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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深处-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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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恼道:“我一开始都没理解她是什么意思。还在那一句句地回话,家里的积蓄够用了,虽然紧巴点但能挨到秋收,又说没卖牲畜也没变卖东西。”
张秋萤虽然不甚明白,但是看徐氏似乎是说出来之后,心里轻松了些,起码不专注地哭了,就也表示出相当的兴趣,紧跟着问道:“那大娘娘怎么说啊?”
“她说什么?她说她听说咱们要翻修宅子之后,就给咱们粗算了下账,觉得咱们家无论如何也没这些银子来用。我听了奇怪,就说是挺紧巴,这么一折腾,多年的积蓄几乎全空了,她呢就在那不阴不阳的笑,然后不断地重复她算着咱们银钱不够使,她觉得咱们没拉饥荒没变卖东西不太可能什么的。”徐氏脸色气的发白,接着说道,“听到这儿我才明白过味儿来,合着她是觉得咱们翻修宅子的账目有问题。”
徐氏哭得鼻头发红,嗓音也沙哑了起来,张秋萤赶紧又到了一杯凉茶来。徐氏啜了一口清清嗓子,一开口眼圈又红了:“我当时就直问了,我说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次翻修宅子账目上有问题?”
“你大娘娘她就回,说她可没这么说,是我自己说的;还说什么,和尚头上长虱子,原也不用说;又说什么,这么大的事也没跟大哥他们商量,说动土就动土了,不拿他们当回事。”
张秋萤越听越麻烦,就打断她道:“娘,甭管大娘娘有多少怀疑,为何不把账本给她看看啊!我说的法子不成么?”
徐氏气哼哼的道:“她怀疑的哪是动了合账的银钱啊,听她那意思,她是怀疑合账上的数目本来就不对,是咱们昧下了一部分,揣进了自己腰包里,所以又翻修宅子又修花园掘水池的,也有银子使!”
母女俩刚说到这里,院子里忽然传来长青的喊声。徐氏擦擦眼泪,让张秋萤将他迎了进来。
长青进来见了礼,直接就从食盒里往外拿东西,边说着:“婶子,我在院子里听到宛知姐说的话了,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
徐氏眼睛红肿着,却也不以为意,看得出是将长青真真切切地当做了自家人,当下就说道:“没什么,你也不是外人。”
柳长青脸红了下,眼睛却闻言微微一亮,当下亲自捧了碗粥递给徐氏,边认真地解说:“婶子,这碗是药粥,你一定要喝了。你这样着急上火,大人都还熬得住。但是你还要喂养小梨涡,他会因此跟着过了火气,小孩子身体太脆弱,万一上个急火来个大病小情的,那岂不是更加冤枉了?”
徐氏那里本来直觉地就要把粥碗往外推,听了他这话,立刻也琢磨过味道来了,小梨涡是她的命根子,她哪里能不在意的呢!当下深呼吸了下,赶紧压下心头烦乱的情绪,也接过了柳长青手里的粥碗。
柳长青又从食盒里掏出一碟热菜来,还冒着热气,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徐氏新做好的。盒子一打开一阵扑鼻的特殊的香气,张秋萤立刻问:“是香椿芽炒鸡子儿?”
柳长青摆到桌子上,的确是徐氏最爱吃的香椿芽炒鸡子儿。柳长青劝道:“婶子,你就着这菜把粥都喝了,这砂锅里还有,你再添一碗。这么一闹腾,家里也没做饭呢吧?我跟秋萤去给随便做点啥,等大叔回来了也得吃点。婶子,这人越是遇到事儿,越要冷静,更不能不吃饭,因为无论什么事儿,归根到底还需要咱们自己想法子去解决。”
一番话说得徐氏心里热流四溢,真是合了那句话,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满意。张秋萤听话地跟着柳长青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向着徐氏求保证:“娘,你跟我说,你不会再哭了。我这就去下屋里做饭去。”
徐氏哭了一场,将心里话也都说了出来,心里已经是痛快了许多,放松了不少。再看到柳长青这么知情识礼、孝顺周到,自己的小闺女也知冷知热、乖巧疼人,心里头倒是好生地欣慰了起来,将那些不愉快的事儿都冲淡了过去。
当下赶紧露出了笑脸,然后挥手打发他们尽管去做饭去。
出了堂屋门,柳长青就撩起袖子来,递给张秋萤一个油纸包,张秋萤打开一看,是剁碎的香椿芽摊得鸡子儿饼,包起来冲着柳长青一顿谄媚的微笑。
就着厨房里的材料,两人将饭菜准备了个差不多,张瑞年、张宛知和张宛如还没回来。张秋萤解下围裙,去里屋跟徐氏商量了下,想去一门那边叫晚饭。徐氏想想,也是该当回来了,怕出什么事,嘱咐柳长青也跟着一起过去。
结果两人刚出大门,眼前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人,正是斜对门的张茂才。
张茂才见了张秋萤,顾不上喘匀了气,就急急道:“秋萤,婶子在家吗?”
