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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云旗-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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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宫主道:“赵岳枫已经死啦,内情等会儿再禀,另有一事须得先行奉察,那就是水仙妹出家为尼,可不是我强迫她的!义父你纵然找到了她,也没有用处!”
  这话武阳公自然领悟得出其中之意,要知他早已瞧出单水仙一颗芳心已落在赵岳枫身上,因此她一知道自己就是赵岳枫宿仇死敌的女儿,想到结合无望,自然选择出家一途。当下冷笑道:“天下没有不能解决之事,她若是不听老父之言,我便火焚天下庵寺,看她到何处念经拜佛?”
  武宫主叹道:“义父此法果然厉害无比,水仙妹子怕天下僧尼受累,只好乖乖听从……”
  赵岳枫一方面愤慨,一方面也十分佩服。他倒没有想到单水仙乃然是为了他而出家,心想既是如此,二妹不出家也就是了!
  武宫主又问道:“义父您老命我抄写愣岩经和金刚经各千遍,其间之苦不必说得,只不知义父何以想得出这等奇异可怖的刑罚?”
  赵岳枫自是深知执笔抄写之苦,当下不禁侧耳细听。武阳公冷冷一笑,没有做声,心想:“那愣岩、金刚二经乃佛门要典,包含广傅,证论精微。以她的天聪资质,若是抄上千遍,不但烂熟于胸,而且能尽行领悟其中旨趣,那时候只怕不准她出家也办不到!”
  武宫主、赵岳枫二人自是料不到这武阳公学识渊博,心计既深且工,为了要使武芳佩一生不能嫁人,所以设此圈套要她日后甘心长遁空门之内。
  当下武宫主把赵岳枫如何躲在武当秘府禁地之内练功疗伤,自己如何投下毒果之事说出。武阳公颔首道:“这话不是随口编得出来的,我们且看了武当派的动静,便知赵岳枫是否当真已死!”他沉吟一下,道:“我们不须上山,只在附近留意探听,倘若武当派传出赵岳枫死讯,决计是假。若是无什么动静传开,甚至派人下山说是找寻赵岳枫,则那断定已死无疑!”
  这一番推论实在极有道理,若然赵岳枫不是阴差阳错逃了出来,听到他们对话,而是见到武当之人,把武宫主投下毒果加害之事说出,定必会将计就计,传出赵岳枫死讯,以便赵岳枫潜迹苦修,不须防备武阳公寻上门来。
  武宫主唯唯应了,当即跟着武阳公向大道走去,不久工夫,铃声渐远。
  赵岳枫这时完全打消向武当报讯之意,暗念现下功力未复,必须找到一处隐僻之所,埋首苦练。想来想去,决定北上,找个荒僻村落躲起来最妙。
  于是走出农舍,再向那小女孩道谢过,这才直向北方奔去。这时,他心中既不须牵挂单水仙,便毫无心事。经过襄阳城时,斗地忆起,上一次曾经请业已归隐本城的贾方山老镖师,施展独步天下的易容之术,改变面貌。目下正须隐蔽行踪,找他最好不过。
  当他走出贾府之时,已经变成一个行旅商贾模样,不但面貌全非,连全身四肢的肤色也都变换了。那贾老镖师不但替他改易容貌,还教他一套言语应付,以及此去何地,应带何种货物,以瞒人耳目等等。
  他在襄阳城中办了一点货,便出城北行。不一日,走到河南淮阳城内。忽听一阵清脆铃声从后面追上来,连忙避到店肆檐下,回头瞧看,眨眼间两骑奔驰而来,正是那武阳公和武宫主二人。
  这时街上行人甚多,但武阳公和武宫主二人极是敏锐明察,略一流盼之间,四道目光都扫过赵岳枫面上。
  赵岳枫心头微震,暗想,这两人都不愧是曾经领袖天下黑道群雄的人物,单是这等眼力,已经叫人十分佩服!
  他们一直向前驰去,赵岳枫因已经化妆,不怕他们认出,便暗暗跟随后回。
  那两人转入一条横街,武宫主扬鞭道:“义父,水仙妹子就是在这座庙内出的家!现下还在不在此处?女儿却不得而知!”
  武阳公道:“你且在外面等候!”飘身下马,一个起落,已跃入大门之内。
  里面是个院子,摆列着不少盆景,甚是幽静恬谈。
  他轻咳一声,道:“有人么?”这一声轻咳和语声直传入深速屋宇之内。转眼工夫,一个中年尼姑走出来,面带讶色。
  武阳公目光射到那女尼面上,眼光威煞之气极重,那比丘尼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凌厉可怕的眼光,震慑得低下头,合十道:“檀樾有何见教?”
