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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翼人影无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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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也和那两少年矮子一样没有理睬,余均一体恭敬。先虽生疑,继一想,这两个矮子虽是外来的人,但这神气决不像什异人奇士,飞贼影无双那样有本领的高人,无论多么慷慨好义,周济穷苦,决不能自家穿得这样破旧,貌相也木会这样毫不起眼。天底下断无冒险树敌,偷了大量金银送人,自己连一样好酒菜都舍不得吃的道理,越想越觉不像。
这次主人却又知趣,所让座头就在那两矮子的侧面,共只一桌之隔,对方一言一动均可了然,便坐了下来,打算先装到底,以假作真,索性作为寻人,静心观察,等到酒客散去,向余、丁二人间出一点虚实,然后仔细访查下去。好在都是本地的人,怎么也能问出一点踪迹。主意打定,便和余富说笑起来,一面设词借话问话,在有意无意之间从小处着手,留心探询。
谈了不多一会,余富说出:〃当日是因数日前前村有两家富翁闹贼,全仗这些村民相助,盗贼虽未擒住,所失财物全被拦截回来,只损失了朝山所用的一个小包。为了感谢这些乡邻相助之德,和我商量,只是出力的人,无论男女大小,均可来此饮食一顿,每人还送了几斤棉花和一些旧衣旧帽之类,另外放出一仓粮食,言明三年之后分期归还,荒年不收,丰年照补,没有利息,故此这些乡亲俱都高兴非常。本来连饭都吃不上的苦人均可挨到麦收之后,连明年春荒也可渡过。此举功德不小,所以这两处村镇上的苦人俱都喜出望外。本来他们都不舍得吃这一顿,无奈这两位财主觉着当夜不是这些斫柴路过的苦人相助,和贼拼斗,将其惊走,非但伤人伤财,他那两大仓粮食也必被火烧掉,休想保全。可见还是本乡本上的人心好义气,以前不该薄待他们。又觉这些贫苦的乡邻终年省吃俭用,休说好酒好肉,连饭都常混不上,说什么也要请他们吃这一顿,并还托我,说他年老,不能来此作陪,为防来客不肯多吃,要我代作主人,所以这样寒天还有许多吃客,今日是未一天,否则人还多呢。〃
赵三元乍听颇觉有理,同时偷听旁桌村民对那两家财主也是歌功颂德,异口同声,不由不信。斜对面那两个矮子先听众人谈论宛如无觉,不知怎的内中一个忽似发酒疯一般无缘无故笑将起来,心方一动,毕贵忽由门外走进,说:〃丁三甲有事进城,不在家中。去时还有一人在前飞跑,说是寻他借钱,也未见到,正由门里走出,就住在他的斜对面。那人曰称无钱,却又吃得酒气醇醇,我颇奇怪。后来才知这里有人请客,丁家人说,他们只知财主酬谢乡邻,不知为了何事。大哥先来,可听说么?〃
赵三元听出所追的人也是本地村民,并与丁家相识,实是怕冷,走得太慌,并非贼党有什背人举动,经过情形也与所闻相符,正觉自己情虚多疑,想起好笑,主人因毕贵刚来,忙着招呼,添菜添酒,业已走去,忽听笑声吃吃越来越盛,定睛一看,先是一个吊左眼的矮子忍不住好笑,对面一个吊右眼的本在劝止,说恐旁人笑他发疯,这时不知何故,也被对方引得笑了起来。这类酒后狂笑醉人常态,本不足奇,那两矮子经过仔细查听并无可疑之迹,明是两个外路来的村俗乡客,业已不甚理会。因毕贵初来,不知底细,见那两个醉人面生,也留了神。笑声起后,忽然看出另外六七桌酒客闻得笑声均如无觉,并无一人回顾,不禁生疑。因赵三元向来狂傲自大,人又实在比他高明,特意坐在醉人旁边,料知有意,也许对方多半早被看破,相隔这近,如其开口,必定怪他冒失,话到口边又复忍住。
赵三元一时疏忽,急切间竟未想到,正想借话告知毕贵往寻那两家财主探询真情:
