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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铁笛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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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再一抢先演习,恶奴便从旁凑趣,一面指教如何审问犯人,以及喝堂威用刑之法,先后没有多少时候,一座大厅便变成了一座大堂,只比官府还要威风,简直和真的一式一样。
依了小狗子张文保,打假犯人没有意思,虽然用钱买打,只肯假装犯人,打上一顿便给上许多打钱,可是这班恶奴全都狡猾,用刑的人都不用力,打得地皮叭叭乱响,人却不曾打中,被打的人假意哭喊求饶,背地却朝同伴偷使眼色暗笑。后来改由同学假做差人,因不知道打法,刚打了两下,恶奴便大喊跳起,说是将他打伤,还要禀告大相公。
共总打了三四下,结果给了加倍打钱,一点也不过瘾,就这样还无人肯干。好容易把喊吃饭的丫头捉住,打得连哭带喊,看去像真,正绷着脸发威,心中得意,忽被纵起逃走。
恶奴还说此是老太太宠爱的人,恐怕打伤,不令再追。看的人都笑个不停,实在不成体统,急切间寻不出甘心挨打的人。又知兄长已快开饭,不早点过这官瘾,被他闯来,官做不成,还要被他打骂。爹娘因他有了功名,越发宠爱,就帮自己也管他不了。心正发急,忽想起真刺客旺子,和账房迎合主人心意命恶奴传来的几个欠租佃户,意欲一试。
内两恶奴见他越闹越凶,知劝不听,暗命一人由内赶出送信,说:〃大相公有话,无论何人上他官座全都不依。〃并说:〃二相公坐堂之事业已知道,少时就要出来追问,堂上还有好些布置须要准备。〃一面同劝文保:〃二相公年纪轻,好些事不曾见过,不如先在一旁观审。学会之后,明日先把附近的那些筋强力壮的苦人买上几个,只肯给钱,由你真打真骂,和真坐堂一样,岂不有趣得多,大相公今日为刺客暗算,受了点伤,正在怒火头上,何苦惹他,自找亏吃?老大爷又帮你不了,这是何苦?〃文保素怕乃兄,甚于父母师长,当时吓退,气得跳脚咒骂,说:〃我也是人,只许他玩,不许我玩!早晚有长大时候,将来做了大官,第一个先把哥哥开刀,要他全家狗命。〃众人好容易将他哄开。恰巧父母疼儿,强迫丫头送来一桌饭菜,小狗闹了一阵也觉腹饥,带了一群同来顽童自往别房吃饭不提。
大厅上除各种临时凑成的皮鞭吊索、竹板枷锁等刑具而外,还摆了两排刀枪架子,当中一个大公案,两旁挑着一对大灯笼,一些执事的恶奴虽因主人未出,自往厅旁小屋之中说笑议论,不曾站堂,看去也是刀枪耀目,威风凛凛。休说一个未见过世面的村娃,便是成年的土人看了也自惊心胆寒。狗子张兴保业已开饭,正在众姬妾服侍之下准备吃饱坐堂,毒打旺子,发威泄恨。旺子本来不免一顿毒打,连性命也是危险,彼时有财势的豪绅恶霸像旺子这样无告之人随便惨杀,不以为奇,任多残酷冤枉,也决无一人敢为出头。要是有家属的稍微怀恨,说上几句怨言,给对方知道,随便借个题目,便可使其家破人亡,连大气都喘不得。眼看再有片刻人便凶多吉少,准知天下事往往急转直下,出人意料。
旺子自从被擒,便想起张家好几代人均做州县,在外面是贪官,老来回乡变成土豪,财势甚大,后花园里设有石牢,狗子之祖在日更是地方上的恶讼师,倚仗乃兄官势无恶不作,平日重利盘剥,欠了重利钱还拔不清的土人常被关入石牢,吊打追迫,曾经逼死过好几条人命。狗子之父虽是两房合一子,从小娇惯,因随乃父在任上生长,跟着有了功名,做了十多年州县,告老回乡不满十年。虽是世代豪绅,但比他父叔性情稍好。初回乡那两三年并不倚势欺人,偶然还要寻上几个老年土人说笑访问。直到后来买青放利,走上老套,方始一年比一年坏,狗子张兴保再一长大,越发强横。