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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渡-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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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我对它们的了解,这匹狼的身后,一定还埋伏了不下一百匹狼,于是我想了想对他说:“想办法走!越快越好!”他环顾了下四周漆黑的夜色,然后咬了咬牙说:“我们两个人,还怕它一个吗?”他摸了摸腰里的刀,双眼凶光四射。我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向西大概一里路的地方,有一片刺槐树林,如果跑的够快,我们还有可能躲过它们的袭击,因为它们不会爬树”。杨壹这时候终于明白过来,他再一次压低了声音说:“你是说它们?难道不是一匹,而是很多匹?”杨壹的眼睛已经睁得更大。“至少在一百匹以上”,我很有把握的跟他说。“但是我们不能跑,一跑他们就一定会追过来,那样就麻烦了”。我说:“我知道,你先不要慌,我们装作是不经意的往那边走,过了二十步他们就追不到了,那时候我们只顾死命的跑,进了树林挑一棵粗点的树爬上去就安全了”。他赶紧摇着头说:“不行啊!太黑了,滑下山崖可就坏了,不如咱们就这样一直坐着,它见咱们不睡觉,一会自己反倒瞌睡了,说不定就回去睡觉了”。他的话惹得我噗一声把嘴里的肉喷了出来,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怎么?这个办法行不通吗?”于是我尽量压低了声音笑着说:“岂止是行不通,这简直就是个馊的不能再馊的馊主意,如果我们只是这样坐着,这堆火撑不了多久就灭了,到时候它们一样会一拥而上”。他紧张的朝我挤了挤眼睛,把声音压的很低很低说:“你别这么大声啊!他们一受惊随时会扑过来的”。这次我只是在心里笑了,从来没发现,杨壹竟然也这么胆小。于是我说:“风这么大,天上的云再厚,早晚也得给吹散的,一会到了后半夜,一旦云开了,咱们再跑”。他点了点头,把那只羊腿裹进了怀里,然后我们就端端正正的坐下来,心里默默祈祷:月亮快点出来吧!
  约摸一个时辰以后,天空还是黑咕隆咚一大片,我们点起来的火眼看就要熄灭了,斜坡上那个兄弟也已经等的不想再等了。于是我和杨壹相互交换眼神,随即同时站起来,装作很随意的往西走。当我默数到第十一步的时候,我们同时听见嗖的一声,我内心不由一惊,忙我向杨壹大喊了一声:“快跑!”于是我们两个都不敢回头,只是没命的往前跑,后面的狼也不发出任何声响,紧紧的跟在我们身后。已经跑了很久,这时跑在前面的杨壹忽然一下跌进我怀里,他也顾不上疼,惊喜的朝我喊:“大哥,我撞树上了,快上,快啊!”说着手脚并用两个大步跳了上去,我也摸黑一跳,紧紧拉住了他的手,翻身骑上了一根横枝。
  树下,黑洞洞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我们稍微定了定神,杨壹问我:“它们还在吗?”我非常肯定的回答他:“在”。杨壹把刚才烤好的两只羊腿从怀里掏出来啃,这时天上的月亮终于在呼啸的西风里露出了一角。我们朝树下看时只见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头,它们一个个半蹲着,整整齐齐的围在棵树周围,一动不动,也不发出一丝声响。
  当月亮完全从黑云后面闪出来后,我们注意到离这棵树二十步开外的地方,静静的半蹲着一匹体型丰壮的黑色的狼,它似乎也一直在静静的观望树上的我和杨壹。此时他孤独的身影,恰似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沉稳的等待着敌人的全线崩溃。
  杨壹把那根啃干净了的骨头拿在手里掂量了几次,转过来问我:“要是扔下去它们会哄抢吗?”我摇摇头说:“不会!”于是他将那根骨头扔下去,树下的狼群果然没有一丝动静,他很好奇的问我:“狼不吃骨头吗?”我笑着说:“它们只吃肉,因为它们不是狗”。杨壹轻轻点了点头,忽然笑着说:“没想到你对狼这么了解!”我笑而不语。他又问我:“你猜他们心里现在在想些什么?”我摇头说不知道,于是他便自己猜度起来,他埋着头苦思冥想了很久,然后很有把握的对我说:“它们一定是在想,人身上什么地方的肉嘴好吃”,我笑着说:“或许吧!”
