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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剑(旧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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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剧痛,连说:“小人不敢!”
  承志当下指挥众人,慢慢爬到深谷底下去察看大炮,见十尊巨炮互相碰撞,都已毁得不成模样,于是掘土盖上。承志见大功告成,与范飞文等群豪欢聚半日,次日会齐了哑巴、洪胜海等人,再行北上,向北京进发。
  这一役胡桂南厥功最伟,弄湿火药,掘坑陷炮等巧计都是他想出来的,众人一路对他十分称扬,无人再敢轻视他是小偷出身。 
 
第十八回  竟见此怪屋 乃入于深宫
  一路无话,进得北京城时已是秋尽冬来,承志拿钱出来,命洪胜海在禁城附近的正条子胡同买了一所大宅第,因为在京要结交王公巨卿作为闯王内应,必须排场豪阔。
  这日青青在宅中指挥僮仆粉刷布置,忙得不亦乐乎,承志独自在城内大街上闲逛,走到一处,见许多户部的库丁手执兵刃,戒备森严,听途人们说,是南方解来漕银入库。承志心想这是崇祯皇帝的根本,得仔细看看,当下站得远远的察看附近的形势,突见两条黑影从库房屋顶上跃起,身法迅速之极,一转眼已在东北方隐没。
  承志大奇,心想光天化日之下,难道竟有大盗劫库,倒要见识一下是何等的英雄好汉,他脚下加劲,奔到东北角上,人影早已不见,但这边只有一条道路,于是提气向前疾追。他的轻身功夫得自鬼影子木桑道长亲传,这一把气,真是疾逾奔马,追不多时,果见两个人在向前急奔。承志放轻脚步,以防那两人发觉,但势头丝毫不缓,片刻间与那两人相距已近,一看之下,原来那两人穿红衣,身材矮小,头上伸出两个小辫子,看背后模样,都是十三四岁的童子。他们肩上各负着两包东西,瞧他们身形脚步,这两包是极重之物,想来必是库银了,然而两个人小小年纪,负了重居然还能如此迅捷的奔跃,实在是十分难得。
  奔不多时,两个红衣童子已到城边,承志正在心想:“不知他们如何出城?”那知他们毫不停步,直冲而出。守在城门口的军士只觉眼前一花,两团火一样的东西已从身旁擦过,正自惊诧,突然一个灰影又是一晃出城,比那两块红云更加迅速,等到望见是两个穿红,一个穿灰的人时,三人早已去得远了。
  承志尾随两童,因他轻身功夫了得,两名童子始终没有发觉,出城后再走了七八里路,眼前尽是田野。两童奔到一座大宅前面,一跃而入,承志走近,见那宅第周围一匝黑色围墙,墙高两丈,但没有一道门户。围墙涂得黑漆漆的阴森可怖已是奇怪,而屋子竟没门户,那更是天下少有之怪事。承志好奇心起,一跃入内,里面地基离墙却有两丈三尺高,他如不是身有绝顶武功,多半会出于不意而摔跌一交。里面又有一道围墙,全是白色,仍旧无门。承志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又是一跃入内,这堵墙比外面围墙已高了三尺,但因地基低陷三尺,所以在外面却看不出来。他跃进白墙之后,发觉地基又低三尺,前面一重围墙全作蓝色,墙头又比白墙高了三尺。