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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剑(旧版)-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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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志挂念青青,身形一斜,猛从何红药身旁穿过,直向房门冲去。两名五毒教徒来挡,承志双掌起处,把两人直掼出去。他一冲入内,见厅中空荡荡的没有人影,转身直奔东厢房,一腿踢开房门,只见房里有两名教众卧在床上,原来都是日前被他用“分筋错骨手”扭伤了关节的人,正在床上养伤,见他人来,吓得跳了起来。
  承志东奔西窜,四下找寻,五毒教众乱成一团,处处兜截,过不多时,承志已把每一间房子找了一个遍,不但见不到青青的影子,连何铁手也不知去向。他焦躁异常,把缸瓮箱笼乱翻乱踢,里面饲养着的蛇虫毒物都爬了出来。五毒教众大惊,一面和承志邀斗,一面分人捕捉毒物。潘秀达叫道:“是好汉到外面来决个胜负。”承志知他在五毒教中颇有地位,决意擒住他逼问青青的下落,当下叫道:“好,我领教领教阁下的毒砂掌功夫!”
  施展百变鬼影轻身功夫,双足一蹬,已跃到他的面前。潘秀达叫道:“好,你就试试。”
  承志右掌一起,往他掌上抵去。潘秀达大喜,心想:“如换掌拆招,我或许打你不嬴,现在你和我毒掌相碰,可是自寻死路,怨我不得。”当下双掌运力,猛向前推,眼见要和承志手掌相碰,相距不到一寸,突见对方手掌一缩,脑后风声微动,知道不妙,待要缩身回掌,只觉颈中一紧,身子已被承志提了起来。五毒教众齐声吶喊,奔来相救,承志抓起潘秀达挥了一个圈子,众人怕伤了护法,不敢逼近。承志喝道:“你们掳来的人在那里?快说。”潘秀达闭目不理。承志伸手在她脊骨旁穴道一指戮去,潘秀达背上剧痛无比,有如一根钢条在他身体内绞来搅去,承志手一松,把他摔在地下。潘秀达痛得死去活来,但他确是硬汉,在地下滚来滚去,却不肯说一个字。承志道:“好,你不说,旁人呢?”他灵机一动:“我的点穴法除了本门中人,天下无人能救,我都给他们点上了,瞧何铁手敢不敢相害青青?”
  五毒教人众见潘秀达被擒,在程其斯率领下一拥上前,承志心想:“他们必定有甚么严厉的教规,所以宁死也不肯吐露机密,我一齐将他们点倒再说。”当下身形晃动,在众人身旁穿来插去。教众中武功好的人还抵敌得了三招两式,其余都是还没看清来路,身上穴道已被闭住。片刻之间,院子中躺下了二三十个人。何红药见势头不好,呼啸一声,夺门而出,五毒教人众都跟着拥出,不一刻,一座大屋中空荡荡的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地上动弹不得的几十个人,有的呻吟低呼,有的对承志怒目而视。
  承志大叫:“青弟,青弟,你在那里?”除了阵阵回声之外,毫无声息。承志仍不死心,又到每个房间去看了一下,终于废然退出,抓了几名五毒教的教众来逼问,那些人只是闭目不答,承志无法可施,只得回到正条子胡同,见焦宛儿已率领了金龙帮的几名大弟子,将沙天广等身上毒气吸净,伤口包好。承志巡视了一周,知道各人性命无碍,但自己意中人落入敌手,只怕不能幸免,不禁愁肠百结。宛儿在一旁宽慰,同时又派出许多帮友四处去打探消息。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蓬的一声,屋顶上掷下一个大包裹来,众人吃了一惊,承志心里焦急异常,双手用力一扯,拉断绳索,还未打开包裹,已闻到一阵血腥气,只觉自己一颗心砰砰乱跳,双手出汗,一揭开包袱,赫然是一堆被切成八块的尸首,那独眼神农单铁生。承志一跃上屋,四下一张,只见西南角上远处有一条黑影向前疾奔,知道那必是五毒教中送尸首来的人,当下提气急追,只见他奔入一座林子中去了。
