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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边塞英雄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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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此间,也闻得有笑声,并不知道出了变故。刚看出你们面目,想喊问因什往回走,没有出口,就吃姚老弟一拐,几乎打死等语。
  杨、桃二人一听,难堪自不用提。连番失利,那笑声当然又是仇敌弄鬼,借刀杀人。
  自忖决非其敌,无奈胡行捷无故失踪,生死之交,怎么也得找出下落才够交代。正自互商进止为难,忽听身侧不远有人发话道:“无用的鼠辈!无怪人说鼠胆最小,遇见猫儿,连朋友也不顾了。念在你们吃屎挨打,外带一场耗子耍长鞭,这么冷的天,会在雪地里溜出满身臭汗,真算难为你们。还给你一条鼠命吧!”杨灿惯使飞镖,能应声打人,百发百中,自从遇警,早已入手囊中准备,因敌人厉害,笑声时远时近,又知敌人目力异常敏锐,拿不准一定地方,未敢轻发,及听敌人近在咫尺,长篇大套的说,心中暗喜,悄悄取了三只镖,装着侧耳静听,猛的手一扬,照准发话所在连珠打去,敌人语声忽止。
  方以为受伤倒地,三人各舞着兵器,缓步戒备着走出了十来步,果见雪地里伏卧着一人。
  姚大成莽气未改,上前便要按去。蔡英眼尖,见那人所着衣履似乎眼熟,忙喝:“且慢!”用脚一拨,未见动转,那人头脸身上雪花布满。姚大成也看衣服颜色材料俱与胡行捷所着相似,忙伸手翻转他身子一看,谁说不是?胡行捷睁着两眼,满是泪痕,只说不出话来,身子僵直,像是被人点了哑穴,见了三人,眼皮一合,便晕死过去,雪中还有血迹。细一查看,那三只镖全都打中在他的腰腿之间。三人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一心还想救活,怕伤了风,不敢将镖起去,纷纷各脱重棉,将他连头裹住,由姚大成平抱着回寨再行救治。刚抱起走没几步,又听身侧不远有人发话问道:“你们想着伤心么?原本还你一只活耗子,你们自己偏要打他半死,再假作怜惜,这算是什么好朋友!我那点穴法轻易难解,此时更解他不得,回寨碰他运气去吧。你们此番到新疆,没住几天就死了两鼠,燕山五鼠的名儿快去了吧:没的叫人笑话。”敌人一面未露,三人全吃了大亏,畏若鬼物,空自切齿痛恨,哪里还敢再有动作?只杨灿站定发话道:“朋友,你赶人不上一百步,上风也被你占够了。我等学艺不精,死而无怨,此去隐姓埋名,不学成本领决不出世,但有三寸气在,终还有相见之日。朋友既是高人,这般藏头露尾,专一暗算伤人,岂是英雄丈夫所为!何不现身露名,我等日后也好登门领教。”那人哈哈大笑,答道:“做你的清秋大梦呢!你的话哄鬼!你们如肯回家学艺,老婆儿女交给谁养?再说也得容你告退呀。你们害得人也够了,今天不过遭点小报应就难受了。我并非怕事,我的名字刘老四他准知道,不为他,我今日还不和你们逗玩儿呢。你们不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早晚必见得着我,不必忙在一时。再不我和你们今晚在三道岭刘老四那里再会,不见不散如何?”说罢,声音渐远,没再听下文。
  三人是羞愤急怒不打一处来,也不知如何才好,一个个啼笑皆非,万分狼狈,轮流抱着胡行捷,茫茫如丧家之犬,跑回三道岭去。人寨一看,除刘煌、冯春诸人外,宫门三杰中的阴阳手碧眉俞天柱和铁翅子秦贤,连同前后四拨人等,有一多半在座。冯春一见三鼠抱了一人,慌慌张张,跑进寨堂,胡行捷没有同回,知道又生事变,忙迎上去。
