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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魔君多有病-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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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昭将装有何青尸首的储物袋摘下来放在莫晨身边。如今不得不承认,她先入为主的印象是错的,莫家的这位少年,倒真的是个良善正直之辈。
萧乘貘捏动法诀,以他为中心,灰白的雾气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姜川秘境恍若重新恢复了生机。
约莫小半刻钟,他往上空扔了一把烟花,噼噼砰砰炸出来的颜色和关小昭他们先前的求救烟花一模一样。
他向关小昭伸出手:“各门各派的元婴修士很快就会进内查看,现在你可跟我走?”
“我答应了你,便会守信。”关小昭握住他的手,干燥而骨节分明,如同握住剑柄:“你要带我去往何处?”
萧乘貘转过眼眸,目光似乎投往看不见的远方。
“……邯郸城。”
☆、第42章 魔鬼沼泽
“沈无常的聆世剑怎么会在邯郸城?”
“邯郸”两个字承载的太多,有九百年前易家的覆灭,有曾经仙修大城的荣耀,也有万千魔兽带来的阴影。
将近千年过去,邯郸仍然是座死城。它仿佛成为一道禁忌,封印在假装遗忘的记忆里。
“‘月侠’沈无常,‘影侠’易寒之。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从姜川秘境往邯郸城去要三天两夜。关小昭将长生剑收起来,坐在萧乘貘的飞行法宝里。不管怎么说,一面漏风的灵舟比四面漏风的飞剑还是好一些。
萧乘貘说道:“易寒之少年时便在外游历,与沈无常结识。‘月影双侠’一时名声大噪,连当时的我也有所耳闻。”
邯郸易家遇难之时,易寒之心急如焚,千里奔袭。却在邯郸城外被沈无常拦下。
沈无常道:“你不能去。”
易寒之道:“我以为你是我朋友。”
沈无常道:“正是因为我是你朋友,才更要阻拦。”
他以聆世剑驻地,而易寒之的秋水剑也已出鞘。
易寒之冷声道:“所以你要与我为敌?”
沈无常道:“若与你为敌能使你活命,又有何不可?”
易寒之没有再言语。话已说尽,别无他法。
沈无常与易寒之一战,没有人知道胜负。甚至也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有过这一战。
按理说,沈无常当时修为略高于易寒之,他又是杀伐狠烈的剑修,没有落败的道理。然而最终的结果是,易寒之没能及时赶回邯郸城,而沈无常的聆世剑落在邯郸城外。
关小昭默然许久,然后低声说道:“沈无常没错。易家何其庞大?一夕之间覆灭,他易寒之哪里做得了力挽狂澜之辈。不如留下自己的性命,也算邯郸易家没有绝后。”
她平静地说出这段话,心脏的豁口却一抽一抽地疼。
行至邯郸城附近,千里伏荒,草木不生。大片大片污浊的瘴气,以及几个游荡的魔兽。
魔兽是魔气凝结的野兽。他们没有什么神智,但不代表不强大。有些弱小不堪一击,但也曾出现过堪比大乘合体修士的魔兽王。
灵舟在邯郸城外缓慢地盘旋,关小昭忽然说道:“等等。”
她的确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是那感觉太过微妙,抓不住也说不清。
关小昭五指空握,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并不是长生剑。
“太世……”她闭上眼睛,指尖仿佛有风。复又睁开双眼,明亮如雪中珍珠:“你有没有带来太世剑。”
“没有。”萧乘貘答道。太世剑被他放在了海心莲旁边。
他读懂了关小昭的意思,她似乎需要三世剑来增强她的感官。
“没有太世剑,醒世剑也一样。”他揽住关小昭的脖颈,撩开她前端的额发,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我只是个傀儡——是属于你的醒世剑。”
不知是他的触碰还是他的言语,让关小昭微微发颤。醒世剑是泰始的造物,也是属于她的兵器——这种力量充盈着关小昭的胸腔,让她所有的感觉都敏锐起来。
所有的空气,所有的风,所有的流动。
她甚至能看到瘴气行走的方向,它们像一群巨大的跛足蜈蚣,肮脏、丑陋,却又肆无忌惮地爬行着。
这群蜈蚣围绕着邯郸城行走,而邯郸城像一只死掉的、只有尸骨,却在撕扯别人血肉的横公鱼,张大嘴喘着气,吐出来的全都是腐朽不堪的血腥。
那群蜈蚣不敢进入邯郸城。因为邯郸城里面的,比它们可怕得多。
它们绕着,绕着。永无止境,永无疲累。
一只蜈蚣的脚踩入沼泽,它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快速地收回密密麻麻的脚,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在那里。”关小昭的指尖仿佛有团火燃烧起来,越来越热,那火燃烧进她的瞳孔。她指着那个方向:“我感觉到了……”
“好。”萧乘貘只短短地应这一个字。他似乎无条件地相信关小昭,走出云舟如同一颗流星,扎入瘴气之中。
然后,一道光划破瘴气——
那是足以劈山断海的一剑,轻轻荡荡地将瘴气划开。
关小昭激动地站起来,扒着灵舟的边缘——
她重新看见萧乘貘的身影,而他手中,是聆世剑无疑!
