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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边塞英雄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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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莽道:“吃一样菜竟要费上这许多的麻烦,不吃也罢!”陆萍接口道:“谁说不是!以前山中虽讲究吃,却没现时考究。自从这位姑娘一来,今天兴这样明天兴那样,她只顾讨几位老人家的好,夸上她几句,反正她只铺排下锅,那些洗剥看火的麻烦事又不要她动手,却害得那些厨司怨天恨地,常时挨老山主的骂。那何九两代人都给老山主当厨子,还不是为了她,赌气告退要走,被周家弟兄留住的,已经半年多,才回明了老山主,命他在这三处客馆中专司款宴来客。金、刘二兄,你想她讨人嫌不?”淳于荻道:
“哑鬼少说!明是老山主想命他司客馆外厨,知他不愿,又见他在山中闹得太不像了,知他父子忠诚,绝不至于因此离山他去,拿话将他激走,料定你们必留,才故意那般说的。谁叫他年少气盛,当时赌气就走,下得山来又后悔。你们尽把我当恶人,可知老山主为了酬庸,意欲再等两年完他的心愿吗?这时何九背地骂人,我也不和他计较,到了那时才问他亏我不亏?管保那时还感激我了呢!本来这活我都不肯说的,都是你这哑鬼代人探听,拿话挤我,好叫何九喜欢,明天请你吃。当我是呆子吗?”随说,倏地站起一纵身。金雷恐她又和陆萍相争,伸手一拦未拦住,淳于荻早纵身出屋,在屋外嚷道:
“我知你两个闹鬼。老山主疼我,必知详情。设计探我口风,对不对、这一下总该放心,不在背地骂我丑丫头可恨了吧?”接着又听何九不住低声乞告,说:“有外人在此,听去笑话。”淳于荻哼了一声,还要往下说时,周靖已起身出去劝解。
三人正在分说,忽听外屋又是一声娇叱道:“现在有佳客,荻妹又在此闹些什么?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还是这等憨憨呆呆不知人事!”陆萍本来在笑,闻言接口道:“她说老山主就因她憨呆才疼她呢。”来的女子答言道:“陆五哥你也不好,不问是什地方,有无外人总和她闹!”声到人到,帘启处进来一个女子,年约十七八,生得英姿飒爽,丰丽若仙。来人正是淳于芳,穿着日间所见马上人的打扮,后面随定周靖。金、刘二人连忙站起,方在相见,淳于荻进屋吱咕道:“自家老世兄,什么外客!只许人家欺我,也不管,幸是哑鬼,要是……”话还未说完,淳于芳已回眸嗔道:“荻妹你尽吱咕些什么?”淳于荻道:“我说这位年老客人是我们爹爹的门徒金世哥,怎没听你说过?”淳于芳闻言一愣,定睛朝金雷一看,忽然喜道:“世哥便是当年小妹随先父在汴梁客馆中相见的金世哥么?今日之事真幸会了。”金雷揪然道:“那年匆匆一会,多蒙恩师收归门下,大世妹方在髫龄,二世妹尚未降下,不想一二十年光阴,日里见世妹的马上英姿竟如此英雄了得,使愚兄望尘莫及,徒增惭愧。真乃将门虎女,恩师九泉也当含笑。当时愚兄还在疑虑,后见二世妹衣着颇似马上英雄,一接谈又觉不类,后来才说起,方知原是自家人。穷途逃亡有此奇遇,真叫人高兴极了!”说时,田振汉又端了一盘糟烧鹿尾上来。周靖给淳于芳添了著杯,大家重行人席。陆萍便问:“淳于大妹怎会这时回来?
玄子和那新朋友为何不见同归?”