  大家也顾不得相见寒暄,全下座围近身侧,解开一看,才知胡行捷被人点了哑穴,受伤甚重。这种武当内家中的点穴法,外行还解它不得。冯春和三鼠等人虽然也会点,但又另是一功,所以杨灿初救胡行捷时,就被敌人警告,也不敢妄行破解,正自途中发急。
  侥幸俞、秦二人俱是个中能手,差不多各内家点穴之法俱能通晓,见状大惊,忙间:
  “被人点倒,隔有多少时候?这穴道点得甚狠,过了时限,不死也必残废。何况身上又受了三下镖伤,被冰雪一冻,血全凝冻了。”三鼠匆匆一说,俞天柱道:“这还幸是敌人手下留情,没在交还人时将他点醒,否则他周身俱被冷气封闭,穴道一开,寒气再往内一逼,当时虽能活转,见了你们一出声,说不了几句话,人便没有命了。”说时,秦贤在旁,早命人取了两个洗澡用的长大木盆,一注冷水,一注温水备用。俞天柱等水取到,先不解破点穴法,只将胡行捷所中三镖起去,从行囊内取来三张膏药贴好,人抱放在冷水盆内泡着,说:“首须将凝冻的气血化开才能救治,因为时尚属不久,或者还有回生之望,只是残废在所难免。”一面说着话,目光注定胡行捷,一张乌黑的冻脸渐渐转成了灰白,又抱向温水盆中浸着,直到胡行捷面色转成苍白,双眉微皱,似有痛楚之容,才将他水湿淋淋自盆中抱起,由秦贤和冯春二人接过去,面朝下捧好,然后一手握定他腰问致命要穴,以防真气断脱,先伸二指,运用内功加足力量,照准背上第四根肋骨气眼上一点,就势急中加快,抡圆手掌,朝他背上一掌打了下去。只听叭的一声,胡行捷哑穴解开,周身停滞住的气血筋骨全被这一下拍开震活,“嗳呀”一声狂喊,口张处喷出一大块带着淤血的浊痰,虽然苏醒转来,四肢兀自还抖战个不住。俞、秦二人知他受伤太重,寒冷已极,忙将刘煌备就的更换衣服接过。因危境尚未过完,顾不得再给他解去湿衣,双双各用鹰爪大力重手法,伸手朝他身上接连几划,一片裂帛之声过处,湿衣成块碎脱,现出赤体,紧跟着用布一揩干,匈匆将棉裤给他穿好;因他两臂还不可抬动,只能戴上皮帽,外用衣服披好,又取了几床棉被皮褥重重围住,改由杨灿、蔡英二人双双捧定,微微抖动。先时离开寨堂中盆火甚远,渐渐再往火前挨近,嘱咐胡行捷用鼻子呼气,从口中徐徐喷出,闭目养神,不可言动。隔有好一会,才放在火前备就的木炕上面躺好。俞天柱过去揭开他头上蒙的衣服一看,两眼圈变成乌黑,面容已转红紫,知已脱死,不由暗道一声“侥幸”,命人取来姜汤,喂了一碗,再取出内用活血定神之药与他服下,重治镖伤。
  忙乱了一阵,天已黄昏。众人见了这般惨状,无不痛恨敌人入骨。三鼠与他生死交情,更是忍不住凄然泪下。胡行捷觉着体气稍复,伤处先是麻木,后又上药止痛,除周身似水浸一般寒冷无温外,别无痛楚,听三鼠说不出敌人姓名形状,纷纷胡猜,急于述说受害经过,好供众人搜索仇敌的参考,先朝大家普遍道了一声感谢,便要张口。三鼠恐他说话劳神,正要劝止,俞天柱连说:“无须。此时他危机已过,说话无妨。再者我们此来关系重大,一到就连伤多人,栽了跟斗。适才已由我发下转牌,通知天山南北两路各地英雄,一体严拿凶手和刘四兄的逃女,又命牛善、罗为功、赵显等七人,在附近各地暗中搜查仇敌与金、朱二贼等的踪迹。我料定除刘四兄逃女主仆或许远走高飞外,金雷老贼一定保了小畜生仍在这里附近潜伏,昨晚投宿之家大是可疑,可惜你们太已粗心,没细查他们行踪,不过还拿它不定,晚来我二人亲去便知分晓。最奇怪是冯兄平时人最精明,也会沉不住气,走了失着。我二人如晚来一步,不特误了大事,还几乎冤屈刘四兄,中了仇敌反间内讧之计。你们在自人多,又是久闯江湖,竟会坠入圈套,损兵折将,这是哪里说起!一个无好结果,休说诸位弟兄,连我二人回去也无法交代。难得胡兄亲见敌人形相,不是小弟夸口,只一听便知他是什么变的。先时胡兄气接不上,也说不出,如今已将复原,有什打紧?就算为此伤点元气,要我二人不来,这条命不是白送的么?”
