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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渡-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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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你该洗洗头发了”,她一副很欢快的样子。我想,她之所以想替我做点什么,大概就是想还我的人情,可两个人要是两不相欠,那就什么都不是了,但是她已经决定非要这么做,我当然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想起漠东镇摆渡的老伯的那句话:正因为有了人情,才有了身不由己。我暗自惊叹:这个衣着寒酸的老头竟是如此的精辟。
她试了试水温说:“太凉了!”于是匆匆忙忙跑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个不大的水壶,她一边用手慢慢搅动着,一边一点点的添热水,表情很投入。我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帮我?”她把脑袋歪过来笑着说:“因为你对我好。”我不再说什么,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说:“掌柜说今天煮水的猪茯苓是他上前年风干留下的,用这洗了头,头发就乌亮亮的好看,手感也比皂角洗的好”,然后把水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帮我解了头发,把我整个脑袋都按进水盆里,为了让她圆圆满满的偿还还掉欠我的人情,我闭着气,很配合的把脸浸下去,一动不动。“眼睛进水没有?”她轻声问。
“没有”,我说话的时候水盆里来两个气泡。
“骗人,整张脸都在水里还说没进水”,她语气有些调皮!
“我闭着眼睛呢!”我刚一开口,又是一连串气泡冒上来。
“哦!那别说话了,掌柜说这水苦的很,你一说话水就流嘴里去了。”然后大家都安静了,我猜她一定洗的很认真,因为我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很长时间,脖子都开始僵了。
她让我坐在椅子上,然后站在我背后帮我梳头,她动作很轻,这时又突然大叫起来:“哥,你长白头发了。”我回头惊愕的看着她:“你刚才叫我什么?”她用手把我的头拧过去,“坐好,没梳完呢。”
“晚月,你刚才叫我什么?”我再问了一遍。
“哥”,她咯咯咯的笑,我也笑了起来。
“我数数,多少根。”然后就认真的数起来:“一,二,三…”她嘴里念念有词:“一共十三根,留着还是拔掉?”
“为什么要拔掉?”我问她。
“我怕你变老。”我大笑起来:“拔掉白头发就能不老吗?”她吱吱呜呜不说话!静静的帮我把头发束起来,又把她那枚镜子递给我,笑着说不用了。她却很固执的一定要我认真看看,我只好接过镜子,细细的端详了一遍,笑着说:“你做的很好,我喜欢极了。”她脸上这才绽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晚月,我们可以走了吗?”她点点头说可以了,我拉过她的手说:“走,哥带你去长安。”
她又咯咯咯笑起来,那一天我说什么她都咯咯咯的笑,马蹄轻快,天黑时我们已经奔出去三百里,一路上到处都落满了晚月的笑声!
又是客栈,如果我没有计算错的话,杨壹今晚也在这个镇上留宿,我把晚月叫到身边说我要去找一个人,问她要不要去?她说要,于是我带她直接去了最僻静的客栈。她跟在我身后问:“要去哪?”我回答:“客栈”!她又问:“干什么去?”我说:“找人。”她应了一声,过了很久又问:“谁呀?”
我说:“一个朋友。”她又不说话了,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这时又突然问,“她也叫管你哥吗?”我说“是”,晚月就又不说话了,大概已经走出去很很远,她又问:“你这么着急想见她呀?”
“是啊!大家是同路,况且有这么熟。”
“你们很熟啊?”晚月语气怪怪的。
“是啊!很熟。”
“有多熟?像我们这么熟吗?”