  尽管我不打算和他争论,但是我心里明白,树下的上百匹狼里面,只有一匹在默默的计算天亮的时间,其余的那些狼都只是在等。哪怕是肚子饿的已经难以维持它们统一的姿态,也一定都只是全神贯注的等,这世上没有哪一种动物可以像狼族一样勇敢团结而纪律严明,它们,才是这草原上真正的王。
  黎明将近时,离树最远的那匹狼终于站起来,在原地打了两个转,扬起脖子一声悠长的哀嚎,其他的狼便从最外圈开始,整齐有序的离开了,才一转眼便消失在了大山深处。杨壹望着层层叠叠的山峰突发感慨:“它们好自在!”我冷冷的告诉他:“不!它们一点都不自在”。
  好多天以后,终于要启程回长安了,杨壹的车队满载而归。路上我突然想起那座子夜城楼,于是我问杨壹,还记得我们认识时的那个小镇吗?他说:“记得,漠东镇”,我说:“河南岸有座子夜城楼,你听说过吗?”他摇摇头说没有,我说经过漠东镇的时候去看看吧!他点了点头。
  漠东镇,我们还是住最僻静的客栈,那天我带杨壹去了小镇东边的渡口,但可惜的是,当年渡我过河的老伯已经不在了,河上也看不见一条船。我问这里的人们:“七年前这里有一个渡人过河的老伯,他现在还在吗?”但无论我问的是什么人,他们都给了我完全一致的答案:“这里从来就没有过船,也没有过一个摆渡的老伯”。杨壹坚持说是我记错了,我说:“没有,我不可能记错”,杨壹却还是不信,我想了想,只好点点头说:“或许真的是我记错了吧!”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很想再去那里看看,于是我挑了个空暇,沿河向西一直走了四十里,然而当年那座沉寂巍峨的孤城也已经不知去向,我一个人默默的走回来,把这件事情说给杨壹听,他并没有太惊奇,只是淡淡的说:“如果果真有这么一座没有人居住的孤城,也早被滚滚黄沙埋掉了”。
  这件事情并没有在我心里停留多久,往事毕竟是往事,恰好在我路过漠东镇的时候,有幸遇见了这个隐伏在漠东镇的摆渡高人,又正好去了那座子夜城楼,然后遇见了一个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这是一种幸运。
  我们又回到了长安,然而杨壹似乎总是忙着的,所以那座大院里只有我和晚月。她忽然问起:“那时候我送你的三粒红豆开花了吗?”我才想起来她给我的那两颗皱巴巴的红豆种子都已经记不起丢在什么地方了,于是骗她说不知道,它们都还在城南的那个院角。她叹息着说:“怕是开不了花的”,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指着院子里的花圃说:“种子都埋里头了,到现在也没出来,我和二哥每天轮流浇水的”。于是我便笑笑说:“红豆要种在江南才会开花!”她点了点头说:“以后去了江南我还种”。我说:“好吧!那就等你去了江南”。
  有一天我忽然想起霸城门外那座青色的高楼,便一个人去了,路上我在想:没有楚云碧的春闺梦里人,还会那么热闹吗?但是我当我走近的时候,却远远却听见了那首熟悉的《广寒秋》。难道她又回来了吗?
  我还是坐在后面的茶楼听琴。细听之下,才发现这根不是楚云碧的琴声。那天一整天都有人在反复弹楚云碧两首招牌曲子——《朝云》、《暮雨》。虽不及楚云碧本人,却也算得上美妙。我在那茶楼上一个人坐了一整天,静静的想了好多事情,而且全部是关于一个人的——籍少公!想起他的时候,随之而来的便是无限的感伤。人生朝暮,惶惶如风中油灯,早晚要被一阵不经意的风带走,对于籍少公来说,那阵让他彻底熄灭的风是他叫了六年的大哥白思夜,所以我很愧疚!草蛇说:“侠义刀下无兄弟”,那捕役刀下呢?在捕役这条路上,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但错就错在不该走上捕役这条路。
  天黑前,我准备动身回去的时候,茶楼里竟款款走来一个人,我定睛看时,是楚云碧,我笑着说:“你回来了?”
  她便也笑笑说:“回来了!”
  “今天的琴不是你弹的?”
  她看了看我说:“弹的不好吗?”