有无酬谢众人之事?盗贼上门怎不报官,一群穷苦村民就说人多,均无本领,怎能将来贼惊走,并还截下所抢财物,没有一人伤亡,是何原故?那两矮子忽然拿了包裹起身走出。赵、毕二捕看出对方账也未付,恰巧余富走来,忙使眼色示意,索讨酒饭钱,余富方答:〃这两位香客真个虔诚忠厚,外乡人怕吃亏,休看土头土脑,样样精明,上来先钱后酒,付完了账再吃,老怕上当,也不想我们山东人哪会欺生做这昧良心的勾当见〃
话未说完,人已掀帘走出。人刚走到外层半间,便相继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有什极可笑的事,当人不好意思,勉强忍住,到了门外方始纵声狂笑光景。
赵三元首先听出内中一个是女音,猛想起昨夜所闻之言,心又一动。毕贵更是疑心,见那两人已走,同伴尚无表示,又见醉人走后别桌酒客不看醉人,全在偷看自己这面,越发生疑,忍不住凑近前去附耳低声。正要开口,三元见状突然警觉,把手一挥,双双不约而同离席,一摸身边暗藏的铁尺和虎尾三截鞭,一言未发,飞驰赶出,冲到门外东西两面一看,不禁大惊。
原来就这先后不过两句话的工夫,一条两里来长两头都可望出老远的街路上面竟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俱无,便飞也无这快。心念才动,忽听一声雕鸣,一只通体黑毛,油光滑亮,两翼开张宛如一扇板门的金眼秃顶大鸟已由对面房顶突然飞起,往酒馆这面屋上掠过,忙即奔往前面,回身一看,那鹏非但大得吓人,从未见过,飞得更是快极,两翼微一扇动便破空直上,转眼投入阴云杏霜之中,只剩一个黑点,由大而小略一隐现便即无踪,这一惊真非小可。暗忖:〃这两个飞贼莫非真是妖怪不成?这等奇事如非亲眼见到谁说也不至于相信。但有一桩奇怪,人是两个,鸟只一只,就说人矮,这只大鸟飞将起来虽是又大又猛,如其立在地上,无论如何也只半人多高,怎会二人化身一鸟,身量也不相称,又由对面屋上飞起,是何原故?如说事出偶然,一则这类大鸟只西北路上和蒙古、西藏等地才有发现,也只听说,平日所见最大的座山雕也没有它一半,此鸟又与昨日所闻相同。方才两个矮子明明刚走出来,自己离座时还听狂笑,等到追出,随同笑声止处人便不见,一任脚底多快,就是上房也不能没有一点影迹,房上房下都是冷清清的,休说是人,连别的小鸟也未见到一只,天底下哪有这样快脚!除却鸟是飞贼所变,更无二路。〃
心正不解,忽见隔壁一家门内有人奔出,也是相识的村民王老黑,看意思是往酒馆奔进,见了二捕忙即立定,请安问好。赵三元见他面带惊慌之色,便问何事,老黑答说:
〃二位班头,我活了这大年纪,第一次见到这样怪事。方才我想到隔壁赊点酒吃,刚一探头,瞥见两人由酒铺门里飞往对面房顶,身子一摇,便变成一个妖怪,看去像只大老鹰,往这面房顶飞来,吓得我几乎跌了一跤。我恐隔壁出了什事,想往打听,不知二位班头在此,先前没听你们说话,共总一晃眼的事,二位班头怎未见到,难道眼花不成?〃
三元知道老黑人最忠厚,悄声说道:〃事情是有,我二人便为此而来,但你千万不可声张,这妖怪也决不害人,对于你们这些穷苦的人肯发善心,以后如其遇见生人给你银米衣物,速往衙门偷偷送信,大老爷至少赏你一两银子,也许还多。我们对他并无恶意,只想打听他的下落,与之结交。如其有人隐瞒不报,你们土著家业在此,不能走开,人家总有离去之时,到时就要坐班房、挨板子、戴重枷、吃苦头,莫怪我们弟兄没有情面,就来不及了。〃老黑吓得诺诺连声,并向二捕探询妖怪哪里来的,怎会不害人,还发善心,毕贵嫌他絮聒,怒声喝退。三元虽不以为然,见老黑业已吓得倒退回去,急于回去探询,只得罢了。
因料众人必和飞贼相识,故此不敢看那两个醉人,只奇怪余富决不会不念交情,代贼说话。也许对方做得巧妙,连余富也被瞒住。心中寻思,余富业已赶出,不等发问便先说道:〃二位班头可觉那两个香客可疑么?〃三元故意把脸一沉,冷笑答道:〃老弟,我们多年交情,你想必不会偏向外人。此事关系重大,其实我们对他毫无恶意,只是想见一面,稍微领教几句。休说这等异人对他只有敬佩,便论本领,再加一百个也非人家对手,连城里许多名武师俱都不敢伸手,何况我们!难道吃了官家饭便不顾妻儿老小卖命不成?你如知道他的来踪去迹,你身家在此,却是隐瞒不得呢。〃余富闻言先装不懂,听完急得脸涨通红,接口答道:〃老大哥,你怎说出这样话来,我还是新近晓得,还未开口,你怎对我疑心起来?〃
