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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明斯特的诱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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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继续!我们可不要说什么宝石,巴内斯特,” 贝勒顿回答说,“也别说什么废纸一般的财富!我们要说的是魔法!是艺术!是智慧的结晶,惑术的盛宴,无穷无尽的新领域和……”
“……年轻法师常说的废话,”老法师打断了他,“连你也是这样,年轻的德仑,如今的费伦大陆,慷慨可是术士们最最罕见的可贵品质。请注意,我说的是真正的慷慨,是无私的给予,并非是宽宏大度地对待学徒的态度。也许只有兽人部落才残留着这古老的精神吧。所以请别再用你的壮丽词汇困扰我的耳朵,让它从这些无用的东西里得个安宁吧!”
贝勒顿故做绝望地摊开手,“和你自己的白痴行为相比,我可不明白它们到底有些什么区别。”他反诘道,“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诸神没有把世界的真相完全地透露给您,我聪明的老拓罢雷斯,我聪明而又精干的老拓罢雷斯,我聪明而又精干,却不爱动脑筋的老拓罢……”
“为什么年轻人总是这么快就将讨论付诸人身攻击?”聪明的老拓罢雷斯大声询问着周遭的世界。他的声音十分响亮,“辱骂和奚落对方的论点,这完全没有问题。但倘若论证的焦点放在对方的人格上,则至为粗鲁。这种方法会使得山丘失色,天地丧颜,最最重要的是,任何不同意对方观点的人,他们的名誉都为此受辱!我强烈地反对此种言论的暴行,强烈!德仑,是的,是强烈!这些无聊的废话,这些人身的侮辱,会让我们讨论的话题丧失本意,让论者失去谈话之兴,而只沉湎于机敏的空话!”
“啊,啊,啊嗯,是啊,” 贝勒顿无可奈何地无力招架,每当老拓罢雷斯被激怒,他就如此滔滔不绝,任谁也无法插嘴,“我以为我们讨论的议题是,倘若圣城迷斯卓诺依然存在,它对整个费伦大陆会有什么实质上的影响。我是这样以为的。”
“对啊,” 拓罢雷斯严肃地肯定道,挥着小皮鞭,抽了抽骡子,好让它加把劲,爬上一道小丘陵。事实上,小皮鞭早已不成鞭形(也许是在先前的旅途上被弄坏的),手柄上端只剩一两寸外露的尖头,无用地晃荡着,但拓罢雷斯丝毫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贝勒顿等着拓罢雷斯冒出连珠炮般冠冕堂皇的结论(总是关于那些最显而易见的事实),但这一次,它们竟然没有出现。
他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毛,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跟着同伴一同上了山顶。
——对了!酒,海普斯酒,他有很多很多这东西咧。看来这回是到了喝酒时间?贝勒顿伸出手,拍了拍束在马鞍上的斗篷,很安心地触摸到熟悉的光滑酒瓶子,赶紧把它抽了出来。这酒是拓罢雷斯酿的,对于贝勒顿的口味来说,它显得有点太淡了些。但他也不喜欢继续跟老拓罢雷斯吵嘴。下一次,轮到他酿酒,他一定会往里头多掺点那种叫做“白兰地”的东西,水和红酒都少掺。
嗯——。但愿他们两个都还能活到那一天。一天前,冒险还显得是一件有趣而辉煌的事,但现在,他更希望能够进行一场没有骡子存在的冒险。要是他们再这么多骑几天,他一定会变成一个全身瘫痪的瘸子!
要不是有了这些绳子带子和鞭子,他今天一定还会跌在地上二十次!但即使有了这些绳子带子和鞭子,他也已经跌在地上二十次了。——当然,替这两头头脑愚钝的骡畜生,多拴几根绳子也是件苦差使,两个法师被它们数次拖倒在地,直到他们终于学会该如何有规律地朝骡子身上踹两脚。
至于说到拓罢雷斯,他跟费伦大陆亲吻的次数更多。想到这里,贝勒顿忍不住自得地笑了笑,偷偷瞅着前面的老术士,他双腿紧紧夹住骡子,就像是那头牲口多长出两条晃晃悠悠的翅膀,正小心翼翼地下着陡峭的山坡。下一分钟,他一定就会又摔……
贝勒顿身边猛地刮过一阵复仇的旋风,那东西颜色深黑,无数光星充斥在里头。老法师的左腿顿时麻木,几乎从马鞍上摔下去,唯有拼死抓住惊骇骡子的鬃毛,荡秋千一般地试图保持平衡。骡子使劲喘气,蹄子也前前后后不住乱跳,这让贝勒顿的挣扎又困难了好些。
在他前面,山脚下,他看清楚了先前攻击自己,现又开始袭击可怜的、毫不知情的、老拓罢雷斯的对手:一个身形纤细,穿着黑斗篷的精灵骑士,驾着一匹如鬼魂般可怕的烈马,在马背上弯低低的,一根放射闪电的大棒悬在他肩膀上。
当精灵偷袭拓罢雷斯的时候,那魔法召唤的坐骑四蹄生风,硬生生地停了下来,避免了一场正面的强烈冲撞。只有激烈的暴风卷过,打着哆嗦的老法师和他的骡子一起栽倒在地。
等贝勒顿回过神来,便匆匆朝同伴赶去,正要加以援手。但拓罢雷斯已施展开魔法,把自己和目瞪口呆的骡子重新抬回路面,大声叫骂起来:“你这满身犯臭气的无赖!长耳朵的混混!暴君!没爹娘养的浪荡子!拦路抢劫的土匪!乱放法术的异端!我真该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那豆腐渣脑袋明白什么叫做谦卑有礼和——良好的骑术!你这只蛮不讲理的恶霸!”
