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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渡-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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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年的老人,是因为我知道他的年龄还不大。师兄坐在他的床边,拉着他的手问他:“柳大哥,有什么要叮咛的吗?”柳无痕挣扎着想要挺起身子,师兄赶忙伸手把他扶起来,他嘴巴连续张了好多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两只眼睛就像窗外焦黄的树叶,布满了化不开的落寞。师兄紧攥着他的手说:“柳大哥你放心吧!我明白的。”于是柳无痕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他微闭上眼,喉结上下跳动着,我开始猜测他此时的心情,在他不算漫长的四十三年的生命里,曾埋头苦读了多少年他已经想不起,胶西王府里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也未必能记得。唯一使他挂怀的,是那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然而在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果断押上了自己的全部,最终赢来的却是十五年漫长的孤独守候。现在他就要死了,安静的躺在陪了他十五年的硬板床上,默默的数着自己的心跳,在他最后的时刻,没有妻子儿女,陪着他的只是两个不算熟识的好心人,然而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的满足的微笑。于是我确信,此刻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有遗憾,有不舍,有不甘,却一定没有后悔!
  柳无痕毫无悬念的去世了。棺椁是师兄买的,坟地也是师兄托人找来的,在长安城郊灞水之侧的柳树林里。入土那天江河清带了师父的骨灰,我和他店里的小伙计把棺材慢慢的放下去的时候,师兄也同时从背后解下包裹,准备把师傅的骨灰洒在棺盖上,“师兄,这样不合适吧?”我喊了起来,因为我觉得,师父的骨灰更应该送进董家祠堂。
  师兄也不抬头,只是一把接一把的往下撒,撒完了才抬头说了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一天他们等的太久了,况且董氏祠堂里有一方牌位就够了。”我们并排跪在那小小的坟丘前磕完了头,师兄起身就准备离开,我问他:“不用立个简单的墓碑吗?”师兄摇摇头说:“不立了,他们都喜欢安静。”我们都长吁一口气,这一段被诅咒了的爱情,苦苦支撑了十五年之后,终于完完整整的落下了帷幕。
  回来的路上,师兄突然对我说:“平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我不会给他机会去找你”,他说的一脸轻松。然而我却轻松不起来,我的神经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天就已经极度脆弱了,我对师兄说:“除非我得知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否则我的神经每一时每一刻都是绷紧着的。”师兄笑了起来:“他还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我不再言语,直接回了杨壹的住处。
  空荡荡的大院里就晚月一个,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她今天竟然在绣花,左手捧着一个圆形的绣架,右手捏着针在一块手绢上来回穿梭着。她问我昨天去哪里了,我说去办了一件事,这时我突然意识到自从这次从风旗镇回来,我们就再也没有好好坐在一起说过话,今天或许是个机会,但此时我竟不知的该说些什么。我的不自然终于引起晚月的注意,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帮我倒水,我侧过头看了一眼,手绢上是两只脖颈缠绕的鸳鸯,我笑着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又喜欢玩这个,她只是笑笑却不说话,然后我又问:“在这里住还习惯吧?”她点了点头。我接着问:“你不出去走走吗?这么大的院子就你一个人,不感到无聊吗?”晚月指了指她正在绣的那块手绢,“所以我才玩这个的!”
  说到这个地方就又说不下去了,突然感觉我和晚月之间的距离已经拉的更远。我这时候又觉得累了,于是起身回房去休息,晚月也不说什么,继续专心的绣她的鸳鸯。醒来的时候天色还不算晚,晚月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一个人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无聊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目光漫无目的的在房间里游走,这时突然看见桌角有个很眼熟的檀木匣子,想了好久才记起来这是几天前杨壹送了夜明珠的木盒。我以为里面的夜明珠已经挂在晚月的房里了,但是当我将那木匣捧在手里时却感觉不像是空的,打开才发现那颗夜明珠竟然还在盒子里。
  可是我记得早上的时候这个盒子并不在桌上的,这时晚月突然从门口跳进来。我捏着那颗夜明珠问她:“不是让你挂在房里的吗?你不喜欢吗?”她低着头摆置自己的头发说:“我摘下来了。”我看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要摘下来?”她狡黠的冲我一笑:“你猜!”我笑着说:“我猜不出来”,她得意的看着我:“你可真笨!”于是我很开心的笑了。
  从那天开始,每当她要睡觉的时候,我又不得不站在她门外陪她说话,直到她睡着,早上起来再帮她洗脸,她用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手段,让我和她又回到了从前。晚月似乎从来都是这样,在我完全不经意间带给我意外的惊喜,让我的烦恼在看见她的瞬间烟消云散。




 五 被诅咒过的爱情(5)

  五 被诅咒过的爱情(5)
  大师兄又来看我了,他笑的一脸灿烂,不等我开口,他便走上前平静的说:“吕正渡已经死了,你可以不用一直绷着神经了。”我转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仿佛一下子丢开了身上所有的包袱,连天空都蓝的那么刺眼,我问他:“那你下一步打算去哪儿?”