“出什么事了,茂才哥?”张秋萤连忙问了一句。
张茂才指指一门的方向道:“快去!你二姐挨打了!”
“什么?”张秋萤陡地出声。柳长青也脸色微变,想来两家这么近的关系,就算有矛盾,也不至于动手啊!
柳长青拉拉张秋萤,示意她别急,问了张茂才一句说:“是谁打的?”
张茂才却是看着张秋萤回了话,他大声地道:
“你爹!”
杜氏三娘
张秋萤撒丫子就往一门那边蹽,柳长青想假若是张瑞年出手教训女儿,张秋萤和自己又怎生拦得住,只得边追上去边赶紧对张茂才说了一句:“张婶在里屋,麻烦茂才哥去送个信儿!”
张秋萤进了一门院子,就听到客厅里张瑞年喝斥的声音传了出来:“死丫头,你还敢顶嘴!”
紧着往前走几步,又听到“啪”的一声响,接着传来二姐的声音:“大人说话我不该插嘴,我自己掌嘴成吧?但是老天爷既然让我长着耳朵,那也不能由着人乱嚼舌根子!大娘娘你关心合账账目,这也是应该应分,但是你不能瞎说啊!什么叫为了儿子卖闺女啊?”
柳长青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略停了停脚,在门外站住了。
张秋萤却不管不顾地推门进了堂屋。进门立刻拿眼去扫张宛如,只见她两边脸颊都红红的,涨着巴掌印子,登时叫水气蒙了眼睛。
主位上一左一右冷着脸坐着张丰年和李氏,张秋棠瑟缩在里屋门帘后面。张瑞年铁青着面色站在一旁。客厅里氛围凝重得就像是闷了一天将落未落的雨,随时都有电闪雷鸣的可能。
张秋萤仗着自己年幼,见此情形不管不顾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喊:“大伯,大娘娘,爹爹,二姐,你们这是怎么啦?”说着也不等他们回话,走到张宛如身边拉着她的衣襟仰脸问,“二姐,你脸这是怎么啦?难道你在自己家也挨了打吗?”
张瑞年刚要出口教训小闺女一边去,别在这儿瞎搅合,可一听她说的这话,想起了她前两日被郝家二小子抽的那一鞭子来,心想闺女还小,可能是对吵架打架这事儿落下了阴影,见了就害怕。拿眼一瞧,见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都是惊恐无措的表情,也就不敢再吓唬她,只冷着声音道:“你跑这儿来做什么?回家去!”
张秋萤抽抽搭搭地回道:“那个……饭……好了,我来叫晚饭。今天刚送完帮工的,咱们就来这儿探大娘娘的病,二姐说……二姐说大娘娘刚好,别在这边叨扰,叫我回家做的饭。”
李氏咳嗽了一声,可能是想着今儿个二门过来的确是好心探病,就略缓了缓面色,接着道:“宛如你这孩子也太牙尖嘴利,目无尊长!为了儿子卖姑娘那话哪是我说的啊?你听了一句半句就断章取义,冤枉了我还是小事,且亏得这是在自己家里,要是传了出去,还不叫外人笑话我为老不尊?拿了自己亲侄女来说笑取闹?你爹爹就在这里,大人说话,哪里有你插话的份儿?”
张宛如却不买账,照旧梗直了脖子回道:“大娘娘,就是因为是你的亲侄女,所以谁要是在你跟前嚼舌根,你才该拿针缝了她的嘴!我就想知道,这是谁上你跟前嚼的混话!我家闺女多,男丁少,这不是让人欺负是咋的?大姐随娘亲脾气好,小妹小弟人还小,就剩下我了,今儿个我就是不要脸面了,非得弄明白了去撕了那个长舌妇的嘴!敲掉她满口牙!拔出她的舌头来去喂狗!让铜锣湾的人都见识见识这个破落户!”
李氏气得从椅子上一怒站起,指着张宛如道:“你快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撒泼!我就是要说,也是跟你爹说!”