淳于芳放下筷子,说道:“今晚之事真个叫人气闷!依得我心,便照日里相遇狗党一般,来一个杀一个,都给他斩尽杀绝,看看敌人又当如何!偏是大家异口同声阻拦,又恐老人家见怪,说我负气狂妄专断,只得便宜了他们。未后新朋友到来,将马大哥引出,说已将两拨敌党引得七颠八倒,使其疑心朱公子与金世哥们已经投到了三道岭,事前老鬼报信卖戚等等全是欲取姑与,故意为之,以便诱令内证,自相残害。我因以前不知老鬼为人如此可恶,在半年前曾和他女儿明姑在荒山中巧遇,彼此契合,结为好友。
我觉她为人光明,倒也引为同调,等到回山和二位老人家禀明订交之事,二位老人家先诫我不要和她来往,后又命我再如行猎路遇,可引往湖边一见,勿使入山。不久果又相遇,我依言引到湖边,一进我们山地,自然有人报信。老人家走来,自装船夫,招揽游船。我不知何意,同她上船游了一次湖。老人家静听我二人说话,甚为留神,始终未命引见,等她走后,说此女不差,但是她家有坏人,不问如何,山中之事切勿向她提起,也不可到她家去。吐露机密,本山大禁,没奉命谁敢!况我原说不是山中之人,是来湖边探亲。这原不消说得。老人家不许我去她家,也在意中。最奇怪是她既没问我真实住处,别时也曾低声悄嘱,说家有姨娘,甚是惹厌,她父为妾言所惑,必不许她结交朋友,请我不要往她家去,并不可向第二人提起。彼此见面不在湖边,便在离三道岭不远的黑山嘴子原行猎相遇之所,每次见面之后再订后约也是一样。当时我因她父也是成名英雄,女儿这般美貌聪明,一身武艺虽非上乘,也颇去得过,怎会如此待承?如说家教甚严,却常放她一人出来,有一次并陪我去往天山打了七天的白熊。虽说曾向家中言明猎熊,少了不足为证,分了五对掌去,到底不似对她刻厉神气;并且我一提到她父母,不是说只她和我两人相交,便拿话岔开。只说她必有难言之隐,久想暗往她家一探,总恐老人家见怪未去。今晚一听她父亲如此好恶,大出意料。
“我想她如与乃父同党,平日不是那等行藏与言谈举止,始终见面只是渔猎玩耍,从未窥探山中之事,与我相交,决非来作奸细。况且第一次相遇时,她正在冒险救人,吃数十条猛兽围困在一个山洞以内,是我给她解的困,知道我的手脚,也不敢如此。她不曾参与乃父好谋,还思干父之蛊,万一遭祸,岂不冤枉?马大哥就够手狠的,再加上那位新朋友更似一个不大好说话的人,我不放心,才执意要跟去,并非为想杀人立功。
大家偏不知我的心意,你说急人不急!后来好容易说通同去,到后我一人直人她的房窗底下,见她身上衣服,好似才挨了打,全都碎裂,也没顾得换,正和一个伶俐丫头在收拾细软包裹,旁边放着她主仆的鞭剑暗器,满脸俱是泪容,不时和那丫头耳语,探头外望。她住的地方,以前曾和我说过,原是后寨花园里面最隐僻无人之处。我们去时,经由寨旁,彼时前寨人声嘈杂,好似全寨人等都在忙着款待来客。我和马大哥分手去后面时,一过老贼妻妾住的中寨便不见有人迹,因她神情逞遽,知道出了事故,不是受了恶父责打逼迫,便是看出所行不善,早晚祸及,意欲乘着雪夜私行逃走。想起往日交情,越发可怜她的遭际,我便轻悄悄掀帘而入。那丫头原没见过我,人真忠心,一见生人,便拼命上前动手。她先也吓了一大跳,后见是我,才行喝止那丫头,拉紧我的双手,委屈得眼睛花直转,只是哽咽,话一句也吐不出来。那丫头名叫小玉,想也听她说起过我,匆匆含泪赔了礼,便即跑出巡风去了。后来我见她不住伤心,片语全无,又见细软包裹收拾刚完,虽说后园无人,到底地方不对,今晚的事又须慎重,便问她是否要离开此地。
她泪眼望着我,刚把头一点,玉儿便如飞跑回,说:‘适才出外去至中院偷探,听二夫人的丫头菊儿说,前寨来了许多客,都是京中派下来的,二夫人因今日小姐被大老爷一顿重责,大以难堪,这后园又是个爱闹鬼怪的地方,恐小姐心窄,一时寻了短见,既对不起死去的大夫人,更对不起罗家亲母,意欲少时背了三夫人前来慰问。我忙跑回来,只恐二夫人随后就到,小姐主意打定没有?东西已收拾好了,要走,我便随了小姐快走;暂时要是不走,快将包裹藏起,去到小姐房中装睡,省得被人看出马脚,索性挨过两月,等师大来了再打主意。二夫人虽然还向着小姐,到底也不是真心。’说罢,又匆匆跑了出去。我见她迟疑,二次催问。她刚咬牙把脚一顿,小玉神色张皇又跑了回来,说:
‘二夫人业已吩咐人点上马灯到后园来,再不走就走不成了。’她这才着了慌,喊了小玉快拿齐了自己的东西,把身上破新衣服忙着脱下,另换了一身旧布衣服。小玉也忙着换好,对我道:‘话说起来太长,出寨之后再说吧。’便一同跑出。刚一越过寨墙,便见树林之中纵出两人,喝间我们是寨中什人,为何黑夜越墙私逃。我一听口音,便知是京中敌党,再一细看,竟还都是晚间到周氏弟兄店中投宿的,想是怀疑老贼,奉了他们头子的命在暗中埋伏。我一想地方和时候正可贾祸,便和她主仆一使眼色,上前交手,硬将那两人逼入林中除了,弹上化药。她主仆原未动手,拦又不便,见我祸已闯了,只不住的叹气,神情可怜极了。我知她脚程赶我不上,只得随着一同在地下跑。先想要她到这里来,她执意不肯。后来我一想,一则事情正乱的当儿,她虽非贼党,到底是老贼之女,又未奉老人家的命;二则相隔太近,就在眼皮底下,诸多妨害。可是她不藏在这里,如由正道逃出,万一遇上京中下来的余党和老贼的亲故近人,强拉回去,焉有命在!