  “京畿繁华之地,我又怎么舍得就此离开?”
  “那你准备做些什么呢?”
  “无痕居以后不叫无痕居了,我给它起了新名字是:‘江河面馆’,要不了多久就能开张,要是有时间,记得来照顾我生意。”我爽快的点头,目送他走出巷子,才长舒一口气。我终于可以盘算我自己的事情了,我一定要成为这世上最伟大的剑客,是的,马上就要,一刻也不能再等!
  晚月见我情很好,自然也非常开心,那天我第一次带着晚月去街上乱逛,她跟在我的身后,胡乱的哼着无名的歌曲,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我们走遍了大半个长安城,直到两个人都累的走不动,又去了长安城里最好的饭店,吃下去整整一桌子的饭菜,才请了马车回家,双脚困乏,酒足饭饱,我想这时候我应该好好睡一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晚月黑着眼圈站在门外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讨厌?”
  “怎么啦?”我不解的问。
  “你从昨天这个时候打呼噜打到现在!而且声音很大,站在门口的街道上都听得到,所以我一整夜都没睡着。”
  我哈哈大笑,“那你现在还不赶紧去补觉?”
  “我不睡,你已经饿了我一天了,我现在要吃饭!”
  我又大笑起来,“走,哥带你去吃饭。”
  “我不要吃外面的饭,我要吃你做的饭。”
  我苦笑着说:“可是你知道我不会做饭啊!”
  “这个简单,我可以教你”,她咯咯咯笑起来,拉着我的手冲进了厨房!锅碗瓢盆一阵叮叮咣咣的响,紧接着整个街巷里都回荡起晚月尖利的嘶喊:“笨死了,笨死了,倒上满满一盆水还能揉的开吗?”训斥仿佛还不足宣泄她的愤怒,于是她很放肆的拧我的耳朵。可这一天我的心情真的是太好了,好到无论她做了什么我都只觉得她比平时更可爱。
  也是那一天,我终于发现自己是个很懦弱的人,轻微的风吹草动都会打乱我的生活!使我的心情不断恶化,然而生活的实质或许的确是这样的:糟糕的心情之下,整个世界便也都是糟糕的!
  我在的时候,杨壹是很少过来的,有时候过来了也不会呆太久,随便的说几句话,添置点必需品又匆匆离开。这一天他在院子里随便转了转又要走,我拉着他说好久没一起喝酒了,他回头看了看我说:“看大哥心情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我笑着点了点头对他说:“那个吕正渡他已经死了!”杨壹也很为我高兴,他问我:“那大哥以后打算做点什么呢?”我仔细想了想,却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只好说:“先喝酒,那些事情现在不着急”,杨壹便笑着点了点头。酒到半酣的时候,杨壹突然问我:“大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他笑着点头,“酒很好,可惜太安静了,我来抚一曲,以助酒兴。”
  “这里有琴吗?”
  “有!”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晚月,帮哥拿琴。”晚月点点头,穿过内侧的弄堂捧着他的琴走出来,放在杨壹眼前的桌子上。杨壹重新坐下来,晚月已经打来了一盆水,把毛巾在水里摆了一遍递给他,杨壹擦洗过后才开始拨琴。
  杨壹的琴声依然悲壮苍凉,恰如这天晚上的夜色,天高云远,明月高悬。他允自填词悲唱:“雪夜闻笛,四面楚歌西风里,回首乌江浪涌,怎耐今生今时,英雄悲歌马蹄酥;忆别江东,八千男儿阴陵渡,转眼横尸百里,遥想来年来日,卷土重来再无期。”琴声顿止,我赶忙上前问他:“这是什么歌?”他笑笑说:“乌江不渡。”
  “你写的?”
