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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边塞英雄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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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善比六人较有主意,因自己是个小头子,丢了人不好看相,任凭众人纷纷议论,也不答话只朝定那人家细查形势,并筹计人门之法。又看出院左那一长排灯光绝少的房子是一列极大的驼马厩,益发不敢造次。想了好一会,才决定先照王时的话叩门投宿,见了主人,看待承如何,再探他语气。如逃人只是寻常投宿客人,没有瓜葛,再微露来意。他如懂面更好,否则相机量力行事,能对付得下,立时破脸动手,除逃人外,能拿几个是几个,不特功上加功,还可发一笔外财,两者都是绝妙。万一扎手,索性用稳中之计。本家如是窝主,连夜搬兵,偷偷写一加急书信,打发狗回转三道岭与俞、秦二人送信,请他们连夜赶来,往返至多不过三两个时辰。本家多厉害也敌不过飞剑,此举定能成功。假使本家不是窝主,又不愿献出逃人,再关碍着别的情面,不便破脸,逃人少不得还要投奔青石梁去,那便跟下去监查行动,等逃人次日起身,暗中尾追,到了中途再行下手。主意想好,和六人一说,齐声称善,便一同下了坡麓,往那人家走去。
  这番两条藏狗只是在七人身侧随行,仍然不肯先跑。七人俱觉奇怪,因一路互商与主人相见时如何应对,走得稍慢了些。谭霸最是性急,不耐烦道:“这般冰天雪地,还不早到他家暖和去?老啾咕什么劲!你们总怕漏了马脚,胆子这小,难为这多年来怎么活着!见面时我少开口还不行吗?我要先走了。”这时雪势渐止,行离那家墙外不过一箭多地,雪光辉映,除沿途坡陀微有高低外,越近那家路越觉平坦,积雪平铺,四顾全白。谭霸说完就走,牛善未及拦阻,又不便过于高声唤止,恐他叫门不善应答,忙即滑雪追去。两下相隔也只丈许,正行之间,忽见前面雪势微微凹下去,成一个两丈来宽、不知多长的圆圈,猛一动念,暗道一声“不好”,脚底加劲,快追到与谭霸伸手可接的间隔,人已到了凹圈边上。踏雪滑行不比平地,一经看出前面有险,一面要忙着收紧脚步,一面要顾拉人,又是一个急劲,当然不易兼顾。牛善一把未拉住,谭霸冒冒失失,脚底一加劲,竟朝前滑飞出去。
  那凹圈原是一个围绕庄院的大深沟,宽约两三丈,沟底另有一条小溪,宽只数尺,乃坚石筑成,环庄而流,流不到别处去。那家主人因为沙漠中水贵如金,知这伏波呷山中有不少山泉,只惜源流大细,几经苦心熟计,相度地形,造了这么一条沟渠。一面将那十几股清泉不择细流,大小都用竹筒铁管引向涧中;一面利用每年春夏间积雪融化而成的短短十数日山洪,开了几条支渠,引水入涧,另设水车风轮,以为灌溉和全家数百人食用之需。平日除用大批驼马远出经商外,轻易不和人说出地名。即使路上有人动问,也只说是放青采药,设词掩饰。地非孔道,四外隔有沙漠戈壁,再加僻处深谷,形势险秘,不是自己人,隐居已历十年,谁也不知道有此一块世外桃源。但是主人智深虑远,本领超群,因当年名头太大,短不了有人寻访,除因势利导,开辟垦植,生聚旧日朋友外,又在全庄内外设下许多布置。那沟由上至下深约五丈,涧深也有三丈,水最大时也难与涧岸相平。