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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新修版)-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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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河四鬼中的夺魄鞭马青雄混入太湖盗帮,已被陆冠英与盗帮杀死,余下这三鬼正是这一队追兵中的好手。黑暗之中,众金兵没见到三个首领俱已倒地,尚在与拖雷、哲别、博尔忽箭战。郭靖喝道:“还不快走,都想死在这里么?”抢上去拳打脚踢,又提人丢掷,片刻之间,把众金兵打得魂飞魄散,四下里乱逃。沈青刚与吴青烈先后醒来,也没看清对头是谁,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金星飞舞,撒腿就跑。两人竟然背道而驰,丧门斧钱青健口中哼哼唧唧,脚下倒是飞快,奔的却又是另一个方向。
  哲别与博尔忽箭法厉害,从旗斗之中飕飕射将下来,又射死三名金兵。拖雷俯身下望,见义兄郭靖赶散追兵,威不可当,十分欢喜,叫道:“安答,你好!”抱着旗杆溜下地来。两人执手相视,一时都高兴得说不出话。接着哲别与博尔忽也从旗斗中溜下。哲别道:“那三个汉人以盾牌挡箭,伤他们不得。若非靖儿相救,我们再也喝不到斡难河的清水了。”
  郭靖拉着黄蓉的手过来与拖雷等相见,道:“这是我义妹。”黄蓉笑问:“这对白雕送给我,行不行?”拖雷不懂汉语,带来的通译又在奔逃时给金兵杀了,只觉黄蓉声音清脆,说得好听,却不知其意。
  郭靖问拖雷道:“安答,你怎么带了白雕来?”拖雷道:“爹爹命我去见宋朝皇帝,相约南北出兵,夹攻金国。妹子说或许我能和你遇上,要我带了雕儿来给你。她猜得对,这可不是遇上了吗?”
  郭靖听他提到华筝,不禁一呆。他自与黄蓉倾心相爱,有时想起华筝,心头自觉不妥,只是此事不知如何处理,索性撇在一旁,不敢多想,这时听了拖雷之言,登时茫然,随即心想: “反正一月之内,我有桃花岛之约,蓉儿的父亲非杀我不可,这一切都顾不得了。”向黄蓉道: “这对白雕是我的,就送给你啦!”黄蓉大喜,转身又去抛肉喂雕。
  拖雷说起缘由。原来成吉思汗攻打金国获胜,但金国地大兵众,多年经营,基业甚固,死守住数处要塞,蒙古兵冲击不过,一时也奈何不得。于是成吉思汗派遣拖雷南来,要联络宋朝出兵,南北夹攻,途中遇到大队金兵阻拦,从人卫兵都被杀尽,只剩下三人逃到这里。
  郭靖想起当日在归云庄中,曾听杨康要穆念慈到临安去见史弥远丞相,请他杀害蒙古使者,当时不明其中缘故,这时才知金国得到了讯息,命杨康为大金钦使南来,便是为了阻止宋朝与蒙古结盟联兵。
  拖雷又道:“金国说甚么都要杀了我,免得蒙古与宋朝结盟成功,这次竟是六王爷亲自领人阻拦。”郭靖忙问:“完颜洪烈?”拖雷道:“是啊,他头戴金盔,我瞧得很清楚,可惜向他射了三箭,都被他卫士用盾牌挡开了。”
  郭靖大喜,叫道:“蓉儿、康弟,完颜洪烈到了这里,快找他去。”黄蓉应声过来,却不见杨康的影踪。郭靖心急,叫道:“蓉儿,你向东,我向西。”两人展开轻功,如飞赶将下去。郭靖追出数里,赶上了几名败逃的金兵,抓住一问,果然是六王爷完颜洪烈亲自率队,却不知他这时在哪里。一名金兵道:“我们丢了王爷私逃,回去也得杀头,大伙只好逃到四乡,躲起来扮汉人做老百姓了。”