  她竟不敢问他怎生进得院中,武阳公一言不发,举步上阶,进去便是一问佛堂,烟雾氤氲。
  那中年女尼鼓起勇气,急走数步,拦在他面前,柔声道:“檀樾意欲何为?”
  武阳公双眉轻轻一耸,冷冷道:“数十年以来,天下之间还没有人胆敢拦住老夫去路的!”
  女尼感觉出他口气中杀机极盛,方自惊疑交集,武阳公衣袖一拂,砰的一声,丈许外的供桌四分五裂,香炉烛台跌散一地。
  女尼见他一拂之中的力道如此厉害,想象得到若是拂中自己身躯,那还了得?不由得面色灰白,连退几步。武阳公冷冷道:“这是看在我女儿面上,权且饶你一死,快去叫她出来!”
  却听后面一阵步声,接着出来一个缎衣女尼,年纪极轻。头上青丝虽是剃个干净,但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扬波,极是秀美。
  她怔怔地望住武阳公,武阳公双目凝威,瞧她一阵,突然长叹一声,眼中泛起慈蔼光辉,道:“仙儿,你何故落发出家?”
  那女尼原来就是单水仙,幽幽答道:“小尼罪孽深重,但愿我佛慈悲……”
  话犹未毕,武阳公烦恼地嘿了一声,举袖一拂,佛堂之中劲风旋卷,只听一阵响声过处,四面墙上接着的佛像及其他卷轴通通掉在地上。
  他又叹一口气,缓缓道:“为父枉自称雄天下数十年,但连唯一的亲生骨肉也不能羽翼保护,唉!仙儿你别再提什么罪孽我佛之类的话,这就随为父离开此地,为父包管你这一生一世荣华快乐!”
  单水仙见他那种英雄气短的样子,芳心中大为震动,暗自想道:“像爹爹这等为人,实难流露出心中真情,我若是不遵从他的话,不免令他十分痛苦。”
  武阳公又道:“为父听佩儿说,不是她迫你出家的,这话可是当真?”
  单水仙答道:“是女儿自愿托庇我佛,与佩姊姊无关!”
  武阳公颔首道:“如此甚好,不然的话,为父就亲手取她性命!”
  旁边的中年女尼深感此人口气坚决有力,知道杀人之言不假,骇得啊了一声。武阳公一拂袖,劲力涌出,托住女尼身形飞入门后,一眼见单水仙神情着急,便道:“她没事,为父不想有旁人介入咱们之间!”
  单水仙想了一想,沉吟道:“我……我决计要遁迹空门,不愿尘世,爹爹你走吧!”
  武阳公道:“你且讲出个道理来!”
  单水仙答道:“佛家戒打诳语,女儿只好从实奉禀,第一就是女儿刚才听爹亲口说出杀死佩姊姊的话,我和她同是您的女儿,说不定您有一天看不顺眼,也杀死了我……”
  武阳公插口道:“胡说,她只是为父自小收养的义女,你是为父亲生骨肉,怎可相比?”
  单水仙惊讶得说不出话,过了半晌,说道:“纵然不是亲生骨肉,但她随侍多年,你也未免太狠心!”
  武阳公苦笑一声,道:“只有你敢当面指责为父的不是。暂且不提它,还有什么道理?”
  单水仙缓缓道:“第二是女儿早已爱上赵岳枫大哥!”
  武阳公颔首道:“为父明白了,你自思赵岳枫与为父乃是宿仇死敌,你身为我的女儿,自是无法结合,是以心灰意冷,出家为尼!”
  单水仙道:“爹爹说得正是!”
  武阳公道:“此事爹爹早就想过,因此直到确知赵岳枫业已身亡之后,才来找你!”
  单水仙身子一震,面色灰白,问道:“赵大哥!大哥死了?”
  武阳公心想她这等反应还不算剧烈,想来必能劝她离开,大感欣慰,微笑道:“不错,他死了,但不是为父下的手!”
  单水仙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才道:“谁下的毒手?”
  武阳公说道:“是佩儿!她当日见我对你疼爱,嫉恨之下,解散了铁柱宫。那时为父与赵岳枫拼斗内功,各自负伤分开,赵岳枫由青岚小道带伤投奔武当山,躲在秘府禁地之内养伤。这事被佩儿侦悉,她大概知道她自己无法可与赵岳枫结合,因此以剧毒瓜果投入秘府,将赵岳枫毒死。”
  单水仙身躯摇晃一下,咬住嘴唇,没有做声。武阳公又道:“为父打听出赵岳枫当真已死,才来找你,因知你爱赵岳枫,是以,佩儿此举,为父心中也很不高兴,等找到了你,就令她出家,此生永远不能嫁人!”