“嗯,差不多。”晚月又开始沉默了,她似乎有点不开心,嘴巴总是嘟着。
还是过了好久之后,她又问:“她很漂亮吗?”我哑然失笑!原来她以为我是去找一个女孩子。可既然她已经这么想了,我也自然猜得到她后面会问什么,于是我说:“不漂亮。”
“不漂亮你还想见!奇怪。”
“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为什么?”她似乎已经烦躁的没有心情和我争论。我们都不再说什么,一前一后急匆匆的穿过漆黑的街巷,我怕她跟不上,回身牵她的手,她却迅速把手藏在了背后,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看的人不一定可靠!幼稚的人才会用相貌衡量一个人,你应该学会用心去辨别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应该是想过要狡辩的,因为我通过她的呼吸判定出她的嘴巴连张了很多次,却最终还是代之以沉默。我转身继续行路,她也还是默默的跟在我身后,路过一条热闹的夜市街,我们同时看见街边有个卖桃的生意人。晚月就在我身后嘟囔说她想吃桃子,我去帮她买,老板说他不识秤,所以桃子不论斤两,一文钱两个。我摸出最小了一粒碎银子,老板认认真真数了十多个桃子,晚月又说她拿不下,要我帮她揣在口袋里,于是我又加了点钱要了老板的篮子。原以为这下可以走了吧!晚月又说她还想吃胡桃,可那条街上根本没有卖的,再说当时也不是产胡桃的季节。我知道她又犯了脾气,走过去想哄哄她,她却一把推开我大喊:“我不管,我就是要吃胡桃,现在就要。”我赶紧捂住她的嘴,情绪于无形中已经变坏,重重说了句:“大半夜你别闹了。”她看了我一眼,眼泪哗啦啦流下来,“我就知道,现在找到你想见的人了,你就不再疼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一切举止在我眼里都透着十二分的可爱,即使是在我第一次见识她泼辣的时候。我笑着揉她头发,她却脑袋晃来晃去躲我的手,挂着眼泪很委屈的看我,我才说了一句:“别哭了”,她眼泪就又一次涌出来。于是我笑着告诉她:“今晚我要找的是我的一个兄弟,你应该叫他二哥!”她止住了哭声,眨巴着眼睛故作认真的说:“我要吃的是胡桃,和他是不是我二哥有什么关系?真笨!”我笑着说:“你这个鬼灵精还停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嘛”!于是她挂着眼泪笑出来。我替她擦眼泪,贴着她的耳朵对她说:“走吧”!她终于肯让我牵她的手,等到已经走出去很远,完全看不见那条夜市街的时候,她又开始捣乱,拽着我又说想吃胡桃,我回头看看着她坏坏的笑脸,两个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出来。
那一晚最终无功而返,杨壹不在这里,连续打听了好多间店都没找到。我料定此时我已经赶超了他的商队,此处离酒泉不足二百里,于是我沿溟水一路东下在酒泉等他。
酒泉郡,还是最僻静的旅馆,我每天会带着晚月在正午通关时候在城门口坐上一个时辰,晚月的牙口锋利极了,她坐在墙角下,从怀里摸出一个胡桃咔嚓一声咬开,却不急着吃掉,而是把瓤子取出来都攒在手心里,然后又摸出一个,再咬开,再取出瓤子,神情庄重,一丝不苟,如同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我笑着问她为什么不直接吃掉,她仰着脑袋说:“我要攒的多多的,然后很尽兴的一次吃完”,说完很得意的眯着眼睛朝我笑,我摇摇头把目光转向一边。
正午的城门口,闹哄哄的人流汹涌而过,直晃的人双眼眩晕,我揉着双眼想缓解下疲劳。这是只听晚月‘哇!’的一声大叫起来,我回头看她时,她正嚼着的胡桃仁从嘴角流好出长长的一条线,我问她:“你怎么了?”她失神的抹了一把嘴,抬手指着城门口的方向痴痴的说:“好俊的公子哥。”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混乱如麻的人群里,那一袭静默着的纯素细缎长衫如同冥冥黑夜里的耀眼的白月光,而顶冠上翠绿的夜明珠,也恰如一团幽绿的火焰,胯下一匹赤色的高头大马低声嘶鸣着稳步向前,一干人等正徐徐而来。不错,晚月看见的,正好是杨壹。
五 被诅咒过的爱情(1)
五 被诅咒过的爱情(1)
印象中的杨壹生性火爆,大方热情;而晚月最大的特点就是叛逆放肆,虽时而喋喋不休,又时而心不在焉,却绝对算不上娇羞矜持。我想:这样的两个人一旦遇见,便注定要天翻地覆!可当我们三个人终于有机会同席而坐,随之而来的那一幕却着实让我费解。
当夜杨壹摆酒。平时大大咧咧的晚月忽然变得拘谨起来,她安静的坐在椅子里,两只手老老实实垂在腿边,羞怯的连筷子都不敢动,我不禁哑然失笑,真没想到她竟然也这么怕生。杨壹的表现更是怪异,往日囫囵豪饮的派头一扫而空,换之以一脸的斯文生涩。我看看晚月又看看杨壹,只觉得这两个人像极了两颗闷坏了葫芦,于是我哈哈大笑,转身对杨壹说:“对面坐的这位姑娘是我的妹妹,名叫晚月,她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杨壹抬起头木讷的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仔细想了想,才慢吞吞的说:“是不是该叫二哥?”我笑着点头,晚月却只是深埋着头一言不发。我对她说:“晚月,叫一声二哥”,晚月依然把头低着,扭扭捏捏的叫不出来。我笑着说:“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害羞?”晚月的脸便瞬间红到了耳根,她抬头看了看我便又把头低下,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二哥’。杨壹听见晚月叫他,忙不迭的答应,一抬手却碰翻了面前的酒壶,一下子也脸色通红,然后像晚月一样轻轻低下了头。再看时他们两人脸上的表情各自生硬的无以复加,于是站在一边的我笑到牙帮痉挛!
