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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野人谷-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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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大叔是神医在结庐的山崖下捡到的,那时大叔奄奄一息,伤重不堪。
  
  惜命如金大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大叔从生死边缘拉回,结果只保住了大叔的性命,却没保住大叔的好身体,让大叔落得一身病根,瘦骨残败。
  
  再后来,大叔为了照顾自己的身子跟神医学医,谁知大叔竟然是医术上不世出的奇才,神医一高兴,便将自己的看家本事一股脑倾囊相授。
  
  大叔学艺一年,学去神医八成本领,便急着想回成都,因为他的家在这里。
  
  正巧神医岁数到了尽头,便将自己父母早亡的亲孙女托付给徐大叔照顾,自己又不忍让自己的医术埋没,便想了个法子将自己的遗言传开,那句话到了此刻早已无人不知,便是:有事到成都,成都找徐夷。
  
  事情到了这里,大叔并不算惨,因为最一开始,大叔还没有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然而到了成都青城(都江堰),大叔才发现自己已经家破人亡。
  
  那时当局政府刚刚平定了四川省一场规模浩大的民间起义,大叔一家赶上了,父母、亲眷、幼子,全部被杀,唯一幸免的,是被民贼、官兵……不知多少人玷污过的发妻,便就是那天我在都江堰边上看到的轮椅中的大婶。
  
  大婶见了回归的大叔一眼,当场便闹自杀,大叔戴面具、毁容,什么都试过一把之后,开始易装,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后他自己认不出自己了,大婶也就认不出他了。
  
  别人说,徐夷日日玩失踪,因为他要去照看满身暗病的大婶,而那日我与野人在山崖上巧遇他,也是因为他要到高地寻冬虫夏草,治大婶的病。
  
  徐夷大夫不喜欢医人,是因为有很多慕名求医的人,并不知道有很多病症根本不需要来找徐夷,随便街上拉个游医,便能帮着把病治好了。
  
  徐夷只有一个人,他不能兼顾全天下人,更何况他自己的身子也不好,稍一劳累就会低烧气喘,还不如普通病人。
  
  再然后,就是几日前,身体早已无药可治的大婶识穿了大叔的身份,一激动,竟然死了。
  
  那时的情景我也看到了,大叔早就准备好同大婶一道赴死,但萧辰辰在场,受过他恩惠的南宫家二公子在场,还有求着他出手医病的各路武林高手在场,怎么能让大叔轻易去死?
  
  津宛说,大叔回家以后便不言不语,饮食不进,整整四日三夜,谁说话都不理,也不闭眼入睡,整个人像蔫了一样,谁看着,都是离死不远的状态。
  
  津宛还说,大叔像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是一次两次,他在人前人后是两样人,人前带着面具,人后却是恍恍惚惚,极少说话,没事看着大婶年轻时的画像发呆,一呆就是一整天。
  
  津宛又说了……不过她的话我已经听明白了,大意就是大叔很可怜,相比之下我就是多么得万恶,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然而津宛的话我虽然信了大半,却也不是傻子,大叔只为了避讳大婶而把自己搞成那样?说出来傻子会信,我不会信。
  
  更何况,大叔身受重伤之前是什么人,为何会认识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绝等美女萧辰辰——当然,大叔也是名人,可以理解成大叔曾经治过萧辰辰的病,因此得到与美女亲密交往的珍贵契机。
  
  然而萧辰辰可没把大叔只当大夫,凡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来,萧辰辰对大叔早已不是青睐、仰慕、以及向往——而是爱意炽烈!如果一个美女,遇上南宫家二公子,连正面眼神都不给一个,却只管追着一个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大叔落泪、气恼,这问题,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解释得清楚的了。
  
  推开大叔房门,我蹑手蹑脚走进去,然后猛地别过头,使劲咬了一下自己嘴唇。
  
  大叔坐在床上,头靠在床边,眼看着床对面的画像,整个人的样子,让我一瞬间想到完全不相干的野人,我第一次在山谷中见到野人,他狂喜绝望,但至少他每一种感情都很强烈,强烈到几乎让我感同身受,并不像大叔此刻的样子,出气比进气少倒可以忽略,反而是他半闭眼直直看着画上某一处的那道眼神,让人觉得,他其实一直没有活回来过,他身上,始终有一团黑气笼罩,凝聚成形体,无法消散。
  
