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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孤剑沧海盟-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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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可何曾不追悔拒兰姑娘千里之外,做得太嫌过份,使她难堪气极,转爱成仇,自己无时不刻,尚耿耿于怀。
只听明亮大师接着说下去道:“似你这种无情无义,目无尊长的人,如非齐檀樾替你说情,就该废除一身武功,驱出门墙,为师命你此间事了,即赶赴燕山神尼请罪,化解与否,只看你机缘造化,燕山神尼那一身武学博奥绝伦,除你师祖外,难有人企及,你若应付不当,匪特你父仇不能报,更将使你步入你父后尘,最后命你此后非至生死关头,不得施展你父遗下秘学。”
谢云岳喏喏连声,心内不自禁地叫苦。
只见明亮大师的眼凝视乐扬与赵周二女一眼,又与群雄微笑道:“老衲尚要掺扶无??师叔赶返插云崖,无暇久留,有缘再为相见。”说着大袖一飘,飞云纵电似地闪出,没入漫天风雪中。
谢云岳急唤了一声:“师父”,随着掠去……
待谢云岳转来时,见赵莲珠、周月娥两人玉颜铁青,泫然欲泣,跃上马背,带着从人正要离去。
谢云岳一见她俩神色有异,心中多少猜出必是雷啸天受不住她们逼间套出详情,便佯作镇定微笑问道:“你们去哪里呀?”
赵莲珠竟沉着脸,叱道:“谁要你管!”对周月娥道:“妹妹,我们走!”手中马鞭叭的一声脆响,十数骑亮蹄翻雪,刹那间,已自隐入风狂雪舞内。
谢云岳立在雪地中痴痴发怔,无言长叹了一口气,他此刻的心情,一千愁万绪,百感交集,回忆年来所行所为,自觉并无过分之处,不意仍是不获谅解,被恩师斥责,她们又怀恨远离,他不禁扪心自问,是否自己做错了……?
忆起方才雪中相送恩师,二十里途中恩师神色凝重,默默无言,最后才说了几句诫言:“过载者沉其舟,欲胜者杀其生。”又说:“仇家宜解不宜结,冤怨相寻,何时可了。”谨记斯言,刚终生受用不尽。
他乃聪颖绝顶之人,怎能不体会出明亮大师话中涵意,他也感觉到年来对敌时,毫不留人余地,予对方改恶迁善之途,故恩师才会说出此话。
于是,他长叹一声,暗暗自责道:“积怨在身,犹火之销膏而人不见也!”他失神地想着,连飞雪扑面,冰水渗衣而不自觉。
良久,才如梦方醒,回面一瞧见众人立在户内凝视着自己,雷啸天一脸尴尬之色。
谢云岳心想:“事已如此,何苦责备于他,”遂神色安详,满面春风地走回大厅。
雷啸天却忍不住,唤道:“三弟……”
谢云岳却微笑示意制止,而向着吴奉彪道:“听说还有两名哨官被场主幽禁,可否释出,容在下与他们说几句话!”
飞云手吴奉彪“哦”了一声道:“不是少侠提起,吴某几乎忘怀了。”立命释出。
两哨官一见吴奉彪等,就要破口大骂谢云岳面色一沉,喝道:“本大人已命额阿撤去兵卒,你们回命额阿,塞北牧场此后若有风吹草动,唯额阿是问!”
