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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海天] 黑暗中归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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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树放开了引导绳,高高地跳了起来把我扑倒在地。但是反作用力把他推向了凶狠地噬来的残片。他那白色的身影猛地滑过我的面前,重重地撞在船头甲板上,又反弹起来,压在我身上。

    我看见了他那张苍白的脸,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涌了出来。“带我回去,小家伙,”他吃力地说,“我的氧气控制系统撞坏了。”

    氧气正从秀树航天服的破口中急速涌出,宇航员在缺氧的情况能坚持多久,十四秒?十六秒?我记不清了。在过渡舱的门外,我笨手笨脚的,怎么也打不开它了,秀树在面罩里疲倦地冲我笑:“我要坚持不住了……阿域(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照看好孩子们……”他的眼睛里罩上了一层黑雾,而我只懂得放声哭嚎。

    过渡舱的外阀门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慢吞吞地滑开。隔着内阀门,我能看见所有的蜘蛛都疯了般在舱口那儿乱爬。空气终于涌了进来,可是秀树已经死了。

    在过渡舱外的那十秒钟当中,死亡和黑暗从来没有距离我那么近过。飞船上的孩子夭折的并不在少数,我们曾经多次目睹过死亡。有一次,随着解冻的胚胎复活的瘟疫席卷了全船,隔几天就有一个孩子死去的消息传来,每个人都被隔离在自己的小舱室里静待医务机器人或是死神的敲门。即使是那一次,我也没有如此贴近地看见过死神的脸。那次事故中,死的本来会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家伙,我……

        七、史东

    斯彭斯突然跑来找我。他唾液飞溅,激动得要命,瘦瘦的脖子上的筋脉剧烈地跳动着:“我有了一个大发现!头儿,简直难以置信!我认为需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

    “紧急会议?你疯了!姑姑不会同意你这么瞎搞的。”我没好气地说,“这属于非法集会。”

    “我早想好了,”斯彭斯神秘莫测地一笑,“我们可以到烛龙观测厅去,在那儿姑姑什么也不会知道。我保证你会大吃一惊。”

    “等一等,”我怀疑地说,“那里原先也有个监视器……”

    “现在没有了,”斯彭斯不耐烦地说,“快走吧,埃伯哈德和史东已经在那儿等了——你到底去不去?”

    埃伯哈德?史东?我疑虑地盯了斯彭斯一眼,他们俩不可能搀和到斯彭斯的玩笑中去。也许斯彭斯真的发现了什么?我从床上爬了起来。

    斯彭斯如果只是想吓我一跳的话,效果确实很惊人。他把烛龙厅里的灯都关了,只留下了那盏暗红色的壁灯。里面很黑,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跨过满是散乱仪器和纸张的地面,带着困惑的表情看着四周。那儿的墙上投放着斯彭斯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大幅天体的特写幻灯。我认出著名的蟹状星云,它们向外延伸的红色尘埃云让它们看上去像是被剥得剩下血管和神经的手掌;一张我叫不出名字的暗星云,它的形状像是悬在空中的脚;那些星星的照片在红色壁灯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诡异的光,仿佛正在抖动。史东和埃伯哈德也在里面,他们的表情看上去很不自在,只有斯彭斯那副一向自鸣得意的傻脑袋上挂着笑容。

    我诧异地盯着这块地方,气愤地说:“我的天,斯彭斯,你干吗要把这儿搞得这么黑,你知道姑姑发现了这儿被你糟蹋成这样会把你怎么着吗?”

    “没工夫理会那么多了。”斯彭斯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神情把我扯到计算桌前,“你来看。”他的手指娴熟地在屏幕上跳动着,一条红线从暗影里流出来,斜斜穿越屏幕。

    “我找到了七年前烛龙的对外扫描数据,你不会相信的,这是从最早的档案中调出来的。还记得吗,你在禁闭室里提到过的暗物质理论。你曾经提到过的那个人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我们根本没有暗物质的任何数据,它好像是看不见也摸不到的,但他相信暗物质云的密度通过反馈星际氢频率应该是可追踪的。他独自演算出了暗物质密度数据,还在计算机里留下了一个密度转换公式。”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在屏幕上划出了另一个窗口:“我在这两个月中重新扫描了舱外,这是烛龙打出的数据表——”另一根红线出现在窗口里,它的波纹曲率和前一条极为相似,也许它们能够重叠在一起。

    但是斯彭斯没有把它们叠在一起,只是把它们一上一下地并排摆着。“现在,”他眼巴巴地看着我,“你看出问题所在了吗?”

