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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渡-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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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我提议回去,毕竟樊冬他们已经辛苦一天了,籍少公低下头想了想终于说:“那就回吧!”
我们刚赶回来不久樊冬他们三个就回来了,我和籍少公赶忙问:“怎么样,顶得住吗?”樊冬爽朗一笑:“有什么顶不住的?我就权当我这一整天都是在茅厕睡觉。”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樊冬他们的第一天守株待兔算是圆满结束,只是兔子没出现,然而这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这么大的案子,早都轰动长安城了,凶手才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去撞这根树桩。但是现在除了蹲守,又能做点什么呢?高大人有他的难处,这点我们理解的。
八 多事之秋(4)
八 多事之秋(4)
一晃又是半个月,天气已经越来越热,白虎门那边一直没什么收获,春闺梦里人也什么都没发生。籍少公大概也开始放心下来了,他已经很少去春闺梦里人,这一天他却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出去了,我想与其这样闲着,还不如去市面上走走,用高大人的话那就是:‘多看看,说不定会有眉目’,我猜他也马上要回来了,便穿戴整齐了等。他果然是回来了,是慌慌张张跑回来了,他在门外喊:“白大哥,快点,要来不及了”,我慌忙冲出门外,什么也没说便跟着他一路狂奔,一直到了我们前几天坐过的那个茶亭,挑了个位置坐下来,他咕咚咕咚灌下去几杯凉茶,我问:“怎么了?”他抹了一把嘴,噌的一声把刀抽出来,转身问我:“白大哥,有钱吗?”我迟疑了一下,问他:“要进去吗?”他点了点头,于是我们一同绕到前门,守门的大汉光着膀子静静的坐在树荫下乘凉。我从怀里掏出银子扔给他,急急的说了声:“两位”,便火速冲了进去。这时候里面的客人却洪水一样涌了出来,籍少公表情更加坚毅,我从身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先把刀收起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把刀灌进了刀鞘。才到第二道门的时候,我们被一群人拦了下来,这些人气焰好嚣张,说今天这场子被陈公子包了,只消在外头等,过阵子陈公子出来了自会赔上银子。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在春闺梦里人闹事的那两个少年中有一个是姓陈的,籍少公此时早已没了和他们理论的耐心。我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告诉那人说刚才走的急,东西忘里头了,进去拿了马上出来,那人斜着眼睛看了看,才要说话的时候已经被从后面扑上来的籍少公一拳打趴在了地上,其他人也噌噌噌抽出了家伙。我心想这下坏了,怕是进不去了,这时只见籍少公牙关紧咬,毫无惧色,一个飞脚又踢倒一个,剩下的三个人才要扑打的时候,籍少公却一刀架在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狠狠的说:“再动,让你们这位兄弟血溅当场,别为了主子一时的快活,送了兄弟的性命。”那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缓缓将手里的刀放在了地上,籍少公回头对我说:“白大哥,你先进去,千万小心,我随后就到”,我没多想便一侧身闪进门内。
进去的时候,一群歌妓被赶到角落里,楚云碧和那个陈公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觥筹起落间传来楚云碧阵阵轻笑。看见这一幕的瞬间,我突然无法自制为籍少公赶到悲哀:世间女子无数,你又何必为了这么个迎来送往,安于浮沉的女人抛尽身家?他们喝的正酣,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出现,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大步出门。籍少公依然在和门外的几个家奴僵持,我朝他摆摆手说:“走吧!”籍少公此时正双眼喷着怒火,听见我的声音迅速转过来惊异的问:“怎么?”“她很好,很愉快,现在正在喝酒。”籍少公却还是不肯把刀放下,一跺脚对我说:“大哥,不能走,会出事的”,“能出什么事?”我反问。籍少公急的大汗淋漓,“大哥,你信我一次,云姐很危险。”我终于无法再忍,静静的看了他一眼,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说:“她绝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这里是春闺梦里人,没有什么爱情,只有嫖客和婊子。”籍少公终于慢慢放下刀,转身带着哭腔说:“大哥,你信我一次。”
“对不起,兄弟,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我淡淡的说完,徐步出门。籍少公忽然一声怒嚎,转身抬脚将身后的三个人踢翻在地,我并没有回头,因为深知他早已情迷心智,三言两语肯定是劝不回头的。这时他却在我背后大喊:“哥,你是京畿第一名捕!”他说话的时候又对倒在地上的几个人一阵踢打,我回头一步抢回他面前,运足了底气一拳捶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终于软塌塌的跌下去,我把刀挂好,一把将他抱起来,稳步出门!