  “没有你弹的好”。
  于是她便捂着嘴笑了:“弹琴的就是我”。于是我突然感觉好像是喝水被噎了一口,赶忙拍着胸口咳嗽,她便仔仔细细的送来一杯茶。我尴尬的一笑说:“其实我是个外行,不懂琴的”。
  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没有必要每一次都弹的那么好,很多年里每天做同一件事情,会腻”。
  “可能是吧!”我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个不该在这个时候问的问题:“为什么要回来?郭大侠呢?”
  她笑着摇摇头说:“郭大侠?他当然还在他的江湖”。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可是不回来我又能去哪儿呢?除了春闺梦里人,天下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我楚云碧的伤心之地”。
  “伤心之地?都是吗?为什么?”我笑着问她。
  “都是!因为在那些地方,我都不再是楚云碧,而是楚云红”。
  “你不喜欢做楚云红?”
  “不是不喜欢,是很不喜欢!楚云红太痴情,楚云碧却不知情为何物”。
  于是我问她:“以后怎么办?”
  “就在春闺梦里人弹琴,直到人老珠黄”。
  “那人老珠黄了以后呢?”
  “用我自己的钱,再开一间春闺梦里人”,她说完咯咯的笑。于是我告诉她说:“我现在不住城南,来一次挺远,以后大概很少来了”。她轻轻点头,然后笑笑说:“白思夜,你知道吗?籍少公没了”,她说完悄然转过身去,默默擦拭眼泪,不再说一句话。我说:“我知道!”便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等着她的下一句话。这时她忽然转过来说:“他说他要照顾我一辈子!”“恩!”我淡淡的回答。“他还说,如果他不能照顾我一辈子,就让他的大哥白思夜替他照顾我一辈子!”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瞬间仿佛被炸开,我小心翼翼的问她:“怎么照顾?”她认真的说:“娶我”。然而我却只能淡淡的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她冷冷的看了看我,笑着说了声:“没关系,我知道我不配”,然后仰起脸来一脸不在乎的大笑,眼角却泪光晶莹。
  当我再准备走的时候,她忽然跑上来拉了我的手问:“为什么?难道你真是嫌弃我?”
  我想了想,只说了一句话,她便在瞬间彻底明白了,然后坦然离开,那句话是:“籍少公是谁?白思夜是谁?楚云碧又是谁?”
  那一晚杨壹破天荒的回来了,他笑着说:“我可以休息半个月了!”我说好,然后向他提起了春闺梦里人,他笑着说:“我知道,在霸城门外,里面的头牌琴师叫楚云碧”。晚月在旁边扑棱的着双眼问:“春闺梦里人是什么地方?”杨壹便笑着告诉她:“琴馆”,然后他神秘的一笑对我说:“如果要听琴,有一个地方,比春闺梦里人更好”。我问在哪儿,他笑笑说:“城北,风雪夜归人,头牌琴师兰雪晴”。我说:“那明天去看看吧!”于是他点头答应。
  第二天,我们出门的时候晚月跑过来问要去哪?杨壹看了看她说:“出去走走”。晚月喊着说自己要一起去,杨壹摇摇头说不行,我以为晚月又要闹,但是她却只是点了点头问:“给你们留饭吗?”杨壹说不用,她便一个人进去了。路上我问杨壹:“晚月怎么忽然这么懂事?”他笑着说:“她现在知道自己是大姑娘了,已经很少闹了”,我点点头,便一路说笑着走去。
  要说那座风雪夜归人,实在是过于巧合,这里的布局和春闺梦里人竟然出奇的相似,也是一座高大的青砖楼房,门额上也依然是隶书的五个大字:风雪夜归人。门前一样竖了一面矮墙,但这是一面白色的墙,楼背后也留了一道门,从门里延伸出来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正对着后门的地方,也是一座两层的茶楼。我惊奇的问杨壹:“为什么和春闺梦里人这么像,难道是同一个人立的招牌?”杨壹摇头说不知道,但是有可能。站在那座青砖楼下,我忽然发现,这里四周都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也都是不言不语的走过,光凭这份安静,在这里听琴的确比春闺梦里人好些,当然,前提是它里面果真有个可以和楚云碧媲美的琴师。
  杨壹说风雪夜归人堪称城北第一家,名气或人气都与城南的春闺梦里人有得一拼。于是我不能自制的倒抽冷气,亏我也在长安城里叱咤风云这么些年,如此有名的城北第一家我竟然连听都没有听过。