自己父母便是他家先后逼死。因在他院中做过两年长工,详情全都知道。临终以前再三哭诉警告,说老的虽爱摆官架子,并不十分凶暴,只是身边账房和几个心腹爪牙可恶。自从劝他学上代的样买青放利,为了心贪,专为子孙打算,年年加租加息,利上滚利,才致做出好些伤天害理之事。我们穷百姓决敌他不过。你一年幼孤儿更须留意,千万沾他不得,只和我一样,种了他家的田,或是卖身为奴,便要苦上一世,永无出头之日等语。平日又听好些老年人传说,他家除有两个外省跟来的老管家比较稍好,余者十九没有人性。本有仇恨,再将狗子撞伤,此去断无生路。又见对方人多,拿有兵器,如其强抗,多吃苦头,还要送命,急中生智,暗中用力把绑处绷紧,表面丝毫不强,也不讨饶,总算恶奴粗心,狗眼看人低,素来谄富欺贫,何况一个未成年的放羊娃,越发看他不起,嫌他人脏,又要逼他同走,只将双手反绑,身上再围上几圈绑绳了事,旺子身旁的暗器和那一柄尖刀一件也未被搜去。一路耀武扬威,押往石牢之中,推进牢内,藏好铁锁,便不再过问。因狗子怒极恨透,意欲亲手打死出气,不许众人先行打伤,旺子无形中却占了便宜。只初被擒和在山口高声喊人挨了几下,并未受着硬伤。
到后一看,那石牢离地三丈,本是后花园角上原有的一座崖洞,经过人工修建而成。
因靠近花园尽头的侧面是片峭壁,通体高达二三十丈,无法上下,只有一道高墙与之相连,洞口形似半边葫芦,离地也有两丈来高,铁栅之外还有木门,洞外是一丈方圆人工建成的木台,上有一问平房,专供催租恶奴拷打佃户、逼写卖地卖身文约之用。平日无人在内,只有几件粗制桌椅,另有数尺宽一列木梯以供上下。虽是园中最偏僻的所在,另外还有一列高而且长的围墙将花园那面隔断,花园西南角围墙里面地颇宽大,种有好些果木,并住有六七家恶奴的家眷。
旺子到时天刚黄昏,见牢洞内黑洞洞的,洞口却挂着一盏风雨灯笼,也不甚亮,内里阴风森森,墙上并有血腥气味,料知凶多吉少,少时狗子不知用什非刑毒打。悲愤了一阵,暗忖,背后伤心悲愤有何用处,还是乘此无人想法子逃生要紧,否则这顿毒打先吃不住。想到这里,便走向洞口,隔着铁栅由木门缝中朝外张望,见侧面果林中灯光闪烁,微闻妇孺呼喊之声,仿佛正吃夜饭。来时曾见树林中露出几处屋脊,照此形势,下面必还住有敌人爪牙,心中一惊。隔了些时,忽听脚步之声顺梯而上,先疑是要擒他前往拷打,耳侧一听,来人已到门外,竟是几个贫苦人家的幼童,年轻好奇,来此偷看,一面谈论,说起狗子业已设下公堂,要将刺客打死之事。
旺子闻言越发愁急,因幼重中又有两个女娃,均说这类放羊娃怎会行刺,一个活人将他打死多么可怜等语,心中一动。暗付,我早就腹饥,少时还要被人毒打,不间能否逃走,均应吃饱,才有力气。这几个娃好似还有人心,方自寻思,恰巧有人询问是否真个行刺,旺子立时乘机诉苦,说他冤枉,并说饥渴交加,要死也想做个饱鬼,请其相助,给点吃的。这几个男女幼童均是园丁家中子女,年纪最大的才十三四岁,年幼天真,均代不平,旺子说话又巧,竟被说动,引起同情。但是这班幼童都知主人厉害,恐受大人责打,虽都义愤,代抱不平,谁也不敢有什举动。一听旺子求助,全都面面相觑,做声不得。旺子看出众人心意,苦笑说道:〃我并不想你们放我逃走,不过我一早起人山打猎,还未吃过东西,好容易打到四只山鸡,送人吃了两只,剩下两只还未及吃,便被他们捉来。如今饥渴交加,实在饿得难受。你们如肯行好,请给我一口水喝,再给我要两块馍吃就多谢了。〃
众幼童听完,想了一想,有几个大的方说:〃你早不喊人,方才饭已吃过。休看我们父兄都是他家用的人,身价高低却有不同。我们这几家都是代他们管花园的,家里大人每日只管打扫花园、栽花种树,连主人的面都难得见到。那些管家大爷稍微礼送不到,朝上面随便说上两句小话,照样挨打挨骂,还要磕头赔礼,不过白住他们房子,虽然没有工钱,所种的地可以少交点租。只要每年果子生得好,把那些大爷二爷的礼送到便可无事,比起外面那些佃户要好得多罢了。我们省吃俭用刚刚够过,谁家都未必有什多余的食物,水却现成,我们叫两人回家去找一下,要有吃的便带了来。听说大相公非要你命不可,也许想把你饿死。方才管家王大爷还对我们大人说,牢中关有刺客,虽然逃走不脱,你们也要小心一点,如何偷偷送你饮食,这事情要被他们知道,我们几家连老带小都不得了,莫要好心无好报,你挨打时节却不要说出来呀!〃旺子口答:〃哪有此理!〃