  徐夷妖人,平日总是梳理得丝毫不乱的各种繁复发型,如今披散开,几天时间,一半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脂粉被除去,其实大叔也只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大叔,有细纹有鱼尾纹,脸色白得有点不正常,嘴唇也没有血色,两颊下陷,黑眼圈深重,额头上有显眼无比的一块肉疤,脸颊两边也有,不过相比之下,还是额头上的比较恐怖。
  
  那应该是致命伤,并且有些年头了。
  
  大叔并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有任何反应,我低着头站在他床前,有点像小时候犯错误,心里知错,脸上极为诚恳,态度极为羞惭,恨不得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头再来,然而我如此真挚,往往换来的结果,却是我妈一个嘴巴子抽过来——“有人考试只考十六分的吗,选择题全选C也不只十六分!!”
  
  “大叔……”我轻声轻语,“对不起,那天,我……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虽然道歉没有用,但我知错了,我会忏悔终生的,不求你原谅,只是想跟你道个歉。”
  
  我说完,大叔像根本没听见,眼睛也不眨,看也不看我,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大叔这样不行的,我忽然想,这其实是一种典型的抑郁症表现,大叔在等死,但也说不定,他哪一刻就会伸出手,自己先把自己掐死。
  
  然而那些都不关我的事,我无权过问。
  
  ……
  
  心情不好,野人就把我带到笑笑笑茶楼,这里窗边的位子,几乎成了我们两人的专署雅座。
  
  前两天手头拮据,我还只敢点一壶土产清茶喝喝,如今有了大叔给的两张交子,虽然受之有愧,但既然受都受了,我便栗子、核桃、山楂条、西川乳糖、海红加应子、梨条、胶枣、柿膏儿……点了满桌。
  
  野人不助长我的奢侈习气,但他不会限制我,反倒静下心来先帮我剥各种硬果的壳,好叫我拿起来就能吃,省得我费劲。
  
  但野人只剥壳,他自己并不吃,吃了他会吐。
  
  我趴在桌上,看野人的手指,其中三根指头的形态有些奇怪,他的指骨曾经断过,虽然后来被我强制绑了几个月长好了,但形状却已经不对了,会不会疼也不知道,是不是能使上力我也不知道。
  
  窗外的一簇阳光照在他手上,我觉得这个场景很窝心,有人为我剥果壳,还有人喂到我嘴里。
  
  “你娶我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筋了,总之在这一瞬间,我张口,就想到这四个字。
  
  野人怔了怔,剥银杏的动作停下来,转头看我。
  
  “你娶我,我就嫁给你。”我鼓起平生最大勇气,想到这应是我人生规划中十年后才会发生的终极大事,觉得自己以前真是不应该,找个男人嫁出去有什么不好,有人宠有人疼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为什么我竟从来都没有意识到。
  
  可能是我妈从来不让我以结婚为目标谈恋爱,她惯坏了我,让我觉得自己有大把的时间胡乱挥霍。
  
  但如今听到别人评论津宛,说她已经十六岁了,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我觉得自己的危机感“噌噌噌”地往上升。
  
  野人不剥壳了,认真看着我,茶水的热汽在他脸边缓缓上升,他张开嘴,比口型,“好,”他慢慢说,“只、要、你、嫁——我、便、娶。”
  
  “你说的?”
  
  他点头,“我、说、的。”
  




计划变化

  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昨天我与野人商量如何不顾父母、不理媒妁,喝光十八坛烈酒,亲两下小嘴,摸两下小屁股,便算成亲了——
  
  然而今天,我却被人挟持了。
  
  挟持不太贴切,或者应该说绑架。
  
  这个绑架我的人,蒙面,声音年轻,一路对我恶语相向,一会儿说要把我卖到妓院,一会儿又说要把我平均剁成三十六等份喂狗,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恨我,他哼哼着,竟然说我满大街勾引男人,把男人迷得团团转我就高兴了。
  
  “那你就错了。”我使劲摇头,“你肯定绑错人了。”
  
  “绑错人?!”这绑匪满口不忿,“我会认错你?!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你,你别指望逃了,等到没人的地方我就一刀做了你——说你呢,还敢张嘴?!闭嘴,再说话先把舌头给你拔了!!”
  
