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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王妃三生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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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巩州,还去吗?”“去!”苏青考虑到以南荣子允的身体状况,心想巩州多半是去不成的,试着问问,却没料到南荣子允竟回答得如此坚决。
  “仅仅是为了赏花,能做到这地步?”几乎没见嘴唇的动作,声音似从寒冰裂缝中升起,仍抱胸直视前方,目空然。
  听孤城这么一说,苏青对两人一路上搞的奇奇怪怪的动作,大概明白了七八分——南荣子允有事瞒着孤城。
  不过转念一想,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善意的谎言”,尽管与南荣子允相处时间不长,但苏青完全信任他。因此,她坚信,对与之有着十几年深厚感情的孤城,就算南荣子允瞒着他们在做某些事,也决计不会害孤城。
  从这个角度想问题,再看看孤城,俨然给人一种“小娘子闹脾气”的感觉。
  “其实,大夫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在巩州有一位朋友,专解奇毒,或许……”
  ……
  或许,便造成了现在的状况。
  南荣子允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一朵落花,拿在手中细细看了一会儿,收入袖中。几步跟上来后,便笑道:“花儿,你就看在我是病人的份儿上,别那么苛刻了吧。”
  苏青本来还挺期待孤城会作何回答,结果转头看他,却发现他根本没听进去,脸侧向一边,像是走了神。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孤城的目光只朝着一个方向,许久没有移开。
  苏青的眼珠子上下左右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终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天信楼。”只听得三个字,又见孤城微眯双眼,样子有些不太友善。于是再仔细找了找,才见着左前方不远处有一楼,楼外一人,在苏青一行人出现在他视野中时,先是神情流露凶恶,不知为何再是一愣,而后,便匆匆没入楼中。
  “搞什么!?我们哪里很奇怪吗?”
  “天信楼——江湖门派,散布邢国各地,共九十九楼。勿知正邪,楼主行踪隐秘,身份如何,亦不得而知。”苏青知道,南荣子允耐心的解释,是说给她这个“失忆”之人听的。
  “哦……”苏青扬调,似懂非懂地点头,或是思量了一番,仍有一问不解,“可那人盯着我们看做什么?”
  “这……恐是我们三人衣着太过显眼吧。”这个看似不以为意的笑容之下,显然有几分勉强。
  苏青还奇怪南荣子允紧张个什么劲儿,当然是因为她不知,此时孤城亦凝视着南荣子允——目不转睛,半信半疑。
  迟迟不语,不妙的气氛愈发浓厚。良久,如同寂夜亮起灯火,南荣子允冁然而笑道:“别磨蹭了,走吧,我们就快到了。”
  苏青即刻跟上前去,与南荣子允并肩走了几步,才发觉身旁空落落的,无奈转身对孤城喊道:“走了!盯夫狂魔!”话音未落,只留给孤城两个偷笑的背影,谈笑声隐约飘荡——
  “乐心姑娘,这是何意?”
  “夸你呢。”
  “嗯?”
  ……
  仿佛冰雪融化,浅草萌发。孤城这些日子以来始终僵硬的嘴角,终于扬起弧度,星眸锋芒不见,笑意难掩。
  三唱三叹一曲毕,过影不解台上意。朝起暮落醉意添,人已不再是当年。
  走过戏楼,看客寥寥无几,苏青与南荣子允竟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如是担心被这萧索感染,再生愁绪。
  性子本是大大咧咧,若是看到谁在秋风落叶中漫步,或是倚窗边远望,苏青只有两个字——矫情!可如今,不知是否因为与南荣子允相处的原因,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人果真是会变的……
  苏青一直处于游离中,就跟着南荣子允走,时而心不在焉的搭上两句话,不知不觉中,沿着曲径至花木深处,已置身一处林间孤院中。
  木屋坐落其中,青藤缠绕,桃色相印,落一地晚霞。不似人间,犹如一片世外桃源。
  “哇……你朋友就住这儿吗?”苏青原地转了一圈,环视四周,一个城市人,被这避世离尘之地深深吸引。
  “看来,他还没回来,我们先进……”“南荣?”