方想外面木门虽是活口,现被幼童开放,铁栅坚固,挂着极大铁锁,双手被绑,如何饮食?内两幼童年才十来岁,不等话完业已当先跑去。大的几个把话说完,一面分人去找饮食,并告先两幼童不可被人知道。去了一会,大的拿了一碗水和半块麦饼赶来,说:〃费了多少事方始寻到。〃正隔着铁栅喂与旺子吃,一面命人望风,以防大人由园中事完走回,撞上挨打。先去两小的忽然赶到,手中还拿了两只烤山鸡。众人间他:
〃哪里来的这肥山鸡,必是你家叔爹留下,怎敢偷来送与刺客?〃二童答说:〃我家住离通往园外的后角门最近,只有叔婶二人,一做园丁,一做女仆。幺叔每日回来最迟,家中无人,先托邻居代做饮食,由上月起双方口角,幺叔见我两兄弟年已渐长,好些事都来得,便令抽出一点拔草功夫回家煮饭。吃完晚饭也无须再往园中做事,比较别人可以自主。因恐幺叔今夜回来太迟,留有好些蒸馍,意欲往取。因张家人多,外人向来不敢走,近角门常时忘了关闭,也从未丢过东西。当日擒来刺客便是由此走进。恶奴们走时虽令关好,彼时正忙着斫柴蒸馍,又要去往门外挑水,口虽答应,忘了关闭。方才往取剩馍,刚到便见门外立定一人,命将两鸡带与旺子,并还拿了一串制钱叫分与大家,以作酬劳,但不许对人说。〃众人均觉奇怪,问那人可曾见过,还说什话,二童略一迟疑,答说:〃那人说旺子是他徒弟,托我们照看,别的未说,跟着人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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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剑光摇冷焰 夜雨遁孤儿
旺子早就认出那两只山鸡正是被擒遗失林内,后在山口看见瘦子提在手上之物,先颇惊奇,当此性命关头,饥渴交加之际,也就不去管它,随口应答了几句,便说:〃自己只要一只,加上蒸馍麦饼足够一饱,下余请众分吃。〃一面暗中留神,见拿鸡的二童虽和众人一样,赤着双脚,穿着一身补了巴的旧衣,看去人颇灵巧。众人只两个年长的稍微干净,也是大人旧衣改制,比外面那些穷苦村童好不多少,方觉恶人家里的奴才高低也大不同,怪不得他们心好,原来和我们一样,也是终年做着牛马,干看别人享福的人,比起日里那些驴日的恶奴,一个个如狼似虎,真个相差天地。忽然瞥见内一幼竟暗使眼色,想起送鸡的人,心中一动,正想探询,另一幼童忽说:〃那人说,今夜大概不会过堂,也许少时还有人来,我们最好走开,把他给的钱各人分上一二百,再把这只鸡吃掉,免得被人看破。〃
众幼童的父兄虽在园中做事,都是当地土人,终年劳苦,勉强度日,这些幼童第一次得到许多钱,全都喜出望外。年幼无知,只管围在门外乱吵,一经提醒全都害怕,连那喂鸡与旺子吃的一个也忙着想走。二幼童乘机接过,笑说:〃我弟兄年纪小,我婶子年轻,又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有点情面,不会乱打。钱你们分,只装不知,闯出祸来,由我二人拼着挨打挡这一阵,由我来喂他吃好了。〃众幼童已不得有人承当,又急于分钱吃鸡,一声招呼便纷纷散去。
旺子也吃了大半饱,因恐人来,边问边吃。二童便说,〃那位老大伯说,你今夜非被打死不可,全仗他出力解救才得无事。他要救你出去,张家再加十倍的人也拦他不住,随时均可下手。因我不信,他还做给我看,巴斗大一块山石,被他一拍便成粉碎。后角门外大树,被他指头一触,就是三个两寸来深的洞眼。本来这时就可救你出去,只为你日里有眼无珠,心眼太死,救你不救还不一定,要看心意如何,叫我转问一声。如肯拜他为师,今夜必可将你救走,做了他的徒弟,从此不受人欺,吃好的,穿好的,钱随便用,永无用完之时。如其不愿,守定你那叫花师父,也不勉强,但他只请你吃这两只鸡,底下他只顾自己的事,任凭恶人打死便不管了。〃