  三鼠被他一顿抢自,说得哑口无言。蔡、姚二人只是干着羞愤,还未深思,杨灿原也是条好汉,只为一时为利所动,受人役使,虽然酬优遇厚,但是一班同辈凡位出己上的,大都颐指气使,以势凌人,一得意全染了朝官气习,一些不留情面,尤其是所行所为往往违心,奉命差遣,又不得不昧心尽力去做,自身言行更须加意谨饬,稍有不慎,立有身家性命之危,哪怕平日患难生死之交,顷刻之间都又变成仇敌。自己除受点上司的气外,因为结义五人同心同德,本领也都不弱,事情办得干净迅速,尚无一人蹈过危机,目睹同类中冤冤枉在惨死失踪的,一年之中总短不了几个,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外面还得受江湖上人的毒骂仇视,闹得遍地荆棘,危机四伏,哪有昔日心身痛快?平日想起,本就觉得不值。那宫门三杰自恃有一身惊人本领,又会剑术,骄恣逞能,挟贵挟勇,全不把人放在眼里。今日见他们救胡行捷甚是尽心尽力,同盟至友,又是自己飞镖误伤,难得他们亲身援救,不辞琐碎,方自心喜感激,及至听完这几句抢白,才明白他们救人用意并非顾恤伦好,一则当众逞能,二则因胡行捷身经其境,看过仇敌形貌,想借此寻得线索。那种大言不惭神态,能把全体同人都当成了废物,全不顾受伤人的死活,恰似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暗忖:结义弟兄五人,只不过为了每月数百两银子,连人带命全都卖了,吃外人的亏那算学艺不精,死而无怨,这自己人的肮脏气,吃了哑巴亏,关碍着前程和切身安危,不敢言不敢怒,实在令人难受。再者燕山五鼠天下知名,忽然被人伤了一个,这一个还保不住残废,异日有什脸面再见同人与江湖上朋友!越想越难受,表面尚须和冯春等人一样,受了人家挖苦,还得先赔笑脸后装愤怒,目视胡行捷,静听他呻吟喘息说那受伤之事,不敢对俞、秦二人露出丝毫不悦之容,直听到胡行捷埋身冰雪、受尽苦难之处,才借题发挥,暗拿仇敌带俞天柱一齐咒骂一顿,才略解了胸中的怨愤。由此杨灿心灰意懒,萌了退隐之志,残余四鼠中,独他与胡行捷得保首领以退,此是后话不提。
  原来胡行捷正监看着魏绳祖之际,忽见雪花飞舞中冲出一条人影,心料有变,未及迎御,猛觉左肋着重手点了一下,立时闭住全身气血不能转动。眼看来人是一个满面红光、双眸炯炯有光的矮胖连鬓胡子,从从容容转过身来,首先伸手将魏绳祖大红斗篷脱下,再往他身后一捏,蛟筋索便即解断,然后附耳对魏绳祖说了几句,拾起雪中蛟筋,将斗篷反裹成一小卷,拉了魏绳祖走过来,扛起胡行捷往来路便走。去时杨、蔡二人大约把话说完就要分手,胡行捷明见二人雪中侧影,无奈身被人点了哑穴,言动不了,只得任人摆布,急得心血偾张,眼里都快冒出火来。那老头走了半里多路便将他放下,从路旁雪坑内又唤出两人。彼时人被他放卧地上,雪花遮眼,目光迷离中,刚看出那两人身影好似魏家仆人,老头似已发觉,恐被看破行藏,笑嘻嘻走了过来,说道:“你们雪中乱跑,心太热了,叫你凉快一会如何?”