  “是!”
  我赞叹:“写的真好。”
  他笑笑说:“你喜欢就好!”
  “接着喝吧!”我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杨壹却浅浅一笑,抬手解下冠带,把披散下来的头发甩向一边,提起酒坛子囫囵豪饮,他抹一把嘴,把酒坛子递给我:“一醉方休!”我点点头重复了一遍:“一醉方休!”
  他抱着我的肩头说:“如今国家动荡,兵连祸结,大哥何不投身军旅?南震蛮夷而北逼强胡,戎马倥偬间建业立功,终不负虎躯七尺!”
  “国家动荡?”我反问他。
  他认真的点点头,我的醉意不由醒了三分。
  “南震蛮夷,北逼强胡?”我再次反问他。
  他还是认真的点头,我却无声的笑了,即便兵连祸结,我也不认为用战争去结束战争是最明智的选择。西日阿訇的话犹在耳边,我又怎么能让自己轻易卷入两个王族的争斗,做他们杀人的工具?更何况,我早已没有国家,于是我告诉杨壹:“可我从来没有过这些想法。”
  “那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我不想去打仗?”
  “为什么?你怕吗?”
  我定定的说:“不是因为我怕,我只是不想杀人。”
  “可你知道他们在边关一天要杀多少汉人吗?”
  “不知道!”
  杨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我大汉立国至今已近百年,然而边关历来纷争不断,光死在胡刀之下的汉人足有百万之多,他们伤我同族,占我河山,难道不该杀吗?”他的语气里满是愤慨,但我只能继续摇头:“以暴制暴终究不算是明智之举”,我平静的告诉他。
  “可是我们还有的选择吗?”
  “当然有,汉人是人,胡人是人,西域人也是人,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认为汉人比他们高一等?他们千里南下,为的只不过是一口饭而已,难道我们就不能拿出大国的风度,忽略种与族界限接受他们,把我们的土地和食物分给他们一点吗?”
  “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杨壹冷冷的问。
  我对他点点头,并决定把当年西日阿訇的话重复给她听:“这人世间所有的战争,其实都只不过是一个王族与另一个王族的争斗,百姓集结成的军队,只不过是把是他们的棋子,是他们借以杀人的刀,善杀戮者,绝非英雄!”
  杨壹终于沉默了,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嘲笑我的软弱和迂腐,然而当他再抬起眼的时候,眼眶竟然是湿润的。他忍着泪水苦笑:“若是世人都有大哥这样的胸襟,天下黎民又怎么会受兵祸之灾?”
  我想不起那一夜我们到底喝了多少酒,只隐约记得他唱了好多首歌,音声悲戚,哀婉动人。当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杨壹又去打点他的生意了,我感觉头疼的厉害,晚月帮我打好了洗脸水,她要走出去的时候,我从背后喊住她问:“我不在的时候,你二哥经常弹琴给你听吗?”她神秘的一笑,用力的点了点头,“二哥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只是笑笑接着问她:“他弹得好听吗?”
  “好听!好听极了”,晚月激动的双拳紧握在一起。
  “那他也唱歌了?”
  “恩!唱了。”
  “好听吗?”我笑着问她,晚月又用力的点点头。于是我问她:“还记得他唱的什么歌吗?”
  “他唱了好多呢!”
  我笑着问:“那你记得多少?”
  “只记得一个,最好听的一个!”晚月一脸得意。
  “能唱给我听听吗?”
  “当然能!”晚月非常自信。
  我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唱了,晚月张了张嘴,却又羞涩的一笑说:“可是我唱的不好听了怎么办?”
  我淡淡的一笑,“唱吧!哥想听你唱。”晚月终于肯唱了,她低着头,脸蛋儿羞得红的红,扭扭捏捏好久才终于张开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唱的很好啊!”我拍手称赞。“真的吗?”她的问很认真,于是我很有把握的点了点头,她便十分受用的捂者嘴巴嘻嘻的笑。我问她:“知道这歌的名字吗?”