  单水仙听到此处,心中百分之百相信赵岳枫已死,但觉热血上涌,心痛如裂,大叫一声,向后便倒。
  武阳公一伸手抱住她,低头瞧时,只见她目闭面白,气息微弱,嘴唇已经咬破,沁出鲜血。
  他心中一阵震栗,想道:“看来她情深一往,要她回心转意,实在是不易!”
  当即伸手敲拍她穴道,举手之间就把她震醒。武阳公智计绝世,已想许多计策,转移她的心中悲恸。这时柔声道:“你心中悲苦之极,该当大哭一场!”
  单仙但觉只有父亲可以依靠,胸臆中涌起孺慕之情,加上柔肠寸断,心中哀痛,禁不住放声大哭,泪如泉涌。
  武阳公让她哭个痛快之后,知道已发泄出那股能致人于死的闷气,当下替她拭泪,道:
  “为父目下还有要事,一是前去嵩山毁去少林全寺,还须杀死一梦头陀!”
  单水仙一来与一梦头陀相熟,二来赵岳枫十分尊敬一梦,因此她不由生出爱屋及乌之心,闻言吃了一惊,登时停住哭声。
  武阳公道:“二是毁去武当全派!不过倘若你悲苦之下,身子不适,为父就暂且陪你,这二事等日后再办!”
  单水仙也是千怜百俐之人,心中明白,缓缓道:“女儿去跟师尊们说一声,这就跟随爹爹离开!”她唯有放弃遁身佛门,才能稍稍缓和少林、武当两派大劫。
  武阳公摇头道:“你只是被迫离开,为父不希罕!”
  单水仙不觉一怔,叹道:“既然如此,女儿无能为力,爹爹你走吧!”
  武阳公还未出声,单水仙又道:“爹爹你尽管去杀人放火,快意而为。你留下的天大罪孽,自有女儿代你承受!”
  这话只听得武阳公一怔,道:“你怎生承受法?”
  单水仙道:“你结怨天下之后,总有一日仙逝,那时人人都为向女儿报仇。不论是何等毒刑侮辱,女儿也甘心承担!”
  武阳公证了一会儿,道:“好,好,为父不毁少林,武当就是了!”他也想到少林,武当二派历史悠久,根深蒂固,纵是杀尽两派之人,但还有许许多多与这两派有渊派之人,如何杀得尽?将来自然会向女儿寻仇。
  单水仙摇头道:“爹爹你既是不毁这两派,女儿可就不肯离开此地啦!”
  武阳公哈哈一笑,道:“妙极了,现在又轮到你不肯跟我走啦!你听着,为父有软硬两法,你非跟我走不可!”
  单水仙道:“女儿愿闻其详?” 
 

 
 
 



第二十五章 跏趺坐商人变美男
 
  武阳公道:“硬的法子,便是出手先杀死此地所有尼姑,若然你还不从的话,为父就杀尽天下僧尼,焚毁天下寺庙庵堂。”
  单水仙叹一声道:“女儿岂能让爹爹作此大孽,遵命就是!”
  武阳公接着道:“你自然非听我的话不可,不过如此强迫,终非长久之计,因此为父尚有软的一法,那就是跟你谈佛门经义。”
  单水仙心想:“我自小就时时亲近佛门中人,阅读经卷,如若辩难经义,他哪里胜得过我!”当下心中大慰,道:“便请爹爹指教!”
  两人各在蒲团落座,武阳公面色肃穆,首先道:“何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两句在佛家中最是普通的话,含义却甚是深奥,不易了解。
  单水仙应道:“色者总称有形之万物,如眼前所见房舍人物皆是,此等万物因吾人之感觉认识而生。本非实有,故日色即是空。空者非虚无谓,乃不可感觉之意,世上万物皆是不可感觉空有之幻相,故空即是色。”
  武阳公点点头,沉吟不语。单水仙的答话听起来虽是玄妙,若以现代知识解释,则易懂之极。譬喻钢铁之物,人手沉重坚硬,确是实物即色,但究其实只是无数原子,而每一原子内空间极大,尚有中子、核子,可得而分裂,转化为能力即空。物质化为能力,并非消灭,即不能感觉,仅能以智慧察知,是故色即是空。反过来说,由能力变为物质者为空即是色。
  武阳公沉吟片刻,道:“金刚经中云: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去。汝作何解?”