胡行捷情知不妙,方以为难逃毒手,死了反倒痛快,谁知那老头阴损毒坏,并不杀他,只将他全身连头埋人穴内,奇寒之气一逼,当时便闷死过去,失了知觉。不知过了多时辰,觉着口中含有奇暖之物,辣味冲鼻,直打了三四个喷嚏,睁眼一看,老头又将自己从雪中扛起,和箭一般快朝前飞去,先追上蔡英,尾随不舍,隔没一会,忽然超出前面,正赶杨。姚二人朝蔡英对面滑来。老头倏地放声哈哈一笑,便向侧面一闪,身子轻灵已极,身上还扛着一个大人。胡行捷自从出世以来,也未看过那样快法,刚一闪开,耳旁似闻蔡英受伤嗳呀之声。他心还疑是老头暗算,接着便听老头向三人发话,也没听三人应声,说到未两句上,忽然接连三镖飞至。
  老头拿他人身挡镖,还低声和他说了几句俏皮话,才将胡行捷脸朝下放倒雪地而去。胡行捷当时身已冻僵,虽中三镖,只觉伤处骨肉碎裂发木,全不知痛,只是急怒攻心,欲号无声,说不出心里那份难受,一会杨、姚、蔡三人寻来,见面想说话,连急带冻,便自晕死。
  俞、秦二人听了。又将杨、姚、蔡三人所遇重问一遍,不住摇头冷笑,直说:“蠢才!如我遇见老贼,一抬手便可了事,哪会人已近前,还如无觉之理!”说完,正要转口埋怨杨灿,俞天柱手中正端着一大杯热茶,坐在炕侧大椅子上,刚旋转身,未及张口,忽听一个女子的口音,在寨堂迎面照墙上大喝道:“不要脸的狂贼!别人都是蠢才,我不信你是乖的。你先抬一回手试试!”语声甫作。便见一丝极微细的光在眼前一闪,手上铛的一声,正中在茶杯上面。俞天柱也算久经大敌,本领高强,竟未发觉敌人来了暗器,幸是应变神速,手中微震,连忙撒手丢杯纵向一旁,没有受伤。这时堂上诸人大半闻声各持器械,纷纷追出。俞、秦二人为显身份,又要显露飞行绝迹本领,以为来人女流之辈,别人济事,自不必再动手,否则放出飞剑,还不是手到擒来,死活随心?谁知志得意满之际,偏生受了挫折,当着四鼠诸人,未免不好看相,不禁羞恼成怒,大骂:
  “不知死活的贱婢!”连来人暗器是何物也不顾得寻看,便双双飞身追出,升高四外一看,声随人隐,漫天飞雪中,哪里看得出丝毫踪迹?空自将飞剑放出满空刺击了一阵,更不再见动静。气忿忿回转寨堂,见刘煌掌中托定一物,就着灯光查视,脸上似有惊讶之容。过去一看,乃是一根精光明亮的钢针,其长不过二寸,针头是个三棱形,比绣花针长大不了许多,针杆上用极细经丝横扎着一张一指多宽三寸来长的薄棉纸,上写着四五行极秀劲的蝇头小行书,大意说:众人起初也是江湖上豪杰之士,不该见利忘义,专与遗民旧裔为难,赶尽杀绝。为此路见不平,立意拯救孤穷,自甘肃起,前后跟踪他四拨人等已非一日。讥笑众人本领智力全都不济,使所捉拿的人失之交臂,旷日无功,却把无干的人到处扰害,鸡犬不安。如今金、朱等人已然别有稳当安身之处,你们上天入地使尽方法也拿不到,不必在此逗留,自取杀身之祸。晓事的,即日率领一群鼠辈回去便罢,否则昨晚被杀的人便是榜样,莫怪飞剑无情,杀时一个不留!底下没写名姓,只画着一根同样的细针,针尖上插着一朵梅花。俞、秦、刘三人见多识广,知那针和梅花暗藏着敌人的绰号,只想不起此女来历。