他跃进一重又是一重,第四重是黄墙,第五重是红墙,那时墙高已达三丈五尺,承志轻功再高,也已不能一跃而过,当下施展“壁虎游墙功”手足并用,提气直上。他心中估量:“那两个童子决无本事能负了银两上此高墙,另外必有密门。但既与主人不识,实不便贸然窥探别人隐密,找寻门户。”他左手攀上墙头,一提劲,身子已坐上墙顶,只见里面是五开三进瓦屋,静悄悄的似乎闇无一人,他高声叫道:“晚辈冒味,擅进宝庄,心想拜见贤主人,可能令晚辈一见尊范么?”他说话一停,只听见五道围墙上撞回来的回声先后交织,互相干扰,组成一片烦杂之声,但屋中始终没有回答,他等了片刻,又叫一遍,突然第三进中扑出十余条恶狼般的巨犬来,张牙舞爪,高声狂吠,形状十分可怖。承志本来见那两个童子武艺高强,心想屋主人必是英侠一流,颇想结交为友,这时见屋里放出猛犬,知道主人厌恶外客,不便自讨没趣,于是跃出墙外,回到居所。
  进屋时,只见青青正忙得不可开交,雇花匠,买鲜花,换地板,刷墙壁,把一所宅第整理得气派十分豪华。承志心中暗喜,心想这真是一个能干的贤内助,自己初在浙江船上见她时,那样杀人不眨眼的凶狠气质,不到半年,竟然逐渐改变。这所宅第极大,每人都住了几间房间,连大威和小乖两头猩猩,在花园里也住得很是舒适。用过晚饭后,承志把刚才所遇与众人说了,大家啧啧称奇,都猜不透这怪屋中所居的是何等样人。
  袁承志回房之后,筹划这次到北京来干事的方略。他想:“第一大事是帮助闯王推倒明室,解天下百姓于倒悬;第二大事是狙杀崇祯,为先父报仇。以我武功,混入宫廷刺杀皇帝并非难事,但师父曾说,皇帝一死,权奸当国,建州夷虏必定乘机入关,所以必须等闯王义军进逼京师的时候,才可报此大仇。那么现在首要之事,当在尽量设法摧败朝廷的根本,刺探明室虚实,让闯王进军时能多知敌情。”他方针已定,着枕安睡,把日间所见的怪屋置之脑后。
  第二日清晨,众人聚在花厅里吃早饭,庭中积雪盈寸,原来昨晚竟下了半夜大雪,院子里两棵梅花含苞吐艳,清香浮动,在雪中开得越加精神。一名家丁匆匆的进来,对青青道:“小姐,外面有人送礼来。”另一名家丁把礼物捧了进来,原来是一个碎瓷花瓶,一个沈石田绘的小屏风。承志道:“这两件礼物倒古雅,谁送的呀?”礼物中却无名帖,青青封了三两银子,命家丁拿出去赏那送礼来的人,要他问清楚是谁家送的礼,过了一会,家丁回来禀道:“那送礼的人已走掉了,追他不着。”众人都笑那送礼人冒失,白受了他的礼,却不见他情。洪胜海道:“袁相公现在名满天下,这次来京,江湖上多有传闻,总是慕名的朋友向你表示敬意的。”众人都道必是如此。
  中午时分,又有人挑了整席精雅的酒肴来,是北京著名的全聚兴菜馆做的名菜,一问厨师,说是有人付了银子让送来的。众人起了疑心,把酒菜让猫狗一吃,却无异状。下午又陆续的有人送东西来,或是桌椅,或是花木,都是这宅第中十分合用之物。青青只说得一句:“这里有一盏大灯就好啦!”过不了半个时辰,外面就有人送来一盏精致异常的大吊灯。再过片刻,又有人送来许多绸缎丝绒,鞋帽巾帕,连青青用的胭脂宫粉,也都是特选上等的送来。铁罗汉一把抓住那送衣服的,喝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个头陀?连我穿的袈裟也送来了?”那衣店伙计被他一抓,吓了一跳,说道:“我不知道啊,今儿一早有人到小店里来,多出银子教赶做的。”