说时旺子业已吃完,见二幼童一个忙着说话,一个便去台下望风,神色甚是张皇。
一问那人形貌,正是叫老五的瘦长子。料这两人必是王老汉所说飞贼大盗一流,并还是师父的死对头,不禁气道:〃你对他说,我旺子情愿被人打死,也决不拜他这样人为师。
本来这两只鸡我不应该吃人家的,一则此鸡乃我途中所失,被他拾去,只算物归原主,并且我还请他们吃过两只,他为我跑这一趟只当还情,也不冤枉。从此双方抵消,谁也不该谁。休说我旺子有师父,决不做他徒弟,便是以后他有什好意,我也不会再领。他二人如是英雄好汉,决不以大欺小,借此害人。我一个没有本领的贫苦孤儿,因我不肯听他的话,不再管我闲事,我决不恨,只请他不要在我危急之时暗算作梗就是好汉了。
我有本领自会想法逃出,如果该遭毒手,被小狗打死,师父一来自会代我报仇。他和恶人作对是他的事,不与我相干,请他不要管我的事。你两个弟娃真好,叫什么名字,肯对我说么?〃
二幼童大的一个年已十龄,看去甚是机警,边听边收拾鸡骨和地上的饼屑,原受指教而来,本意旺子闻言定必惊喜,一听这等说法不由气往上撞,还未听完,刚把小眼一瞪,说:〃旺子你怎不知好歹,这位老人家我想拜师还不知答应不呢。想收你做徒弟,你倒不要。我叫钟大娃,那是我兄弟二娃,好心好意送你吃的,说话这等气人。这高本领的师父你不要,却想做小叫花子!〃旺子暗忖,瘦长子虽非好人,这几个小娃都还不差,何苦叫他生气,刚笑说:〃弟娃不必生气,我已有了师父,人又极好,你将来一见自会知道。〃忽听头上有人接口道:〃这娃虽是死心眼,颇有骨头,大娃二娃快回屋去,一会便有人来给他苦吃。他不知好歹,由他去吧。〃
二幼童闻声往上一看,天空阴云业已布满,星月无光,洞口昏灯摇曳中,离地数丈高的削壁上面大壁虎也似隐绰绰爬着一条人影,听出口音正是方才在角门外送鸡的瘦长老人。钟大娃兄弟在那伙幼童中年纪最轻,也最聪明,早为瘦长子所动,立意想要拜师,闻声惊喜,连忙应诺。先朝台下一看,方才七八个男女幼童业已拿了钱赶往果林深处,暗中平分,无一在旁。乃弟二娃正由下面跑上,连打手势,口中呼哨,以作警告,料知园中有人要来,忙即仰头低声说道:〃老师父快走,他们来了。旺子不知好歹,吃了苦自会知道。〃随将外层木门关上,跟着二娃往下逃走。旺子在里面,耳听二童行时又朝上低问:〃何处相见?〃瘦长子答以〃明日夜晚可到园外山崖之后竹林中相待,到时还有话说。〃跟着一阵脚步之声顺梯而下,便没了声息。
木门关后石牢越发黑暗,等了一阵不见人来。正想试探着由后面弯手将腰间尖刀拔出,设法割断绑索再想主意,忽听说笑之声,忙装老实,坐在墙跟底下。正在呻吟,来人业已走上,共只两人,为首一个恶奴恶狠狠将门打开,先隔着铁栅怒骂:〃狗娃,今日运气,你不该粗心大胆将我家相公撞伤,如今当你刺客,本定今日夜里要你狗命,总算你狗娃运气,庄中出了一点小事,现奉相公之命来些查看,并给你吃点食物,免得明日有气无力,不好挨打。〃
旺子心中恨毒,本想骂他几句,后由昏灯中认出来人中有一个年老的以前相识,人也稍微和善,立在一旁并未开口,忽然动念,求告道:〃大叔,此事不能怪我,你们也都看见,我几时是在行刺,他从后面跑来撞在我的身上,自家没有气力,我又惊慌太甚,这才无意之中将他碰倒。这点小事如何便要我的性命?〃先发话的一个正要开口喝骂,被那年老的劝住,笑说:〃他一个无知的放羊娃,孤苦伶仃,连个亲人都没有,何苦与他一般见识。〃先发话的忽然惊道:〃天快下雨,这里离前面还有好些路。相公今日连吃大亏,怒火头上,我还有事,有劳老大哥,我要先走了。〃说罢转身匆匆往下走去。