  绑匪果然凶恶,但这一路上没人的地方到处都是,他却只敢嘴上威胁,我怀疑他极为虚有其表,从头到尾只会欺负我落到他手里,不敢跟他负隅顽抗。
  
  后来这样一想,我就不怕了,我还干了一件挺愚蠢的事,我怕野人担心我,所以就借着人有三急遁逃了,结果……
  
  我差点就成功了,蒙面绑匪却飞人似的从我身后十几米开外的草丛里扑上来,一路对我穷追猛打,我一紧张,脚没踩好,翻下了小山坡,摔痛了脑袋。
  
  临闭眼前,我想,可别脑震荡了,最近神医稀罕得很呢。
  
  ……
  
  头疼是一件比牙疼更能折磨人的事……
  
  我睁开眼,看到眼前一个奇装异服之人大大的鹅蛋脸。
  
  “你哪位啊……”我揉着脑袋慢慢坐起身,不知道怎么回事,后脑勺竟然疼得一抽一抽的。
  
  “你不认识我?”我面前这位,不仅奇装异服、更是发型复古的年轻男人发出惊叹,然后满脸惊奇,“你真不认识我?”
  
  我正揉脑袋呢,他这么一问,我张大眼,环顾四周,望天望地,不对啊,我怎么在野外呢,月明星稀虫叫夜,果然好夜,但我这不是在东西半球分界线上,我这是在哪啊?
  
  然后我警觉了,重新看回眼前男人,他不是奇装异服,他只是穿得比较符合时代特色,就像我也很符合时代特色,我低头看自己,然后双手环抱胸——天呢,谁把我睡衣换了?!
  
  “小……小……小哥哥?”我让一个称呼弄得自己头疼不已,没想到这长得挺华丽的男人倒先问了,“你想想,”这人问,“几日前我们曾在都江堰旁见过,我想杀徐夷,我还断刀呢,你真不记得我了,你那时还冲我叫呢,我不是这么没五官特色吧?”
  
  “开玩笑了……”我嘿嘿虚应着接他的话,“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对不对?我认识你,认识的……”其实我真的没见过他,什么徐夷,什么都江堰,救命啊,我这是做梦呢,还是玩穿越呢?
  
  “我怎么看着不对劲呢?”眼神很晶莹的华丽男人环绕我的脸左顾右盼,然后“啊”地叫了一声,指着我——“你还是不认识我对不对?”他根本以肯定的语气下判断,“你准是摔坏了脑子对不对?你变傻了!!”
  
  我猛地瞪眼,他更是比我失声先吼道:“明明——明明——你赶紧别装影子了,快下来,这人给摔傻了!”
  
  “你才傻呢!”我翻白眼,眼珠子向上移动时,骤然看见夜空中闪现一道人影,人影像高科技电影特效那种啪、啪、啪——以连续不间断的时间点,频频闪现于月夜中断续无规则的空间方位,我看傻了,当即人影就不见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砰地一声,就落到我身边来了。
  
  其实没有“砰”一声那么严重,“砰”那一下重击,是我心跳声。
  
  我心狠狠跳了一下,然后就不敢跳了。
  
  借着月光去打量新出现的男人,不出奇又是一个年轻的,长着一张下巴尖尖的秀涩小脸,总体来看人颇为正直,眼神正直,鼻子正直,连一板一眼直挺挺半跪落地的华丽姿势都很正直,到我身边时,这人低下头,面向我对面鹅蛋脸男人,一抱拳,声音沉稳叫:“公子。”
  
  “明明啊!”叫完一声“公子”,这人就被公子拉到了他那侧,公子很开心,指着明明向我介绍:“看,这是我们梁山泊梁山寨的年轻一辈高手徐崤明,江湖混久了还混了一个绰号,叫‘无痕’。”
  
  “嗯。”我点头,“挺好的。”我赶上梁山好汉混梁山了。
  
  继而徐崤明多礼起来,被人介绍完,立即倾下身向我一拱手,沉声道:“小姐好。”
  
  “明明啊!”却换来华丽公子出奇不意使劲推了他一把,“你你你——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呢!教过你多少回,小姐是称呼柳巷里的姐儿们的,遇到好人家的女子,你要叫‘小姑子’!”
  