  他告诉我说,这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走过那道白墙就不能喧哗,否则不让进门。我惊异的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觉得‘严禁喧哗’是一条很好很有用的规矩,但如果是用在一家妓院,那就有点滑稽了。什么是妓院?说到底也还是卖醉卖笑卖笙歌,哪一样靠的不是喉咙和琴弦?安静的下来吗?心里虽这么想,却还是安安静静的走了进去,那面白色的矮墙上自然也同样有一阙词:‘浮生若梦,驻足难道辛酸,举目前路仍黯淡,也曾风歌雪舞,待归来,两肩烟雨一心寒;细数年华,雄心闻鸡弹剑,壮志挑灯破万卷,尽说岁月流金,为何地,流金岁月不风流?’看罢之后我便有理由相信,这里比春闺梦里人更适合赏琴,因为这一阙词,比起春闺梦里人门外的那一阙,的确更有感情。
  走进去同样是两道门,大厅里也同样是一方舞台,四周墙上贴满了歌妓们的画像,下方注明了价钱,为首一副的黑衣女子画像下的价码也是二十两。她的名字:兰雪晴。




 十一 风雪夜归人(3)

  十一 风雪夜归人(3)
  杨壹说,这个琴师的技艺不是一般的高,她的两只招牌曲目《阳春》、《白雪》,绝不输于楚云碧的《朝云》、《暮雨》。她的琴不仅韵律变幻多端,更难得的是当那琴声起时,总能使人置身其境,意境之高远,世间罕见。我心里暗想:“世间罕见?有那么厉害?真的可与楚云碧一争高下吗?”杨一指着台上的一个黑衣女子告诉我说:“台上此时坐着的女子就是兰雪晴”,我抬头看去,只见这女人面带黑纱,乌发如瀑,气质端庄稳重。杨壹用了四十两银子点了这两只曲子,兰雪晴微一点头,双手稳稳落于琴弦,继而微闭双眼,那琴声缓缓响起。她的琴果然清新脱俗,热情激昂,于是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渐渐模糊起来,白茫茫一片,等到视线慢慢的清晰,我发现我此时正孤身站在白皑皑的雪域里,整个世界,除了那铺天盖地的白和漫天飞舞的大雪,便什么也看不见。我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抚琴,于是向那边寻去,然而那琴声竟逐渐消失了,整个世界一片寂静。我四处张望,忽然发现脚下的雪地里,静悄悄的探出来一棵嫩绿的苗,轻轻的托举起一朵盛开的火一般红的花朵。在我赞叹的瞬间,那小小的生命便轰轰烈烈的抽出枝桠,开出大片的花瓣,热情似火,娇艳欲滴!于是,这一朵花便成了这个雪的国度里最亮的风景。我伸手抚摸它,那娇嫩的枝桠便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然后,正在下落的雪花越飘越缓,越飘越慢,最终都静静的止在了空中,黑夜慢慢的罩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久,如同是自然而然的苏醒。我发现自己又坐在了风雪夜归人的一张桌子边,满座皆是神情痴傻,纹丝不动。回首再忆那一朵花的热情时,只觉恍然如梦,仿佛此时魂魄才悄无声息的归来,以致所有的人都忘了鼓掌也忘了欢呼。这便是杨壹所说的:‘意境高远,世间罕见!’听过之后,方知确是事实,便再也由不得自己信与不信。
  杨壹忽然问我:“这琴声怎么样?”我只说了一个字:“高!”于是杨壹又问:“较之于楚云碧呢?”我的回答还是一个字:“高!”杨壹抿着嘴笑并连连点头。我问他:“这一首是《白雪》吗?”他神情庄重的点了点头。“还有一支怎么还不弹?”他笑了笑也只说了一个字:“听!”于是我微闭上眼,她的琴声随即便如水一般漫过来。柔,而暖!那是无尽的花海,举目皆是浩无边沿的万紫千红。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我向一个方向疾奔,在被这双手甩开的瞬间,我看见了那花的国度最美的一朵花。然而当我走近它的时候,它却已经开始凋谢,无限萎靡的低垂着头,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瞬间融进了湿润的泥土,剩下的光秃秃的花杆,也悄无声息的失水萎缩,紧紧的贴进土地,化成了淤黑的泥,这!便是她的阳春。
  我在心底暗自发问:兰雪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两首风歌迥异的曲子,却有着共同的主题——意外!一是朝气蓬勃的生命之林中一场无关紧要的枯萎,华丽而凄美!一是死寂之谷里幼小的生命最耀眼一次绽放,炫丽而悲壮。奋发抑或沉沦,她的旋律,要么在天堂之天堂,要么在地狱之地狱,因为极端?所以美得令人窒息!所谓意境,便是一把良琴,有幸遇见了真正懂它的人。
