11年,后来数目就乱了。这里没有日历,时间也就停止了。我不知道我在这条林荫道上溜达了多少年。可能是20年,也可能是1000年。在上帝面前,一天和1000年是一样的, 时间是很难推算的。 还有你,也要在这里朝那个石头墙走1000年,再往回走1000年。这里没有出口,正像但丁①所说,走进这里,你就放弃一切希望吧。哈,哈,哈!你没有料到吧?你当我是疯子吗?我是狡猾的,这里只有疯子才能生存,可是你是出不去了,就跟我一样,我跟你……”
看见了渐渐走近的负责偷听病人谈话的卫生员,老头儿没有变换口气,狡猾地使了一个眼色,继续说道: “我是拿破仑·波拿巴,我的100天还没有到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等卫生员走远了些,他问道。
【①但丁(1265…1321)是意大利大诗人,著有长诗《神曲》。——译者】
“不幸的人,”洛兰寻思道,“难道他是为了逃避死刑而装疯的吗?看来被迫采取保全生命的伪装的人并不止我一个呢。”
又有一个病人走到洛兰跟前,这是一个留着黑色山羊胡子的年轻人,他开始口齿不清地说一些从周围的积分求平方根的怪话。可是这一次卫生员并不朝洛兰这儿走来,显然这个年轻人已不在管理人员的怀疑范围之内了。他走到洛兰跟前,嘴里喷着口水,愈来愈快、愈来愈坚持地说道:
“圆周是无限,圆周的积分是无穷大的积分,你好好听着,从圆周的积分求平方根, 意思就是从无穷大中求平方根。这将是无穷大的n次方的一部分,用这样的法子也就可以求出积分了……不过,你不在听我呀。”这个年轻人突然勃然大怒,抓住了洛兰的手臂,她挣脱了手臂,几乎是跑着朝她所住的那所房子走去。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她遇见了拉维诺医生,他忍住了满意的微笑。
洛兰刚跑进自己的房间,就有人敲门,她真想把门闩起来,然而房门向里是没有门闩的。她决定不去理睬他,可是门开了,拉维诺医生出现在门口。
他的头像往常那样向后仰着,滚圆而凸出的眼睛从夹鼻眼镜的玻璃片里望出来,黑色的上髭与胡子跟嘴唇一起动着。
“对不起,没有得到你的许可就进来了,我的医生的职责给了我某些权利……”
拉维诺医生发现开始“破坏”洛兰的“道德价值”的适当的时机到了。在他的武器库里有各种各样、千变万化的感化手段——从博得别人欢心的真诚、客气和有魅力的关怀到粗暴和恬不知耻的直率,样样齐全。他决定无论如何要把洛兰的平静心情扰乱,所以他突然采取了一种没有礼貌的讽刺口吻说:
“你为什么不说,‘请进来吧,原谅我刚才没有说请进。我在想心事,没有听到你敲门……’或是诸如此类的话呢?”
“不,我听见你敲门的,我所以不回答是因为我要独个儿待着。”
“像往常一样,说的总是实话!”他讽刺地说。
“诚实并不是讽刺的最好对象。”洛兰有一点生气地说。
“上钩了。”拉维诺高兴地想。他毫不客气地在洛兰对面坐下,用他那双龙虾似的、一眨也不眨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她,洛兰努力承受着这个眼光。最后她觉得这个眼光实在讨厌,就垂下了眼皮,气恼地微微涨红了脸。
“你认为,”拉维诺仍用那种讽刺的口吻说,“诚实不是讽刺的好对象,可是我认为诚实是讽刺的最合适的对象。假若你真是那么诚实,你早就把我赶出去了,因为你恨我,然而你脸上却摆出一副好客的主人的和蔼的笑容。”
“这……这只是教育所养成的礼貌的习惯。”洛兰冷冷地回答。
“要不是为了礼貌,你就赶我出去了?”接着拉维诺突然发出一阵尖厉而嘎哑的笑声,“很好!好极了!礼貌跟诚实是不融洽的。那么,为了礼貌,诚实就可以牺牲了。这是第一点。”他弯起一个手指头,“今天我问你,你觉得怎样,我得到的回答是:‘很好。’虽然从你眼里的神气可以看出,你正要上吊了。可是,那时你也说谎了,那也是为了礼貌吗?”
洛兰不知说什么好,她必须不是再说一次谎,就是承认她决意隐瞒自己的感情,所以她默不作声。
“我来帮助你吧,洛兰小姐,”拉维诺继续说,“这是自卫的伪装,假若能够这样表达的话,是还是不是呢?”
“是。”洛兰挑衅地回答。
“这样一来,你为了礼貌而说谎——这是一;为了自卫而说谎——这是二;假若再数下去,我怕我的手指头都不够数了,你还为了怜惜而说谎,难道你没有写过安慰的信绪你的母亲吗?”
洛兰感到很吃惊,莫非拉维诺什么都知道了不成?不错,他的确是什么都知道的。这也是他的伎俩的一部分。他要求这些假疯子的委托人,说出他们所以把这些人放在他的医院里的全部原因,而且提供有关这些病人本身的一切材料。他的委托人知道,为了他们的利益,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只好把最最可怕的秘密都对拉维诺公开了。
“你为了受损的正义而对克尔恩教授说谎,希望犯罪的人受到处罚。你为了真理而扯谎,真是令人痛心的自相矛盾!假如你仔细考虑一下,那么你就会发现,你的真理一直是靠谎言而存在的。”
拉维诺很准确地击中了他的目标,洛兰感到很沮丧,她自己不知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谎言在她的生命里起着那么大的作用。
“现在,我的诚实的姑娘,请你在空闲的时候想一想,你犯了多少罪。你用你的真理得到了什么?我告诉你吧:你得到的是这种终身监禁。什么力量也没法把你从这儿救出去,不论是人间的力量,还是天上的力量。至于不诚实,那么即使可敬的克尔恩教授算得上是行为可憎的人、不诚实的祖师,他倒还逍遥自在继续活下去。”
拉维诺没有把眼睛从洛兰脸上移开,突然不作声了。“头一次,这就够了,这一炮打中了。”他满心欢喜地这样想着,也不告辞一声就走了出去。
洛兰甚至没有觉察到他的离去,她双子捂着脸,坐着。
从这天晚上起,拉维诺天天晚上到她这儿来,继续他的阴险的谈话。对拉维诺说来,动摇道德基础,同时从此动摇洛兰的心理,已成为职业自尊心问题。
洛兰真心地、深深地痛苦着。在第四天上,她实在忍受不住了,她站起身来,脸涨得通红,大叫道:“给我滚出去!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这个场面使拉维诺着实满意。
“你很有进步,”他微微一笑,并不走开,“你比以前更诚实了。”
“出去!”洛兰气喘吁吁地说道。
“真好!马上就要动手打人了。”医生这样想着,就快乐地吹着口哨走了出去。
洛兰的确还没有打过人,大约只有在神智完全昏迷的场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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