两哨官一时摸不清头脑,眼见谢云岳气度高贵,闻言忖测必是京中派下来的钦差,立即改容领命离去。
谢云岳这时对雷啸天道:“烦请二哥携同乐扬先赴长白,小弟待燕山事了,即可赶去。”
吴奉彪郑金吾坚欲挽留再住两日再走,谢云岳谦辞不允,说声再见,身形一动,穿入风雪中……
承德府这日来了一个俊逸的少年,走进一间大街上饭庄,唤了几样酒菜,独自饮酌。
天色已自放晴,然而只见得一圈日环,迷蒙雾绕,透射出一丝热气,仍自凛冽异常,较甚于下雪之时,寰宇皆白,地上坚冰成冻,骡马套车驶行其上,只闻铛挡叮叮之声。
这家饭庄是承德府卓具盛名的长兴记,不独菜肴好,而且自酿的竹叶青极为香冽,食客趋之若鹫,虽在此天寒地冻时,也上了八成座。
忽然,厚重的门帘一揭,如风走进五人,在先来的俊逸少年邻座坐下。
那五人肩头均插着兵刃,十分触目,初时他们尚沉默俯首饮洒,到得后来,带有三分酒性,渐渐把话匣子放开了。
只听傅二人低着嗓门说道:“陈兄!咱们这次至布达拉寺,该是凶多吉少,点苍神剑羽士金一鹏至今还没来,缺少一个最大帮手,只怕劫难重重。”
又听得一人说道:“王老弟说话也太泄气了,固然布达拉寺喇嘛个个武功高强,但我暗他明,审慎而行,也不见得救不了蔡山主出来……”
邻座俊逸的少年,一听得蔡山主三字,不禁星目一亮,暗忖道:“那蔡山主莫非是野人山主祭福,他为何被布达拉寺喇嘛擒住?”倾耳听下去,目光微掠了那说话的人一眼。
只听那人说道:“布达拉寺喇嘛多至三百余人,但除了首座五大黄衣喇嘛外,其他均是武功平平,话虽如此说,但众寡悬殊,实如王老弟所说,前途堪虞!”说着,剑眉微皱,低饮了一口酒。
这时又一人说道:“我等也非无能之辈,虽然艰险重重,也要放胆一行,哎,说实在话,点苍神剑羽士金一鹏倒是个真正好帮手,想他未出道半年,就剑劈了十八名泯江好手,剑学之造诣,已达炉火纯青阶段,他素重言诺,怎么还不见来”,说着忽噫了声,道:“瞧!这不是他来了么?”
俊逸少年循声外视,只见一面如朗月,三咎短须,看起来尚未到三句年岁的道士,掀开门审后,用目略一扫望,发觉五人在座,遂面含微笑走过来,打了招呼坐下。
那俊逸少年正是谢云岳,他从塞北牧场赶往燕山,费时两日才赶抵承德,燕山主峰雾灵山仅距承德才不过百余里,他藉酒解愁,正犹疑不决去见燕山神尼时如何措词,倘或倪婉兰伤心欲绝,转爱成仇,将又是一种尴尬的局面,他自始至终就不想卷入这漩涡之中,极力闪避,但事实大谬不然,偏偏临到自己头上,正感踌躇为难时,忽闻五人所说话,纷乱的思绪也就暂时消失,暗暗听他们究为何事,野人山主蔡福被布达拉寺拘禁。
他一见得神剑羽土金一鹏肩头两只长剑,不禁微微一惊,原来那两柄剑鞘薄如层纸,通体雪亮隐泛淡蓝光采,剑鞘头如此薄,剑身必薄如蝉翼,一望即知这两柄剑是上好缅铁铸造,锋利无比,非内力绝顶,不可能力贯剑梢。
但是神剑羽士金一鹏微笑说道:“途中因伸手管一闲事,不觉略为滞留,竟使诸兄久候,甚是抱歉!”
姓陈的汉子答道:“岂敢,兄弟等正因群龙元首,正忧虑间,金老师翩然降临,现在就请金老师发号施令吧!”
金一鹏忙谦逊道:“小弟才出道半年,经阅尚浅,何敢当此,此又为贵门之事,外人又何可干越,小弟又不过滥竽充数而已,久闻智狐陈百城陈老师才智卓绝之名,依小弟看来,还是陈老师主持,小弟唯马首是瞻。”
陈百城微笑道:“究竟金老师是名门子弟,谦谦君子,虚怀若谷,无怪金老师才出道未久,就名扬遐迩,既然如此,兄弟就有僭了,此时尚属过早,待晚间再作计议如何?”