  郭靖回头再寻,天色渐明,哪里有完颜洪烈的影子?明知杀父仇人便在左近,却找寻不到,好生焦躁,一路急奔,突见前面林子中白影闪动,正是黄蓉。两人见了面,眼瞧对方神色,自是无功,只得同回祠堂。
  拖雷道:“完颜洪烈带的人马本来不少,他快马追赶我们,离了大队,这时必是回去增带人马再来。安答,我有父王将令在身,不能延搁,咱们就此别过。我妹子叫我带话给你,要你尽早回蒙古去。”
  郭靖心想这番分别,只怕日后难再相见,心下凄然,与拖雷、哲别、博尔忽三人逐一拥抱作别,眼看着他们上马而去,蹄声渐远,人马的背影终于在黄尘中隐没。
  黄蓉道:“咱们躲将起来,等候完颜洪烈领了人马过来。要是他人马众多,咱俩便悄悄蹑着,到晚上再去结果他性命,岂不是好?”郭靖大喜,连称妙策。黄蓉甚是得意,笑道: “这是个‘移岸就船’之计,也只寻常。”
  郭靖道:“我去将马匹牵到树林子中隐藏起来。”走到祠堂后院,忽见青草中有物金光灿烂,在朝阳照射下闪闪发光,俯身看时,却是一顶金盔,盔上还镶着三粒龙眼般大的宝石。郭靖伸手拾起,飞步回来,悄声对黄蓉道:“你瞧这是甚么?”黄蓉喜道:“完颜洪烈的金盔?”郭靖道:“正是!多半他还躲在这祠堂里,咱们快搜。”
  黄蓉回身反手,在短墙墙头上按落借力,轻飘飘的腾空而起,叫道:“我在上面瞧着,你在底下搜。”郭靖应声入内。黄蓉在屋顶上叫道:“刚才我这一下轻功好不好?”郭靖一呆,停步道:“好得很!怎样?”黄蓉笑道:“怎么你不称赞?”郭靖道:“唉,我没一个时辰心里不在赞你。”黄蓉咭的一声笑,手一扬,奔向后院。
  杨康当郭靖与金兵相斗之际,黑暗中已看出了完颜洪烈的身形,这时虽已知自己非他亲生,但受他养育十余载,一直当他父亲,而且日后富贵荣华,都要依靠于他,眼见郭靖杀散金兵,完颜洪烈只要被他瞧见,哪里还有性命?情势紧急,不暇多想,纵身出去要设法相救,正在此时,郭靖提起一名金兵掷了过来。完颜洪烈忙勒马闪避,却没能让开,被金兵撞下马来。杨康跃过去抢前抱起,在完颜洪烈耳边轻声道:“父王,是康儿,别作声。”郭靖正斗得性起,黄蓉又在调弄白雕,黑夜之中竟无人看到他抱着完颜洪烈走向祠堂后院。
  杨康推开西厢房的房门,两人悄悄躲着。耳听得杀声渐隐,众金兵四下逃散,又听得三个蒙古人叽哩咕噜的与郭靖说话。完颜洪烈如在梦中,低声道:“康儿,你怎么在这里?” 杨康道:“那也当真凑巧,唉,都是给这姓郭的坏了大事。”
  过了一会,完颜洪烈听得郭靖与黄蓉分头出去找寻自己,刚才他见到郭靖空手击打黄河三鬼与众金兵,出手凌厉,若是给他发现,那还得了?思之不寒而栗。杨康道:“父王,这时出去,只怕给他们撞见了。咱们躲在这里,这几人必然料想不到。待他们走远,再慢慢出去。”完颜洪烈道:“不错……康儿,你怎么叫我‘父王’,不叫‘爹’了?”杨康默然不语,想起故世的母亲,心中思潮起伏。完颜洪烈缓缓的道:“你在想你妈,是不是?”伸手握住他的手,只觉他掌上冰凉,全是冷汗。
  杨康轻轻挣脱了,道:“这郭靖武功了得,他要报杀父之仇,决意要来害您。他结识的高手很多,您实在防不胜防。在这半年之内,您别回中都罢。”完颜洪烈想起十九年前临安牛家村的往事,不由得一阵心酸,一阵内疚,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才道:“唔,避一避也好。你到临安去过了么?史丞相怎么说?”杨康冷冷的道:“我还没去过。”