    “你发烧了?这儿有三千个数据,我能看出什么?”我生气地说。

    “别管那些数据!”斯彭斯紧揪着我的衣领叫道,“这些曲线说明密度正在下降!暗物质!我们就要发现宇宙的秘密了。”

    “不可能,”我说,“你除了发现自己又被关进了禁闭室外,什么也发现不了。”

    “暗物质?什么暗物质?”史东警惕地问道。

    “它在U区存储器里,是个叙述得不明不白的故事。”斯彭斯说,“古老地球上的科学家为了解释一些现象,无可奈何地意识到在可见宇宙的朦胧薄膜下可能存在着一种看不见的物质的引力,科学家提不出它的物质形式和能量形式。一些人甚至提出很可能这种物质是星系赖以存在的基础,正是这种未经探索的大量暗物质使得时空弯曲,而且有足够的暗物质的话,宇宙常量Ω才会等于1——一个完美的数字。”

    “嗤,Ω?”史东冷笑一声,“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们的证据只是Ω。我从来都不相信直觉。”

    “埃伯哈德,你说呢?”斯彭斯热心地回过身去问埃伯哈德。

    “什么?”埃伯哈德迅速做出反应,斯彭斯居然和他说话实在让他惊慌失措,“我不知道,也许姑姑能……”

    “我知道了,这是个阴谋,”史东狠狠地说,“那么你们这次是想把我的宗教理论彻底地驳倒了。你们事先安排好的——”

    “不,等一等,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什么也没有。”斯彭斯生气地说,他飞快翻动屏幕上的图表,“你可以自己检查这些数据。”

    听到这些理论争执我总想躲得远远的。“把这些幻灯关掉好吗,我觉得很难受。”我说。

    “我倒不觉得难受,别理它。”斯彭斯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的话,他扑到桌子上,从在我看来是一摞废纸片中翻出了一张胶片,“好,你们会相信的,这张光学胶片是烛龙在紫外扫描中同步拍摄的……”

    “胡扯!”我打断了斯彭斯的话,“烛龙根本就不能拍摄什么光学胶片,它是直接联系到姑姑的监视器上的。”

    史东冷冷地说:“除非有人碰过烛龙。”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把头转向斯彭斯。

    斯彭斯一副坦然无愧的表情:“怎么啦,你们不想了解事实真相吗?这是惟一的机会。”

    我生气地瞪着那张斯彭斯冒着难以饶恕的罪名拍摄出的黑胶片,而那上面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个小灰点——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蒙蒙的小点。

    “这是什么,你底片上的瑕斑?”我怀疑地问。

    “老天爷,你还不明白吗?”斯彭斯疯狂地摇着我的胳膊。他回过头去看着大家,“你们都不明白吗?这是一颗星星!用肉眼还看不到它,但我们正在朝它飞去!我们马上就要飞出暗物质云了!”

    星星!我被斯彭斯的话吓坏了,一股冷汗禁不住从手心冒出来。我回头看看埃伯哈德,他也是面色惨白。

    “不,那不是星星。”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是史东。他脸色发青,连声音都发抖了。“那不是星星,你们没有读过《启示录》吗……他像冲破乌云的闪电,带来了死亡,也照亮了一切。他将出现了,你们这些不信神的人有祸了……”

    一束灯光照在史东的脸上,显得他那狭小的脸又青又白。

    史东是个长手长脚瘦得皮包骨头的大个子,只比我小一岁。在飞船上,他也许是最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人,我也从来都不相信他的那些煽动性的预言,但这时候他说出来的话,像是一阵悸动撞进我的心里。

    “你们看出来没有?”斯彭斯问,“他有毛病。”