宅第之中,个个奇怪不已,纷纷猜测。青青故意道:“这送礼的人要是真知我心思,给我弄一串明珠来就好啦。”隔了片刻,只见一个仆人走出厅去,青青向洪胜海道:“跟着他,瞧他到那里去?”不多时那仆人又回来侍候,洪胜海却直隔了一个多辰方才回来。他刚跨进门,珠宝店里已送了两串大珠子来。青青接了珠子,直向内室,承志和洪胜海都跟了进去。洪胜海道:“那仆人向门外一个老乞丐说了几句话就回进来了,我就跟着那老乞丐。”
  青青秀眉一竖,怒道:“那仆人和这乞丐鬼鬼祟祟的,都不是好人,待会叫他们尝尝滋味。”洪胜海道:“姑娘料得不错,那乞丐走过了几条街,就有衙门的一个鹰爪子公差迎上来,两人说了几句话,那乞丐又回来啦。”青青道:“那你就钉着那鹰爪?”洪胜海道:“嗯,那鹰爪却一上衙门,走到一条胡同的一个大院子里,我见四下无人,上屋去偷偷一张。这院子里原来聚了十多名公差,中间一个老头儿,瞎了一集眼睛,大家叫他单老师,好象是他们的头子,我怕他们发觉,就溜回来了。”青青道:“好啊,他们耳目真灵,咱们一到北京,鹰爪子就得了消息,但要动咱们的手,只怕不大容易呢!”袁承志道:
  “奇就奇在他们干么要送东西来,这不是明着让咱们知道么?京里吃公事饭的,必定精明强干,决不会做傻事,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他命洪胜海把程青竹、沙天广、胡桂南等人请来,大家谈了一会,却总猜想不透。青青道:“这种不义之财,咱们不要!”当晚她与哑巴、铁罗汉、胡桂南、洪胜海等人,把送来的东西全部都搬到洪胜海所发现的那个院子里去,屋里的人明明听见声响,却不出来。
  第二日青青把传递消息的仆人打发了,却也没难为他。那仆人恭恭敬敬的接了工钱,磕了几个头去了,丝毫没露出不愉的神色。承志等严密戒备,静以待变,那天果然没再有人送东西来。这天晚上又是下了一晚大雪,次日一早,洪胜海满脸惊诧之色,进来禀报:
  “咱们屋子前面的积雪不知是谁打扫得干干净净,这真奇了。”众人忙问:“这批鹰爪子似乎在暗中在讨好咱们。”青青笑道:“啊,我知道了。”众人忙问:“怎么?”青青笑道:“他们怕咱们在京里做出大事来,他们吃不消,所以先来哄哄咱们,结交个朋友。”
  沙天广笑道:“说来倒有点像,但我做了这么多年强盗,从来没听见过这种事。”程青竹忽道:“我想起啦,那独眼的捕快名叫独眼神龙单铁生,不过他早已退隐,所以我想他不起。”
  再过数日,大家见再无异事,也渐渐把这件事不放在心上,这天正是冬至,众人在大厅上饮酒闲谈,忽然家丁送来了一个大红名帖,写着“晚生单铁生请安”的字样,并有八色礼盘。洪胜海当下拿了袁承志、程青竹、沙天广三人的名帖回拜,并把礼物都退了回去。第二日一早,家丁又送上单铁生的名帖,承志道:“快请,快请。”家丁道:“这位单爷也真怪,他一早来投个名帖,说给袁相公请安就走了,让他坐,他却不肯进来。”