三元听出话里有因,知他为人心直,神情不像虚假,再者他也算是有点积蓄的小康之家,兄弟种了十几亩田,虽然遇到灾荒全家都要累他贴补度日,因其会做买卖,和酒客结有感情,千佛山上庙会又多,由正月初头起直到深秋差不多每月均有庙会,初一、十五官民上香和游山的人尚不在内,年景虽然不好,于他并无妨碍,反因荒年求佛许愿的人只有更多。冬来虽比往年要少许多常客,春、夏、秋三季仍有盈余。像他这样家业的人决不会受到飞贼周济。并且昨日听说翼人影无双所救都是十分寒苦,不能生活的人,连那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专打游飞和吃空心饭的苦朋友都得不到他的周济,像他这样有产有业的人更不必说。双方多年交情,平日知恩感德,飞贼给他银钱也买不动,怎会知而不言?同时想起里面的人便非真正贼党,也都受过好处,与之通气,听余富发急声高,恐被听去,忙即止住,想了一想一同往里走进。行时,见余富似想劝止,不敢开口神气,心更生疑,走得更快。
到了里面,见全体酒客除那父子三人醉得厉害,仍是不理而外,余均起立招呼,神态如常。毕贵以为自己照例是做恶人,刚怒喝得一声:〃你们胆子不小,想造反么!〃
三元瞥见客堂后面通往竹林的小院中似有黑影一闪,猛想起昨日陈玉庭的警告,凭自己的目力决不致看花。对方既以黑衣蒙面出现,必把自己当成敌人,这样本领高强,并还神通广大,能够变化飞鸟的怪人岂是常人所能抵敌!并且刚见变化飞走,忽又出现,休说自己只得两人,一旦破脸,便这些贫苦土人被迫情急,发动山东人特有的刚强之性,双方合力将自己打死,毁尸灭迹都在意中,如何能够硬来?同时看出这三四十个村民只管赔着笑脸,装不听见,好些目中业已射出怒光,大有激怒之意,比起平日驯善神情迥不相同,情知对方势力太大,一触即发,并且还有一种仗恃。
自来人多无妨,最怕合群,这班穷苦的人平日只管驯善听话,小羊也似,真要激变,合将起来,个个都能拼命,多高本领也是吃亏。何况此事暂时不能张扬,无缘无故死伤些赤手空拳的人,回去也不好交待。这些人的后面并还伏有两个劲敌,是否尚有余党也不可知,如何能够冒失?如朝窗外黑影追去,就能赶上,照昨日所闻所见也是自我苦吃,侧顾余富满脸均是惶急之容,料有原因,越发情虚,忙将毕贵一拉,故意笑说:〃老弟,你怎么连杯早酒也不曾吃,开这玩笑作什?这样作张作智,那两位朋友只有讨厌,甚而生疑,辜负我们专诚拜望的好意。莫非你用激将之法,不把来意说明,人家就肯见你了么?〃
毕贵一向都做下手,本领心计比较都差,人却一样机警,立时就势收风,哈哈笑道:
〃我何曾吃醉,诸位不要见怪。我弟兄实在是闻名已久,太仰慕了,心想这两位异人侠士决不愿见公门中人欺负老百姓,可以激他出来,再行赔礼。我们老大哥说得对,哪有这样求见的道理,一个不巧生出误会多么糟呢。明人不说虚话,这两位的来踪去迹我已知道一二,实在专诚拜见,并无别意,只请诸位指教一二总可以吧。〃话未说完,忽听小院外面哈哈大笑之声,由近而远,似往外面走去。赵、毕二捕同声急呼:〃二位大侠请停贵步,容我弟兄拜见!〃口中说话,人已同往后窗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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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密室窗外的笑声
纵到外面一看,哪里还有人影,只听笑声摇曳,业已远出竹林的最前面,相隔少说也有十来丈。虽当隆冬时节,竹叶都已黄落,只剩一些堆满冰雪的残枝,但是行列颇密,最仄之处必须侧身而过,地上冰雪更厚,从无一人往来,一望平坦,就是多快的腿想要通过也非容易。自己闻声便即追出,离窗又近,竟会一去老远,雪地上丝毫脚印都无,知迫不上。正在相顾惊奇,竹林那面相隔十余丈的小坡后面又是一只怪鸟冲空飞起。这次和方才不一样,刚一现身便带着一股疾风横空迎面而来,到了二捕头上盘旋了两转,方始作出示威形态。二目精光下射,注定二捕怒啸了两声,方始调头,箭一般往省城那面穿云而去,一闪无踪。