然而晚月毕竟是孩子脾气,在日渐熟悉之后,见面之初的那份羞涩便悄悄散尽。她开始变回以前那个大大咧咧的晚月,拉着我和杨壹问长问短,然而面对晚月没完没了的提问,杨壹总是不冷不热,表情生硬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某天晚月不在的时候,杨壹忽然问我:“它呢?”我笑笑说:“它现在已经在最稳妥的地方了”,他便很随意的点点头,不再多问。
这一天,立秋,长空万里,皓月无声。我在晚月房门外哄她睡觉,这时杨壹恰巧路过,他远远的打量着我向这边走来,走近的时候颇有深意的笑了笑,什么也不说便经过了。我能猜出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却也并不以为意。第二天的饭桌上,杨壹一时兴起又和我拼起酒来,晚月却忽然摇着我的胳膊说她想荡秋千,现在就想。我只好的为难的看了看杨壹,杨壹大度的一笑:“你尽管去陪晚月姑娘玩,我再喝点!”晚月蹦蹦跳跳拉着我往门外走,绑好了秋千又要我在她后面推她,我心里惦记着和杨壹的酒局,便把她交给了帮杨壹赶车的张叔,然后转身回房。
走进房间的时候杨壹正一个人静静的喝酒,他缓缓抿一小口,又把那只酒碗停在了嘴边,痴痴的看着窗外,神情痴迷,双眼里写满无法言明的爱恋,如同是在欣赏一幅美妙的巨幅画作,难以遮掩内心的欣喜。他轻轻的摇晃手里的酒碗,然后又极享受的再抿下去一小口,那酒劲便趁势将他满面的春色涂抹开来,缓缓蔓延至房间的每个角落。而我也知道,窗外此时总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诚实温厚的张叔,另一个是盛开在秋千上的白月光!他在欣赏什么?一目了然。
于是我小心的退出房间,在外面站了些时间又走进去,并故意把脚步踩的很重。当我再次进去的时候,杨壹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专注神情,他闭着眼睛一个人自斟自饮,仿佛是在静静的浇灌自己的压抑,以致于喝的毫无形象。我忽然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对晚月这么冷淡?冷淡!只是因为要刻意疏远,疏远!便一定是为了掩饰喜欢。可他为什么要掩饰呢?按照他的为人,我猜原因大概是——君子不夺人所爱。
可是在我心里,晚月从来都只是我的妹妹。这些我并没有特地跟杨壹说过,有些事早晚会不说自明,那时他自然能明白。
三个人相互熟识之后,路上便开始平淡下来,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经过了一个市镇又过了一个市镇,过了武威,过了兰州,队伍还在向前走。终于有一天杨一说:“明天天黑之前,我们就能进长安了”,我压制着内心的激动长舒一口气,一夜无法入睡!