照墙与寨堂上俞、秦二人坐处不下二十来丈远近,一根小小钢针,上面还绑扎有一个棉纸条,轻飘飘一件重量不匀的微物,竟能隔远打出,又打得那么神速准确,此女本领不问可知。再一回想雪中戏弄四鼠的胡子老头,论本领也有异寻常,必定与昨今两日的人同是一党。此女自称能用飞剑,不知是否昨晚飞剑杀人、事后平去雪中足印的女子?看情形厉害同党还不在少,而且个个都是不轻见的能手。为全颜面,对众宣称:“本人所练飞剑出诸正宗仙传,非比寻常。来人不敢露面,略放暗器便走,可见情虚知难而退。如非雪下太大,易于隐身,决不致被她逃走。”
  可是自己吃几碗干饭,自己该总明白。俞、秦二人因仗着两口飞剑、一身内外功夫,绝少遇见敌手,平日只管趾高气扬,来势深浅毕竟还看得出,不说敌人尚会剑术,能飞剑取人首级,单是这根小小钢针就非同小可,如非内家气功到了极顶,决不能这般远近随心,使用自如。口里虽仍吹着牛气,心早馁了一半,料定敌人决不如此轻易退去,那胡子老头又对杨灿说有夜来再见的话,少不得还要来此骚扰。同党人数虽多,均非敌手,如若离开,再伤下两人,实在难回去交代,不比自己未到以前还有推托。暗恨这场大雪太助敌人张目,人地生疏,敌暗我明,吃亏之处甚多,稍缺涵养便要误事。反正罗网密布,金。朱二人如离此地,无论逃到何处,终逃不过自己人的耳目,迟早终须落网;否则这里必有厉害窝主,不久自能访出,雪住再办都来得及,乐得反客为主,借这三道岭设下严密布置,以逸待劳。
  二人几经筹思密议之后,把当晚前往二周店中查探之事作罢。全体人等加紧戒备,埋伏寨内,以待敌人自行投到。只盼能擒到一个,全案人犯便可破获。探敌一层,且等牛、罗等七人在外查探归报之后再作计较。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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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回 鸿飞戈慕 踏雪走双鸳 地旷灯明 惊心逢五矮
 
  话说明姑主仆同了韩玮一行三人,到了前面荒村之中略微喘息,因前途路远,想买些干粮路上充饥。无奈荒漠穷村,居民不过数户,甚是贫瘠,虽用重价,也买不到能供三人一二日途中之需。还算好,村人看在钱份上,将两家合喂准备杀来过年的一头山羊杀了,又从左邻两家转购了些磨好自用的麦粉,蒸的蒸煮的煮,七手八脚,纷纷帮着下手。三人虽恐仇人难免分道来追,但是前行急走,至快也要两天一夜才能到达倪健家中,食粮怎能不加准备?一面眼巴巴看着村民烧煮粮肉,一面准备万一有人追来的退路。又用银钱贿买那几家村人,教了一套言语,如有人来问如何应付,自己更不时出外瞭望。