  “知道,佳人谣”,她冲我笑笑,又咂着嘴巴说:“但是我不知道哪里才能找到这歌里写的这么美的佳人哦!要是有,我一定要看看的!”我笑着看她,在心里默想:“傻瓜,你二哥一片心意算是浪费掉了,他眼里的佳人不在别处,就是她的妹妹你——晚月!而你却浑然不知!”
  “你在想什么?”晚月冷不丁问我,我摇摇头说:“没,没什么。”她埋头想了想又问:“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二哥偷偷告诉你的吗?”我笑着摇摇头说:“我猜的。”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便不再问什么,我看着她满脸的狐疑,悄悄在心里说:“你不仅知道他的琴放在哪里,甚至连他抚琴前要洗手的习惯都牢牢记得,这一切还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吗?”
  杨壹和晚月似乎已经越来越亲密,他对晚月的心意,尽管大家一直都没有挑明,但我们三个都心知肚明。我知道晚月更喜欢和我在一起!但杨壹的确比我更适合去照顾她,他可以一出手就送她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我能吗?跟着我,她便只有风餐露宿。况且杨壹不仅只是家境殷实,才华横溢,更难得的是他一直心怀大志,只要晚月可以生活的好,这就够了,至于其他,就交给时间吧!反正晚月是个很没记性的人!
  左思右想了很多天之后,我终于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些什么,那就是——捕役!金刀执法,平定暴乱,守一方安宁。师父希望我执法治世,师兄要我亲自历练。如果我做了捕役,便一举两得,最重要的是:长安县尉府在城南,做了捕役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杨壹城北的庄子。
  我不得不离开这个院子,假如在一个小小世界里有三个人,那么总有一个会被冷落。
  然而以杨壹的性格,即便是我做了捕役,他也未必会同意我搬出去住,于是我不得不再撒一个谎。这天杨壹回来的时候,我正式向他提出我的想法!杨壹也很支持,而且他也正好认识长安城里的县尉梁大人。他问我什么时候准备正式上任,我说越快越好,他想了想说他先去打探下县尉大人的口气,我送他出门,故作沉重的告诉他:“吕正渡还活着”,他惊异的张大了嘴,于是我又接着说:“所以我不能再留在这里。”
  他惊慌的看着我问:“可是?你大师兄为什么要骗你?”
  我叹了一口气,“大师兄知道我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怕我分神,正常生活都过不好。”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想到他会追问这么多,于是想了好久,才淡淡的说,“是他们店里小伙计偷偷告诉我的,我也已经找大师兄确认过了,吕正渡根本没有去无痕居找过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做了捕役以后,先住在县尉府,那里人多,吕正渡或许还没那么大胆”,杨壹才要发表看法的时候,我赶忙补充了一句:“要是我一直留在这边,其他的不说,晚月的安危我总得考虑!”于是杨壹便心悦诚服的点头。他说:“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我这就去联络,有了结果我再回来告诉你。”我从他身后喊住他,认真的说:“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晚月。”杨壹使劲的冲我点了点头,脸上写满舍我其谁的使命感。
  不多天之后,杨壹说他已经打点好了,挑个日子,带点礼物就可以去见县尉大人了。走的那天是晚月帮我收拾的行李,她拉着我的衣襟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我骗她说很快,她便真的相信了,十分乖巧的站在门外朝我挥手,我一转身迅速上马,头也不回向南疾驰。其实当时我很想回头再看她一眼的,却拿不出足够的勇气直视她明亮的眼,逐渐密集的马蹄是重重捶打在我心门上的鼓点,将一颗的完整的心震成了片片碎末!
  然而没有人会想到,我不经意间的这个决定,竟果真在无心之间造就了一个真正的京畿第一名捕,数年之间声名鹊起,令京畿一带的不法恶徒闻风而丧胆。
  无心插柳,却偏偏育出万里苍翠。
  我坚信!命运,因为神秘,所以迷人!