他们说话尽量压低着嗓门,饭庄内笑语喧哗,将声音淹没,并无一点可疑之处,只有谢云岳凝耳静听,字字入耳。
只听智狐陈百城又道:“为了蔡山主陷身布达拉宫,情意力拙,不得已非借重金老帅不可,久仰点苍剑学卓绝,号称天下第一,正好克制首座大师呼克图的“流云七式”,当年口外六雄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与布达拉寺结怨,联手合袭呼克大师,那呼克图剑走轻灵,剑气吞吐自如,分取六雄,未满三式,口外六雄被呼克图一招‘排云奔电’,六雄同时左胸穿了一孔,血如泉涌而死,随即呼克图名震北地,炙腾人口,之后陆续尚有找上呼克图应证过招的,无不败在‘流云七式’之下,是故兄弟想来想去,除了贵派‘万花夺锦’剑法,再也没有克制他那‘流云七式’的,所以才斗胆请金老师相助。”
谢云岳暗哼了一声,只觉陈百诚说点苍剑学堪称天下第一,未免夸张太甚,不禁心中不忿。
那神剑羽士金一鹏究竟年轻,吃陈百诚一捧,虚傲之气顿时浮于睑上,于咳了一声,嘴角经出得意笑容,缓缓说道
“陈老师鹰奖,今小弟不胜汗颜,敝门剑学在三十年前,第一之名当之无愧,现下武林中却不乏剑学好手,大有凌驾本门趋势,去年江南道上出了一姓谢的后起之秀,敝师兄施元亮折在他的手中,这姓谢的扬言五年之内,必来拜山,敝掌门鉴于本门剑学逐渐衰微,已潜心默悟了一套‘万花在锦’剑法,闻师兄施元亮回报,遂将这套剑学择门下天资较为颖悟,秉赋特好的弟子十五人,加紧传授,因为这套‘万花夺锦’剑学具有无穷的玄机,非具有上乘根骨,不克有成,小弟不才,幸蒙选中习这上乘剑学,哈哈……”言下不胜自负。
谢云岳好胜成性,闻言忖道:“这‘万花夺锦’剑法能有‘玄天七星’剑法更奥妙在奇么?未必,我倒要蹑在他身后,瞧瞧这一‘流云七式’与‘万花夺锦”有何出奇之处?”
又忆起明亮大师之言,“过载者沉其舟,欲胜者伤其先”,不禁冷汗如雨,转念道:“自已受师父十余年谆谆教诲,乃读书明理之人,为何不心平气和,恕曲谅直,以一己之仇,嫉视天下武林,恃强好胜,养成一身拗性骄骨,嗔欲忌妄,恐怕将后自己略无存身之地,古云:‘养心莫善于寡欲’,他们之事与我何干。”想着心意一平,邻座六人这时说着不相干的事他又低饮轻酌,一副悠闲姿态。
片刻之后,谢云岳突然一个念头,在脑际间电掠过,想道:“恩师临行诫言‘冤家宜解不宜结,’涵意极深,我为什这么蠢法,他们此去必有凶险,何不自己趁机相助,救出野人山主蔡福,得以化解前怨,岂不是好。”心意一定,觑眼望了邻座一眼,见他们六人正在推杯把盏,笑语劝酒。
这时,靠壁角一张座上忽立起一人,楞帽罩额,身材魁伟,身着淡黄色长袍,朝智狐陈百诚身后檫过,右手望脸上抹了抹,倏又放下,干咳了声,那咳声宛如敲钟,厅内顿起翁然之音。
神剑羽士金一鹏等猛然怔住,均停杯掉面凝望那人。
只见那人身法如行云流水,眨眼,即掀开门帘走出户外,显然那人是一内外双修的好手。
谢云岳瞧出那人神情有异,擦过陈百诚身后之际,虽是抬手抹除面上酒后燥热沁出的汗珠,但放下时,只觉他两指迅如闪电地望右一弹,又走出外面之前,嘴角隐含一丝冷笑,似含有无穷杀机,但又瞧不出有何可疑之处。
只见他剑眉一蹙,若有所悟,星目神光一闪,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匆匆立起望外走出。
第十九章羞愧愤极 皓首自刃乱云散鬓 玉人无恙
冷风扑面如割,街上积雪经寒风一吹,顿成坚冰,灰黑光溜,异常难行,行人寥寥,只见那人往右走出,步履轻灵。
谢云岳亦随着走去,顺风疾行,左弯右转,但见那人朝清代行官走去,心中越发肯定了那人是喇嘛改装。
行宫一名避暑山废,址落市西北,左湖右山,垒石绕垣,周围约十八里,松柏苍翠,黄屋辉映,山石台榭,错落有致,建筑极为庄严富丽,尤以山庄内瓷塔建筑,别饶情趣,精巧绚丽,五色辉映,四周松柏掩翠,益增美观。
眼看那人走近山在团垣,忽地反身一掠,止目瞪着谢云岳走来。
谢云岳心中一惊,面色如垣,垂首望前走去,装做着无所事般,忽听那人一声焦雷似地大喝:“站住!”