门口的树荫下,那守门的汉子正半闭着眼仰卧在那太师椅上,嘴里哼着歌,肥胖的身子一抖一抖。我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在经过最后一道门的时候,籍少公突然伸手抓住了门框,然后挣开了我的双手,站起来气喘吁吁的看着我,稍作了调整之后抬手指着我的面目大喊:“白思夜,我没你这样的大哥。”他面目通红,双眼冒火,我静静的看着他眼眶逐渐透红,最终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他从我后面追上来,淡淡的说:“哥,明年今日,记得给兄弟烧些吃喝穿戴的东西。”我回头定定的看他,他无力的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顺便说了句:“谢谢”,便又转身朝正厅走去。看着他摇摆不定的背影,我突然又心软了,毕竟,他只是个孩子,于是我上前一把拉住他,认真的说:“老六,相信哥,我亲眼所见,他们。。。。。。”我本想说‘你情我愿’这四个字的,却没能说出来,只好改口说:“她很安全,很快乐,你进去了反倒会让她不快乐。”他摇摇头说:“你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的”,说完又回头准备进去,“别去”,我在他身后又喊了一声,他背对着我摇了摇胳膊说:“你先回吧,我还不走。”
我知道如果我走了,那么籍少公不一定会死,但这里一定会死人,可要是我留下,我进去又能做些什么呢?算了吧!何必想那么多,他只是太年轻,于是我决定留下来,尽管我知道,接下来我要做的是一件多么没有价值的事情。
我紧随在他身后,进了一道又一道门,守在门口的四五个汉子才刚起身,相互拍打身上的尘土,他们见籍少公又过来了,一个个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瞬间杀气腾腾。籍少公不声不响的出刀,从容不迫的向门口走去,我赶忙上前拦住他,他斜过眼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说:“哥,我十八了,让我给自己做一次主行不行?”我心疼的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走窗子”,他也突然明白过来,跟着我一直走到门外,要绕到后窗不难,但那守门的汉子又一次拦了我们的去路,籍少公一见又要发作,于是我提前走上前一刀指在他的咽喉,平静的的说:“白思夜奉命拿人,如敢阻挠,与贼同罪”,那胖子面门上渗出一层冷汗,随即轻轻把脖子往后缩了缩,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提着刀,径直走到后窗下。窗子没关,我朝里面看了一眼,楚云碧正好跌在那陈公子怀里,举着杯子喂他喝酒,我回头看了看籍少公,轻轻往边上站了点,他也凑上来着急的朝里头张,他什么都看见了,眼睛却依然死死的盯着里面的两个人。我发现早先在墙角打哆嗦的那群歌妓已经被赶出去了,那陈公子也越来越放肆。桌上的空酒壶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大堆,这家伙此时大概也已经给楚云碧灌醉了八分醉。楚云碧站起来摸着那陈公子的脸说:“不行了,不敢再喝了,让别的妹妹来陪陈公子玩,奴家先告退了”,说着赶忙往出走。那陈公子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把抓住楚云碧的的手说:“别着急,接着玩啊”,楚云碧想挣开她的手,无奈身上没多少力气,那陈公子趁势将她压倒在地上就要扒她的衣服,楚云碧一手护住自己的衣服,另一只手撑着身体爬起来,急忙向着门口跑。籍少公这时候就要从窗子里跳进去,我赶忙拉住他说:“等等,还没到万不得已”,他回头看了看我说:“不能再等了”,我连忙死死的将他抱住,他伸出手要挣扎,我顺势将他的胳膊扭到了身后,他挣扎了几次挣不脱,便又不自主的往里边看。这时候里面的陈公子也已经爬起来,冲上去拉住了楚云碧的衣角,楚云碧刚想挣开的时候,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嘴里骂着:“你这婊子,我让你跑,爷花了这么多银子毛都没摸着一根,还想玩爷到什么时候?”