  接连三天,单铁生总是一早就来投送名帖请安。程青竹道:“独眼神龙在北方武林中也不是无名之辈,怎么鬼鬼祟祟的搞这一套,明儿待我找上门去问问他。”胡桂南道:“他这些招数可透着全无恶意,真是邪门。”铁罗汉忽然大声道:“我知道他干什么。”众人见他平时傻楞楞的,这时居然有独得之见,都感诧异,齐问:“干什么啊?”铁罗汉道:“他见袁相公生得英俊,武功既高,名气又大,所以想招他做女婿。”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笑,沙天广正喝了一口茶,一下子忍不住,全喷在胡桂南身上。胡桂南一面揩身,一面笑道:“独眼龙的女儿也是独眼龙,袁相公怎么会要?”铁罗汉瞪起了眼道:“你怎么知道?”胡桂南笑道:“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有女儿?”众人开了阵玩笑,青青口里不说什么,心中却老大的不乐意,暗想那独眼龙可恶,别真的要招大哥做女婿,这天晚上用白纸画了七八张独眼龙的图,在图上写了“独眼龙单铁生盗”的字样,夜里飞跃入七家豪门大户,每家盗了一些首饰及银两,再给放上一张独眼龙图。
  次日清晨,洪胜海在她房门上敲了几声道:“小姐,独眼龙来啦,袁相公陪他在厅上说话。”青青换上男装,走到厅上,果见承志、程青竹、沙天广陪着一个瘦削矮小的老头在喝茶,承志给她引见了。青青见这单铁生已有六十上下年纪,须眉皆白,一只左眼炯炯放光,十分精明干练的样子。只听单铁生道:“小老儿这样做,实在是十分冒昧,不过在下有一件大事想恳请袁相公各各位鼎力相助,而小老儿和各位又不相识,只得出此下策,不想招恼了各位,现在小老儿谨此谢过。”说着爬下来磕头,承志连忙扶起。承志正要问他何事相求,青青忽道:“令爱好吧?怎么不跟你同来?”单铁生一楞道:“小老儿光身一人,连老伴也没有,别说子女啦!”青青嫣然一笑,返身入房,把盗来的首饰银两都捧出来还给他,笑道:“在下跟你开了个玩笑,请别见怪,不过不是这样,也请不到你大驾光临。”单铁生心想:“你这玩笑险险害了我的老命。”众人都觉奇怪,正要相询,忽然外面匆匆进来一名捕快,向众人打了一个千,对单铁生道:“单老师,又失了二千两库银。”单铁生倏然变色,站起身来作了一个揖道:“小老儿现在有一件急事要去查勘,待会再来和各位请安。”收了青青交还的物事,随着那捕快急急去了。
  到得下午,鹅毛般的大雪漫天而下,青青约了承志,骑马到城外湖中饮酒赏雪。两人没有单独共游已久,这时偷得半日清闲,自是畅快异常。
  湖中四周都是芦苇,青青带着食盒,盛了酒菜,两人一面喝酒,一面赏玩风景。湖中平时就已寂寥,这时天寒大雪,更是没有游人。承志问起交还了什么东西给单铁生,青青笑着把昨晚的事说了。承志道:“唉,我刚赞你变得乖了,那知仍是这样顽皮。”青青道:“你几时赞过我呀?”承志道:“我心里赞你,你自然不知道。”青青很是高兴,笑道:“谁教他不肯露面,暗中捣鬼?”承志道:“不知他想求咱们什么事?”青青道:“这种人哪,哼,不管他求什么,都别答应他。”两人喝了一会酒,谈到在衢州石梁中夜喝酒赏花的事,青青想起故乡和亡母,不觉凄然欲泣,承志忙跟她说笑话,青青这才排遣愁思。
  眼见天色将晚,两人收拾了食盒,上岸回家,走到湖边亭中,只见一个乞丐卧在一张草席上,只穿了一条犊鼻裤,上身完全赤裸。青青道:“可怜,可怜!”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席上,柔声道:“快去买衣服,别冻坏了。”两人刚走出亭子,只听那乞丐咕哝道:
  “给我银子干什么?再冷些也冻不死老子,有酒却不请人喝,真是不够朋友。”青青大怒,回头要骂,承志刚才见这乞丐赤裸了身子,在严寒之中毫无战瑟畏冻之态,本已奇怪,听了这几句,忙一拉青青的手,低声道:“这人有点古怪,咱们瞧瞧。”于是转头道:“酒倒还有,只是残酒冷酒,颇为不恭,所以不敢相邀。”那乞丐坐起身子,伸手道:“做叫化的,喝冷酒正合适。”承志从盒中拿出那壸吃剩的酒来,递了过去。那乞丐接了,仰脖子咕咚咕咚的猛喝。承志和青青见他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满脸胡须,两条臂膀上点点斑斑,全是伤疤,他把一壸酒喝干,赞道:“好酒,这是二十年的女儿红陈绍。”青青吃了一惊,心想:“这叫化倒真识货。”笑道:“你本事不错,一喝就知。”那乞丐道:
  “可惜酒少了,喝得不过瘾。”承志道:“明日我们再携酒来,请阁下一醉如何?”乞丐道:“好呀,你这位相公倒很慷慨,读书人有这样胸襟,实在难得。”承志听他谈吐不俗,更知他不是寻常乞儿,两人一笑转身,走出亭去。
  走了数步,青青好奇回头再望,见那乞丐弯了身子,全神贯注的望着左方的什么东西。青青拉拉承志的手道:“他在瞧什么?”承志看了一眼道:“好象是什么虫。”但见那乞丐神态十分紧张,似乎作势要扑上去的样子,两人也走近去看,那乞丐连连挥手,脸色极为严重。两人不再上前,随着乞丐的眼光向雪地里一看,原来是一条小蛇,长仅半尺,但通体金色,在白雪中灿然生光。
  只见那条小蛇慢慢在雪地中游走,那乞丐屏息凝气,亦步亦趋的跟着牠。青青忽向十余丈外的一块地方一指,低声道:“你瞧,这东西很古怪。”承志顺着她手指看去,见是雪地中圆圆的好象大水缸口这么一圈,四下都是白雪,但这圈子中间却片雪全无。眼见雪花飘到这圈子中,立即溶化,变成水气,腾腾上升,似乎泥土底下藏着一个火炉一般。那小蛇走到圈边,并不进去,围着圈子绕了几周。那乞丐向承志和青青摇手示意,叫他们不要走近。两人见他煞有介事的样子,也就静静站在一旁观看。这时见那小蛇不再游走,向着圈子中一个大孔不住嘘气,过了一盏茶时分,只听见嗤的一声响,小蛇猝然退倒,洞里窜出一条大蛇来。青青吓了一跳,失声惊呼,那乞丐怒目横视,如不是他心情紧张已极,只怕早已大声斥骂了。
  那大蛇身长丈余,粗如人臂,全身斑烂五色,一颗头作三角形,比人的拳头还大。承志曾听木桑道人讲起在深山中采药时所遇的毒物,凡蛇头作三角形的必奇毒无比,普通大蛇无毒,此蛇如此粗大,却是毒蛇,实在罕见。蛇虫之物冬天必定蛰伏土中,极少出外,这大蛇似乎是被小蛇泪引出来一般,血红的舌头总有半尺来长,一伸一缩,形状极为可怖。小蛇这时绕圈疾走,迅速已极。大蛇身躯比小蛇粗大何逾二三十倍,但不知怎样,见了小蛇似乎颇为忌惮,把身体紧紧盘成一团,昂起蛇头,双目紧紧盯住小蛇,不敢丝毫怠忽。那小蛇越游越快,大蛇的头也越转越疾,青青这时不再害怕,只觉很是有趣,一回头,却见那乞丐手舞足蹈,正在大忙特忙。只见他不住从一只破布袋里摸出一块黄色的东西来,寒入口中乱嚼,嚼了一阵,拿出来捏成一条线,围着那个圈子,慢慢的终于布成了一个黄圈。青青低问:“他干什么呀?”承志道:“大概叫化子要捉蛇。”一言方罢,那小蛇突然跃起,向大蛇头顶扑去,大蛇口中喷出一阵红雾,小蛇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又落在地下游走,大概那红雾极毒,小蛇不敢接近。