    我和埃伯哈德默默无语。

    史东冷笑着说:“你们自己想一想吧,我们每个人都属于不同的民族,克里克人,蒙古人,雅利安人,这条破船满载着所有的民族,为什么?想一想诺亚方舟的传说,我们将要漂浮到最终审判日……星星?不,它就是我们在等待的那匹灰马!”他神经质地啃着手指甲,留下了一句含义隐晦、令人不安的预言就猛转身出去了。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量子物理离上帝靠得太近了。他越来越深地陷入不可知领域,”斯彭斯愤愤地说,“总有一天,这家伙要疯掉。”

    “姑姑呢,她知道这事了吗?”我好不容易从发干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她从来就不承认我们是在一片暗物质云中。”

    “对,我这就去告诉她。”斯彭斯大叫一声,返身就朝门外冲去。

    我一把拽住他的脖领子,把他拉了回来。“别着急,先让我搞明白了再说。”我哑着嗓子问他,“还有多久?”

    “不知道,我们没有对比数据,也许还要十年,也许就在明天。”斯彭斯说。

    “出去以后,那儿是什么样的——会是这样的吗?”我从墙上扯下一张图片,那上面被放得巨大无比的猎户座大星云像一座熊熊燃烧着的炼狱,美杜莎的蛇发恶狠狠地伸展着占据了整个视野。“那儿,那儿……”我咽了口唾液说不出话来。我看了看埃伯哈德,他和我一样脸色苍白,惊恐不安。史东临走前说的那些话,像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们的心上。

    埃伯哈德可怜地张着嘴,犹犹豫豫地说:“他……史东是指……烛龙,烛龙和姑姑……我们是在崇拜兽像吗?”

    “我不知道,那不是我的事了。”斯彭斯说。他站在观测室中心,奇怪地看着我们,“怎么啦?你们都不高兴吗?十多年来我们所学的知识都是在描述那个宇宙啊。现在,我们就要亲眼看到它了。你们不会相信史东说的那一套吧?”

    我咕哝着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呢。这太快了,斯彭斯。让我想想该怎么办。”

    “斯彭斯,”我回头盯着他的双眼说,“我不许你告诉其他人,姑姑也不行。埃伯哈德,你也是,都明白吗?”

    然而秘密没能守住。我得承认第一个违背纪律的人不是别人。

    “我不相信。”迦香后来说。

    “我看到了那张照片。”我说。

    迦香没有回答,她依旧照料着那些小蟑螂,仿佛那项工作比星星还要重要。那些蟑螂仿佛更大了,一条挤着一条,在试管口疯狂地扭动着,迦香怎么也不能把它们弄好。

    迦香生气地把试管扔在桌上:“你知道,那些虫子很不安。我熟悉它们,它们很烦躁,只有遇到什么危险时它们才这样。它们总是会比人类更早地预见到灾难。”

    她离开了工作台,我看见她几乎要哭的样子,她还毕竟是个孩子。她的双手在发颤,但她很快把它们藏在兜里。

    我说:“你害怕吗?”

    她看着我的脸说:“是的,我很害怕。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可是没有人想谈论它。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我们都在害怕。一定会出事的,一定会出事的,而我们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她不断颤抖着,“我倒宁愿我们还在暗物质云的深处,永远也看不到外面。”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别傻了,你知道,我们实际上都在等着这一天。”

    那天早上在教学大厅里,几个小男孩在计算机上做一种翻牌游戏,这本是是一种很普通的心理训练课。巴鲁,一个半大的小男孩,连着翻开了五张扑克牌,都给计算机猛抽了回去。另一个小男孩在边上傻笑了一声,于是巴鲁把键盘一甩,跳起来扑到他的身上挥起拳头一阵乱打。教室里一片混乱,牧师足足花了十分钟,才把他们拖起来拉到禁闭室中。

    这在姑姑的严厉管制下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我不由自主地看看坐在角落里的迦香,她的脸色苍白异常。她回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的意思清楚明了:决不仅仅是这些。

    我一向把埃伯哈德看成船上无害和多余的一堆过度发育的有机体,甚至就连他也让我感到了威胁。那天晚上他直接来找我提议说:“让我们杀了斯彭斯吧。”

    我吓得目瞪口呆,差点跳了起来:“你疯了?干吗要杀斯彭斯?”