谢云岳倏然定住,只见那人面含冷笑道:“佛爷眼中不揉砂子,在你饮酒时,佛爷早就对你留下了意,哼,你是不是与他们一伙?”
谢云岳面色一怔,张目问道:“他们是难呀?”面色倏又一沉,说道:“尊驾说话太无道理,饭庄之内,五方杂处,在下入内用食,又不犯王法,尊驾喝住在下,是何道理?”
那人阴恻恻的一声冷笑,道:“那么你为何蹑着佛爷?”
谢云岳不但不答腔,却仰面一声长笑,声撤云空,随风摇曳,历久不绝,那人脸色一变,心说:“这小子好充沛的内力,方才尚以为是一等闲之辈,竟走了眼啦!”不由大喝道:“小子,你笑什么?佛爷不告诉你名号,你也不知道佛爷是何许人?”
话犹未了,谢云岳却冷冷地说道:“你是何人,与我何干,你就道出名号也唬不住小爷!少爷尚有事,不耐烦与你唠叨,恕不奉陪。”说着掉面竟然回步走去。
那人见谢云岳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中,满脸鄙屑神情,不由难堪之极,顿时暴声大喝道:“小子!你胆敢不将佛爷放在目中,这是你自找死路。”说着五指倏伸,身形如风,朝谢云岳身后右肩抓去。
手出若电,劲风锐利,这一抓上,那还不肩骨全裂。
那知谢云岳身后却似长了眼睛一般,就在他五指堪抓者肩头之际,身形疾如鬼魅飘风,往左挪移七尺之外,旋身反面怨目而视。
那人一招走空,不由地一怔,继又狞声笑道:“料不到俺云奔多罗今日遇上了高人了!”口中虽说着,心内却暗惊道:“这小于是用的什么身法?出奇的快诡绝伦,如果是布达拉寺之敌,那就不堪设想了!”
只见谢云岳冷笑说道:“少爷不敢当高人之名,只求你少在少爷面前唠叨就是了,赶紧夹紧尾巴滚吧!”
长风嘶啸,耳中只闻得一片断枝坠雪之声,但见云奔多罗呆立在积雪中,面色青白,眼中射出一股愤怒的目光。
云奔多罗之在口外(指关口外,通称为口外),可说是遐迩传闻,妇归皆知,身居布达拉寺监院之职,一身内外兼修功夫,卓绝精纯。
谢云岳见云奔多罗神色,就知即将发难,只见云奔多罗一声桀桀怪笑道:“果然不出佛爷所料,你与他们是同路人悔不该一念之仁,留下你的性命,想他们已距游魂地府不远了,”说着目光陡射,喝道:“留你不得!”话落掌出,双掌倏地推出一片狂飙,疾雷奔电而来。
谢云岳一听,就知云奔多罗离出饭庄之时,暗中做了手脚,这等居心恶毒,不禁剑眉双耸,寻见他双掌推来,冷笑一声,双掌一错,施出弥勒功弹字诀,往外一推。
轰地一声大震,两股狂飙撞上,立时气流激漩,冰溅雪花,旋上半空,只见云奔多罗一条身形被弹起四五丈高下,又向山庄内甩射了进去……
这掌飙威力绝大,一波之势,将山庄内苍松翠柏枝头积雪崩塌,只听得连珠密雨,蓬蓬不绝。
蓦然,一声怪叫声起,只见云奔多罗窜出了庄外,一顶瓦块四愣皮帽已然不见,露出一颗溜溜头颅,气极狞笑道:“小子,你若有种,佛爷今晚在布达拉寺等你!”