说着抡起另一只手又是结结实实一巴掌,楚云碧嘴角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连忙向着墙角跑去,她在墙角站定,转身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顶着自己的喉咙对陈公子说:“我早说过了,这种事我做不了主。”那陈公子也又一次爬起来,一胳膊甩开了身上的衣服,袒露出半个上身,伸出胳膊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无限下流的一笑色色咪咪的说:“做不了主?那爷今天给给你做一回主。”楚云碧一阵冷笑:“陈公子,我对你也是够客气了,再往前一步,我楚云碧与你鱼死网破!”那陈公子便又是一阵淫邪的大笑,他咽下去一大团口水说:“鱼死网破?倒不如来个鱼水之欢,你说呢?”然后就一步一步朝这边靠过来,楚云碧手里的簪子越攥越紧,那陈公子嗤嗤一阵淫笑:“你刺啊,你就是死在这,爷也还是要定你了。不好好做你的婊子,偏要拿自个当是忠贞烈女!好啊,爷成全你,刺啊。”我慢慢松手放开了籍少公,准备小声叮嘱他要小心的时候,他却一咬牙已经从窗子里跳了进去。楚云碧见籍少公从窗里跃了进来,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的感激或是惊喜,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出去,不关你的事。”听见她这么说,籍少公脸上的表情瞬间石化了。那陈公子倒拍着手笑了起来:“哎哟,果然是颗痴情的种子,爷的好事也敢搅,但是爷就喜欢这号有种的人。”他大不咧咧的说着话,一不留神被怒火焚身的籍少公一记飞脚踢中下巴,那厮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却并没有跌倒。起先还真没看出来,这号东西竟然也会武功!籍少公毫无惧色,二话不说扑上去就打成了一团。外面一伙人听见里头打斗声音突然大起来,也从外面往进涌,楚云碧冲到门口把门闩插了,又用自己的背顶着门,我回过神来看的时候,籍少公也打的正猛,然而没想到这陈公子也有两下,籍少公三个绊脚愣是没沾上人,反被对方顺势掀倒。陈公子回身在桌子上抽剑,却被跑过来的楚云碧一脚踢飞了,他随即又把一张茶几抱起来,就要朝籍少公砸下去,我赶忙从窗子里一跃而过,两个箭步冲到他身侧,抬脚正中面门。正好这时候门也被撞开了,外面呼啦一下子涌进来四五个人,刚才籍少公在外面已经和他们交过手,这些人一见是我俩,顿时也惧了,其中一个看了看那陈公子的脸色又慌慌张张跑出去了,一看即知是要去找帮手。我冲到门边,第二次把门反锁好,才一转身好几把刀都已经向我砍来,我后退一步才要出刀,忽听旁边有人喊停,回头一看是籍少公,他手里的刀此时正静静架在那陈公子的脖子上,他扫视了众人几眼,从容的说:“不是吓唬你们,爷闯得进来就豁得出去。”又回过头来对我说:“哥,带着云姐先走。”我才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做的时候,楚云碧却抢先说了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话,她向着我和籍少公喊:“谁让你们管我的事?我能去哪儿?我哪儿也不去,你们都给我出去。”我的心里不由一阵愤慨,心想籍少公哪受得了这刺激?这时籍少公只是看了她一眼,默默的低下头,然后毫无征兆的,硬挺挺的晕厥了过去。
那陈公子摸了摸脖子,指着籍少公大喊:“还不剁死他?”手下那些人也才反应过来,纷纷提刀扑了上去,我也赶忙抢了过去,抬脚把籍少公踢到了墙角,回身出刀,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切下来三只耳朵,那三个汉子抱着脸满地打滚,陈公子坐起来,用手拨了拨头发,又打了个酒嗝,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狂笑了两声说:“白思夜,可惜你的刀再快,也是把执法的刀,怎么?想杀人?”