  “咳……”我刹时咳了出来,“咳咳咳……”
  
  华丽公子赶紧上前,“小姑子没事吧?”
  
  “咳……没事没事……”我推开这人的手,徐崤明再次向我一拱手弯身到底,道:“小姑子好!”
  
  “明明啊……”我也跟着语言错乱起来,徐崤明被我一叫抬起头,满脸都是惊疑,月色下脸白净净的,很好人、又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叫燕朝红。”公子那边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说,“梁山泊梁山寨大当家燕涂柳是我爹,但你千万别将他与我混为一谈,我可不想沾着他老人家一点风光。”
  
  “公子。”一旁徐崤明听了觉得不满,好言相劝,“大当家若是听到你这话,会不高兴的。”
  
  “那有什么!”燕朝红嘲道,“他哪时听我的话高兴过,这次还不是要打断我的腿?不就给他发了一道‘杏黄旗令’,我发错了吗,要不是那该死的徐夷妖人,四叔、九叔、二伯、你义父,会死吗?!照我说,狗屁妖人,杀了他都不解恨,还叫我保护他,我……”燕朝红瞪眼,想不出词形容自己了。
  
  徐夷到底是谁,这个燕朝红,不止一次在我耳边重复这个名字,搞得我很好奇,更因为我听了那个名字后的限定词——妖人。
  
  在我的想象里,妖人就应当是那种身姿曼妙,笑靥流转,满肚子坏水,又让人爱他、恨他、为他疯狂,无论如何都欲罢不能的一代奸人。
  
  我好想见见这个妖人啊!
  
  然而徐崤明沉稳的语调,不快不慢,打碎了我穿越时空后的第一个美好梦想。“公子这次确实做得太过了,”明明认真道,“如今徐夷奄奄一息,随时有性命之忧,这般结果,与亲自动手杀他何异?”
  
  “这能怪我吗?”燕朝红不乐意了,“我已经来追回杏黄旗令了,我在他身边为他挡了多少杀身之祸?那日是他自己往我刀口上撞的,再说他让我杀那女人,我不是也没杀吗,还自己用内力震断了刀,我容易吗?!这回倒好,全赖我了,要赖也不能赖我,要赖就赖——”燕朝红想了想,“该赖萧辰辰,不是她挡着,我早把徐夷拉出人堆了,还有那个小妮子——看什么看,”燕朝红叫,“说你呢!!”
  
  话落细嫩手指往前一指,指向了——我?!
  
  我一震荡,赶紧上前两手捂住燕朝红的那截青葱小指,“人不能乱指啊,你看咱们萍水相逢的……”
  
  “完了。”燕朝红不等我说完,转头冲徐崤明道,“这小姑子真摔傻了,不然把她交给徐夷?”
  
  徐崤明认真想了想,摇头,“徐夷已经自身难保了。”
  
  “那怎么办?啊!”燕朝红又一惊一乍的,“我记得她身边还有一个哑子的……那个哑子呢?”燕朝红回过头来问我。
  
  “什么哑子?”我摆摆手,“查无此人。”
  
 



夜半闲话

  徐夷家的屋顶,燕朝红向我讲了一些这人的风光旧事。
  
  以前这个徐夷很了不得,本姓王,青城人士,茶农出身。
  
  十一年前,也就是淳化四年,徐夷说了一句话:“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这句话可不得了,这句话背后的涵义,是聚众招兵、叛乱起义。
  
  话说起义规模不算小,震动了东京汴梁,革去了成都府,朝廷派兵镇压,徐夷作为发起人、起义军的灵魂人物,当年腊月,被西川都巡检一箭射中了脑门,这样射都射不死,反倒叫他回光反照,跳起来把西川都巡检给砍死了。
  
  后来徐夷失踪,再出现时,改头换面,成了当世神医“惜命如金”大夫的后继传人。
  
  其实他的再登场、名声远播,都给他自己带来了不可预估的风险。当年起义军在他失踪后由他妻舅李顺带领,依然与朝廷誓死周旋,然而民不与官斗,那场逾时三年,横跨四川一个省的农民起义,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但是余党不尽,剿匪不完,若是徐夷真正的身份走露,谁都不敢保证,会引起朝野、甚至江湖怎样的轩然大~波。
  