她的心中也充盈着欢喜,大声喊道:“你拿到了!”
就在这句话出口之后,天色忽然昏暗起来。原本是灰土与沼泽交错的地界,却好像天气阴沉,即将下起雨来。
“危险。”萧乘貘回到灵舟上,将关小昭从边缘揽回来:“有人来了。”
他在魔兽的嚎叫中附在关小昭耳边,压低声音道:“若是我敌不过,你就往南走,大约一千三百里,是曾经归属我管辖的忘川城。”
关小昭没来得及回答,见到黑沙散去,显露的是熟悉的身影。
他发色赤红,面容被妖冶鬼魅的花纹覆盖,被斩断的手臂重新长出——
宁陵侯!
萧乘貘心中也不禁惊讶,宁陵侯他怎么出来了!
屠杀江家一事之后,渡厄道君亲自出手追杀宁陵侯,被他再次逃脱。但是渡厄道君也已经封锁了虚空裂隙,按理说至少十年魔族都无法再偷渡到人界。
难道是又有新的虚空裂隙被打开了?
他以为宁陵侯还在魔界,所以才会在秘境中对关小昭说:“我保证此事与宁陵侯无关。”
然而……现在他喜欢关小昭没有听见自己的那句保证。
“我刚从魔界回来。”宁陵侯慢吞吞地说道:“许多魔族告诉我,他们确信关鹿野已经死了。”
看来宁陵侯并没有上来就喊打喊杀,而是想先谈谈,因而他们也不便轻举妄动。
萧乘貘道:“所以你在向我求证?”
“我想知道你为何还活着。”宁陵侯双目幽深,如同盯着他的猎物:“如果关鹿野死了,作为身外化身的你,怎么能还活着?”
“我为了关信瑜而活。”萧乘貘手持聆世剑:“你知道关鹿野最在乎的是谁——所以我能活着。”
宁陵侯的声音凄厉起来:“但是关信瑜五十年前就死在莲潭秘境!”
他的双眸殷红,焦躁得好似利爪刨地的野兽。
关小昭想起来,揽月君曾经说过,人身入魔在部分程度上磨损了宁陵侯的清醒与精神。
“因为你杀了她。”
高空之上,萧乘貘衣衫猎猎。他的肩臂与聆世剑平直:“你杀了关信瑜。”
“我没有杀她!”
令萧乘貘和关小昭都没有想到的是,宁陵侯竟然矢口否认。
宁陵侯是堪比合体修士的魔族,他的实力远胜过此刻的萧乘貘,况且他与关牧鹿为敌已久,有什么可否认自己杀了关牧鹿的女儿?
宁陵侯没有说谎的理由,这也就说明,他说的是真话!
可如果不是宁陵侯,那还能是谁?
“我没有杀她,是九夜罗!”他的手中凭空凝结出黑色的宽刀,寒光泛血:“然而都无所谓了……今天必须让你死!”
九夜罗杀了关信瑜?
也就是说,在牧鹿道君死后,九夜罗仍然活着!!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有了联系,却霎时乱糟糟的,全都理不清、抓不住——
“逃。”萧乘貘短促地留给关小昭一个字,执起聆世剑迎面而去。
关小昭望着他的背影,手脚冰凉。她耳边反复回响萧乘貘刚才对宁陵侯说的话:“我为关信瑜而活。”
脸颊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沾染到嘴角,分外苦涩。
萧乘貘已经拿到了三世剑——太世、醒世、聆世。
他只要带着聆世剑回到海瘴森,就能打开海心莲回到自己躯体,补全魂魄,重新做回他的鬼海魔君。
但是偏偏就在这最后一刻,受了牧鹿道君的连累,被宁陵侯劫杀。
这个时候对于关小昭来说,最理智的办法就是按照萧乘貘的安排,先逃——
无论萧乘貘能不能全身而退,她关小昭在面对宁陵侯的时候,必定无法全身而退!