“想”,我冷冷的回答。
“敢吗?”他嚣张的绕着我转圈。
“有什么不敢的?”我鄙夷的笑。
“好”,他双掌一击,把脖子伸过来,放在我面前说:“砍!”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既然你这么迫切的要送死,那我就不推让了,得罪”,说罢举刀,然后缓缓落下。
那一刻我和他其实都在赌,我认定他会缩,他认定我不敢砍,就在举刀与落刀的暇隙,我心里忽然冒出来很多念头,然而最清晰的却只有师父送我的那四个字:‘法治天下’。他果然没有缩脖子,我的刀却停在了半空。他抬起头哈哈大笑:“怎么?京畿第一名捕也有怕的时候?”
我一向是了解自己的,这样的结果也早在意料之中,所以根本无需慌张,我从容收刀,淡淡的说:“你是什么人?”
他笑的很得意,“大家都说京畿名捕白思夜行事骁勇,执法不分官民,今日一见,果然是,都他娘的在放屁。”
我还是笑:“怎么?怕说出来镇不住我?”
他也大笑:“好吧!我是谁?大汉昭平君陈汉栋,先皇是我外公,皇上是我亲舅,皇后是我舅妈,丞相是我姑父,太尉是我干爹,太子是我表兄弟,公主是我表姐妹。。。。。。”,他一下子说了好多,突然收住声说:“嗬!太多了,满朝都是我亲戚,怎么,听了这些感觉怎么样?”
我笑了笑说:“感觉?只觉得和你这样的人沟通起来很费劲,我只想知道,你是谁!”
“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看了看他,客气的朝他笑笑,抬脚将他踢翻在地。他惊恐的望着我:“好哇,你敢。。。。。。!”在他的话说出来之前,我照准他的嘴又是一记重腿,随即把最近半个月的不愉快全都发泄在了他的脸上,背上,还有肚子上。等到我终于累得打不动的时候,才平静的告诉他:“你太不了解白思夜了。”他嘴角挂着血沫子大笑:“你真有种,那就不要后悔。”
我也笑着告诉他:“请不要再来骚扰楚云碧,不要问理由,即使你调动京师一个营来找我,也不见得会占到便宜,我什么都不会,就会打架,想治我,等着抓我的把柄吧!”
“千万不要后悔”,他咬牙切齿的说。
我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滚!记住我的话,楚云碧你动不得。”
他打开门的时候,我看见门外站了足有一百多号子人,一个个面目凶恶,却在他的一声呵斥下,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走了。
楚云碧回过神来之后,跑过去用自己的袖子帮籍少公擦脸上的血,我当时就站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她淡淡的说了声谢谢,我摇摇头说:“其实你该谢的人是他”,她看了一眼还没有醒来的籍少公,点点头说知道。
我把籍少公抱起来,转身对她说:“不要再拿他当孩子,这世上能为你豁出命的男人,怕是没几个了。”楚云碧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来两封银子说:“帮我照顾他一阵子,看样子伤的不轻。”
我冷冷的说了句:“要银子有什么用?”
“买药要银子,买补品也要银子不是吗?”
我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我从没见过这世上有什么药,能医好碎了一地的心。”
她站在原地不说话,于是我向她告辞,她追上来在我背后说:“常来”,我笑笑说:“会的。”
为了不声张,我把籍少公带回我在城南的院子,也没什么重伤,回来给擦了把脸就醒来了,他满是歉意的说对不起。我摸着他的头说:“谁叫我们是兄弟?”他满脸悲色问我:“为什么她不要我们帮她?”我笑笑说:“傻!她是不想我们惹祸上身。”他点了点头喃喃的说:“云姐真是善解人意”,我笑着点头,但其实我心里明白,楚云碧当时能这么做,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她只是不想让我们看见自己迫于生计而不得不卑颜屈膝的狼狈模样。籍少公问我:“哥,我今天下午是不是很丢人?”我摇了摇头说:“你的举动,男人极了。”他低下头咧着嘴笑,我去给他带饭,然后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我喜欢矜持而冰冷的女人,就像隐娘那样,但是我似乎从来都没有遇见这样一个人。我有时候会一个人分析楚云碧,总觉得她轻浮,甚至是放荡,也总为籍少公感到不值。但某一天却突然想明白了,同样是生活,以悲壮成全气节者固然伟大,然而以卑微换求自保者又何尝不值得赞扬?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混迹在男人的世界,若是娇羞一点,矜持一点,文弱一点,现在还能平安的活着吗?