谢云岳冷笑道:“云奔多罗,你无事把非,怪不得少爷出手得罪,如今你不但不知悔悟,反敢约布达拉寺比斗,哼,就算布达拉寺真是龙潭虎穴,少爷今晚也要一闯。”
云奔多罗听说,双肩一振,穿空斜飞,望山庄之内逸去,谢云岳定一定神,反身向那家饭庄疾走。
这时月色可被彤云遮没,阴霾昏茫,狂风怒啸,一片呼呼锐音,街头巷尾,全被茫茫白雪遮没,了无行人,虽有也少得可怜,存身在这冰天雪地中,满目萧条。
他一面飞驰奔去,心中忖道:“这云奔多罗的确不可小视。自己虽守着恩师之戒,不可轻易伤人,但也用出七成功力,云奔多罗竟知不可硬接,顺着自已一弹之力,反射入庄园内,顿将自己弹劲卸于无形,如此看今晚之行,必要大费一番手脚了!”转眼,就到这饭庄门首,急掀开门帘,身形闪电掠入,首先一眼就落在智狐陈百城那张座上。
只见六人举杯而坐,面容铁青,目光呆滞,嘴角均淌出白沫,望下直滴……
皆因他们都正襟危座,店内食客均未发没有异,即是偶有见及,却认作酒醉所致。
谢云岳忖出那定是云奔多罗离去之际,暗中弄了手脚,心叫不妙,身形疾逾电闪掠入……
饭庄食客先未发觉有异,此刻循着谢云岳惊措举动,而引起他们注意,纷纷起立,蜂涌趋视。
只见谢云岳拿起酒杯察视杯中酒色,澄碧清香,并无异样。
谢云岳暗暗摇头,忖道:“这云奔多罗心意好毒,施展出这无声无味的毒药”,当即命店伙借来一支银簪,置入杯中,只闻得沙沙声响,浓烟外冒,拔出一看,簪头银质,尽都变成紫黑色。
众食客不禁相顾咋舌。
谢云岳正欲举掌抵着智狐陈百城后胸,以菩提禅掌驱毒,忽然冷哼三声,回面唤过店伙道:“这几人被人在酒中置放了绝毒药粉,你赶紧找乘一辆骡车,我送至一位朋友那里去,看着有治否。”
店伙喏喏连声,如飞奔出。
谢云岳为防在饭庄内施救,过于张扬,易被布达拉寺喇嘛警觉。
不大一会,门外车声辚辚,店伙招来骡车,将智狐陈百城六人抬往车厢内,谢云岳与赶车把式并坐于车辕上,一声长鞭脆响,溅雪飞驰,而去……。
薄暮时分,云层暗垂,一片狂风呼啸之声,尖锐刺耳,刮起弥漫雪尘水粒,一片灰蒙蒙地,宇宙混饨,天地同色。
承德郊外一处松林内,七人围火而坐,火势熊熊,松枝发出毕剥之声,那火光映着七人髭眉皆赤。
这群人正是谢云岳与智狐陈百城等。
只听智派陈百城道:“陈百城获少侠解救,此恩此德,没齿不忘,日后少侠如有所驱使陈百城,虽死不辞。”
谢云岳微笑道:“陈兄说话太客气了,小弟不过举手之劳,何敢言德,再小弟今晚也与云奔多罗秃驴约斗,还仗诸兄指点?”