她最后回头看了萧乘貘一眼。
他的实力毕竟与宁陵侯有着明显的差距,不过几个瞬间,已然节节败退。
关小昭抛弃灵舟,踏上三世剑,消耗全身灵力往南而去——
而南边,竟然有巨大的黑云在迅速推进而来!
她先是愣住,却有忽然笑起来。
不论萧乘貘所说“我为关信瑜而活”有没有半分真心,天命却注定要关小昭今日与他共存亡了。
萧乘貘在宁陵侯的攻势下艰难抵抗,已经退至灵舟之侧。关小昭依照安排离开的时候才微微放心。
却不过数弹指间,散开的神识竟然发现关小昭又折返回来!
他担心却又恼怒,质问道:“你作什么!”
“走不掉。”关小昭与他背靠背相贴,言语中竟然有隐隐的释怀:“魔尸虫群来了,我只能与你在一起。”
天边那块巨大的黑团渐渐靠近,原来不是乌云,而是聚集在一起的上万魔尸虫!
☆、第43章 邯郸城
宁陵侯的刀势转瞬即至,语意森然:“临死之时,倒还有佳人在侧。放心,我会让你们在同一把火中燃成灰烬。”
他的刀面上蒙覆着紫红色的火焰,浓郁接近液体,落在脚下的云层上,灼烧出焦黑的大洞。
萧乘貘与关小昭,已经避无可避。他们身前是宁陵侯,身后是邯郸城,还有魔尸虫环饲左右。
宁陵侯一刀如横扫千军,魔火从他的刀面上延伸,像巨大的蟒蛇,吞吐妖气当面而来。萧乘貘揽住关小昭翻身下落,将云舟踢出,撞上那蟒蛇的头颅,堪堪打散。
他和宁陵侯,真的差距太大了。
狠了狠心,对怀中的关小昭道:“进邯郸城,你可怕?”
邯郸城中充盈着死气,连城外的魔兽都不敢进入。
关小昭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没有犹豫:“走。”
蝮蛇蛰手,壮士断腕。谁也不知道邯郸城内如今是何光景,又有多危险,但却总好过下一瞬死在宁陵侯手下。
她曾经无数次设想回家的情形,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萧乘貘甩手往宁陵侯的方向掷出几张风雷符,随即像投石机弹射出的弹药,往邯郸城中扎去。
易水潇潇,思我昭昭;
匪我不言,鹿鸣萍野。
投我木瓜,报以琼瑶;
告今来思,慕心昭昭。
……
他们甫一进到邯郸城中,便感觉到极端压抑的气氛。灵力仿佛都被剥夺干净,神识无法探测到两百米之外,目力所及,不过几十米。
这座城,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酒家和客栈的还在悬挂着,门口有被撕扯烂掉的幡布。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一口大锅盖住,永远也逃不出去。
关小昭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胸背如同被两块钢板挤压着,压得她肋骨都快要断掉了。身体中的某种能量似乎在迅速流失,不过小半刻钟,在这个空无活物的城池里,她竟然有了面临死亡的恐慌。
她一只手紧紧握着长生剑,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捉住萧乘貘的手腕:“这是……”
“是死魂灵。”
萧乘貘低声解释道:“死魂灵的念力盘旋不去,会吞噬所有闯入者的灵力与寿命,因而城中无法生存任何活物,魔物也不能。”
关小昭心中沉重,却还硬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如此说来,宁陵侯若是追入邯郸城也不必怕了。”
萧乘貘与她既有心魂血誓,又有醒世剑之盟,向来心意相通,哪里看不出她的害怕。却也不点破,而是徐徐说道:“你可想……去易家看看?”
关小昭轻轻点头:“好。”
邯郸,易家。
九百年后,她终于回到家了。
出乎意料的是,易家大门之外,竟然悬挂满了白灯笼。
邯郸之变,易家全数覆灭,邯郸城亦无人逃脱,怎会有人为他们死后挂上白灯笼?