  那天我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从那里面走出来的,直到沿街呼啸的西风将我吹醒,杨壹此时却还是一脸的沉醉,当第二阵风吹过的时候,他似乎也才清醒过来。
  他侧过头来问我:“大哥!她的琴怎么样?”我笑笑说:“妙,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第二美妙的曲子”,他吃惊的问:“难道还有人可以比她弹的更好”,我笑着说:“当然”,他便着急的问在哪里,他一定要去听一次。我摇摇头说:“可惜她已经故去多年,当年,每当她在沙漠里弹琴,整个沙漠都绿意盎然”。杨壹惋惜的叹着气问我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了想告诉他:“那是个从来都温柔娴淑,却一生都没有停止过等待的女人”。
  回去的时候晚月还没有睡,她拉着我们问今天都玩了些什么。杨壹骗他说我们去了他的店里看了看,于是晚月轻轻的点头说:“饭还在锅里热着,你们多少吃点!”我们都说不想吃,杨壹提议明天一起去街上走走,我和晚月都欣然答应,然后胡乱的说了几句话便各自睡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昨晚下了雪,足有半尺深,杨壹无奈的摇摇头说:“天公不作美!你们今天就哪儿也不要去了,我去店里看看”,于是洗了脸就裹着件棉袄出去了。我和晚月坐在火盆旁边说话,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晚月随即跑出去开门。好久没见进来,却听见她在外面叫我,我出去的时候,见她正歪着脑袋站在门口,说门闩上落了雪,现在给冻住了。于是我帮她开了门,只见门外站了个衣衫很单薄的男人,脸色冻得铁青,他腋下夹了个粗布袋子,不停的往手心里哈气,见我出来,便站好了问:“要画么?”
  “什么画?”我随口了句。
  “铜浮雕!”他不紧不慢的回答。
  我看了看他,虽然此时他被冻得脸色铁青,却也没什么奸邪之气,于是我说:“外面冷,进来说”。
  他走进来在火盆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从腋下的粗布袋子里拿出来两只手掌大小的铜牌。我接过来看了下,第一张上面刻的是万里碧蓝的草地,中间点缀了一只展翅斜飞的燕子,旁边有一行字:‘燕子归来图’。另一张晚月正拿在手里打量,我也拿过来看了下,这张是青牛烟霞图,讲的是老子驾青牛越函谷关的故事。
  “你这画卖多少钱?”晚月问他。
  “一千两!要吗?”那人非常平静的开出了天价。
  “要!可是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晚月似乎非常着急的想要买。我便笑着对那人说:“你开的价太高了吧!”那人摇摇头说:“不高,值这个价”。他转过头对晚月说:“我住在城西六十里的山神庙,你凑够了钱过来拿东西,画我给你留半个月,过了半个月我就另寻买主了”,那人说完略一沉吟,便又把那两张铜牌塞进了麻布袋里,夹在腋下转身走了。晚月跟了出去,那人前脚一出门她后脚就给门关上了。
  “怎么会喜欢那种东西?”我好奇的问晚月。
  晚月看了看我说:“挺好看的”。
  “可是这个价钱也实在太高了,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她似乎是困了,说话有气无力,不等我再问,她便一个人回到房间里睡觉。我看她房门轻轻关上了,一个人在火炉边坐了会,不知不觉打起盹来,才伸个懒腰又哈欠连连,于是也回房里睡了。
  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忽然听见杨壹在外头喊:“晚月,给哥拿个毛巾来拍拍身上的雪”,然而却听不见晚月答应。于是我下床帮他拿了条毛巾,他定定的看了看我说:“晚月呢?”我指指房间说:“睡着呢!”他点了点头又问:“你们还没吃饭?”我摇摇头说的确没有,他继续把身上的雪扫干净,站在原地打了两个哆嗦,嘀咕着推开了晚月的房门。我感觉好像还没睡醒,于是又回房接着睡,这时只听他在晚月房里面喊了一声,跳出来推开我的房门问:“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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