张瑞年却颓然歪在了椅子上,一副气得上不来气的模样,脸色更是铁青得发狠。
张秋萤见势头不好,当即下了死劲拖着她二姐就往外拉,嘴里道:“二姐,我们回家,我们先回家!”
但是她人小终究没力气,张宛如也使劲甩了个袖子就甩开了她,怒道:“回家?回什么家?!这都给人欺负到家门上来了!大伯你也说句话,这还是不是张家?有人跑到你面前来嚼说你亲侄女,你也不管吗?”
张丰年再也坐不住了,黑着脸站了起来,拿手杖将青砖地面敲得当当响,嘴里说着:“话是周家杜三娘说的!全滚!全给我滚出去!要拼命要耍泼都别让我看见!我还想多活两年!”
张瑞年顺过一口气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黑着脸往张宛如这边走。张秋萤从没见过爹爹这么发怒,吓得身子哆哆嗦嗦的,却还是赶紧挡在了宛如身前,两只胳膊往前伸直,嘴里求饶似地喊着:“爹爹,爹爹,我们这就走!我们这就走!”
话音刚落,堂屋门吱嘎一声又开了来。徐氏鬓角发丝微乱,眼睛犹带着红肿,紧抿着唇角出现在门口,身后站着柳长青。
她径直走进堂屋里来,一手拉了张宛如,一手拉了张秋萤,挺直了腰板道:“这个家里容得了外人欺负,容得了自己人猜疑,却容不了咱们说话。那咱们就不说了,跟着娘走!”
柳长青给张秋萤递了个眼色,张秋萤赶忙举步跟了徐氏走出门去。柳长青却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待在一旁等着张瑞年。
张瑞年思索了片刻,方回头道:“大哥大嫂请息怒,不要跟孩子一般见识。合账上的事情,我会赶在麦收之前,叫上知情的庄稼老把式,一起过来盘盘账。要是大嫂觉得身子大安还能为这个家多操些心,那就把地分了单种,我都没有二话。”
张丰年和李氏面面相觑,似是没料到他说出这话来。张丰年赶忙开口道:“二弟,大哥不是那个意思。她们女人间说些有的没的,不要为这个伤了咱们兄弟间的和气。”
张瑞年勉强笑道:“无妨的。各家各户都弟兄多,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后拉家带口的,人多难免心不齐,有个合不来分开单过也是比比皆是。再说我房里都是丫头,这些年也带累大哥不少。”
说完不等张丰年接口又说道:“这些年说来也是做弟弟的疏忽了,只想着大哥不耐烦这些种田种地的俗事,两个侄子读书求学的事情就尽够你和大嫂费心的,于是一些细枝末节的琐碎事情也就没来麻烦大哥,都自己做了主,这才有了今天的事情。今天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大哥大嫂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先告辞了。”
说完举步向外走去,到了门边又回头道:“对了,嫂子,请恕弟弟无礼。刚才我家老二虽是脾气倔性子急口气坏了些,但说的话也是不无道理。听说那周家的杜三娘乃是京师一家勾栏院出身,被周老爷赎了身迎了做填房,铜锣湾无人不知。这种人风月场上打过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是惹是非。嫂子还是莫要结交得好,免得低了身份,再惹来什么流言蜚语。”
李氏气愤道:“人家来探病,我还往外撵不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瑞年连忙又回礼道:“嫂子莫气,我哪里是叫嫂子撵人,不过是提醒嫂子莫要与之深交,更莫要跟其探讨自家家事而已。”
说罢,唤了柳长青,一起出了门去。
。
张家二门这里,徐氏已经收拾好了包袱,抱了小梨涡,三个闺女全带齐,托张茂才套了老牛车,连夜回娘家去了。
张宛如在车边还犹豫着不愿跟去,只说要去周家讨个说法。张宛知狠剜了她两眼道:“你还要讨几个嘴巴子来不成?只管上车来,跟了去姥姥家,自有人会去讨个说法!”
张秋萤也道:“二姐快上来,一会儿爹来了走不成了!大姐的脚都为了你崴了,你不跟来谁伺候?娘还要看小梨涡呢!我可不管!”