关小昭心中一点灼热迅速扩散开来,她迫不及待地推开大门穿过庭院,将主院所有的厅堂一间一间推开——
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长久无人居住的灰尘都没有。时光在邯郸城停止,最后连一声叹息都没有留下。
她扶着高大的廊柱,无力地歪坐在阶梯上。眼角似乎突然变得脆弱,渐渐地深处苦涩的液体来。
萧乘貘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发顶,却在最后一瞬蜷缩回手指,轻轻唤道:“小昭。”
“我一直都没有完全相信过你和揽月君。”关小昭仰头靠着廊柱,她的泪水只来得及落下来一滴,剩余的都在睫毛里风干。
她对萧乘貘前所未有地坦诚:“我没有六岁以前的记忆,无论是作为关小昭,还是关信瑜。关牧鹿,易潇潇,这都是我完全不熟悉的人物。”
萧乘貘没有出声。他站在关小昭旁边,也倚着廊柱,仿佛是在杏花春雨之下的清池河畔,而不是危机四伏的邯郸城。
“实际上,我是记得的。”关小昭抚摸着手下的青石玉砖:“我以为自己忘记了,却原来都是记得的。”
“当我回到这……就想起来了。”
“对不起。”
萧乘貘突然说道:“是我将你牵扯进来——”
“三世剑是你的兵器,应该为你披荆斩棘,而不是成为你的负累。”
他单膝垂地,缓慢而坚定地伸出手触摸关小昭的发鬓:“对不起……我不仅没能为你做些什么,还让你为我的不谨慎负责。”
萧乘貘将她几丝散乱的头发拢入耳廓,然后扶住她的后颅,以额头抵住额头。
一点红色从关小昭前额渗出,回到萧乘貘体内。
关小昭感觉到誓言禁锢的流失,猝然抬头:“你……”
萧乘貘松开她颈后的手,两人却依然距离极近:“我们之间,应该不再需要心魂血誓了。”
他能够看清关小昭脸颊上的细小的绒毛,泛着光的眼瞳,湿漉漉的睫毛——
哪怕在灰暗的邯郸城中,也显得美好至极。
那一瞬间,萧乘貘以为自己会做些什么。然而关小昭忽地一骨碌爬起来,甚至撞上了他的下颌。
关小昭捂着被撞的头顶,像失去方向的蜜蜂胡乱撞了两圈,然后急急忙忙往某个院落跑去——
萧乘貘知道,这不是因为暧昧的气氛或者别的,而是关小昭想到了某些事情。
关小昭一路狂奔,灵力被封锁,力量被挤压,让她气喘吁吁。眼前所看到的,更让她胸肺如老旧的风箱,呼哧呼哧挤压着内脏。
——紧随其后萧乘貘也看见了。
院中整整齐齐码着数百口棺材,将这个宽广的院落完全填满。院落的正中央,是一棵合抱粗的杏树,早已没了生机,零零星星挂着几枚枯叶。
关小昭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在萧乘貘的胸膛上。隔着几层法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
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家人,却已然都是冰冷的尸体。
“小昭,小昭。”萧乘貘将她扳过来,反复念她的名字,试图唤回她的神智:“九百年……都过去了,小昭。”
她没有眼泪,也没有声音,但萧乘貘就是知道她内心的自己正在哭泣。
为过往的彷徨,也为现在的无能为力。
“你为什么给我取名叫小昭?”
她的声音极低,却清晰无比。
“我知道。‘易水潇潇,思我昭昭……’”她没有等萧乘貘的回答,而是自言自语道:“当初关牧鹿向易潇潇求亲时,在邯郸城墙上弹的这首曲子。”
“多少人羡慕易潇潇啊……甚至于九百年后,也有人津津乐道。可是现在——现在——”
她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砸在地面上:“还剩下什么!死魂灵、英雄棺——”
“可是活着的人还要活着。”萧乘貘拥抱住她,将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这些死去的人,也都希望你活着。”
邯郸城的时间是混乱的,它急剧抽取着生命的流逝,然而身在其中时,却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转动。
也许是半刻钟,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不过是几弹指。关小昭咽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轻轻推开萧乘貘:“我要去祠堂看看……那里也许还有祖先的牌位。”
六岁以前的孩子虽然不怎么记事,可也不会连记忆的片段也没有。关小昭觉得,也许易潇潇把她送走的时候,就用了什么方法封锁了关信瑜的幼儿时期记忆。
而现在,重回故地,让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逐渐苏醒。
她凭借心中的指向,顺顺当当找到了祠堂。大门厚重而无声,门槛上的漆色依然饱满,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易家祠堂宽广宏大,让人油然生出敬畏。祠堂毕竟是私密之地,萧乘貘本来想在外面等,但是关小昭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不清关小昭的目光里究竟是什么情感,也许是茫然,也许是沉重。
只是这一眼,让他鬼使神差地走进易家祠堂。
香火供奉的牌位众多,关小昭跪在蒲团上,先恭恭敬敬地磕了五个头,然后才跪坐着,挨个看过去易家的牌位。
而在最下排,赫然写着易潇潇!