为防风沙污水,涧岸上种着数千株天山中所产的刺冬青。此树名为冬青,实与冬青不类,直干挺生,虬枝怒出,盘屈行伸,专生沟壑涧谷之中,有一特性:树繁叶密,见孔就填,又极易生长,能承重耐寒,经冬常绿,叶上有刺,故有此名。主人为了护涧,自建庄以来,便在沟底两边涧岸上沿着各种了一圈。五年过后,此树便高数丈,繁叶依荫,将全沟遮了个密不透光。可是此树长有一定高度,过此专一发枝添叶,上长便缓,所以隔了十年还未长齐上面沟沿,相差约有数尺。主人又另设了两条上下涧底之路,每值夏午炎热,便率领宾客家人前往沟底涧岸上避暑饮宴,绿荫如幕,不见纤尘,临流浮觚,引为至乐。这场雪落到树上积有数尺,恰好将沟遮没。
  谭霸心粗气豪,专练硬功,脚力又极沉重,事前要是知道下面有沟,由沟沿上面用力滑出,那刺冬青极能载重,这两三丈阔的间隔,凭他本领,踏雪飞行尚不难一滑而过,不致坠落,偏是毫无所觉,以为沙漠中哪有河沟?只当平地中的低凹之处。那雪积得大厚,树已压得够劲,哪再经得起有好硬功的人在上面用力滑起再重踏下去!无巧不巧,正踏在一块枝叶较薄之处。本来雪就没多乘得着,先漏落了好些,上面只虚浮着一层,下面却是空的,无论何人经此也要漏了下去,何况谭霸,当时觉着脚底一发虚,踏在空处,知道不妙,百忙中没有主意,想往上纵起,用出来的力量当然更重,一个猛劲,再也抓捞不住,连身带那一片浮雪直朝下面漏去,一下正从有刺密叶中穿过,觉着手脸奇疼,身已入险,更不知下面是刀山还是绝壑,惊心破胆中忙一运气功,身已穿叶而下,噗咚一声坠落涧底,仗着有些水性,涧又不宽,仓猝中只喝了一口凉水便冒了上来。先还以为陷身雪窖,及至上了涧岸,觉着四外空空的,身被水浸,奇寒刺骨。总算那涧深在地下,比较气暖,积冰甚薄,否则任他硬功多好,硬碰硬,不死也带重伤了,这一来手脸的伤吃寒泉一激全都冻木,反倒不觉得疼。惊魂乍定,忙伸手一摸夜行火筒,且喜革囊避水,尚未曾湿,拔了筒塞放出火光一照,才看出下边情势。一寻思,只有缘木而上最安,免得出声呼救丢人。当下把火筒插向腰间以备应用,颤巍巍将两只受伤带血的手勉强搓了几搓,脚在地上顿了几顿,手脚臂腿一齐运用,忍着奇冷往上援去。
  他这里入了寒冰地狱,却把上面六人急坏,已然发现前途有险,业已陷落一人,更猜那人家既设有翻板之类,益发不好相与,雪地无痕,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埋伏!一面还得加紧搭救谭霸。中间是虚的,更无落脚之处,不知怎生救法。想了想,只有隔着那条长坑高声喊出来人,明说无心入险求他救出才较稳妥,但又不知主人是敌是友,一个不巧,徒惹怄气,白送了谭霸性命,还丢大人。正自为难,忽见前面坑边的雪无故微动,起伏不停。六人因那不当人落之处,万想不到下面是个空的,人已缘木而上。谭霸声音不高,又被冰雪遮住,透不上来,可怜他好容易上到树顶,手脚又被刺伤了多处,无奈枝繁叶密,积雪又厚,不会轻功,再上恐枝柔难已载人,更不能破雪冲起,急得取出腰间短鞭朝上乱打,轻声连喊了十几声“我在这里,快救我上去”,上面终无回应,人已冻得支持不住,这一冷反倒急中生智,有了救星,猛想起这里不知离上面还有多高,身旁现有火筒,何不取出将这树枝点燃?雪一融化,透出火光,难道他们还看不见?这主意虽亏他想得好,其中还有若干不好之处:第一,那刺冬青虽有油性易于点燃,但是上面压着厚雪,融化成水流将下来,正好将火泼灭;第二,天气奇寒,火灭之后,融雪立时成冰,将密叶冻结一片,势更难上。