  完颜洪烈听了他语气,料他必定已知自己身世,可是这次又是他出手相救,不知他有何打算。两人十八年来父慈子孝,亲爱无比,这时同处斗室,忽然想到相互间却有深恨血仇。杨康更是心中交战:“这时只须反手几拳,立时就报了我父母之仇,但怎么下得了手?那杨铁心虽是我的生父,他又给我过甚么好处?妈妈平时待父王也很不错,我若此时杀他,妈妈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欢喜。再说,难道我真的就此不做王子,和郭靖一般的流落草莽么?”正自思潮起伏,只听得完颜洪烈道:“康儿,你我父子一场,不管如何,你永远是我的爱儿。大金国不出十年,必可灭了南朝。那时我大权在手,富贵不可限量,这锦绣江山,花花世界,日后终究尽都是你的了。”
  杨康听他言下之意,竟有篡位之意,想到“富贵不可限量”这六个字,心中怦怦乱跳,暗想:“以大金国兵威,灭宋非难。蒙古只一时之患,这些只会骑马射箭的蛮子终究成不了气候。父王精明强干,当今金主哪能及他?大事若成,我岂不成了天下的共主?”想到此处,不禁热血沸腾,伸手握住了完颜洪烈的手,说道:“爹,孩儿必当辅你以成大业。”完颜洪烈觉得他手掌发热,心中大喜,道:“我做李渊,你做李世民罢。”
  杨康正要答话,忽听得身后喀的一响。两人吓了一跳,急忙转身,这时天色已明,窗格子中透进亮光,只见房中摆着七八具棺材,原来这是祠堂中停厝族人未曾下葬的棺木和寿材空棺之所。听适才的声音,竟像是从棺材中发出来的。
  完颜洪烈惊道:“甚么声音?”杨康道:“准是老鼠。”只听得郭靖与黄蓉一面笑语,搜寻进来。杨康暗叫:“不妙!原来爹爹的金盔落在外面!这一下可要糟糕。”低声道: “我去引开他们。”轻轻推开了门,纵身上屋。
  黄蓉一路搜来,忽见屋角边人影一闪,喜道:“好啊,在这里了!”扑将下去。那人身法好快,在墙角边一钻,已不见了踪影。郭靖闻声赶来,黄蓉道:“他逃不了,必定躲在树丛里。”两人正要赶入树丛中搜寻,突然忽喇一声,小树分开,窜出一人来,却是杨康。
  郭靖又惊又喜,道:“贤弟,你到哪里去了?见到完颜洪烈么?”杨康奇道:“完颜洪烈怎么在这里?”郭靖道:“是他领兵来的,这顶金盔就是他的。”杨康道:“啊,原来如此。” 黄蓉见他神色有异,又想起先前他跟欧阳克鬼鬼祟崇的说话,登时起疑,问道:“咱们刚才到处找你不着,你到哪里去了?”杨康道:“昨天我吃坏了东西,忽然肚子痛,内急起来。” 说着向小树丛一指。黄蓉虽然疑心未消,但也不便再问,也不愿去搜他刚才大解过的处所。
  郭靖道:“贤弟,快搜。”杨康心中着急,不知完颜洪烈已否逃走,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他自己要来送死,真是再好也没有了。你和黄姑娘搜东边,我搜西边。”郭靖道:“好!” 当即去推东边“节孝堂”的门。黄蓉道:“杨大哥,我瞧那人必定躲在西边,我跟着你去搜罢。” 杨康暗暗叫苦,只得假装欣然,说道:“快来,别让他逃走了。”两人一间间屋子挨着搜去。
  宝应刘氏在宋代原是大族,这所祠堂规模本来颇为宏大,自金兵数次渡江,战火横烧,铁蹄践踏,刘氏式微,祠堂也就破败了。黄蓉冷眼相觑,见杨康专拣门口尘封蛛结的房间进去慢慢搜检,更是明白了几分,待到西厢房前,见地下灰尘中足迹杂乱,门上原本积尘甚厚,也看得出有人新近推门关门的手印,立时叫道:“在这里了!”