毒勒恩·塞塔琳的确听见了这叫骂声中的几个词,但根本懒得抬起嘴角讥笑一番。人类。哦,人类。被攻击的那个人影子苍白而狂乱,看来他还得靠得再近些。
伊尔明斯特·艾摩,丑陋的鹰钩鼻子,蓝灰色的眼睛里总带着傲慢和无礼,黑色的头发,瘦削的身形,就像森林里的野熊一样肮脏。毒勒恩嘴里升起了熟悉的饥渴感。血的味道。他迫不及待想要喝下这个伊尔明斯特的鲜血,他必须要死,必须用他的血,才能将他留在塞塔琳家族上的污秽痕迹洗刷干净——他那一双人类脏手,怎可侮辱至高的塞塔琳家族闪耀的荣誉!毒勒恩从本不存在的马镫上站直身子,冲着整个世界大声高喝:“伊尔明斯特必死!”
高高的山顶上,他的叫声传回他的耳朵,但世界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字回答。
*****
黄昏总是像一道缓缓落下的幕布,遮掩起明月角残照的夕阳。摩塔塞泊很想登上崩溃的城墙,去看看这壮观的落日,轻声吟唱那些他还记得的爱情歌谣,和过往英豪的赞美曲子。一天之中只有这个时刻,他才会释放出他的情感(有讨厌访客的时候除外),幻想着等他在此地职责结束,他就将重返费伦大陆,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真不知自己会有多么的兴奋。
他会成为圣摩塔塞泊,他是睿智的象征,留一把整齐的短胡子,被其余法师推崇备至,手指上佩戴闪现法力的戒指,挥舞法杖,驾驭狂龙,向那些狂妄的国王发号施令,他们却不敢不从。
又也许他会救下一位公主,或者是富有贵族家的女儿,跟她一同私奔,用法力让自己青春永驻,却从不穿上法师的袍子,拿起法师的棍子,让他的力量尽可能的保持神秘。慢慢地,他会为自己谋求到贵族的头衔,甚至一小块领地,要那种最最丰饶的土地。
多么愉快的遐想啊,释放出常被禁锢的灵魂,而且,足够的隐秘……
所以,要是摩塔塞泊·奥布莱林正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西方长日将近,一天又行将结束——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不知好歹地打扰他,他铁定会勃然大怒。
哦,他现在就勃然大怒了。
防护术响了起来,噢!防护术总是会响起来!强大的力量,失去控制的力量,不友好的力量,总是会让它们响声大作,就好像是被人弄痛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偶发事件,让摩塔塞泊咆哮起来,雷鸣一般冲下了长而狭窄的后楼梯。这时来人尚未到达大门前的台阶。尽管后楼梯有些陡峭,但它们直接通往大厅的第三道入口。所以当正门被人猛然推开,撞在墙上咚咚作响,摩塔塞泊已经及时地站在了诵经台之后,嘴唇咬得紧紧的,因愤怒而颤抖。
他朝暮色低垂的门口望去,但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来者显形。”他冷冰冰地大声喝道,防护术突地化作寂然无声,似乎是在警告外面的“人”(不管到底是什么),别乱开玩笑。但强大的魔力确实冲开了塔楼厚重的大门,那上面是一层又一层纠缠的浮雕,无数被激活的惑术,还有门框上所刻附着念力的古文,还有锁门用的粗大铰链。
开这个玩笑,摩塔塞泊心想,未免太浪费魔法了吧。
防护告诉他,敞开的门里没有飘进任何隐形之物。嗯……也许是白天那个鼻孔朝天的精灵掉下的定时魔法,在一个错误的时间,被错误的引发了。但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在如此骤然的时间内,冲开大门,又触动防护。虽然有许多强大的法力可以从遥远的地方破坏这道门,但相应地,它就会在防护上留下清晰的痕迹。远程传输术和其他移形换位术也是一样的。大门本身的魔法,也应该能阻止对其施放的法术,不让对方再次启动生效……那么,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让门打开了呢?