谭霸通没想到这些,头一次将雪下面近处树枝晃开火筒点燃,枝上油重,发出浓烟,呛得他几乎闭过气去。正屏气强耐问,头上一根烧断了的小残枝忽然断落,正坠在他的头颈里,还算好,衣服冰湿没有点燃,可是冻皮肤上滋的一声已烧了一下好的,同时上面的雪业已烘融,化成水雨一般往下淋来。火势业已延开,这才想起火在头上,近隔咫尺,有些不妙,万一顺势延烧下,岂非才离雪窖又人火海?心里一惊,一抬头,屏不住气,连雪水带浓烟吸了一满嗓子。刚想离开,忽听头顶轰的一声,上边带四外先融化的雪水齐往火盛之处聚拢,似龙泉飞注,大瀑布一般当头泼将下来,眼前一暗,火灭烟消,人却连烫带浇,闹了个水火既济,又被大量寒泉一激,差点闭过气去,若非跨身虬柯之上,几乎被水冲落沟底。惊急迷惘中二次强自挣起,幸而点燃树以后,无心中把火筒入了革囊,没有淋熄。经了一险,本不敢再用火攻,但是此外又别无良策。想了又想,因看出树有油性容易点燃,便将原策略微改变,先晃火筒相好形势,找定栖身之所,再从原处起绕树猱行,一路点了约七八处。心想:只要湿技能以着火,便不怕水大,屡灭屡点,迟早能将积雪融尽,冒出火烟求救。
  这一回火势更大,雪融越多,可是上面六人已有了觉察。头一个罗为功听王时说,脚前坎中的雪无故微微起伏,走过来看,正赶上谭霸头次放火,底下层的雪消融了一大块,上面的雪自然压将下去,陷下一个深坑,方自猜疑,牛、赵等四人也赶过来看。隔一会下面二次火起,虽仍被水泼火,初燃时枝上浓烟已从雪缝中透出了几缕。王时道:
  “冰雪里冒热烟,够多新鲜!这家子下面不定使的什么损主意呢!谭四大爷自从掉在芦坑里,一直没点动静,别是真到了姥姥家吧?”赵显性直声高,平素独和王时谈不到一块,闻言有气,不禁嚷道:“咱们都在患难之中,这都到什么节骨眼上,你还玩笑啦!”
  牛善听他说话老大嗓门,连忙低声喝止时,这密雪一漏空,声音便能透下,恰被谭霸一耳朵听见,也不顾寒泉浇注、淋漓满身与叶上的刺扎伤,一手持着火筒,一手当先遥护面目,慌不迭的绕向原处,朝上叫道:“我在这里!没有淹死,待会可活不成了!快想法把上面的雪打开,用绳子系我上去。”六人闻言,惊喜交集,立时住了争论。其实那凹地积雪也不过三四尺厚,再被火一融,陷塌大块,所余无几,极易施救。当下六人手忙脚乱,一齐动作,先听明上下间隔和谭霸存身之所,各使兵刃一路乱掘乱杵,顷刻工夫便弄开一个雪洞。谭霸又请众人先缒下一件皮大衣去,连头带手全蒙住,用绳系好,以免再受刺伤。从密叶丛中拉了上来,打开一看,连冻带伤,周身水湿,外加许多血迹,简直不成人样。
  大家忙分衣服,就雪地寒风中与他穿上。潭霸还真不含糊,战击着满口二十八个好牙齿,一说涉险经过,俱知那人家决不好惹。依了牛善,恨不得知难而退,免得找上门栽跟斗,无奈说不过去。再者谭霸冻伤得那个好人样儿,长途雪路,怎能行走!总算知道下边虚实,没有埋伏,尽可由这岸到那岸踏雪飞过,无庸先唤主人,示人以不武。当下命两条狗先过去试一试路,犹恐蹈了人的覆辙,身上还系了根绳子。那狗不知怎的,行时偏又是迟迟疑疑,露出前行畏怯之状。众人料定凶多吉少,事已至此,没有退理,经牛善向狗发了一次威,两狗才缓缓踏雪过去。牛善、罗为功、王时三人俱精轻功,当先滑行,施展踏雪无痕的功夫,两丈宽沟一跃而过,众人也都相继飞身越过,脚踏实地,这才放了点心。牛、罗二人二次翻回,双双挟了谭霸双臂,再飞向对岸。这一来大家都存了戒心,谁也不再抢先,径由牛善、王时两个会耍花舌的上前叩门,余人立得稍远一些,暗中戒备。