初飞起时,二捕虽是久经大敌的办案能手,见那大鸟周身黑亮,目光如电,两翅盘空,所过之处满林竹枝一齐波动,上面冰雪吃它两翼风力扇动,琮琮琤琤纷落如雨,当时便有一股急风扑面,来势猛恶,实在惊人,只觉眼前一黑,两道金光射到眼上,暗道不好,由不得心寒胆怯,待往门里缩退时,那雕就在飞离人头数尺之间业已转翅搏空而上,由此飞高两三丈,更不再下,只在头上盘旋了两转往北飞去,才知恶作剧,有心示威恐吓,倒被吓了一大跳。心想,这样妖怪一般的飞贼如何能是对手,不由气馁许多,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后来还是赵三元觉着这样惊惶有失体面,侧脸一看,室中诸人一个也未探头外望,若无其事,心虽恨毒,但知硬来徒自取辱,无益有害,只得转身回去,强笑说道:〃公门中并非没有好人,凭我弟兄平日行为,地方上人不会不知,如何这两位异人不肯当面赐教,莫非还当我们是他敌人不成?〃
说时,余富业已迎上前来,目光到处,堂内人已走了一半,那父子三个醉人也被旁桌乡邻扶走,快要出门,余人均似酒足饭饱想要起身神气,方想开口,忽听余富低声说道:〃我知二位班头用意,少时人静由我奉告如何?〃二捕巴不得有人肯说实话,又见这班村民不像平日那样恭顺胆小,多半不辞而别。先走出的不算,后走的人只管点头招呼,道声再见,连代会酒账的虚话都未说一句,转身就走,仿佛这般人都改了脾气,已不受欺,料知这般村民受了飞贼鼓动,已不怕吃什官司,照着平日欺软不欺硬、怕多不怕少的旧规条,暂时只可忍气,好在对方本地土著,真要有事不会逃走。余富总算受过自己好处的人,不会知而不言,又曾露了口风。还有一个丁三甲尚未见到,都是耳目,不如问明再说,于是假装和气到底,随同众人互相敷衍,就便表示了几句好意。等人分别散去,方要把余富拉向后屋之中连骗带吓,探询虚实,余富已开口道:〃二位班头不消如此,我并未受过人家分文好处,更不会欺骗多年朋友。不过这位异人实在大教人佩服了,他行的事无一样不恰到好处,二位班头只要没有别念,他决不会伤你分毫,此时便是大声说笑也无妨碍。否则我们便是人地三尺,藏得多么隐秘,照样瞒他不了。不说别的,单论本领,我活了这大年纪也是第一次见到,别的神通广大就不必说了。〃
二捕闻言心中一震,情知所说不虚,略一寻思,还是假装好意便宜得多,便照预先想好的话一说。余富听完笑答:〃二位班头能够这样,足见高明。他也曾说,只管目前到处都是衣食不周、怨声载道,想要全部改革,使天下人民均享安乐,现在还没有到时机,少说也要过数十百年没有皇帝老儿之后,人民也都明白过来才能成功。只为像他这样的人太少,我们国家地大人多,不到时机,只凭二三少数人的本领心思决难成功,只能做一点是一点,救一个是一个,到时再说。就这样,他虽本领高强,更会变那时真时假的戏法,不是有那许多老百姓相助,到处都是他的朋友亲人,连想做这只救一方人的心志都办不到。
〃话虽如此,这位异人从小便是孤儿,出身寒苦,对于贪官污吏、土豪恶霸连你们公门中人都算他的对头,和对头爪牙鹰犬一律敌视,至多你不惹他,他不出手,如想对他有什恶念,简直难如登天。只管口口声声说他分身为二,变化飞翔,令人莫测,不可捉摸的举动,都是他专门对付敌人的戏法,并非真事。但是自他来到本镇救济大量苦人,并使明春各安生业,这半个多月光景我曾几次耳闻眼见许多神奇惊人之事,哪一点也不像是假的。自来真人不露相,真叫测他不透。我们多年交好,不说虚话,凭你二位多年的盛名和本领谁不知道,如何敢有轻视?可是要和此人为敌恐还是个难题。并且受他救济的人也都和我一样,谁都不知他的底细来历,也许知道的还没有我多都不一定。他们虽然受到周济,问起衣食来路,均有实人实事还得出你娘家,表面上更没有可疑形迹,真要追根,马上闹出乱子,这是何苦?你如想要打听,所到之处穷人全都受他周济,过得去的人也被感动,各有各的答法,用意却是相同,休想问出一字。根本他自己都在闷葫芦里,何从说起?其势不能把全济南府的穷人一齐捉去拷问,随便捉上两个不是不行,包你出事,甚而激出大变,谁受得了?