  承志一来救人心急,二来艺高胆大,也不理会“遇林莫入”的戒条,一直跟了进去,只见那人走到树林深处,有数十个人围着一堆火正在高谈阔论。一个人偶然回头,突见承志掩来,惊叫道:“克星来啦!”四散奔逃。承志先追逃得最远最快的那些教众,举手踢足,把他们穴道点中,回过身来,近者手点肘撞,远者用棋子掷打,只听见林中呼啸奔逐,惊叫斥骂之声大作。过了一盏茶时分,林中声息俱寂,承志垂手走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这一役把程其斯、齐云璈等五毒教中全部高手一鼓作气的点倒,只是何铁手和老乞婆何红药两人不在其内。承志心中稍定,寻思:“只要青弟此时还不遭毒手,他们有再大仇恨,也不敢加害于她。”
  他回到自己住宅,傍晚时分,出去打探的人都回报说没有线索。天交二更,承志命吴平与罗立如将单铁生的尸首送到京兆尹衙门去,公门中人见到他中毒惨死的模样,自然知道是是五毒教下的毒手。吴罗两人应命去了,宛儿领着几名帮友留在宅里看护伤者,防备敌人。承志焦虑挂怀,那里睡得着觉,盘膝坐在床上,筹思明日继续找寻青青之策,大约坐了一个更次,四下无声,只听见远处深巷中有一两声犬吠,打更的竹柝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承志思潮起伏,自责这一次失算中计,遭到了下山以来的首次大败,忽然寂静中围墙顶上轻轻一响。他心想:“如是吴平等回来,他们轻身功夫无如此高明,必是来了敌人。”当下仍旧坐在床上,静以待变,只听窗外如一叶落地,接着一人格格娇笑,柔声道:“袁相公,客人来啦。”承志道:“有劳何教主枉驾,请进来吧!”取出火折点毫蜡烛,开门迎客。
  何铁手一身白衣,飘然而入,见承志室中陈设简陋,除了一床一桌之外,四壁萧然,笑道:“袁相公好清高呀。”承志微笑不答。何铁手笑道:“我这番来意,袁相公一定是知道的了。”承志道:“要请何教主示下。”何铁手道:“你有求于我,我也有求于你,咱们这一个回合是没有输嬴。”承志笑道:“我想咱们不必再较量下去啦。何教主有智有勇,兄弟十分佩服。”何铁手笑道:“这是第一个回合,除非你把我们五毒教一下子灭了,否则还有得让您头疼的呢。”承志心中一凛,心想他们纠缠不休,确是不易抵挡,说道:“何教主既与我那兄弟的父亲有仇,还是径去找他本人为是,何必与这年纪轻轻小伙子为难。而且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何铁手嫣然一笑道:“这个将来再说,现在我要喝酒了。”
  承志心想此人真怪,于是命僮仆端整酒菜,宛儿不放心,换上了书僮的装束,亲自端酒菜到承志房里来。何铁手笑道:“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袁相公的书僮也是这样的品貌。”承志斟了两杯酒,何铁手仰头饮干,接着又连饮两杯,笑道:“袁相公不肯赏脸喝咱们的酒,小妹却生来卤莽大胆。”宛儿接口道:“咱们的酒没有毒。”何铁手笑道:“好,好,真是一位伶牙利齿的小管家。干杯!”承志和她对饮了一杯,烛光下只见她星眼流波,桃腮欲晕,心中暗忖:“我所识女子之中,论美自以阿九为第一。小慧诚恳真挚,宛儿豁达豪迈,都是女中之须眉,青弟虽爱使小性儿,但对我一片真情,温柔宛孪,令人不能自己。那知还有她这种艳若桃李,毒如蛇蝎的人物,真是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所在都有。”
  何铁手见他微微出神,也不言语,只是淡淡而笑,过了一会,低语道:“袁相公绝世武功,小妹心折之极。尊师金蛇郎君听说当年也不会这种点穴手段,那么这功夫,袁相公是另有师承的了。”承志道:“不错,我另外还有两位恩师。”何铁手道:“袁相公武功集三家之所长,怪不得神乎奇技。小妹今晚过来拜访,是求师来啦。”承志奇道:“兄弟不懂,请何教主赐教。”何铁手笑道:“袁相公如不嫌小妹资质愚鲁,就请收归门下。”