  单水仙心头一震,想道:“原来他曾精研佛经,这几句当真不易解。”
  她心中微乱,便觉千头万绪,难以开口。斗地记起佛家要旨戒、定、慧三字,连忙收摄心神,施展出止观坐禅之法,片刻之间,灵台空澈。原来佛家讲究的戒、定、慧三字,便是说一个人持戒则心定而后生慧。这与儒家说的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的道理大致相同。
  她在心中反复细想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此三语,实系佛家对世间万物的三观法,三观者即是假观、空观、中观便是。”
  武阳公眉头一皱,道:“何以见得?”
  单水仙答道:“佛法本亦假幻,姑假以佛法之名而已,其本体亦属自性空,因此经中指出学佛之人须明其假,亦见其空,视佛法以至万物皆明假见空,是日中观。此三句亦阐出佛家对万物之三观真谛。”
  武阳公甚是佩服,但双眉锁得更紧,沉吟不语。
  上述佛家三观理论,若是用譬喻之法解释,则十分简单易明。所谓假、空、中三观,便是佛家对世上一切物质的看法。比方前述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这三句之中的佛法二字,用茶杯代替,便成为所谓茶杯者,即非茶杯,是名茶杯,茶杯意义是圆形中空可共铁茶用之瓷器,因此它只是瓷,其实没有茶杯的本体,吾人因它的用处面予以茶杯之名,可见得只是个假名,这是第一句的假观,第二句说不是茶杯,便是空观。但吾人虽知其假,亦知其用,所以仍然叫它做茶杯,这就是第三句的中观了。佛家认为必须假空中三观合一,才能对任何事物寻得合理透彻的了解。这正是佛家何以对世事万物能不因得失而烦恼,因为万物原属虚假。但却不会因万物虚假而流于空幻,便是有中观之故。一个人如果深切理解三观真谛,心灵中自可永存安宁和平。世俗之人每每以为佛教消极逃避,其实并非如此。
  且说武阳公沉吟半晌,便道:“阿含经中论及以智慧观察生死之所,推寻其缘,知是由痴而起,又知痴灭则老死忧悲苦恼皆灭,佛何不以大神通灭世上众生之痴,哪须辛苦说法?”
  单水仙不禁一怔,又听武阳公继续举出阿含经几处疑义,也是无法解释得明确,不觉着急,心绪便十分紊乱,更加无法研思解答。
  原来佛教分大乘小乘两种,小乘以阿含经为主,凡修小乘者得到阿罗汉果即止。认为本身己证知获得真理,解除痛苦,便是佛学最终目的。学大乘者则尚须向前,除本身外,还要周偏世间,此外小乘只见到解脱烦恼消极之一面,大乘则尚须证人极乐、圆满、真实,积极的一面。是以武阳公举出阿含经数处疑义,单水仙哪能辩解得明白。
  武阳公长笑一声,一跃起身,单水仙只好跟着站起,任他拉住手走出庵外。
  赵岳枫躲在屋角,远远见到已经剃发出家的单水仙,心中蓦然泛涌起无限怜爱,又见武宫主站在一边,神情幽楚,也不觉可怜起她来。
  眼见那三人渐渐走远,当下从屋角走出来,想道:“二妹跟随亲生之父,纵然不甚合她心意,但决计不会受苦,武官主被罚出家,却也可怜,以她的为人自然不会当真安心做一世尼姑,我须得想个什么法子帮她的忙才好?”
  此念一生,便又遥遥跟着武家父女三人背影,好在武宫主那头驴子的金铃声特别清脆悦耳,不怕被别的马匹的鸾铃之声扰乱,因此他简直无须见到他们的背影。
  跟踪了许久,一直在城中转来转去,赵岳枫初时甚是奇怪,后来知武阳公竟是要在此地购买一座房子。
  最后在城西买成一幢屋子,赵岳枫不敢迫近,远远认住,便去投店,第二日一早就到那附近遥窥动静,但一直窥探到次日下午,还不见有人出入。心中不觉起疑,待到晚闯,决计冒险前去瞧瞧。
  他不敢冒然入屋,先在外边侧耳聆听,半晌仍无声息,于是放大胆入屋查探。屋内一片暗黑,细查之下,原来固无人影,武阳公等不知去向。
  赵岳枫自个儿呆了半晌,想来想去,决汁明日继续北上,先找到一个隐僻可供容身之处,才回到此地来查看。
  第二日他便继续北行,不一日,走入临沂地面,这时正是中午时分,他有心找到隐僻村落,是以入不入城都没有关系,反而一味穿绕过村庄市镇。他早上已听说西北方有个市镇相当繁盛,当下赶到那镇上,却也只是个普通小镇,因是不当要道,而附近数十村庄都以此镇为买卖交易中心,是以繁旺而只是附近乡人,极少见有餐路行人商旅。
  赵岳枫看出此镇多是附近乡人一事,心中一动,想道:“我若是隐居此地,初时虽然不免被本地人猜疑,但日子久了,过得一年半载就可相安,那时若是有外路经过本镇,便可知悉,及早防备。”
  此念一生,便在镇上走动视察,他外表上已改扮作中年商贾,但镇上之人对他仍然十分注意。后来他到一间店铺食面,吃完之后,正待跟掌柜的聊一聊,忽见一个壮汉走进来,四下一瞧,便走到赵岳枫跟前,行个礼道:“在下是本镇人氏,姓郑名捷,大哥你贵姓?”