〃依我之见,出钱的人既是出于自愿,民不举官不究,没有事主乐得假装糊涂,不闻不问,比什么都强。真要想交朋友,听他口气,除非二位班头离开公门,另做别的贵行,无论你们说得多么好听,就算人心善良,做官府富豪的爪牙鹰犬,根本和老百姓就是对头,便有什么好心,也只说些好话,做不出什么好事。偶然天良发现,遇到轻而易举,或是看在亲友乡邻面上,帮助受苦受难的人,使其兔于祸害的自然是有,但这不是有心为善,受人请托,也是好名心盛,想装好人,一两件好事情与大体并不相干,没有多少用处。他不像说评书口里那些英雄豪杰,一面说得对方人品多高,本领多强,却经不起富贵中人三请四聘,虚情笼络,在金钱礼貌买动恭维之下,本是行侠仗义专代人民打抱不平的英雄,结果不平没有打成,人也不曾救到几个,本身反而做了豪门的鹰犬,官家的爪牙,岂非天大笑话?
〃事情怕想,那不合情理的事只要心细,用那前后实事作证,如其不合情理,无论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明眼人一看就穿。像他那样异人,既决不肯为官府豪绅所用,更不愿受这些人的尊敬,如何还肯结交?他自己也曾承认,做的是盗贼行当,但他是因自己无此财力救济多人,所有救济穷苦土人的银米均慷他人之慨,本身决不用他分文,所以平日生活衣食均极刻苦。最难得是,为了救人太多,一个失当,稍欠周密,非但出钱的人是死对头,不肯和他甘休,制服不住便要群起而攻,添出许多麻烦危险,便那被周济的人也必连带受害。从去年救水灾起,便仗着他的机警细心,方法巧妙,因人而施,随时变化,至今不曾出事。而那许多出钱的人先是忍痛怀恨,当他仇敌,不久便被治得心服口服,有的并还受到感化,转而明暗相助,才得成功。
〃这次不过因为山东、河南两省灾区都是经他和几个朋友领头开始就地筹赈,一面物色被他感动的富家和精明强干的穷苦人们做他帮手,再由那些有头脸的绅士出面上条陈,他在暗中运用监视,以全力相助,代出主意,勉强渡过难关。彼时为了济南省会灾情较轻,地方又较富庶,能不下手自然不愿多生枝节,等今年虫灾过去,跟着又是这场大雪,他已快要离开的人,看出人民生活越苦,官府富豪照样压榨追逼,不稍怜惜,不等明年春荒,没有衣食过冬便要死亡逃散。一面想到这两次大灾,稍微有点财产的人在他好言相劝与巧取强制,还使对方不敢声张的巧妙作法之下,差不多都出了钱,有那被他感动的出钱不算,并还自告奋勇加上许多人力,惟独省城这一片显富豪绅最多,事前因有种种顾忌,法子不曾想好,上半年人们还能苟延残喘,因而没有发动,就此放过。
眼看许多苦老百姓无衣无食,比起那些外州府县的灾民反更难过,非但便宜了这许多穷奢极欲的富豪人家,于心也是不忍,于是单身留下,早在三两月前便作好了准备,因其事前访查早已知底,本领又高,由上月起,至多隔上两天,这些有钱人家便被接连不断照顾过去。
〃他那作法并不一样,分好几等,对那平日心肠较好,明白事理可以说动的人多是登门拜访,好言劝告。除非对方不听,决不轻易下手。下起手来却是又准又辣又公平,全看对方为人如何而定。越是明白事理,出于自愿,他对那人家也最宽。否则逐步加重,如是穷凶极恶的土豪恶霸简直倒了大霉,非但现成钱财要被拿去十之七八,当时拿不完的算是代他保存,由其随时取用,不算希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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