  承志哈哈大笑道:“何教主是一教之长,武功出神入化,却来跟兄弟开玩笑。”何铁手道:“你如不教我解救你点穴之法,难道我们教中几十个人,就眼睁睁让他们送命不成?”承志道:“只要你把我的朋友送回,再答应以后永远不来纠缠,我当然会给他们解救。”何铁手道:“这样说来,你是不肯收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了?”承志道:“兄弟学艺未精,求师还来不及,那敢授人艺业。咱们好言善罢,既往不咎,你道怎样?”何铁手笑道:“我把你朋友送还,你把我的朋友们治好。以后的事,走着瞧吧。”承志见她始终不肯答应罢手言和,心中怒气渐生,暗想:“你们五毒教虽然横行天南,但我们七省英雄豪杰也不见得就怕了你们。”当下一拱手,默不作声。
  何铁手盈盈站起笑道:“啊哟,咱们的袁大盟主生气了啦。”一边道一边敛衽万福,嘻嘻笑道:“好啦,好啦,我给您陪不是。”承志还了一揖,心中怫然不悦,对她的行动颇不以为然。何铁手道:“明儿我把那位姓夏的小兄弟送回来,再请您的大驾光临,救治我的朋友。”承志道:“就此一言为定。”何铁手微微躬身,转身走出,她并不上屋,径往大门走去,承志只得一路送出去,僮仆们点烛开门。
  宛儿跟在承志身后,暗想:“这女子行动诡秘,别在大门外伏有徒党,诱袁相公出去袭击,我先去瞧瞧。”乘众人转弯时故意落后,身上藏好蛾眉钢刺,越墙而出。躲在墙角边向外一望,只见大门口停了一乘暖轿,四名轿夫站在轿前,此外却无别人,宛儿矮了身子,悄悄走到轿后,双手把轿子轻轻一托,知道轿内无人,这才放心,正要走回,大门开处,僮仆手执火把,承志把何铁手送了出来。宛儿灵机一动:“她既不肯罢手,以后麻烦正多,我要找到她的落脚地方,她如再来纠缠,好让袁相公上门攻她个出其不意。”她存了报恩之心,也不怕前途艰险,钻入轿底,手脚攀住了轿子底下的木架。那暖轿四周用厚呢围住,又在黑夜,竟无一人发觉。只听见何铁手一阵轻笑,踏入轿中,四名轿夫抬起轿子,飞步而去。 
 
第二十一回  怨愤说旧日  憔悴异当时
  焦宛儿躲在暖轿底下,只觉这四名轿夫健步如飞,原来抬轿的人也都身有武功。她心中不禁有点害怕,这时正当隆冬,寒风彻骨,暖轿底下都结了冰,被她热气一呵,化作了冷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宛儿只好任冷水落在脸上,不敢拂拭,只怕身子一动,立被何铁手发觉。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听一声呼叱,轿子登时停住。只听一个男人声音喝道:“姓何的贱婢,快出来领死。”宛儿心中奇怪:“这声音好熟,那是谁啊?”又听见另一个声音道:“你们五毒教横行一世,想不到也有今天。”宛儿一惊:“那是闵子华!嗯,第一个说话的是他师兄洞玄道人。”只听见四周脚步声响,想是已有许多人把暖轿围住,轿夫们把轿子放下,各自抽出兵刃。宛儿拉开轿障一角,偷偷张眼外望,只见东边角落上站着四五个人,都是身穿道袍、手执长剑的道士,当先一人依稀正是洞玄道人。宛儿心想:“西、北、南三边想必也都有人,他们武当派是大举来报师长之仇了。”只觉轿身微微一晃,何铁手已经跃出轿外,娇声喝道:“水云贼道死了没有?你们胆子也真大,要想干什么?
  ”洞玄道:“我们师父黄木道长到底在那里,快说出来,那就免受折磨。”何铁手格格娇笑,柔声道:“你们师父又不是三岁娃娃,失去了问我们要人。你们把师父交给我照管了,是不是呢?好吧,大家武林一脉,我帮你们找找吧,免得他可怜见儿的,流落在外人没照顾。”宛儿心道:“原来这人说话都是这么一副娇声媚气的声口,我先前还以为她故意向袁相公弄姿作态呢。”洞玄怒道:“你们五毒教到处横行,今日教你知道恶有恶报!”