年老的见同伴一走,悄悄说道:〃旺子,方才前庄那些土人见你可怜,均来托我求情。无奈事情太大,这位小爷已恨你入骨,本是凶多吉少,总算运气,方才他由里面走出,正要过堂,不知怎的会跌了一跤,和日里一样,不怪自己疏忽,却说都是你这野种害的。听杨教师说,他受伤甚重,休说坐堂,弄得不好还要残废。也不知怎的,走得好好,无故会跌这一跌,几乎痛晕过去。本来已顾不得打你,方才忽然传话,说你罪魁祸首,万不能容,因我随他多年,将我喊去,命先毒打一阵,又要将你饿个半死,等他好了再打。我深知这位小爷脾气,劝说无用,故意用巧话说了几句,表面劝他自己报仇,实则想你多活两天,免得当时送命。万一五行有救,他这人喜怒无常,过上几天我再暗托那两位教师想好说词,也许能有挽回,想法子恭维他一阵,一下不挨就此放掉都在意中,省得小小年纪冤枉把命送掉,因此赶来送一口信。你千万不要心厌胡打主意。你要记好,一个人只最后一口气未断,便有生机。他们说你性子太烈,千万轻生不得。
〃我跟大老爷虽然最早,连大相公也都说我真实可靠,只是我是山东人,不会巴结,出力看摊子的事情向例由我去做,要代人求情说好话多半说不进去。总算一班同事知我是老人,好些有关系的事都由我管。大相公虽不喜欢,却相信我,因此还不十分排挤。
这几日内我必为你尽心。本来叫把喂狗吃的东西与你拿来,叫你做狗,爬在地上咬吃,我把同伴说了几句,拿了一点剩菜蒸馍,你手绑上也不好吃,天又快要落雨,不及等候,等我把你绑绳解开,先舒散一夜,稍微养神,我再托看园的老钟随时留意。如其相公传命带人,再把你绑上。此是私情,你却不可对人说起。〃
旺子知道对方人较忠厚,以前那几家农人敢喊自己回来做事,托的便是他,由不得心生感激,连声称谢。那人乃张家老仆张升,已将铁栅开放,亲自把食物送进,代将背后绑绳去掉。后见外面飞沙走石,狂风大作,恐有暴雨,笑说:〃你不要害怕伤心,放宽一点,迟早有救,我先去了。〃说罢从容走出,将铁锁上好,关门自去。旺子体力健强,又学过武功,先听众幼童说,知道这时下面住家的那些园丁均在园中有事,除照看花木而外还要随时打扫落叶灰尘,掌管各处灯烛,有的还要轮流打更,回来极晚。园门一关,剩下都是妇孺,男的做园丁,没有工钱,全仗妇女帮着种点粮食,照看果树,忙了一天老早都睡。对方一个老年人,同伴恶奴已走,一拳打倒便可由下面角门逃将出去,松绑时节心方一动,抬头望见对方一双老眼望着自己,殷勤劝慰,辞色诚恳,没有一点戒心,暗忖:人家好意,不应恩将仇报,譬如和恶奴一样,骂完一走,绑都不解,又当如何?立将前念停止,决计凭着自己力量设法脱身。心方寻思,张升落锁关门而去,走到梯子上面还在自言自语叹气,意似他也贫苦出身,受过许多不平之气,像今天的事怎样能怪人家,就是误伤,也不应要人性命。未两句相隔已远,听不真切。
风忽然转小,跟着便有雨点打下,晃眼之间越下越大。由门缝外望,雨势甚急,昏灯影里满台皆是雨水,朝下流去。正看之间,忽然一阵风过,暴雨随着狂风由门缝中朝里打进,打了一个寒战,猛然警觉,暗忖:这样狂风大雨正是逃走机会,怎还不打主意?
念头一转,因已吃饱,又不愿吃那残食,便不去看那食物,忙将尖刀拔出,朝外一试,外层木门竟未上闩,一推便开,借着外面那盏气死风灯的余光仔细一看,铁栅建得十分牢固,铁环均钉在外面,另外还有几层铁条,小刀决弄它不动,四面试探毫无办法。
估计天已夜深,幸而雨势甚大,所有园丁均被隔断园中,无人往来。忙了一阵,打不起主意,正在为难,忽然一声迅雷,电光照处,发现牢顶有一漏光之处,因其离地太高,看不真切,看过便罢。后听雷鸣电闪之声渐密,知雨快住,天已深夜,再不想法逃走,天明之后事更艰难。正在暗中摸索,用刀去掘铁门外面钉环,一不留神,用力稍猛,竟将刀尖掘断寸许。手中只此一点脱身之具,再如毁坏,只有等死。同时又探出外面铁环甚多,就能掘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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