 六 京畿第一名捕(1)

  六 京畿第一名捕(1)
  县衙在城南,离杨壹城北的庄子大概二十里。捕役班房是从县衙里用砖墙隔出来的一个角,杨壹带我走过去,却只是在马上远远给我指了指,便又把马往回赶。路过市场的时候,他下马采买了些干果礼品,并在那干果篮子里埋了两锭银子。我问他要去哪?他回头来看着我说:“当然是去找县尉大人”。我疑惑的问他:“可县衙不是在那边吗?”杨壹一笑说:“忘了跟你说了,咱们今天应该要去县尉的私宅”。说完又赶着马晃晃悠悠的往前走,马并不很快,一转眼却已经到了。他在门口拴马,这时门里走出来个穿绿袍的矮胖男人,他嘴角上长了一颗很大的黑痣,痣上还密密麻麻生了一撮弯弯曲曲的毛,远远看去像一丛茂盛的韭菜,他嘴里不断咒骂着:“拿爷这血汗钱抓药去吧!狗娘养的贱种”,随着嘴巴的耸动,脸上的那一撮韭菜一样的毛也跟着一抖一抖,滑稽的像个在洞口探路的老鼠,逗得我和杨壹一阵哑笑!于是各自摇摇头一前一后进了县尉私宅。
  县尉大人的宅院气派极了,比杨壹城北的宅子大了几乎整整一倍。青砖铺成的小路边上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尽管已是深秋,花儿却开得正好。再往前一点是座红泥浇筑的假山,山后有个不大不小的水池,池水清可见底,一大簇形状各异的鱼正不知疲倦的追逐嬉戏着。这时从路侧的厢房里走出来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杨壹赶忙上前搭话:“周总管,好久不见,您这脸色可还是这么红润哟!”
  那中年哈哈一笑:“杨兄弟又糟蹋人,这一天到晚忙得站不住脚,哪还有时间拾掇这张老脸?”
  杨壹嬉笑着点头说:“周管家说的也是哟!县尉大人府上这上上下下几十口的吃喝拉撒可全耐周总管一人操劳着呢”。
  那人便故作谦虚摆手笑着说:“我一个总管哪有这能耐!杨兄弟今天来找梁大人所为何事?”
  “一点小事,也不知道梁大人今天方不方便,劳烦周总管先去通传下”,说着话又往那周总管怀里硬揣了些银子。周总管一看见杨壹手里的银子早已经眉开眼笑,假惺惺推辞了几番便悄悄收下了,他喜滋滋笑着说:“那我去帮你问问,杨兄弟先在这等着,马上就有结果”。不一会那周总管小跑着出来了,他挤眉弄眼的朝杨壹这边跑过来说:“有戏,有戏,杨兄弟!梁大人正等着你呢,赶紧去吧!”杨壹指着我说:“这位是我很要好一个朋友,劳烦周总管帮为接待,给他碗清茶”。周总管爽快的一点头,杨壹朝我摆摆手,我便跟那周总管进了厢房。他沏了茶,我客客气气的向他致谢,周总管笑着说:“不要这么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随意些就好”,说着又懒懒的躺在床上,把杨壹刚塞给他的银子掏出来仔细的数了数,这才心满意足的装进自己的钱袋里。不多久杨壹和另一个身材魁伟的男人走了进来,杨壹走过来说:“大哥,这位就是县尉梁大人,快过来行个礼”!我赶忙站起来鞠躬!男人盯着我看了一阵子,大笑了几声回头对杨壹说:“这身板,一看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保不准哪一天这小兄弟给朝办成了事,那可少不了你白老弟的功劳,我一定向上头给你请赏”。杨壹赶忙弯下腰恭顺的说:“不敢不敢,都是梁大人慧眼识材,杨壹又何来尺寸之功”?这男人听杨壹这么说,就又是两三声没来由的大笑,“这样吧!半个月后。。。。。。”才说到这里,杨壹赶忙开口:“梁大人。。。。。。!”虽然只有半句,那梁大人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转过来看了杨壹一眼:“噢!对对对,那就三天后,啊不!就明天吧!明天去捕役班房报道”,接着又转过身来对我说:“拿了朝廷的银子,可就要什么事都先想着朝廷!想着百姓”。我重重的点头,并对他说:“多谢梁大人指教,白某谨记在心”。
  我和杨壹一道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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