    “我不知道,”埃伯哈德说,一脸的慌乱和尴尬,“我只是想一切都是斯彭斯搞出来的,我们把他干掉,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知道埃伯哈德已经是个疯子了。虽然他自始自终就总是千方百计地、疯狂地维护飞船上的秩序。他的情况还是让我害怕,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我从好几个人的眼中都看到了一种临近精神错乱般的疯狂神情。

        八、埃伯哈德(2)

    那张照片上模糊的光点像是个预兆,在我的脑子里盘旋不去。一个声音提醒我仿佛该做些什么,但我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母船正在不停地、悄悄地战抖,先锋船换防的日子又一次临近了。

    “你没什么可做的。”斯彭斯说。他这么说倒不是出于讽刺我。

    我和迦香在卧房找到了斯彭斯,他的发现带来如此混乱的结局让他既愧疚又迷惑不解。“为什么会这样?”他说,“我还以为大伙儿很快就能明白过来呢。”

    “明白过来什么?我们是听你的还是听史东的?或者我们还是该相信姑姑的话?”我气恼地说(监视器当然被斯彭斯拆掉了),“你要是不如此愚蠢就该知道我们大家都会吓坏的。”

    “是这样,我们应该有个头儿,”他的脸因为沉思而皱成一团,“而你就是头儿,你本该出来把持局面。”

    “你早知道,没有人会听我的,”我又是生气又是沮丧,“我们这儿是一盘散沙,你看到早上发生在教室里的事了吗?现在姑姑也开始失控了。”

    斯彭斯突然大声叫起来:“因为我们缺乏团队精神!你们应该看得出来,我们都在互相排斥。看看埃伯哈德和史东吧,还有我和你,是的,我和你,甚至还和迦香!我们都有优秀的基因,可我们都太以个人为中心了。除了上课和那次会议,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聚在一起过?在底舱有个游戏区,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一起在那儿玩过?”

    是的。我想起那些生锈的铁架和秋千,即使是我和小秀树也从来没有玩过九柱戏或对抗球。那是需要四五个孩子才能一起玩的游戏,我们从来没有玩过。

    姑姑废弃了游戏区,而游戏是孩子最重要的培养团队精神的活动。

    “她应该了解这一点。她是个教育专家,她有教育程序!”斯彭斯愤愤地叫道。

    “对此我有个想法,”迦香说,“姑姑无疑是忠诚的,她不想让这次任务失败。但她对自己并不了解,没有人了解自己,也没有计算机了解自己。她只想着成功,所以她必须控制全局。暗物质云的存在是对她的一次可怕的挑战,她无法控制周围的环境,可是又无力修改程序,这会刺激她更强烈地渴望控制一切。而孩子们的存在是对任务的另一项威胁,”说到这里,迦香对着我们一笑,“我们确实都很不听话,如果我们团结一心的话,她就更无法保持自己的尊严。”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关闭底舱是个绝佳的借口。”我说。

    “你说得也有道理,”斯彭斯说,“不过我认为也许是她想当一辈子女工,高高在上的黑暗之王。”他指指上方,我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手势,因为船舱里的顶灯突然熄灭了。

    船舱里漆黑一片,这是纯粹的黑暗,没有一点点的微光。我从来没有明白自己会如此地害怕黑暗,在那一瞬间,我嘴唇发麻,叫不出声来。一只手伸过来紧紧地握住我,这是迦香的手,我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冷汗。我听不见迦香在我耳边说什么,我的耳朵里砰砰作响,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那是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声音。就在这时,两道闪光刺痛了我的眼睛,应急照明系统的灯点亮了,可是光线微弱,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不知哪儿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几团黑影在走廊里急匆匆地爬过,那是忠于职守的蜘蛛们,它们总是不知疲倦地穿行在钢铁迷宫中,搜寻那些出错的地方。