摩塔塞泊召唤出防护的力量,紧紧地合上大门,并加上封印。大门沉重地关上,他若有所思地,长时间地瞪着它,但并未上前触摸。接着,他又轻声念了一句咒语,这咒语他从不曾使用过,也从未打算会派上用场,但这一次……防护在咒语的驱使下,能够让预测任何可被它感知的法术。它闪耀着火热的白炽光芒,但什么也没有找到。如果那施法者潜伏在附近,一定藏身在外面的树林里——
——噢,不,慢着,它还可能在这座塔里,已经进入了防护之中!摩塔塞泊望着大门,咽着口水,喉咙突然间发干。要是这里明月角里真有入侵者,他可就是把自己给关在里头了啊。
诸神在上。诸神在上。
也许这是神的旨意,作为蜜斯特拉女神的守护者,他必须动手证明这一点。这塔里有很多被时间所遗忘的有用魔法,虽然也许不太连贯,理解上也有错误;但只要掌握得当,那就是足可撼天动地的武器啊。
“蜜斯特拉神与我同在。” 摩塔塞泊低声说,打开通往主楼梯的大门,开始往楼上爬。
*****
迷雾时而叮当作响,声音轻柔,它漂过堆满羊皮卷的大桌子,如同是一条灵巧的海底鳗鱼,蜿蜒曲折地绕过周围布满漩涡的暗礁。而每当看到被拓罢雷斯和贝勒顿摆在桌上,用来当书镇的宝石和扭曲的物件,迷雾便立刻会闪烁出冰冷的绿色光芒,猛扑过去,把它们吸进自己肚里。等它能量吸吮到极强的地步,迷雾便得胜般旋转,发出火焰一般的白光,四周光尘舞动,在桌上跳一段舞,就好像是吃饱后的消化过程。过一会,它的光华就慢慢减弱,重新缩小成一团漂浮柔软的雾气。
每当它吸进真正的魔法物品,放过没有实际用处的小玩意,它的体积就会变得略大。它正在打转,大门突然被打开,明月角之塔的守卫闪了进来。——这是怎么回事?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白色的光线从锁孔里泄漏出来……
摩塔塞泊在门口就打住了脚步,他放出一道搜索术,穿过整个房间。迷雾立刻褪色,从桌子上漂下,躲到附近,变成不可见的透明存在体。搜索术从它中央涌过,迷雾并未还击,反而自动碎裂开来,裂成无数隐形的小团。
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法术仔细地查找过,于是它往后退却,失了效。屋里微风轻声叹息,但那叮当声却未曾再度响起。
摩塔塞泊瞪着房间,他精光四射的眼睛继续搜索着法术未曾发现的东西。明月角之内,可容不得这些古怪捣乱。
那只眼睛立刻看到了目标:那道微风——并不是微风,而是一个活着的,漂浮的,没有实体的无形存在物。摩塔塞泊大骇,匆忙放出一道专门对付鬼魂幽灵等气态物体的粉碎术。
火焰如他所期待地燃烧起来,与此同时却伴随着痛苦的啸叫。自然,塔楼的守门人更不曾料到其后所发生的事。
炽烧翻腾的迷雾并没被法术摧毁,反而猛地聚合在一起,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变出一颗人类的脑袋和肩膀——一颗只有眼睛的头颅,长发一直垂至下方稍稍隆起的女人般的胸部。
摩塔塞泊吓得倒退一步——这个鬼魂般的女人是谁?
女人头一边承受看门人放出的法术火焰,一边用烟雾一般的手指比划着错综复杂的手势,摩塔塞泊狂乱地握着拳头,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法术与“她”(还是它)抗衡才好——这个本该被他的法术毁灭的鬼魂,竟然在朝他施法!