张宛如这才跳上车来。张茂才扬起鞭子,老牛车缓缓地向着村口行去。
却原来这张宛知因为心里着急,跑得急了些,倒崴到了脚,正好遇到了张茂才,先将她扶了到路边休息,又帮着去一门那边看了一眼,却正好看到张瑞年发怒,张宛知护着头脸跑出客厅来,当下赶紧回去送了信儿。
后来张秋萤和柳长青都跑得急了些,竟没看到她。张宛知也不想让他们为自己耽搁,也没出声叫他们。
老牛车晃晃荡荡地行走在山路上,小梨涡吃了奶后,随着车子的摇晃,渐渐地又闭上了眼睛打起盹来,倒也没闹。
徐氏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问道:“宛如,我走了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因果循环
老牛车里,张宛如正掏出从家里带上的跌打药酒给大姐揉脚踝,听到徐氏问,手也没停,就学起经过来。
“娘,我本来和秋棠去了后院捉蛐蛐儿,后来玩了半晌想起来没见到秋萤,我就去堂屋里寻她,看她是不是跑到你们那儿去了。”张宛如叹口气,感慨道,“也是该着儿,我刚要推门,就听到里面大娘娘说话语气有点不对。我就没开门,在门外听了两句。正好听到她说柳家的事情和秋萤的亲事。”
张秋萤本来坐在娘亲旁边一眼不眨地正研究熟睡的小梨涡,耳朵却自动自觉地听到了柳家这俩字,立刻插话说:“二姐,说我什么了?还说长青哥了不成?”
徐氏也看她一眼催促她说,张宛如此刻面上又浮起气愤之色来,手下的劲儿也不由得大了,张宛知虽然觉得疼,但知道使大劲儿揉开了好,也就忍着不出声。
张宛如浑然不觉,接着说道:“怎么没说?我想想啊,嗯对了,就是说柳公在皇宫里当过值,肯定捞了不少好东西,回来的时候不接受县太爷送的宅子,那是瞧不上眼。平日里他和柳长青就几亩薄田无甚进项,但村里大事小情上却一向大方不见紧巴,其实是个不显山不露水儿的土财主。”
张秋萤着急,又插话说:“说这些原也平常,不过是拉拉家常而已。二姐,你气什么?”
张宛如瞪她一眼似是嫌她多嘴打断自己话头,当下教训道:“你听着就是了!”然后接着说,“她说的话虽然平常些,但是语气却很酸溜溜。然后她说着说着话头一转,就问爹爹,是不是为了翻修宅院动了柳家过给秋萤的定礼,然后又说为了儿子卖闺女这可不光彩。”
不等众人插话,张宛如又连珠炮似地说道:“不知道她是不是烧坏了脑子,接着还说了些混话!说秋萤人小鬼大,自小就不爱与秋棠玩耍,偏爱与长青厮混,且跟柳公亲厚,自幼承欢膝下,夜里宿过去也是有的。果然柳公连大姐都没有瞧上,却相中了最小的她。”
张宛知也气得面色发白,颤声道:“好啊,连我也扯了上去!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与柳家处得好,又碍着她什么?秋萤那是不跟秋棠玩耍么?分明是秋棠不稀罕秋萤,十次里且有八次不与她玩。咱家里不请下人,凡事都是娘亲带着我们打理,也没甚时间与秋萤玩闹;其他人家又都惧着郝家,不敢跟咱们张姓的亲厚,独独柳公和长青不在意这些。秋萤这么小懂得什么男女大防!是拿他们当亲人待的,玩累了歇个晌觉什么的原也平常!什么叫‘宿过去也是有的’,怎么在她口里说来就这么……这么……硌耳朵?这话是她一个当人大娘娘的能说的么?真真是为老不尊,白活了这么大岁数!”
徐氏听了气得浑身发抖,牙关都打颤起来,咬牙问道:“你爹又怎么说?就这么听着了?”说完不等宛如回话就气得掉下泪来,哽咽道,“若果真叫人嚼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无动于衷,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张宛如连忙说道:“爹爹没来得及说什么呢,我就闯进去了!当时爹爹脸色就不好来着,我估计也是心里气得慌!”
张秋萤听得明白,这事情虽然跟合账相关,最后却又因她而起冲突,当下小脸一垮,眼神略带慌张地向徐氏道:“娘亲,是我不好。不该总去缠着长青哥,要他带我玩儿。”
张宛知从水壶中倒了点冷水,拧了个帕子给老二冰在脸颊上,略顺了顺气问徐氏:“娘,我想问问你,为什么爹爹对大伯向来都恭敬的……恭敬的非常,跟别家兄弟不同?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徐氏闻言叹道:“都是上辈人造的孽啊!你看得不错,你爹爹不只对你大伯亲厚,还恭敬非常。那是因为没有你大伯的话,你爹现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徐氏双手合了个十告了个罪说道:“原不可论长辈是非,今天你问了,我就略讲几句,你们心里也别太埋怨你爹爹,尤其是你,宛如,不可以记恨你爹。”
宛如点点头道:“我是有点生爹的气,但绝不至于记恨他。到底怎么回事?娘你快说吧!”