美是女人的自信的根源,是她们高傲的资本,然而在更多的时候,美貌带给她们的却未必都是幸福,也可能是痛苦。我觉得我不应该这么草率的去鄙视楚云碧,生活使她一天比一天老辣,让她越来越善于周旋,她把尊严一再压低,一直低到不能再低。大概也只有她,能在如此厚重的卑微里开出了倔强而美丽的花朵,她的身上,的确有一种常人少有的品质——坚韧。
这个夜晚燥热极了,我披着衣服坐在院子里纳凉,看着漫天的星辰,忽然不由自主的长叹起来,怎么就回发生这么多事?
这个夏天,实乃多事之秋。
九 自古英雄总伤情(1)
九 自古英雄总伤情(1)
案子已经拖了整整一个月,天气已然大热。樊冬他们每天一大早精神灼烁的出门,但晚上却必然是垂头丧气的回来的。我和籍少公也已经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窜了不止一遍,却还是毫无进展。
然而这一天我们在长安城里偶然遇见的一个人,他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终于使整个案情渐渐明朗。
那天我和籍少公在华阳街的一件酒馆里喝酒,忽听背后见有人喊‘白大哥’,于是我习惯性回头,却只见身后站了个身形魁伟的汉子。身上穿了件明显偏小了的长衫,衣袖勉强能捂住手肘,脸膛黝黑,一身的寒酸气。我们都愣住了,这张脸的确分外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这时他忽然走上来抓着我的说:“白大哥,你不记得了?我是黑狸子”。于是我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就是三年前被我们拉在囚车上游了三天街的小孩,但我记得他当时才出狱不久就投军去了,于是问:“你不是投军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点着头笑笑说:“是啊!我去投军了,去年冬天才回来,这些天正准备去看看你,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相请不如偶遇,要不去我家喝点吧!”我和籍少公对望了一眼,毕竟两年不见,猛然遇见了便觉得分外生疏。他见我和籍少公有些迟疑,他又追问:“怎么?忙着吗?”我摇摇头说不忙,然后随他一起去了他的家。
但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他虽穿着寒酸,却有一所很是阔气的院子,位置在华阳街口,一丈多高的的围墙,顺着墙根一圈整整齐齐的瓦房。他说那是一个朋友在长安空置的房子,他才回来也没个地方容身,所以就先在这里住下了。
我问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说:“我是逃兵,半年前逃回来的,上前年我去太原投军,进的是浞野侯赵破奴的部队,那时年龄小,所以进的是伙夫营,一直等着能有机会立功,直到去年春天,我们两万骑兵在漠北被胡人击溃,全军幸存的只有伙夫营三个人和一匹马,从漠北逃回长安的路上又饿死了两个。而大将军到现在也不知去向,回来后我就靠在市面上做点小生意谋生,直到今天遇见你们”。
于是我们三人同时一阵唏嘘,他跑出去在外面拿进来三个大碗,又抱来两坛子酒,跑进来的时候已经浑身大汗,于是便把身上那件明显偏小的长衫脱了下来。我们无意间看见他右臂上刺了一个青色的大字——风。他见我盯着他的臂膀看,便拿左手将那个字摩挲了一阵,笑着说:“在军营的时候胆小,让别人给刻的”。我好奇问他:“在胳膊上刻个风字干什么?”他挠着头发笑笑说:“当时胆子小,见身边战友接连倒下去,一时觉得人的生命便如那风中油灯,知道不知道就被风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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