惟有护送她绕过红山嘴,出了哈密近郊,方可脱险。但是本山正当多事之秋,我虽不才,终还有点小用,怎可无命远离?放她主仆自己空身上路,凭她二人有点本领,无事便罢,一旦有事,遇见强敌,如何能应付得了?于心又觉不忍,说不得只好伴送到了天明再说。
刚过红山嘴,心中正自两难,不料她主仆五行有救,忽然看见旷野雪地中有了灯光,又听兵刃交触之声。我三人都奇怪,这般大雪深夜,天又未明,哪里来的灯火刀声?她主仆原再三拦我:此时危急逃亡之秋,千万不可再行多事。我因好奇,执意要去查看,到底有无不公不法之事?便请她主仆前行相候,我一人单身上前,随后再行追去。到了一看,那里乃是一座村舍,为首一家院落中,有两人在那里拼命厮杀,因是单打独斗,两下一个像书生,一个像商人,武艺俱都不弱,既非办案差役,也非江湖暴客。那家老少有七八口,乃寻常农牧之家,见那等阵仗,虽然面有惊容,却在一旁观战,口中连喊二位贵客停手,不论哪位有了一差二错,都不好,不要连累我们吃官司。简直看不出谁是谁非,不便下去相助。正待喝问,她主仆也随后赶了来,刚纵上墙,一眼看见院中相持的两人,便纵了下去帮那少年,与商人打扮的一个动手。那商人本就占不着一点上风,又添了两个生力军,如何能敌?气急败坏的大喝一声罢了,随即跳出圈子,待往墙外纵去。我看他神情不似恶人,想问明两下曲直,便用剑将他逼了下去。那书生见他坠落,想占便宜,纵上前举刀便砍。我党此举不甚公平,刚飞剑去拦,她主仆同时也将那书生喝住,说他不应赶尽杀绝。
“我见事有跷蹊,便令他们四人全到外面一间,才知那书生打扮的名叫韩玮,商人打扮的名叫魏绳祖,原是老贼的徒弟,俱都属意明姑,相随老贼各有三五年光景,直到去年看出老贼纵子为恶,甘充仇敌鹰犬,才方行借故先后离去。老贼近十年来收的门徒共有十来个,内中以一个名叫陈文的比较最有本领,人也好猾,能传他的衣钵。老贼本有相攸之心,惜乎相貌丑恶还不说,年纪差不多要比明姑长约一倍,并且娶有妻室。不得已而思其次,只有魏、韩两人年纪艺业相当。不过韩玮家世书香,本身是个寒士,又承有祖、父不许子孙出仕清廷的遗命,弃文就武也由于此,虽然文武全才,照他为人心志,至多做个有名的武师,永无富贵之望。魏绳祖却是山西富豪独子,极受父母叔伯钟爱,家财多到数不清,国他自幼爱武,受了别人的欺负,经人引介,慕名登门学艺,初投师时,还带了几名护院的充作家人,后来因见不像,才行遣回,奉师贽敬,单银子就是五千两,别的礼物还不在内。老贼爱财,因此大是垂青。先还保持师长身分,未便露出许婚之意。他本人起初面嫩胆怯,也不敢说。两下都闷在心里。未后老贼见他三年艺成,只归省了一次,不久便遭父丧,戴着孝回来,一住不走。他们世兄妹学艺时原在一起,渐渐看出他的心意,自然高兴,除当面示意外,又叫他爱妾天山燕许碧波向明姑提说。明姑平时极看得起韩玮,两下厮抬厮敬,早就心许,闻言自是不愿,当时拒绝。许碧波本来恨她,再向老贼一挑唆,把明姑唤去大骂一场,立时便要受聘。明姑急气无法,只得明找魏绳祖说自己决不嫁他,休要梦想,你如不替我化解,定要以严父之命来压,我便不惜一死。魏绳祖为人还算不十分坏,一面向明姑谢过,好言安慰,一面径向老贼婉商,说世妹性情刚烈,逼则生变,不如缓图,由徒儿以至情相感,时日久了自能挽回。