片刻之后,鬼魂般的巫女变出一个下巴,开始狂笑——尖利高亢的笑声,但守门人的惊声尖叫几乎压住了这恐怖的笑声。在一阵酸雨的“关照”下,他颤抖着倒下……
冒着青烟的骨骸倒在地板上。酸性液体也喷薄在地面,地板随之也变成灰烬,倒塌顷败。
废墟上响起一阵冰冷残忍的胜利笑声。听到这种笑声的人,或许会认为它更像是一种尖叫。过了很久之后,旋风重新升起,大声呼啸起来。噢,它也许是有点疏于锻炼了……
第七章 致命法术之残念
自私者难免于罪。
塞恩国之塞勒塞
选自《塞恩维亚法师之红皮书》
刊行于鞍之年前后
两位法师在裂石相逢,一转眼春去秋来,已过三个寒暑。
这年暮春时分的某日,气温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凉爽,随着日光悠闲而懒散地变幻,天空时候呈现红色,时而粉红,时而泛金。太阳很快就会下山去了。西方的地平线交接处,一座塔立在燃烧的落日之中,像一枚靛青色的针尖。塔尖上盘旋飞扬着一个小而深色的身影。
人们抬起了头,望着那东西:是一床飞毯,上面坐着两个人。虽然落日的余辉从数个角度照在他们身上,但人影仍然黯淡模糊,看不太清,全不似周围其他事物,早被染上一层赤铜色。
“真美。你觉得呢?” 目测完高塔,达索菲黎亚转过头,咕噜着说。伊尔看见她双眼中跳跃着一道绿光,这么多年来,他早已知道,那是危险的前兆。她说完话,就往前支起胳膊,用双手托着下巴,十足满意地打量着塔楼。
“夫人,确实很美。”伊尔明斯特小心翼翼地回答。
她用戏弄调笑的神情瞟着他——哦,诸神啊,真的是顶大的麻烦咧。但愿蜜斯特拉神明庇佑。
女导师指着塔楼说:“住在那里的是个叫惑力凡特的术士。他是个有趣的家伙,他召唤来各种野兽,教它们唱各种滑稽古怪的民谣和圣歌;还喜欢跟青蛙说话,甚至在一些青蛙身上变出翅膀,教它们飞翔。”
飞毯平滑地飞翔,环绕塔楼的尖顶继续绕圈,只是离塔楼越来越近。
这座塔楼犹如神话般传说的优雅灵巧,四周围着绿色的花园。墙体有几扇窗户闪烁出红色的灯光。但整座塔楼异常安静,甚至可以称之稍显荒凉。
“惑力凡特的房子……很漂亮,不是吗?”
“非常漂亮,夫人。”伊尔真心地同意说。
“杀了他。” 达索菲黎亚语气骤变,喝声道。
伊尔不解地眨着眼睛。她点点头,专横的手指着前方尖耸的塔楼。
伊尔皱眉道:“夫人,我——”
达索菲黎亚死死瞪着他,眼里闪现愤怒的小火星,她扬起漂亮的眉毛,问道:“难道他是你的朋友?”
“不,我一点都不认识他。”伊尔照实回答道。来不及向那位无辜的人发出警告,要他预先防范,也不可能帮他放出治疗术。难道那人命中注定一死?——诸神,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让我饱受折磨,自我背叛?伊尔心想。
达索菲黎亚耸耸肩,从腰间佩戴的武器中取出一把黑色光滑的棍子,慢慢地将它变长。空气凝固成一条直线,不断往前伸展,伸展……
……与此同时,惑力凡特之塔的顶端发出一声巨响,粉碎开来,灰尘和碎片洒向天空。紧接着,紫色、琥珀色和蓝绿色的光芒依次从塔身内开始爆炸,各种魔法皆被烧焦。四周的山谷中,回荡着突变产生的响动,塔楼的残骸也不断溅落到群山附近。一双烧黑的手打着旋,从飞毯边擦过去,冒着火焰和硝烟。惑力凡特死掉了。
达索菲黎亚扭着身子,一手插在纤细的腰肢上,一手不经意地把玩棍子。“好啦,现在你告诉我,”她的眼神对着天空,声音如丝绸般顺滑,但却让伊尔不禁打了个冷战,警惕地僵住身体,“你为什么不服从我的命令?难道杀个法师对你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吗?”