  牛善行近庄门,见二狗没有跟来,方自诧异,忽听墙里面嗡的怒吼了一声,立时百吠齐鸣,势如潮涌,其声似犬非犬,听去猛烈异常,甚是惊人,怪不得二狗胆怯不前,想已早就闻出气味。七人闻声越发气馁,勉强一叩门,那门竟是铁的,虽有铜环,并无门缝,正端详间,似闻远远一声呼叱,吠声立止。接着一片铃声,门内有一极重浊的川音说道:“门外头是谁个?既会上这里来,就不晓得拉沟边的通报铃?亏得李幺爷今天因有生客到此,叫把花儿们锁起,不放出屋。要不的话,不把来人咬死喂啦才怪。我才吃了点酒,又犯病啦,打摆子一样尽抖,上头都知道啦,躲不得懒。快看看,乖儿子们!”牛、王二人听这人说话太已含糊,连气都不喘。这倒不错,人还未进门,先成了他的儿子,心中有气,又不便于发作,只得耐心等候,以为门就开了,谁知过有顿饭光景,门内笑声隐隐,门却没有动静。王时忍不住又拍了两下,门内换了一人发话道:
  “你们大远跑来,多的都等啦,这一会都等不住!个老子还要到上头请钥匙去啦,忙些啥子?”王时耍惯贫嘴,听门内人说话似有心似无意的,先把来人当儿子,还可作为话不留神,说连了宗,这位竟以老子自称,气实忍不住,刚想还他两句,忽又听一人远远由内进跑来,高喊道:“诸位快到后院去看看大金、二金进栏没有?李么爷说,这里经年没得外客来,客人大雪天远来不易,已喊上厨房准备上等酒席款待。花儿们叫得太恶,怕来客披毛带皮带有两三个。花儿关在屋里没啥子事,万一大金、二金把他们伤了,不好意思。”牛,王二人先听传话之意甚善,刚听出主人有好客之心,底下的话却又连了宗,拖泥带水,有点成心骂人似的。总算这回来得倒快,话声甫止,铁门上便有了响动,连二人寻思的工夫都没有。先是门内铮的一声,跟着丁零零一片铃声,门便滋滋移动,一会门当中底下先现缝隙,晃眼分两边缩人墙里,当中还有一整块铮光明亮的钢铡,也由门当中缩了上去。这才看出那门竟是内外层铁板,当中还夹藏着一面与门大小相同的钢铡板。门既如此,那围墙的坚固不用说了。
  门开人现,面前已换了一副境界:数丈宽二十来丈长一片驰道,当中的雪已然扫开,仅剩薄薄一层雪底,两旁的雪积有人高。由外到内点起两行纱灯,不下四五十盏,俱都由反穿豹皮短衣裤、头戴皮兜、足登牛皮雪靴、手穿皮手套的精壮汉子举着。那开门出来延客的是一个少年,也是那等打扮,只帽子是雪貂皮的,一见面便问道:“二位尊客雪天黑夜老远驾临,有啥子事请说出来,好替二位回禀家主。”牛善见主人在顷刻之间布置成这般势派,纵非先知来意,也是成心炫露,否则对于一个寻常投宿的生客决不会如此待承,哪敢怠慢!便恭身答道:“在下等共是七人,带着两条狗。原来新疆访友,今日乘兴出来行猎,不想雪中迷路,误涉宝庄。雪厚天黑,无处栖身,为此登门求见,但请借一席一餐之地,暂度今宵,明日早行。劳驾给回禀贵上一声,感谢不尽。”那少年闻言,便问:“还有五人二狗现在哪里?”王时往后指道:“就在前面不远。雪天黑夜,人数又多,打搅贵上,心实不安。”还要往下说时,少年已向侧门房前站定的一个长衣大汉喊道:“崔头儿!你照话请示幺爷一声吧。”王时不便再说,回顾那大汉,正是那第一个发话的人,听少年把话说完,答道:“要得。虽然先前有话,还是回一声的好。莫怪花儿们叫,果不然客人是有狗在里头。”边说边往门房里走,却不往里边去。
  牛、王二人见上房是数百间群聚正中,靠墙两面虽有两排马厩和住房,俱与那门房间隔甚远,毫不相连,他人不入内,怎生回法?难道由外通内,还另有地道不成?方自纳闷,又听门房中一片铃声和那重浊门音在回话,听不甚真。说没几句,那长衣汉子便走出门房来,遥向少年喊道:“老二!么爷还是那句话,叫客人狗全请进去。今晚没我的事啦。”说完又缩了回去。