神剑羽士金一鹏见谢云岳丰神逸朗,俊秀不凡,谈吐之间,如沐春风,令人颠倒,不禁衷心感佩,生出敬仰之意道:“少侠最好不要谦虚,贫道虽出道不久,却瞧出少侠精华内蕴,必是武林高人门下,只是少侠坚不示出姓名,实在使贫道煞费猜疑。”
谢云岳不禁朗声大笑道:“小弟实非居傲稳秘,奈有不能说出之苦衷,稍时蔡山主被救出,就知小弟是何许久了。”
金一鹏见谢云岳坚持不说,只得作罢了,转口问道:“陈老师想必将布达拉寺途径摸得清楚了,否则,布达拉寺地广,建筑可极复杂,易于迷途,岂不是自送死路。”
智狐陈百城笑道:“金老师无需置虑,兄弟已耗时两日在布达拉寺外,默察度势,绘出一纸图形,想必大致差不了。
金一鹏点点头道:“不是陈老师提起,小弟还险些忘怀了,陈老师精擅地图建造之学,野人山巧妙消息埋伏,遐迩传闻,都是陈老师巧思杰作。”
智狐陈百城笑笑,由怀中取出一张图卷展开,只见图上,无论殿楼堂阁,亭台水池,位置尺寸无不载得清清楚楚,谢云岳不禁大为叹服。
陈百城指在图上说道:“布达拉寺占地甚大,大小殿堂楼阁不下数十百幢,依山形而建,依兄弟想法,我们七人去时不宜分开,直奔中间一幢八龙佛殿,布达拉寺五大黄衣喇嘛均起息此殿,到时烦金老师及少侠抵制首座大师呼克图,兄弟则在八龙佛殿左侧一座藏经楼中救出蔡山主。”
众人点头称是。
野人山主蔡福,为何失陷在布达拉寺中,智狐陈百城只字不露,谢云岳也未追问。
是时,天色暗沉,四外一片漆黑,狂风刺耳,震惊心胸坐在陈百城身侧的关德麟不时加添松枝,烛烟火焰来回摇曳不定。
神剑羽士金一鹏忽闻身后起了一种异声,立时旋身纵去,肩头两支薄如蝉翼的缅剑跟着脱鞘而出。
只见蓝霞虹射,倏如闪电,将两株碗口径粗的松树迎刃而断,一刹那间,轰隆大响,枝叶断折,雪块溅飞如雨,四外松梢积雪亦被震波所及,纷纷坠下,拍拍之声,不绝于耳。
智狐陈百城等五人见状,知金一鹏必有所觉,随着跟去,只剩下谢云岳端坐不动,火光映照下,那张俊脸泛上一丝笑容,手中似是不经意地,将两截松枝甩掷飞出。
陈百城等跃齐在神剑羽士金一鹏身侧,只见金一鹏两眼望着脚下发怔。
众人循着他的眼光看去,缅剑蓝霞闪耀下,两具雪狐尸体赫然呈显眼廉,天灵盖已削去,鲜血泪泪流出,渗入白雪内,惨状不忍卒睹。
关德麟竖起拇指赞道:“无怪金老师名闻遐迩,黑夜视物如同白昼,双剑出手,毫无虚发,兄弟等自愧不及太多。”
金一鹏赫然一笑道:“关兄谬奖了,料不到小弟失听若此,两具雪狐竟尔小题大做,能不愧煞。”说着回剑入鞘,同着众人步回火堆前。
但见谢云岳垂首用松枝在雪地上乱划,不知在想什么?
金一鹏见谢云岳从容若定,这种胸襟沉着,不禁暗暗心折,笑道:“在下竟为两只雪狐淆惑所乘,自愧不如少侠太多。”
谢云岳淡淡一笑,道:“金老师本来听觉甚聪,不慎为风势漩荡所惑,贼喇嘛已悉数就歼,但请宽坐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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