    斯彭斯跟着那些蜘蛛跑去,它们钻进了一个维修通道,消失在黑暗的管道里。斯彭斯俯下身去,检查了一个管道口的标码。

    “它们像是往底舱跑去。”他说。警报声突然中断了,周围一片寂静,那些灯光在他的脸上一闪一闪的。经历了刚才的嘈杂,这片寂静仿佛更加令人害怕。

    “底舱?”我说,想起那些超大尺度的冰冷的黑色钢架,还有那些死去的魂灵。“得有人去看看。”我艰难地喘了口气,“还得有人去找牧师,这事本来该由他处理。”

    “你看上去好像要哭出来了。你行吗?”迦香说。

    “是吗?”我镇定了一下,努力想挤一个笑容。

    “好吧,”迦香担心地看我一眼,“那我去找姑姑,斯彭斯,你和阿域去底舱看看,要小心。”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底舱?”站在通往黑暗的底舱舷梯边,我说。下面的世界黑得宛如创世纪的混沌深渊。

    “老船舱边有个武器储备室。”斯彭斯说。

    “噢,斯彭斯,行行好,别尽告诉我坏消息。”

    在阶梯下迷宫般的通道面前,我犹豫了一下,斯彭斯跑到了前面,消失在黑暗中。

    “小心点,斯彭斯,”我压低嗓门喊道,“你能看到什么?”

    斯彭斯没有回答,前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下的声音。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走进通道,舱下没有我想像的那么暗,一盏又小又暗的应急灯在舱顶上半明半暗地闪烁着。我看到灰尘中留下的脚印,直通武器储备室的舱门。门被打开了,从空气中传来一股烧焦的怪味。门前的地上留着一小团焦黑的东西。

    “斯彭斯。”我低声喊道,走近了那团黑影,那是一堆烧焦了的蜘蛛的残骸。

    一条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拉住了我胳膊,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嘘……”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斯彭斯,”我低声喊道,“到底发生……”

    “别做声,他就在前面,刚走一会。”

    “谁在前面?”我生气地说。

    “我没看见是谁,”斯彭斯说,“可是有人拿走了武器舱里的枪和MPB。”

    “MPB?”我气恼地问道,这儿尽是些我不懂的东西。

    斯彭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那是一种地质勘探和爆破用的炸药。”

    “枪?炸药?”我呻吟起来,“这疯子想干吗?”

    “我们得拦住他。跟我来。”斯彭斯简短地说。他带着我走进一条我依稀熟悉的通道。

    这儿有一扇门直通垃圾口,那是处理死尸和不可回收物资的地方;站在这条通道上可以看到两侧一排排巨大的引擎,它们如同古埃及神庙废墟中的那些残留的圆柱,刺向由于黑暗而看不到的舱顶;如果停下来,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就可以听到各种声音;孩子们说这儿是那些死去的魂灵居住的场所。

    我跟着斯彭斯继续往前走,直到尽头。前面是一扇门,又黑又重,门上有青黑色的控制面板和图案。这儿是废弃的过渡舱。

    “小心,他一定在这附近,这儿没有其它路了。”我说。

    “你来过这儿?”斯彭斯好奇地看了看我。

    一丝苦涩涌上我的心头,我试了试那扇门,不出所料。“都锈住了。”我说,“他不可能在里面。”

    斯彭斯没有回答,他喘着粗气,凝视着另一个方向。“那儿有东西。”他说。

    我绝望地回头张望,一排红色的数字映入眼帘。启动的炸弹下一个人正惊慌失措地回过头来。

        九、牧师

    “埃伯哈德!是你在这儿!”我惊讶地喊道,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早就是个疯子了,我可不相信他会干出一点点伤害飞船的事。

    “快过来!离那东西远点。”斯彭斯叫道。

    埃伯哈德满脸惊慌:“那东西危险吗?”

    “别过去,你想要堕落吗?”一个熟悉的声音躲在粗大的肋柱影子后面说道。

    “史东!我早该知道是你。”斯彭斯愤怒地叫道。

    史东的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把杀死了武器舱前蜘蛛的防卫枪。他在引擎发出的仿佛是永恒的嗡嗡声中挺直身子,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身后舱壁上那些红色数字飞速跳动。

    我们充满敌意地互相对视着。

    “你在这儿干什么?”后来我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既冷酷又平静。

    “很明显,你们完了,”他恶狠狠地叫道,“他来了,他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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