  赵岳枫起身还了一礼,请他坐下,说出姓氏,细一打量,只见这壮汉年约三十五六,面貌朴实,举止中有点局促,显然不惯与陌生人应酬。但日气却微带江湖味道,甚是奇怪。
  当下问道:“郑兄有何见教?”郑捷忽然面红,呐呐道:“赵大哥打哪儿来的?”赵岳枫道:“做这种买卖,说得上四海为家,这一回打湖北襄阳一路北行,到达贵镇!”
  郑捷喜道:“赵大哥走过这许多地方,好极了。在下想劳驾大哥到隔壁走一趟,看一件东西,讲几句话,在下便万分感激!”
  赵岳枫讶道:“那是什么物事?要说什么话?”
  郑捷说道:“那是一些珠子,大哥但说这些珠子太过名贵,不敢买下那就行啦……”
  赵岳枫更感不解,问道:“这话向谁说呢?”
  郑捷答道:“一个老人家,在下自小叫他做孙老爹的,他病在床上,若是大哥跟他谈谈各地见到的事,又说说那些话,老爹一定十分高兴!”
  赵岳枫听说那是个有病老人,侠义之心油然而生,当下应道:“使得!使得!”
  郑捷大喜道:“大哥真是好人,唉,我瞧老爹已活不多久,这一回碰上大哥,当真好比走遍天下各地,他的心愿总算有了着落……”
  赵岳枫无论如何都听不明白,心想这郑捷讲得不明不白,还是到那儿去瞧瞧,便可知道。
  两人出店拐个弯,转入一条巷子内,走到一座古老屋宇。但见此屋甚是高大深邃,想是郑家昔年家资富有,所以祖居这等广阔高大。
  郑捷带他走到第二进一间房中,叫道:“老爹,我碰到一位赵大哥,特意带他来瞧瞧珠子!”
  赵岳枫入门以前,已晓得此屋乃是郑家祖居,因此想不到那孙老爹竟是住在此处,心中暗暗讶异,暗中猜测这孙老爹和郑家的关系。
  这房间相当宽大,却不甚明亮,到处皆可看出残旧剥落的痕迹。不但这房间为然,外面的厅房处处都是如此残旧,可知郑家已经中落甚久,相当贫穷。
  靠里壁的一座炕上,躺着一个人,白发白须遮住他的面孔,只露出一对无神的眼睛。
  但这孙老爹神志仍然十分清醒,缓缓道:“难为捷儿你还记住这桩事!那包珍珠都在老地方,你拿出来让这位朋友瞧瞧就是!”
  郑捷打屋角取出一个小包裹,打了开来,只见里面有数十粒珍珠,最大的比龙眼核还大,最小的也比普通的大颗珍珠略大,粒粒圆净。赵岳枫不禁一怔,心想这些明明都是极上品的珍珠,世上罕见,想不到在这等僻荒小镇上、却见得有这么多?
  他久走江湖,身上一向带着珍宝之物,变卖使用,是以眼力极高,细视之下,确知这些珍珠纯非膺物,于是说道:“在下只是小本买卖之人,哪能买得起这等希世宝物?”他的话出自内心,是以声调极是诚挚真实。
  那老人支起上半身,细细打量他一会儿,这时赵岳枫已敛藏住眼神,外貌义经过化装,谁也瞧不出破绽。老人叹口气,道:“赵掌柜乃是久历江湖的人,但仍然未失一片赤诚,实是难得!”
  赵岳枫这才明白他为何要打量自己之故,于是应道:“老爹过奖了,这等希世奇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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