牌位没有落款供奉人,然而联系那整整齐齐的几百口棺材,只能是易寒之!
可邯郸城根本是有进无出,连萧乘貘也一时找不到离开邯郸城的方法。易寒之是怎么做到为易家收尸并供奉的?
她转头望向萧乘貘,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萧乘貘走上前来,先在她旁边的蒲团上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拈起香炉中的灰烬闻了闻。
“……是今年的新灰!”
☆、第44章 交心
关小昭也从蒲团上站起来。如果这是今年的新灰,基本上就说明有人最近来过——
真的是易寒之吗?
他是怎么做到在邯郸城随意出入的?
还来不及思考与讨论这个问题,忽然天光变色,空气混浊如黄沙,席卷着弥漫开来。
远处发出呜呜的响声,由远及近,鬼夜哭号——
死魂灵的嚎叫!
饶是萧乘貘也不禁变色,他转瞬将关小昭揽到身后,抵抗住空间的压力,在身前撑起冰蓝色的防御壁。
黄色的风咆哮着闯进祠堂,直直撞向防御壁,逼迫萧乘貘连续后退几步。
在邯郸城混乱的时空压力下,他的修为剩下不到万分之一——
关小昭亦是反应极快:“跟我走!祠堂地下有安全室!”
在下一场风到达的间隙,她拉起萧乘貘闪身至祠堂里间。重重帷幕之后,是面机关墙。
萧乘貘没有催促她。他知道,此刻的关小昭心中更加急迫。
冷静。关小昭对自己说道,冷静。
庭院外天破魂哭,而她却必须让自己心如明镜台。
死魂灵是天地法则对恶世的诘难,闻一声鬼哭减十年阳寿,触一次魂风削一寸元神。
哪怕是大乘修士,也无法逃避的法则。她知道萧乘貘撑不了多久,也知道自己只会比他死得更快。
关小昭闭上眼睛,全身心地用神识接触那道花纹繁复的机关门。上弦,天目;中弦,云宫;末弦,贪狼;背弦,西张……
她完全凭借直觉,五指翻动,拨乱机关门上的花纹。而花纹在她手下游走,竟成勾陈星象之势!
最后一片花纹归位之时,机关石门訇然而开!
萧乘貘将仅剩的全部灵力击打出去,魂风被逼退丈许,他裹挟起关小昭扑入石门——
石门在他们进入后刹那关闭,将死魂灵的嚎叫阻隔在外。
石门后是几十级台阶,萧乘貘将关小昭周密地裹在怀中,顺着台阶滚到坚硬的地面。
此刻的两人已经与凡人无异,被保护着的关小昭都浑身酸痛,她觉得萧乘貘应该已经受了皮肉之伤。
但是好歹眼前的危机总算是暂停了。
萧乘貘在地上躺着,而关小昭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胸膛上,却没有起来的意思。
“你真重。”萧乘貘象征性地推了推她:“快起来,趴着像什么样子。”
然而关小昭干脆放任自己就这样抱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并不是绝望或者顾影自怜,而是真正感觉到高兴一般。
就在数弹指之前,她以为自己从没有亲人的温暖,从未有家庭的滋味。六岁离开易家,记忆全无,在漫长的九百年里,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而当她终于接近真相,父亲早已身陨道消,而母亲全族覆灭。
可是生死之刻,那又如何呢?
她仍然能走进易家的大门,仍然可以祭奠祖先。在为难来临之时,易家仍然在保护她。
关信瑜内心梗住的地方,忽然就疏通了。
她爱自己的家人,尽管记忆模糊,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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