  这四字一呼出,郭靖与杨康同时听见,一个大喜,一个大惊,同时奔到。黄蓉飞脚将门踢开,不由得一怔,见屋里放着不少棺材,哪里有完颜洪烈的影子?杨康见完颜洪烈已经逃走,心中大慰,抢在前面,大声喝道:“完颜洪烈你这奸贼躲在哪里?快给我滚出来。”黄蓉笑道:“杨大哥,他早听见咱们啦,您不必给他报讯。”杨康给她说中心事,脸上一红,怒道: “黄姑娘开什么玩笑?”
  郭靖笑道:“贤弟不必介意,蓉儿最爱闹着玩。”向地下一指,说道:“你瞧,这里有人坐过的痕迹,他果真来过。”黄蓉道:“快追!”刚自转身,忽然后面喀的一声响,三人吓了一跳,一齐回头,只见一具棺材正自微微晃动。黄蓉向来最怕棺材,在这房中本已周身不自在,忽见棺材晃动,“啊”的一声叫,紧紧拉住郭靖的手臂。她心中虽怕,脑子却转得快,颤声道:“那奸贼……奸贼躲在棺材里。”
  杨康突然向外一指,道:“啊,他在那边!”抢步出去。黄蓉反手一把抓住了他脉门,冷笑道:“你别弄鬼。”杨康只感半身酸麻,动弹不得,急道:“你……你干甚么?”
  郭靖喜道:“不错,那奸贼定是躲在棺材里。”大踏步上去,要开棺揪完颜洪烈出来。
  杨康叫道:“大哥小心,莫要是僵尸作怪。”黄蓉将抓着他的手重重一摔,恨道: “你还要吓我!”她料知棺材中必是完颜洪烈躲着,但她总是胆小,生怕万一真是僵尸,那可怎么办?颤声道:“靖哥哥,慢着。”郭靖停步回头,说道:“怎么?”黄蓉道:“你快按住棺材盖,别让里面……里面的东西出来。”郭靖笑道:“哪里会有甚么僵尸?”眼见黄蓉吓得玉容失色,便纵身跃上棺材,安慰她道:“他爬不出来了!”
  黄蓉惴惴不安,微一沉吟,说道:“靖哥哥,我试一手劈空掌给你瞧瞧。是僵尸也好,完颜洪烈也好,我隔着棺材劈他几掌,且听他是人叫还是鬼哭!”说着一运劲,踏上两步,发掌就要往棺上劈去。她劈空掌并未练成,论功夫远不及陆乘风,因此上这一掌径击棺木,却非凌空虚劈。杨康大急,叫道:“使不得,你劈烂了棺材,僵尸探头出来,咬住了你手,那可糟了!”
  黄蓉给他吓得打个寒噤,凝掌不发,忽听得棺中“嘤”的一声,却是女人声音。黄蓉更是毛骨悚然,惊叫:“是女鬼!”忙不迭跃出房外,叫道:“快出来!”