畏惧感像冰冷的手指,紧紧握住伊尔的心房。“呃,那是因为……我觉得那没有什么必要,”他小心地挑选字眼,谨慎地回答,“蜜斯特拉说过,使用魔法,需饱含气势,重在激励与创造,挑战能力极限;非以嫉恨之心,行妨害他人之事。”
蜜斯特拉?啊,正是她的命令,才指引伊尔来到这个爱消遣别人的女恶魔身边,并以师徒之礼侍奉她。他几乎快忘记自己那些作为蜜斯特拉神选者的日子——只除了在梦里。他常常偷偷地跪下祈祷,默默背诵女神的教诲和颂词,生怕自己不这么做的话,那些记忆就会完完全全地从他脑海里消失。
伊尔有时候怀疑,达索菲黎亚夫人在向他施法,她一定用了各种鬼祟的手段偷窃他的记忆,又或是用健忘的迷雾围困他自己的意志,想把他完全变成自己豢养的宠物。不管确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随着时间的消逝,伊尔感到,回忆裂石相遇之前的生活,总是越来越困难,各种的细节正从他脑海里一点一点地消失……
达索菲黎亚轻声笑了起来,“啊,我明白了。魔法女神的传道者也常常说这些东西,不错,它们阻止我们对那些偷窃经文的贼人动手……甚至连不守规矩的弟子也动不得!哈!我可不在乎这些废话,每一个能力跟我近似的法师,都会大大削弱我的力量。那我为什么该留下这些潜在的敌人呢?难道等着他们以后来挑衅我冒犯我?我这样做会有什么好处呢?”
她稍稍弯弯腰,用棍子轻轻敲打着伊尔明斯特的膝盖。棍子懒洋洋地慢慢伸长,伴随着周围闪出小小的绿色闪电。伊尔屏住气,拼命把心中升起的恐惧往下压。
“我经常看到你跪在地上,向蜜斯特拉祈祷,在晚上,”她对他说,“你在取悦她,不是吗?好吧,那你告诉我:她曾经回应过你的呼唤吗?她对你说过话吗?”
“这些日子她从没这么做过,”伊尔无奈地承认,他的声音低低的,因为他也感到了一点点的绝望。他所能依靠的全部,无非就是小小的“背叛”,但倘若竟被她发现了……
达索菲黎亚胜利地大笑起来,“这就是你,孤独一人,你必须自己照顾自己。如果真的有什么蜜斯特拉,她又真的对凡人法师感兴趣,也一定是站在那些弱者的尸体上,对强者大表青睐。你永远别忘了这一点,伊尔明斯特。”
她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我想你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偷懒吧?”她坐直身子,举起棍棒,像剑那样指着伊尔的脸,“现在你准备好了多少具完整的骷髅?”
“三十六具。”伊尔回答。
她扬起眉毛,显然对这个数字稍感惊讶。她斜靠过来,凝视着他的眼睛,用她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的眼神拉过来与她对视。伊尔试着不让自己露出退缩的痕迹。事实上,达索菲黎亚夫人也是这样。她越靠越近,令人敬畏的力量就越来越强,就像是圣蜜斯特拉真神。
但伊尔脑海后面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反诘地说:那怎么可能呢?
“你工作很努力啊,”她轻声说,“我还以为你很花了点时间,费尽心机想弄到我的魔法书,要么就是在塔楼里闲逛想翻弄点宝物出来呢。你的表现很好,我很满意。”
伊尔点点头,在脸上和声音里流露出满意和宽慰之意。看来,她还没发现他的“自我拯救”工作。
表面上是她最顺从和忠顺的仆人,但伊尔利用自己的法术,替一个仆人治好了伤,让他带上足够的装备,送去了遥远的国度(虽然那个人惊吓得都快要死掉了)。达索菲黎亚夫人曾把那个男人骗上了床,但在迷妇之年一开始,她就对他生了厌,在某个清晨把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蛆虫,拴养在马厩的尿槽附近,让他痛苦地慢慢死掉。伊尔帮了他小小的忙,找来一具死于高烧的人类尸体,经过幻术变化,放在仆人的位置上,作为替身。也许这实在是不计后果的多管闲事,也是发疯了的自寻死路。但他必须这么做,不为了什么,只为用小小的善意,补救她狂怒粗暴的邪恶。
这并非伊尔第一次背叛她的残忍……但只要被她发现了,那注定会成为最后一次。“我总是把忠实品性,放在野心之上。”
她再次嘲笑他道,“真是漂亮的讲演,真的,”她说,“我几乎要相信你是逐字逐句照蜜斯特拉的箴言做事的呢!”
她像只野猫一般伸了伸腰,把棒子伸过一只肩膀,挠着自己的背。只要伊尔伸出手,就可接过那棒子。“你一定比我更有耐性,”她的眼睛牢牢地放在他身上,点头承认道:“我想我绝对不可能侍奉得了那么一位任性的女神。”
“导师,能否请教,您侍奉的神是哪一位呢?”伊尔问,无声地伸出手,准备接住那送到面前的魔法棍。
她又挠了挠背,接着笑笑,把魔棍放进他手里。伊尔看到她手指上戴着两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达索菲黎亚说道:“是更高等一级的神……啊,对,就是那里,”伊尔小心地用棍子挠着她暗示的地方,她笑得更舒服了,但双眼仍死死留心他的手,戒指现在也闪起连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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