  长剑一挺,就要上前。何铁手笑道:“武当派号称剑术正宗,平时不敢正大光明的来找我,现在知道我们教里许多人受伤,就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哈哈,嘻嘻,嘿嘿!”片刻之间,换了几种笑声。她笑声未毕,只听见西北角上一人“啊!”的一声惨叫,想是被她下了毒手,一时呼叱怒骂,兵刃交并。
  这次武当派倾巢而出,来的都是高手,饶是何铁手武功高强,却始终闯不出去。斗不到一盏茶时分,四名轿夫先后中剑,或死或伤,宛儿在轿下不敢动弹,她见武当剑法迅捷狠辣,果有独得之秘,心想当日袁相公一举破两仪剑法,那是他们遇到了特强高手,才受克制,其实普通剑客,决非武当门人对手。她怕黑夜之中贸然露面,被武当门徒误会是五毒教众,攻击过来可抵挡不住,只得屏息观斗。这时二十多柄长剑把何铁手围在垓心,青光霍霍,冷气森森,看得她惊心动魄。
  何铁手双钩功夫果然了得,在数十人围攻下沉着应战,一个少年道人躁进猛攻,被她铁钩横划,带着肩头,登时痛晕在地,当下由同伴救了下去。
  再拆数十招,何铁手力气渐渐不支,闵子华一剑削来,疾攻项颈,她头一偏侧避,旁边又有两剑攻到,只听见铮的一声,一件东西滚到轿下。宛儿拾起来一看,原来是半枚女人戴的耳环。她心中又喜又急,喜的是何铁手这一役难逃性命,可以给袁相公除了一个大对头;急的是她如丧命,青青不知落在何处,她手下教众肯不肯交还,实在难说。
  又斗二十余招,何铁手头发散乱,已无还手之力,洞玄道人一声号令,数十柄长剑忽地收起,组成一张烂银也似的剑网,围在她的四周,洞玄喝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在那里?他是生是死,快说。”何铁手把金钩夹在胁下,慢慢伸手理好散发,忽然一阵轻笑,铁钩快逾闪电,又伤了武当派的一名道人。众人大怒,长剑齐施,这一次各人见她狠毒,下手不再容情,眼见何铁手形势危急万分,突然远处嘘嘘溜溜一声吹哨。何铁手百忙中笑道:“我帮手来啦,你们还是走的好,否则要吃亏的呀。”宛儿心想:“如不知他们是在舍生忘死的恶斗,听了她这几句又温柔又关切的叮嘱,真还道她是在和情郎谈情说爱哩!”
  洞玄叫道:“先料理了这贱婢再说!”各人攻得更紧。转眼间何铁手腿上连受两处剑伤,但她还是满脸笑容,一名年轻道人心中烦燥,不忍见这样千娇百媚、笑靥迎人的一个姑娘被乱剑分尸,喝道:“你别笑啦,成不成?”何铁手笑道:“您这位道长说什么?”那道人呆了一呆,正待回答,眼前忽地金光一闪,闵子华急呼:“留神!”但那里还来得及,波的一声,何铁手的金钩已在他背上刺了一钩。
  酣斗中远处哨声更急,洞玄分出八名高手迎上去阻拦,只听见金铁交并,八个人败了下来,武当门人又分人上去增援,这边何铁手立时一松,但洞玄等数名高手仍旧力攻,她竭力想冲过去与来援之人会合,却也不能。
  双方势均力敌,高呼鏖战打了一盏茶时分,一名道人高叫:“好,好!长白三英,你们三个卖奸贼也来啦。”一个人粗声粗气的道:“怎么样?你知道爷爷厉害,快给我滚。
  ”宛儿心中十分惊疑:“长白三英挑拨离间,想害我爹爹,明明已被袁相公他们擒住,爹爹后来将他们送上南京衙门,怎么又出来了?难道是越狱?还是贪官卖放?”这时五毒教一面的帮手愈来愈多,武当派眼见抵挡不住,洞玄发出号令,众人齐齐退却。他们对群战习练有素,谁当先,谁断后,纹丝不乱。何铁手见他们虽败不慌,倒也不敢追赶,娇声笑道:“暇着再来玩儿,小妹不送啦。”
  武当派人众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霎时之间,刀剑无声,只剩下朔风虎虎,吃卷残雪。宛儿从轿障孔中悄悄张望,见场上东一堆西一堆的站了几十个人。一个老乞婆打扮的女人道:“他们消息也真灵通,知道咱们今儿受伤的人多,就来掩袭。”何铁手道:“幸亏姑姑你搬兵来得快,温家四位老伯伯和长白三英又聚在一起,否则要打跑这群杂毛,倒还示大容易呢。”一个白须老人道:“武当派和华山派有勾结吗?”另一个嗓音粗重的人道:“金龙帮和那姓袁的小子勾结在一起,咱们兄弟既然使了借刀杀人的离间计,那么姓袁的必定会去和武当派为难。”那白须老人笑道:“好吧,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好。”宛儿在轿下听见了“借刀杀人的离间计”这几个字,耳中嗡的一响,一身冷汗,心道:“是了是了,害死我爹爹的原来是这三个奸贼。”她想再听下去,那知何铁手道:“大伙儿进宫去吧,轿子也坐不成啦。”众人一拥而去,何铁手和长白三英及四个老人走在最前,其余的跟在后面。宛儿等他走出数十步远,悄悄从轿底钻了出来,不觉吃了一惊,原来这地方竟是在禁城之前,眼望着何铁手等进宫去了。