我终于到了长安,这里的繁华已经超乎我的想象,高墙林立,街道笔直,来往的人们衣冠华丽,风度翩然。杨壹指着一面青砖砌结的高墙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未央宫,那个无所不能的皇帝现在与你只不过一墙之隔。”我抬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高墙,心想原来这就是长安,这就是皇宫,那个一心要长生不死的皇帝就住在这面高墙之内。然而这座繁华的城市却不是我的归宿,我来这里只是要找两个人,一个,是我背上这把琴的主人,他叫做悲风散人;另一个,是我的大师兄江河清。
杨壹把我和晚月安置在他私下在他城北的宅院里,我把要找的两个人都告诉了他,他听完之后一拍胸膛说:“大哥尽管放心,不出三日一定能有结果。”然后匆匆出门,一边照顾自己的铺面,一边帮我打听这两个人。我和晚月在这深宅大院里安闲的度过了十多天,却不见杨壹带回来什么消息。这期间我再次捧出了隐娘的那把琴,琴下的文字依然清晰可鉴:‘万丈红尘悲风里,半点红叶又一秋。桐琴为证,情定三生!’我抬手轻抚那一行工整的小篆,不由思绪如潮,这里面到底隐藏了怎样一段凄美的故事?悲风散人,你又知不知道,你的隐娘已经在无尽的等待中耗尽了生命,我真的好羡慕你,连冰冷清秀的隐娘都可以为你至死不渝。如果你还活着,就快些让我遇见你吧!我多想完成她的心愿!
而我当时根本无法预测,遇见这把琴的主人的时候,已经是我在长安的第八个年头。
这是杨壹的家,自然锅碗厨具一应俱全,晚月是个闲不住的人,连续多日的无所事事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做饭。她好多天钻在厨房里不出来,偶尔见她慌慌忙忙从厨房跑出来,也总是满脸的面粉,身上那套白色的衣服脏的像一块泡过油的抹布,而她却忙得不亦乐乎,脸都顾不上洗,也顾不上跟我打一声招呼。我没有心情去长安的街上闲逛,漫长的等待只会让我的心情日渐沉重。这一天晚月终于从厨房里出来了,她脖子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细嫩的脸盘上粉汗滴滴,并且沾满了斑斑点点的面粉,双手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不知道名字的饭,高兴的冲我喊:“哥,尝尝我做的饭。”我接过筷子轻轻挑了一点放在嘴里,尽管早已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准备,却还是差一点吐出来。晚月无辜的看着我,然后问了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哥,熟了没有?”我端起一杯茶漱了漱口说:“这一碗饭里头最少得有两把盐,你二哥家的盐和辣椒被你糟蹋完了吧?”晚月认真的摇摇头说:“没有,没用完,还有好多。”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傻瓜,做饭这事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以后就安心吃你二哥订好的饭吧!”晚月不服气的嘟囔着嘴说:“谁要你说这些,我是要你尝尝我做的饭熟了没有?”我想了想,冲她点了点头!她得意的一笑,然后自己也尝了一口碗里的饭,皱着眉头好久,又慢慢的吐出来,自言自语说:“味道是差了点,但至少还是烧熟了,我可真了不起”,说着就很得意的嘻嘻一笑,又一头扎进了厨房,留下我一个人在大厅里一遍一遍的漱口。
杨壹终于回来了,他风风火火冲进来,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猛灌了很多口,才高兴的说:“大哥,找到了”,我急忙问:“谁?找到了谁?”杨壹说:“你的大师兄江河清。”听见他的答案的时候我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的,毕竟找到悲风散人的希望要小的多!所以我更希望先找到的是他。
杨壹说江河清就在长安东市经营一家不大的客栈,名叫无痕居。等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才终于有了消息,我自然没有心情再等下去,便和杨壹各乘一匹快马直奔东市,杨壹给我指了指一家客栈说那就是无痕居,我跳下马来,上前见破败的门庭上留有‘无痕居’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于是转身对杨壹说:“这件事我一个人去做就好。”他点了点头,叮嘱我万事小心,便又转身去忙他的生意。
我走进那间客栈,正庭里光线很不好,几张陈旧的饭桌上铺满灰土,整个房间里空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客人,从房梁上的倒悬下来的蛛网一直拖到了地面,门窗缝里透进来的一束束光柱让这里的气氛更加诡异阴森。然而这里面并不寂静,因为整个房间里都回荡一阵着很响亮的鼾声。我侧目看过去,只见柜台上趴着个用青布包了头的小伙计,此时睡的正沉。于是我退到门口敲了敲门,那小伙计的鼾声便应声而止,然而他却并不起身,依然把头埋在臂弯,抬起一只手点了点身侧的一个木牌,我上前细看时,那块牌子上只写了八个字:‘本店客满,请投别店’。
于是我走上前告诉他:“我是来找人的。”
小伙计终于肯爬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这里没有别人,就我一个,不知道你是想找什么人?”