徐氏这才道:“我们张家之所以家道中落,除了上辈人不上进之外,还因为得罪了人,被人算计了。后来境况惨到了极致,撑不下去了,你大伯是长子,你三叔刚出生不多久,你爹爹已十来岁,差点被卖给人牙子换银子,去给人家当牛做马做下人!是你大伯无意中听到了这事儿,自此抱着你爹日夜不离手,睡觉搂着,上茅房都带着,这才留下了你爹。后来你爷爷很快就过世了,冤有头债有主,那算计我们的人倒也没有赶尽杀绝,也就不再折腾我们。最后要债的收走了祖传的大宅,还亏得你爷爷咽气的时候告诉你大伯,祖宅祠堂门口青石板下藏了些银子,那些钱你大伯挖了出来,发送了你爷爷,又换了现在咱们住的旧宅子,另置办了几亩薄田,这才保住了这个家,慢慢发展到今天的样子。”
张秋萤若有所思地道:“原来大伯对爹爹有恩。”
张宛如却不以为意道:“他要真疼弟弟,就不该由着大娘娘胡闹!”
张宛知略略理解说道:“大娘娘还带大了三叔,熬过那段苦日子,也不容易。不过无论如何,她也不该那样乱嚼舌头!”
张宛知又低头想了想,抬头问道:“娘亲,大娘娘早年为人也不错,近来怎么有些糊涂了?”
徐氏恼道:“近墨者黑。没听你大伯说么,她现如今与那杜三娘来往着呢!”
张秋萤好奇道:“娘,这杜三娘是个什么人啊?”
徐氏瞪她一眼,喝斥道:“小孩子胡乱问些什么?大人说话不要插嘴!”
张宛知却约略知道些情况,以前去河边洗衣服什么的,媳妇婆子的凑在一起,人多嘴杂,她也听说过不少。
见秋萤低拉着脑袋挺委屈,就回她道:“这杜三娘是咱庄上周大户娶的填房,行为不端心肠不好,素来被人瞧不上。以后有关她的事情,你就不许插话,知道了吗?”
张秋萤忙点头应下,不敢再问。娘儿几个在车里摇晃了一阵子,小梨涡醒了,咿咿呀呀的精神起来,张秋萤过去逗弄了他一会儿,教他喊“三姐”。徐氏见小梨涡有人陪着玩挺兴奋的,就由着他们姐弟两个瞎闹。转而扬声跟赶车的茂才问道:“大侄子,这是到哪儿了?”
外面张茂才也扬声回道:“婶子娘家近,走的时候是晚饭时分,也不算晚。外面现在刚掌灯,已见了徐家洼的灯火了,再走个盏茶时分估摸着就到了。”
“大侄子,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家里侄媳妇还带着孩子呢,事儿怪多的。”徐氏以前对张茂才很有成见,关键是他人不上进,但近来看着他有了儿子后倒似有浪子回头的趋势。平日里见了张瑞年和自己都笑着打招呼,身子骨虽然瘦弱,眼睛里却有了神采。
外头张茂才回道:“婶子客套了。咱是本家,住的又近,这是缘分。有了事情,我自该帮忙,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婶子快别谢了。”
徐氏对张茂才有了改观,说话就也亲近了起来,好言劝道:“前日里见着了侄媳妇抱着孩子出来,娃娃瘦弱了些,还得好生照管。我听说大侄子下决定戒了大烟,这很好,那可是杀人不见血的玩意儿,可千万坚持莫犯瘾重吸啊!”
张茂才知道徐氏这么说是拿他当了自己人,当下也叹道:“以前是侄子不懂事。幸亏家底本来就薄,吸的时日也不算长,虽然痛苦些也算戒了瘾。本来是媳妇儿怀了孩子,想踅摸几个钱做个小买卖,孰料结识了损友,沾染了恶习,这才到了这步田地。”
两人又唠了些家常,徐家洼就到了。徐氏的娘家就在庄子东头第三家,青砖的瓦房,前后两进,也是传下来的祖宅。虽然眼下娘家人口多日子也不算富裕,但守着祖宅,也尽够住了。
徐氏在村口下了马车,正巧被她小外甥看到了,上前打了招呼就跑回家报信去了。然后徐氏的娘就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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