  郭靖胆大,叫道:“杨贤弟,咱们掀开棺盖瞧瞧。”杨康本来手心中捏着一把冷汗,要想出手相救,却又自知不敌郭黄二人,正自为难,忽听棺中发出女子声音,不禁又惊又喜,抢上伸手去掀棺材盖,格格两声,二人也未使力,棺盖便应声而起,原来竟未钉实。
  郭靖早已运劲于臂,只待僵尸暴起,当头一拳,打她个头骨碎裂,一低头,大吃一惊,棺中并非僵尸,竟是个美貌少女,一双点漆般眼珠睁得大大的望着自己,再定睛看时,却是穆念慈。杨康惊喜交集,忙伸手将他扶起。
  郭靖叫道:“蓉儿,快来,你瞧是谁?”黄蓉转身闭眼,叫道:“我才不来瞧呢!” 郭靖叫道:“是穆家姊姊啊!”黄蓉左眼仍是闭着,只睁开右眼,遥遥望去,果见杨康抱着一个女子,身形正是穆念慈,当即放心,一步一顿的走进屋去。那女子却不是穆念慈是谁?只见她神色憔悴,泪水似两条线般滚了下来,身子却动弹不得。
  黄蓉忙给她解开穴道,问道:“姊姊,你怎么在这里?”穆念慈穴道闭得久了,全身酸麻,慢慢调匀呼吸,黄蓉帮她在关节之处按摩。过了一盏茶时分,穆念慈才道:“我给坏人拿住了。”黄蓉见她被点的主穴是足底心的“涌泉穴”,中土武林人物极少出手点闭如此偏异的穴道,已自猜到了八九分,问道:“是那个坏蛋欧阳克么?”穆念慈点了点头。
  那日她替杨康去向梅超风传讯,在骷髅头骨旁被欧阳克擒住,点了穴道。其后黄药师吹奏玉箫为梅超风解围,欧阳克的众姬妾和三名蛇奴在箫声下晕倒,欧阳克狼狈逃走。次晨众姬与蛇奴先后醒转,见穆念慈兀自卧在一旁动弹不得,带了她来见主人。欧阳克数次相逼,她始终誓死不从。欧阳克自负才调,心想以自己之风流俊雅,绝世武功,时候一久,再贞烈的女子也会倾心,若是用武动蛮,未免有失白驼山少主的身分了。幸而他这一自负,穆念慈才得保清白。来到宝应后,欧阳克将她藏在刘氏宗祠的空棺之中,派出众姬妾到各处大户人家探访美色,相准了程大小姐,却被丐帮识破,至有一番争斗。欧阳克匆匆而去,不及将穆念慈从空棺中放出,他劫掠的女子甚多,也不放在心上。若非郭靖等搜寻完颜洪烈,她不免活生生饿死在这空棺之中了。
  杨康乍见意中人,实为意想不到之喜,神情着实亲热,说道:“妹子,你歇歇,我去烧水给你喝。”黄蓉笑道:“你会烧甚么水?我去。靖哥哥,跟我来。”她有心让两人一倾相思之苦。哪知穆念慈板起了一张俏脸,竟是毫无笑容,说道:“慢着。姓杨的,恭喜你日后富贵不可限量啊。”杨康登时满脸通红,背脊上却感到一阵凉意:“原来我和父王在这里说的话,都教她听见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穆念慈看到他一副狼狈失措的神态,心肠软了,不忍说出他放走完颜洪烈,只怕郭黄一怒,后果难料,只冷冷的道:“你叫他‘爹’不挺好么?这可亲热得多,干么要叫‘父王’?” 杨康低下了头不说话。
  黄蓉不明就里,只道这对小情人闹别扭,定是穆念慈怨杨康没及早相救,累得她如此狼狈,拉拉郭靖的衣襟,低声道:“咱们出去,保管他俩马上就好。”郭靖一笑,随她走出。黄蓉走到前院,悄声道:“去听听他们说些甚么。”郭靖笑道:“别胡闹啦,我才不去。”黄蓉道: “好,你不去别后悔,有好听的笑话儿,回头我可不对你说。”
  跃上屋顶,悄悄走到西厢房顶上,只所得穆念慈在厉声斥责:“你认贼作父,还可说是顾念旧情,一时心里转不过来。哪知你竟存非份之想,还要灭了自己的父母之邦,这…… 这……”说到这里,气愤填膺,再也说不下去。杨康柔声笑道:“妹子,我……”穆念慈喝道: “谁是你的妹子?别碰我!”啪的一声,想是杨康脸上吃了一记。
  黄蓉一愕:“打起架来了,可得劝劝。”翻身穿窗而入,笑道:“啊哟,有话好说,别动蛮。”只见穆念慈双颊涨得通红,杨康却是脸色苍白。
  黄蓉正要开口说话,杨康叫道:“好哇,你喜新弃旧,心中有了别人,就对我这样。” 穆念慈怒道:“你……你说甚么?”杨康道:“你跟了那姓欧阳的,人家文才武功,无不胜我十倍,你哪里还把我放在心上?”穆念慈气得手足冰冷,险些晕去。
  黄蓉插口道:“杨大哥,你别胡言乱道,穆姊姊要是真喜欢他,那坏蛋怎会将她点了穴道,又放在棺材里?”