“你们掌柜,江河清。”
小伙计看了看我说:“掌柜不在,你改天来吧!”
我问他:“你们掌柜几时能回来?”
小伙计摇摇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他经常不在客栈。”
我四处看了看对他说:“你们掌柜回来后,请你转告他:‘五典学宫关门弟子白思夜承恩师之命前来找他议事’”,说完我转身准备出门,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很深沉的男人的声音:“请留步。”我回头时此人正是我在风旗镇遇见的那个人,空空荡荡的袖管直直的垂在身侧。
“是你?”他平静的看着我,缓缓发问。
“是我!我们又见面了。”
“师父近来身体可好?”
“他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我不紧不慢的回答。
他又问:“师父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朝他笑笑说:“给你带样东西。”
“喔?什么东西”,师兄转身打开了所有的窗子。
我把师父的锦盒拿出来,递到他眼前,他随手接了过去,却在揭开锦盒的瞬间神情骤变,他回头看着我说:“这的确是师父的东西,但是他让你把这个带给我看到底有什么用意呢?”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锦盒,虽然只是极随意的一瞥,却足以使我浑身都剧烈震颤,那个精致的锦盒里,静静的躺着一枚翠绿色的扳指,与我身上的那一枚颇为相似。于是我将那扳指拿出来细细的看,却发现那果然是和我身上这枚完全相同的一枚扳指:大小,颜色,样式,正面的字迹,甚至连侧面的裂痕的角度和纹理都一模一样。我木然的坐进落满灰尘的椅子里,却在瞬间又开心的无法自持——草蛇果然是被冤枉的!
师兄不解的看着我的表情,安静的问:“有什么问题吗?”于是我深吸一口气,从脖子上解下我的那枚扳指递给师兄看。他看见我手中的扳指之后,表情便刷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他把那两枚扳指拿在手里仔细比对,却又怕这房间里太暗看不清楚,抬腿冲出了房门,在阳光下细细的鉴别,不久之后又木然走回房间,无力的瘫坐在落满灰尘的椅子上。“怎么了?”我好奇的问。师兄定定的看着我,表情瞬间凶恶起来,语气冰冷的问我:“你的这枚仿造的扳指哪儿来的?”
于是我轻轻闭上眼,大声在心底呐喊:“草蛇,你的沉冤终于要在今天得以雪洗了。”我回头认真的看了看师兄那张冷峻的脸,平静的告诉他:“四年前,浦昌海畔,一个朋友送的,他是个用剑高手,名叫草蛇。”师兄表情瞬间凝固起来,原先细汗满布的脸现在已经冷汗淋漓。他大口的喘着粗气,牙关咬得咯蹦蹦响,凶神恶煞的咒骂:“禽兽,原来是他。”边上的伙计此时也傻了眼,慌慌张张去烧水泡来一壶热茶,大师兄喝下去四盏茶之后,终于平静了下来。这时我才轻声问:“你在说谁?”师兄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说:“还能有谁,衣冠禽兽吕正渡。”
“衣冠禽兽?这和二师兄有什么关系?”我才在小声嘀咕,这时大师兄似乎突然又想起什么来,他着急的问我:“吕正渡见过你身上这枚扳指吗?”我细细的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无论如何都猜不透师父为什么会给草蛇一枚仿造的扳指,于是只好问大师兄:“我听二师兄说,草蛇离宫前要师父把那枚扳指送他,师父为什么要送他一枚仿造的假扳指呢?”大师兄摇摇头说:“师父送给草蛇是真的!”
“可你不是说我手里这一枚是仿造的吗?这的确是草蛇送给我的。”
“这一枚是草蛇的扳指没错,但却不是师父送给他的那一枚”,师兄表情很沉,声音更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着急的问。
师兄冷冷的说:“草蛇离宫前向师父要了真正的扳指,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又还给了师父,并要求师父把这枚扳指献在师妹灵前。”
“那就是说。。。。。。?”我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大师兄,一时不知道还该不该说下去。
师兄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有人仿造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扳指,并将草蛇的真扳指掉包了过来。”
我大惊失色:“你是说这个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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