好在她既不嫁,徒儿也决不另谋他娶,恩师宽心就是。这才缓和下来。魏绳祖虽不能奈何明姑,却把韩玮痛恨切骨。互相背地寻仇已不止一次,仗着明姑随时留心,赶去解围,方保无事,只老贼夫妾不知就里。恰巧去年贼子因出卖老贼旧日同僚,升官归省,同了几个京中敌党前来与老贼秘议,暗害先朝形迹可疑的忠烈遗民。老贼机密奸诈,这类事除陈文一人得预好谋外,别的门徒本不知道,因把魏绳祖当作未来的女婿,心想令他借此谋干一点功名,悄悄背人向他吐露心腹。魏绳祖家虽商贾,因他祖父为人正直,却也深知义理,当时饰辞敷衍过去,事后和两个同门至交一说,意欲离去,竟传到韩玮耳里,暗询明姑,明姑含泪无言。韩玮对明姑说,乃父这等为人,以前盟誓,现时必难如愿,只要海枯石烂此心不渝,终有克践之日。乱臣贼子之家实难再留,行即暂别,后会有期等语。彼此哭了一场,说了些心腹话,第二日便即借词别去。魏绳祖对明姑原未死心,本来也是要走的,因见韩玮一走,以为有机可乘,天人交战了一阵,不舍就去,迟疑了好些日,殊不知这一来情势更糟。明姑最不善乃父所为,尤其痛恶乃兄卖友求荣,忘恩背本,见他先时说走,忽然不提,虽然语不及私,但是人前人后加倍殷勤,料是为己而留,益发的看不起他。头几天不过见了他略示厌恶,后来直如尹邢避面,躲得没了影儿——和我订交,同往天山猎熊,全在此时。魏绳祖爱魔日深,几乎要疯,但能如愿,什么荣辱生死、利害穷达,早已置诸度外,不过深知明姑为人不可强求,欲以至诚毅力相感罢了,一见明姑避他,好生着急,好容易暗中留神观察,才知明姑新交了一个女友,常时相约出猎,渴想一见,便也装作出猎,欲往中途相遇,借便一吐衷曲,再申前请。
有一天果然巧遇,被明姑冷嘲热讽,足挖苦了一顿,掉头策马而去,这才看透明姑心志与兄父全然不同,并且连韩玮之走也是事先得了同意,自己行径恰与相违,无怪乎视若陌路,连同门世兄妹之情都不认了,敬爱之余,好生妒嫉,暗忖:“日前听后寨丫头小春说,明姑自从前年乃母下世,备受二妾媒孽,尤以次妾为甚,几番加害,都因老头子想将明姑许配自己,快出阁的姑娘,还没到十分凌虐地步。韩玮此去,暂时必不会回来,自己再一走,老头子何等好巧,起初没劝自己与他同党还不致疑,偏在此时告别,定然疑心为了志趣不同弃他而去,他不知乃女不愿下嫁,必当自己因他为恶不要他的女儿,明姑又和他父子不同心,一旦露出破绽,日子更要难过,有志气的师兄等都已离去,所余俱是一些小人,自己和韩玮一走,休说缓急相助,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近来小春已被自己买通,何不赶回家略微看望,再来不入山寨,就在近处沙漠歧路上寻一家客店寄居,由小春随时报知她的踪迹,以备万一遭受宠妾谗害,危急之际前去救她同逃,那时她纵不念在数载同门之谊,也必为自己这一番精诚苦心所动,再加上相救之德,人非木石,总应有几分希冀。越想越有理,当下忙着回山,因知老贼极愿姻缘成就,巴不得自己能引他女儿回心,就有什形迹不周之处,也决于不致见怪。到得天已黄昏,放好马匹,径自背人偷偷绕向后寨花园,纵身直往明姑房内走去。明姑自遭母丧以后,只带了心腹丫头小玉同居,仆婢原多势利,又与两妾不和,轻易无人入内,见他昏夜闯入,又惊又怒,当时主仆拔剑,便要动手。魏绳祖连忙谢罪,说自己并非不走,只缘令尊行事虽非,到底有多年师徒恩义,意欲暂留,乘机进谏,所以迟迟其行。世妹既然见疑,明早便即告行归去。不过世妹家境愚兄深知,明人不打暗语,何况此别茫茫,后会难期,满腹衷肠终须一吐为快。前次虽遵师妹之意不敢再比附高门,退而为友,但是敬爱之心并未稍减。