  我听得一愣一愣,燕朝红又说,几日之前,徐夷的发妻死了,徐夷不堪打击,心神俱耗,命在旦夕。燕朝红是巴不得徐夷赶紧死,只要不是因为杏黄旗令死的,他落得一身清闲、光荣引退。
  
  这人怎么这么没良知的!一旁明明摇头苦叹——我现在顺带也弄清了明明的身份,明明的义父是燕朝红他爹山寨里的管家,明明就理所当然把自己当成了下人。燕朝红面前,一口一个“公子”叫着,这次跟燕朝红出来办事,明明一则给燕朝红擦屁股,二则看着他们梁山寨最宝贝的燕公子,可别惹了什么江湖忌讳,让人给宰了。
  
  徐夷家屋顶被燕朝红弄出一个大窟窿,无人收留的小姑子我,跟着一起探头探脑往里看。
  
  屋中灯火明艳,一张垂帐床前跪了个小姑娘,“干爹啊……!”小姑娘大哭,“干爹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津宛好害怕,你不能不管津宛,干爹……干爹……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小娘子哭得好生凄厉。”我一边看一边下评价。
  
  明明赞同,“委实可叹。”
  
  燕朝红忽然伸手将两人注意往自己身上引,“有人。”他紧张兮兮道,话没说完,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头的喊叫:“庄三公子,您快回去罢,我家娘子交代了不见您,您可别让小的难做啊!”
  
  被称“庄三公子”的男人越叫越走,徐夷房前,猛一推门:“徐津宛你给我出来!”
  
  “都来了多少回了。”燕朝红叹息,然后又一激灵,“还有人!”
  
  “你们在这里守着,”燕朝红回头阴笑道,“我去会会那极品美人。”
  
  说完人就飞走了,留我与徐崤明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四下无人,围坐在徐夷家的房屋顶上观星。
  
  “明明,”我问身边这个沉默寡言,又明显把忠厚老实全写在脸上的男人,“你多大?”
  
  “是!”徐崤明立时低下头,“青山小姑子,过了下月,我二十有四。”
  
  “跟我差不多。”
  
  “青山小姑子……?”
  
  “那你平时有什么消遣没有?”
  
  “是!”徐崤明再次把头低下,“青山小姑子,平日闲来无事,我会跟义父学烧几道湘南小菜,公子喜欢吃。”
  
  我点头,“好男人。”
  
  徐崤明却将头低得更低,“可如今义父不在了……”他的声音又点哑,话说一半不再说了。
  
  “没关系。”我小心翼翼拍这个不算熟的男人肩膀,“黑发人送白发人,至少不算杯具,是不是?”
  
  “是……”徐崤明低着头,憋了老半天,才憋出这么一个语调幽幽的单字。
  
  不知怎么的,我现在看人低头垂眼就会心痒痒,什么时候有的坏毛病,徐崤明一直低着头,我就看着他一直萌,萌啊萌,我觉得口水要出来了。
  
  “除了烧菜,那你还有什么嗜好?”我决定投其所好与其交流,让他觉得我是一个了解他,并且很知性的好女人。
  
  “看佛经。”徐崤明额前的头发被月光照着,脸微垂,隐在光中,腮边那一点浑然又流畅的轮廓,让人不由得想入非非。
  
  “佛经好啊。”我从谄媚的角度出发,想也没想就张口附和,“真是不说不知道,说起来更神奇——其实我也是信佛的,你没看出来吧,我们有共同信仰的,我们志趣相投啊!”
  
  “真的?”明明抬起头,眼中浮现与他实际低沉嗓音不太相符的喜悦,“你也相信六道轮回,佛法普渡?”
  
  “当然了!”
  
  “当然什么?”燕朝红飞回来,向我与徐崤明一抬眉毛,“萧辰辰那美人被我失足踹了一脚,估计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了!”
  
  “不理他!”我摆摆手,再次转向老实巴交的明明,“你知道吗,我可是忠诚的佛教徒,就是……”低头看了眼全身红得发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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