  杨康早已老羞成怒,说道:“真情也好,假意也好,她给那人擒去,失了贞节,我岂能再和她重圆?”穆念慈怒道:“我……我……我失了甚么贞节?”杨康道:“你落入那人手中这许多天,给他搂也搂过了,抱也抱过了,还能是玉洁冰清么?”穆念慈本已委顿不堪,此时急怒攻心,“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向后便倒。
  杨康自觉出言太重,见她如此,心中柔情忽动,要想上前相慰,但想起自己隐私被她得知,黄蓉又早有见疑之意,若给穆念慈泄露了真相,只怕自己性命难保,又记挂着父王,当即转身出房,奔到后院,跃出围墙,径自去了。
  黄蓉在穆念慈胸口推揉了好一阵子,她才悠悠醒来,定一定神,也不哭泣,竟似若无其事,道:“妹子,上次我给你的那柄短剑,相烦借我一用。”黄蓉高声叫道:“靖哥哥,你来!” 郭靖闻声奔进屋来。黄蓉道:“你把杨大哥那柄短剑给穆姊姊罢。”郭靖道:“正是。”从怀中掏出那柄朱聪从梅超风身上取来的短剑,剑柄上刻有“杨康”的字样,交给了穆念慈。
  黄蓉也从怀中取出短剑,低声道:“靖哥哥的短剑在我这里,杨大哥的现下交给了你。” 她想郭杨二人的短剑既分属二女,姻缘已定,无可更动,不由得大为放心,又道:“姊姊,这是命中注定的缘份,一时吵闹算不了甚么,你可别伤心,我和爹爹也常吵架呢。我和靖哥哥要上中都去找完颜洪烈。姊姊,你如闲着没事,跟我们一起去散散心,杨大哥必会跟来。” 郭靖奇道:“杨兄弟呢?”黄蓉伸了伸舌头,道:“他惹得姊姊生气,姊姊一巴掌将他打跑了。穆姊姊,杨大哥若不是爱你爱得要命,你打了他,他怎会不还手?他武功可强过你啊。这比武……” 她本想说“这比武招亲的事,你两个本就是玩惯了的”,但见穆念慈神色酸楚,这句玩笑就缩住了。
  穆念慈道:“我不上中都,你们也不用去。半年之内,完颜洪烈那奸贼不会在中都的,他害怕你们去报仇。郭大哥,妹妹,你们俩人好,命也好……”说到后来声音哽住,掩面奔出房门,双足一顿,上屋而去。
  黄蓉低头见到穆念慈喷在地下的那口鲜血,沉吟片刻,终不放心,越过围墙,追了出去,只见穆念慈的背影正在远处一棵大柳树之下,日光在白刃上一闪,她已将那柄短剑举在头顶。黄蓉大急,只道她要自尽,大叫:“姊姊使不得!”只是相距甚远,阻止不得,却见她左手拉起头上青丝,右手持剑向后一挥,已将一大丛头发割了下来,抛在地下,头也不回的去了。黄蓉叫了几声:“姊姊,姊姊!”穆念慈充耳不闻,愈走愈远。
  黄蓉怔怔的出了一回神,只见一团柔发在风中飞舞,再过一阵,分别散入了田间溪心、路旁树梢,或委尘土、或随流水。
  她自小娇憨顽皮,高兴时大笑一场,不快活时哭哭闹闹,从来不知“愁”之为物,这时见到这副情景,不禁悲从中来,初次识得了一些人间的愁苦。她慢慢回去,将这事对郭靖说了。郭靖不知两人因何争闹,只道:“穆世姊何苦如此,她气性也忒大了些。”
  黄蓉心想:“难道一个女人给坏人搂了抱了,就是失了贞节?本来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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