令尊屡询前事,但以婉言掩饰,往往设辞极难。上月又命愚兄与他同谋陷害忠义之士,当时未见来客已使不快,今更长行,定知婚事难谐。加上二妾谗言浸润,此后对世妹语恐难堪,还望世妹多多留意,善保玉体才好。言还未了,明姑冷笑道,你哄鬼呢!你在此几年,还不知我爹爹心意?他做的事,谁能挽回得了!你能离此他去,足见高明,未丧天良;不走,是你自己的事,他与我无干。至于我呢,先母一死,此身存亡早置度外,逼煎大难堪时,便拿这条性命去交给他,本不劳别人惦念。不过你还算是个好人,自从上次提亲,尚能守信践言,既未在家父面前捣鬼行诈,也无下作行为,今晚来别,更见盛情。既能回头,也不在同门一场,他年或有相会之日。夜间不便,我虽不作儿女子态,到底人言可畏。请往前寨料理行装。明早尚有女友之约,恕不能远送了。
这几句话说得魏绳祖哑口无言,也不知是酸是辣是甜是苦,不好意思再作留连,只得告别出去。明姑词色虽极使他难堪,可是人要是一落情网,每遇拂意之事,总爱曲为解释,尽往好的一面去想,回房凝思,总觉语气情势班班有望,忧喜交集,一夜不曾合眼,最后决定仍照前策去做。第二日一早径向老贼告别,果然起疑,盘问了好一会。幸而魏绳祖事前加细筹思,想好了应付的话,并说此番回家,早经与家中叔伯约定,等将家务料理清楚,即准备聘礼,那时世妹如还不肯下嫁,尚望恩师作主,自己除随身行李衣服外,历年带来的许多箱箧并不拿走,仍存山中等语。老贼也看出他对明姑甚是依恋,方行应允。当下魏绳祖赶回老家,略安排了些家务,便派了两个得力的佣人,先往红山嘴一带僻静之处寻找房子,自己随后赶去,白日闭户用功读书习武,晚间与小春约定地方,由寨后秘径赶去相会,打探明姑动作。有时料知近几天内无事,也独自带了兵刃暗器出门游玩行猎。仗着地方僻静,共总才三家住户,守着一眼小井,轻易无人经过,所租的半所人家,房主原是官道上的驿卒,年老退休,乃子在哈密经商,空了几问土房子,租给魏绳祖以后,见他是个富人,把房子都加了一番修饰,手头又松,两下极为相安。这日天降大雪,他带了雪具,想往山中打些野味回来烧烤赏雪,只剩一个佣人在家。黄昏时,房主和那佣人正在门前扫雪,忽见一个少年踏雪而来。神情甚是狼狈,一时动了善心,让进家中食宿。那少年正是韩玮,自从别了明姑,行至甘肃,在一个大富户家中借宿,不意晚间来了一伙强盗,侵入后院,已将那富户绑起,正在拷打劫财,被他发觉,单人飞身入内,将盗首生擒,余外还伤擒了好几个余党。一问竟是富户的仇家指使,不但劫财,还要杀人放火,被他无心中救了全家性命。感激非常,除将盗首送官究治外,再三留住,充任护院武师,另送了他五千两银子以作酬谢。韩玮本无家业,见固辞不获,只得应从,住了好几月,每日苦念明姑不置。后来查知盗党俱是当地无赖,业均逃散,再三借词,向东家告了三个月假,意欲回到三道岭暗会明姑,相约偕逃。行至哈密郊外,天降大雪,仗着一身武功,又带有雪具,打算当晚赶到正是时候。正走之间,恰遇京中赶下来捉拿朱成基的二拨人等,见他形迹可疑,上前喝问,口舌失和动起手来。韩玮寡不敌众,正在危急之际,忽然道旁大雪飞舞中纵出一个矮子,将那敌人挡住,喝令速逃。
韩玮先还觉委敌于人不够江湖义气,不肯便去,随着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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