  且喜天公助美,那雪越下越大,所行之路邻接戈壁,往往千百里无有人烟,无论是往哪条驿路,都走不到此。据村人说,除在夏天偶有放青的小驼队,十八成群,贪图小利,抄前面老鹰呷山径小道采些夏天生出的药材,就便使骆驼多得一点野青,绕些远路,再由黄芦冈前往塔勒拿泌回城或是格子烟墩去外,经年不见生人行旅走过,连哈密土著的人十有九都不知道这一带地名,休说来过,便是这三几户村人,也因这里各有数十亩勉可耕种的薄田和一口苦井,才安居下的。老爷太大们如怕仇人追赶,只管万安就是。韩玮闻言虽不放心,也是无法。总算财可通神,有了准备总好一些。村人们倒也忠实,就是手脚太不灵敏。三人更是外行,在旁干急,不能相助,眼看他们由黎明忙乱起,好容易挨到傍午,才得肉烂馍熟,居然未见敌人踪迹。三人一块石头落地,连忙先饱餐一顿,约计好三日之粮,因为图快,嫌室中大热,命人拿在外面冰冻好带。大雪奇寒,肉一端出,不消半盏茶即行冻好端人。三人忙用芨芨草包好,收入行囊,又多给了几两银子,辞别众村人,即行上路。
  按说敌人既未在当时追来,原可无事,偏生这些村人一共只甲乙丙三户人家,日常生活极为寒苦,经年也得不着一回肉吃。那只山羊原是甲乙两家往哈密买盐归途拾来一只失了群的小羊,两下带回,言明合喂,年终宰了一同开荤,本没丙份。丙家人少,更穷更馋,端肉去冻时,偏差的是他,心想今天平生第一次走好运,只用少许粗粮,得了十来两银子。甲乙两人素常不怎和我亲近,不过当时因为他两家磨现成的粮少,老爷要用得多,现磨等不及,没奈何才照顾我,适见自己也得了那多白花花银子,好似已经有些眼花。老爷太大们一走,剩这多好肥羊肉,原是他的,决不会再分给我吃,何不趁此时机先藏过一大块在雪里,等夜来无人时取出回家偷着吃?也尝一尝肉是什么味道。当下趁着忙乱无人理会,塞了一块在雪里。人去以后,甲乙二人果然小气,只分了一根略附残肉的羊胛骨与他。丙藏的却是斤许重一大块肥瘦适宜的后腿肉,当时接过一尝,肉味果然好吃异常,私心还喜,以为得计,谁知无心中代明姑等惹下一场麻烦。
  原来俞天柱和秦贤二人不但精通剑术,武功出众,人更机智多谋,长于料事,只贪鄙成性是其大病,自从到了哈密,接着同党警报,便带最后一拨人等赶往三道岭。这时冯春因为误疑刘煌卖己,袒护至亲女儿,知情不举,故使圈套害人,正在拿话挤兑。急得刘煌呼天抢地,啼笑皆非,一听俞、秦等人到来,知二人贪财好色,明白事体,易于分正,又有私交,不啻来了救星,连忙收起愁容,满面堆欢挤将出去。俞、秦二人人寨与众人相见之后,静听双方一谈昨日之事。冯春背了刘煌,又向二人说起头两拨人白天就遇见许多怪事:在广漠雪地里吃了无数不见敌人的暗亏,和有鬼弄一般,闹得大家颠三倒四;未了遇见一形迹可疑的少年,动起手来,少年眼看被擒,忽又出现一矮子,放走少年,与众对敌,也不直伤人,只一味侮弄,又吃了无数的亏;好容易矮子忽然不见,一会雪中似闻有人对语,意思露出三道岭有通敌之嫌,等到追查,却又无踪,晚来果有先后伤人和明姑主仆逃走之事发生等情。俞、秦二人闻言,始未细一详审,恍然大悟,知道中了敌人反问之计。通敌之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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