  承志突然想起了“金蛇秘笈”中记载的一套拳法,这拳法路子有点像武林所传的“八卦游身掌”,但比“八卦游身掌”变化远为繁复。承志当时虽学会了招数,但并不十分在意,这时见到大小两蛇相拒相攻,猛然触机,忽想这拳法和蛇斗极为相似,难道金蛇郎君当时也是观蛇斗而创下这拳法来么?他当下凝神细观,揣摸小蛇的身法,渐渐意与神会,觉得金蛇拳法虽然神妙,还不及小蛇之矫捷滑溜,又见那大蛇把门户守得严密异常,寻思不知小蛇如何攻得进去。“青青见承志出神,心想:“原来他也是孩子气得紧。”这时那乞丐仍是不住乱嚼药物,在第一个黄线圈外又敷了两个圈子,每个圈子各各相距一尺。他布置已毕,脸露笑容,俯身静观两蛇相斗。那小蛇连扑数次,都被大蛇用红雾击退。承志心想:“小蛇数次进攻,身法各各不同,大蛇的红雾却越喷越稀,再斗下去,大蛇必败。
  ”那知那大蛇突然反击,张开大口,露出獠牙向小蛇咬去。小蛇东闪西避,常常间不容发,有时甚至在大蛇口中自左至右的穿过,但大蛇始终伤牠不到。这样子穿了数次,大蛇知道了敌人的招数,伸头向左虚咬一口,待小蛇跃起,忽然间身体暴长,如箭离弦,一口向小蛇尾上咬去。那小蛇在空中竟会打转,弯腰一撞,登时一头把大蛇的左眼撞瞎,承志看得心摇神驰,真觉那是生平未见之奇观,情不自禁,大叫一声:“好呀!”大蛇受创,嗤的一声,钻入了洞中,牠来得快,去得更快,一时之间丈余的身体没得无影无踪。小蛇对着洞口又不住嘘气。
  青青突然感到一阵头晕,“啊哟”一声,拉住承志手臂。承志大惊,知道她贪看蛇斗,站得太近,大蛇喷出来的红雾是剧毒之物,弥散开来,以致中了蛇毒。他想起胡桂南所赠的朱睛冰蟾是极灵的解毒之物,幸好带在身边,忙摸出来放在青青口边。青青对着冰蟾吸了几口气,觉得一阵清凉,沁入心脾,头晕顿止。那乞丐望见了朱睛冰蟾,不眨眼的凝视,满脸艳羡之色。承志接过冰蟾,放入囊中,拉青青退开了数步,心想:“你这捉蛇化子,倒有眼力,知道这是珍物。你天天与毒物为伍,这朱睛冰蟾倒是一件防身至宝呢。”
  这时蛇泂中渐渐冒山红雾,想是那大蛇抵受不住小蛇嘘气,又要出斗,果然红雾渐浓,大蛇又是嗤的一声钻了出来。这时大蛇少了一只眼睛,灵活大减,斗不多时,有眼又被小蛇撞瞎。大蛇对准洞口猛窜,那知小蛇正守在洞口,两蛇相对,大蛇一口把子蛇吞进了肚里。这一下承志和青青都大出意料之外,眼见小蛇已经大胜,怎么忽然反而被敌人吞去?只见大蛇翻翻滚滚,似乎十分痛楚模样,突然一个翻身,小蛇咬破大蛇肚子,钻了出来。青青叹道:“唉,这个小家伙真是又凶又狡猾。”那小蛇昂起身子,笔直竖起,只有尾巴短短一截着地,不住吸气,弥散在地面上的红色毒雾都被牠吸进了肚里。牠绕着死去了的大蛇游行一周,咬住大蛇的舌头,把牠拖进洞中。牠身体极小,但拖动这条大蛇居然毫不费力,若无其事,一身神力不知从何而来,承志和青青都看得惊讶异常。小蛇不久又从洞里出来,蜿蜒向外,那乞丐神色登时严重。
  小蛇游到黄圈旁边,突然翻了个筋斗,退进圈心。青青道:“这些黄色的东西是什么?”承志道:“总是雄黄之类克蛇虫的药材。”只见小蛇疾兜圈子,忽然身子一昂,尾部用力,跃了起来,从空中穿过了黄线,落在第二圈内。乞丐神色有点紧张,小蛇又是急速游走,一弹之下,又跃过了一层圈子。乞丐口中喃喃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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