  宛儿不敢在这地方停留,疾忙回到正条子胡同,把经过的事细细对承志说了。承志向她凝望半晌,大拇指一竖,说道:“焦姑娘,好胆略,好见识!”宛儿脸上微微一红,随即拜了下去,承志不便伸手相扶,只得侧身避过,慨然道:“令尊大人的血海深仇,这事着落在兄弟身上,焦姑娘要是再行大礼,那就是瞧不起兄弟了。”他沉吟了半刻道:“事不宜迟,我就进宫去找他们。”宛儿道:“这些奸贼不知怎样,竟混进了皇宫内院。宫里禁卫森严,袁相公贸然进去恐怕不大好吧?”承志道:“不妨,我有一件好东西。本来早就要用它,那知一到京师之后,怪事层出不穷,竟没空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原来那是满洲夷王多尔衮写给北京司礼太监曹化淳的,本来命洪胜海送去,承志知道这信将有大用,所以一直留在身边。宛儿大喜,道:“那好极了,我随袁相公去,扮作你的书僮。”承志知她要手刃仇人,那也是一片孝心,劝阻不得,点头允了。
  宛儿在轿下躲了半夜,弄得满身泥污,忙入内洗脸换衣,装扮已毕,果然是一个俊悄的小书僮。承志笑道:“我可不能叫你作焦姑娘啦!”宛儿笑道:“你叫我宛儿吧,别人还当是什么杯儿碗儿呢。”两人正要走出,吴平与罗立如匆匆进来,说京兆尹衙门戒备很严,一直等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捕快们换班,才把单铁生的尸首丢了下去。承志点点头道:“好!”罗立如忽道:“袁相公,师妹,我跟你们一起去,好么?”
  宛儿眼望承志,听他示下。承志心想:“这次深入禁宫,本已危机四伏,加之尚有许多高手在内,我一人保护宛儿已经不易,多一人更碍手脚。”正要出口推辞,忽见吴平伸手暗扯罗立如衣角,并连使眼色,说道:“罗师弟,你臂伤之后,身体没有完全复原,还是让袁相公带师妹去吧。”承志心中一动:“听他语气,似乎有意要我与宛儿单独相处。
  昨日我和她去见水云道人,两个青年男女深夜出外,或许已引起别人疑心。虽然大丈夫光明磊落,但瓜田李下之嫌,还是避一下的好。”于是对罗立如道:“罗大哥同去,我多一个帮手,那再好没有,快去换衣吧。”罗立如大喜,入内更换僮仆打扮。吴平跟着进去,笑道:“罗师弟,你这次做了傻事啦!”罗立如愕然道:“什么?”吴平道:“袁相狻栽勖墙鹆镉写蠖鳎γ枚运匀挥智阈闹痢甭蘖⑷绲溃骸澳闼等檬γ门涓喙俊蔽馄降溃骸岸魇υ谔熘椋欢ㄒ蚕不墩庋D愀ジ墒裁矗俊甭蘖⑷绲溃骸按笫Ω缒闼档枚裕俏也蝗ダ玻 蔽馄降溃骸跋衷诓蝗ビ痔藕奂#阆嗷惺拢芄怀删驼饧朗拢鞘窃俸貌还!甭蘖⑷绲阃反鹩Γ闹腥词且还伤挡怀龅淖涛丁�
  原来罗立如对这位小师妹已暗中相思了好几年,只是见她品貌既美,平时又不茍言笑,协助焦公礼处理帮中事务时极有威严,所以一番深情从来不敢吐露半点。自从断臂之后,更是自惭形秽,连话也不敢和宛儿多说一句,这时听吴平一说,不禁怅然若失,但随即转念想道:“袁相公如此英雄,与师妹正是一对。她终身有托,我自然也代他欢喜。”
  承志从铁箱中取出许多珍宝,包了一个大包,命罗立如捧在手里,来到宫门,承志将暗语一说,守门的禁军见是曹太监的客人,恭敬异常,忙一路引了进去,走到一座殿前,禁军退出,另有小太监接引入内,一路连换了三名太监,承志默记道路,心想这曹太监也真工于心计,生怕密谋败露,连带路的人也不断掉换。最后从花园右侧的小路弯弯曲曲的走了一阵,来到一间精致的小屋,小太监请三人入内,献上清茶点心。一直等了两个时辰,曹太监始终不来,三人也不谈话,坐着枯候。再过一会,进来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太监,向承志问了几句暗语,承志照着洪胜海先前说的答了,那太监点点头出去。
  过了片刻,那太监引了一名肥肥白白的老太监入来。承志见他身上穿得十分华丽,气派极大,心想这大概是明宫中除了皇帝之外第一有权势的司礼太监曹化淳了,那先前进来的太监果然道:“这位是曹公公。”承志和罗立如、宛儿三人跪下磕头,曹化淳笑道:“别多礼啦,请坐,九王爷好么?”
  承志道:“王爷很好。王爷命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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