  牛、王二人连听那大汉说话永没分家,一较滋味,简直有心骂人,好生愤恨。少年见二人面带不悦之容,似已瞧透,说道:“还有五位尊客和两条贵狗,都请随我进去吧。
  适才尊客来意已由管门的回过了。家主人五位都上了几岁年纪;这多年来照例没迎送过客。还有那管门人是我家老人,跟随家么爷都有四五十年了,性情不好,说话颠三倒四,有时再喝上一杯酒,格外连混一片。外客不知,还当他安心挖苦人哩。其实他人却是个滥好人,久啦就知道啦。请二位尊客多包涵点吧。”王时一听这小子说话客气,嘴里更损,不点明还可故作不知,这一点明,连他自己人都听出,更可见他成心坐实了骂人不是?越想越有气,当真当假都不合适,只得装未听见这一层,与牛善一同答道:“贵上年高有德,我等素昧平生,雪夜登门打搅已自不安,怎敢劳动?大已岂有此理?只不知五位贵上是否一家?尊姓大名请阁下说出,少时相见也好称呼,免得当面失礼。”二人原因这家形迹可疑,气势不凡,又有五个主人,想先探出名姓来历,以便通名报姓时或真或假作一准备。谁知少年看去不过十七八岁,说话却极老练,闻言便知用意,存心给二人一个闷葫芦,接口答道:“这倒不消。家主人隐居这山里头已有多年,不遇对心的人,哪怕和他在一堆盘桓个十天八天,也未必肯说他自己的事。不过知道他五位的人也多,尊客都是北方大地头的人,久在外边跑,见面总该知道。不消问啦,请走吧。”
  二人无奈,只得召手喊过五人二狗,由少年当先领路,一同往里走去,快要走到当中大门,两条藏狗忽将长尾夹人二股,立定不行,露出十分害怕神气。牛善先听群吠之声和对方语气,已知这家必养有恶兽猛大之类。二狗久经大敌,曾遇见过好几次猛恶之物,连虎豹长蛇都敢拼命上前力斗取胜;近门时屡显胆怯已觉奇怪,忽又这般从未见过的畏葸之状,若非有极厉害无比的克星,决不至于如此。自己带了那么威猛出名的藏狗,却在人前示怯,脸上无光,正低声喝进间,忽见门内风雨廊上灯火光中,有一条金黄色毛茸茸的长影一闪。少年便抢着跑进,奔了过去低喝道:“二金,你还不快滚回栏!吓得人家可怜都不敢进来了。”牛、王等七人听来老大不是滋味,那唤着二金的仿佛是猴非猴,不知是何猛恶之物,狗都如此害怕,凶恶可想,各自面面相觑,心里打鼓。少年已然快步走出,悄对众人道:“这是家幺爷在天山跟朋友借来与大金配对的一只金星碧眼狒狒。因它喜食兽脑,尤其和狼狗之类的东西过不去,所以贵狗见了害怕。今晚尊客叩门时,家幺爷已然想到。大金怀孕,命人关了起来。只这二金,来才二三年,野性未退,制它的人没在家,家主人们又爱它,不舍得用强,见它力说不惹事,就由它在外,没收进去。如今我已赶开了,只管连贵狗一起请罢。”
  七人闻言,也不知如何答才好,只得拉起两条夹尾巴的藏狗,相率同进。入门一看,门内是一条风雨走廊,连那数百问房子围住,又宽又高,当中二门,重帘低垂及地,适闻笑语之声已听不见。牛善心中不禁又是一动,暗忖:这里与适才沟对岸来路相隔不下里许,回廊深屋,重帘低垂,虽然雪势渐止,湿气甚厚,便站在院外大声疾呼也难听见,何况密室中笑语之声,那是如何听得?越想越怪,不觉身已随入。二门里形势更奇:当前一条甬路,宽约三丈,长有一二十丈,整齐齐直通到底,现出第三座门,两旁相对着有不少间房,外面俱有门帘挂住,地下全是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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