  “司奕……你回来啦。”随南荣子允转身,苏青见到了一位“仙人”。
  水墨长袍淡雅如画,雪白发带迎风绕青丝。这个人,相貌竟与南荣子允有几分相似,只是丝毫没有那邪魅的气息。他的眉目之间,犹盛开一朵春晓之花。
  仙人……若盛白兰……兰花木簪……看着眼前这人,苏青不禁想起了那个送她木簪的男子,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惊人的相似,都令人感到如沐春风,温暖舒心……
  “我还以为你今年不会来了。他们……”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瞪大了眼睛,逐渐眸中皎月柔光幻化为刀锋,杀气凛然。苏青知道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与南荣子允身上,虽未与其正视,仅仅是在一旁,亦为之所震慑。
  “既然如此,那孤城……”苏青心想,他们一行就三人,此人敌意对谁,已然显而易见了。
  疑虑重重转向孤城,果然,他眼中怒火跳跃,似要将一切燃烧殆尽。苏青甚至觉得此时的自己在孤城眼里早已幻灭成灰。
  来不及开口,霎时一股劲风击面,苏青一把拉过南荣子允顺势旋转急避三步,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抬眼时,云袖划破长空,掌风席卷落叶漫天狂舞,三丈内枝干尽断,十丈外细枝微颤,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然皆未损毫发。
  苏青一手挡在南荣子允前面,将他护在自己身后,看这架势,杀气重重,就像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敌相见,招招致命。
  “得阻止他们,不能任由他们这样打下去。”说着,南荣子允欲走上前去,这一动作把苏青吓得打了个激灵,一嗓子吼住他——“不许去!”
  狠狠瞪了一眼怔住的南荣子允,感觉像是在说“你去找死吗!”……而后立刻全神贯注地投入观战中,也不忍就看着南荣子允心急如焚,焦躁不安又无措的样子,便安抚他道:“放心,我会找到机会。”
  ……
  看准时机,苏青腾空而起,蓄力一掌推下,不得法,二人被迫只好收手,飞旋身体躲开,待稳住后,再准备出手,一看中间夹了个苏青,只得作罢。
  被苏青这么一闹,孤城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道:“让开!”
  未尝见过孤城对她露出这般疾言怒色,苏青心里也有些慌,但还是竭力遏制,使自己显得镇定。面向孤城与之对视,丝毫不畏惧那双闪烁着血光的冰眸。良久——
  “南荣不让你们打,就不能打。”
  ……
  

  ☆、第二十一章 烟雨

  广袖挽月光,
  若蝶轻起纷纷舞芬芳;
  青丝拂画屏,
  琴音绕梁声声锁深情。
  ……
  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孤影于风中凌乱,久久不愿离去。留下南荣子允与南司奕说话,苏青走出木屋,见孤城仍独自站在原地,又想起了方才他说的话——南荣,害死烟雨的人,都在你面前了。
  从南荣子允那里听来一些大概,苏青的直觉告诉她,孤城口中的“烟雨”,和他之间,一定有一段痛心疾首的过去。
  悄然来到孤城身旁,苏青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心问道:“烟雨姑娘……是你的心上人?”
  依旧是缄默,苏青以为孤城不愿提及往事,也没想硬要他说出来,便打算放弃,“没关系,不想说也没什么,你别在这儿待太久了。”说完苏青转身欲回屋,刚踏出一步,孤城竟开口留住了她,“三年前的一日,南荣说他结识了一名很特别的女子,硬要带我认识,便是那日,我遇见了烟雨。”
  苏青默默退回孤城身边,静心听他讲述……聆听,是苏青一直以来都擅长,也深爱着的事,因为她觉得在别人的故事里,是经历着另一种人生。
  ……
  一曲毕,南荣子允缓缓抬头,朝一名身着淡蓝罗衫裙的女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名女子也领会到南荣子允的意思,便抬步走了过去。
  “姑娘,我见你在这儿,有好几日了吧?也不与人说话。”笑意不减,反而愈发浓厚,散发出的魅惑似漩涡,要将人引入,吞没。
  “可以让我在醉仙楼跳舞吗?”
  “你是说……舞姬?姑娘,那你找错地方了。”
  “这里清雅,我喜欢。我可以不要钱,只想跳舞,像你在这里弹琴一样。”
  “……”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单薄柔弱的女子,南荣子允微惊,她哪里像是在求人,冷冷的面容毫无表情,竟有一副反客为主的样子,好像这事儿她说定了,就定了。如此看来,此女倒与孤城有几分相似。
  片刻无言,南荣子允轻叹了一声,又抚上琴弦,弹奏起来。女子猜到此举是为何意,于是……一步,两步,旋步轻盈,扬袖开合间,时而掩目留情。细腰柔如柳,纤足轻点,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飘忽似仙,欲乘风而去……
  众人皆被其曼妙的舞姿深深吸引,就连南荣子允,也看得入了神,不禁惊叹——这女子,舞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敢问姑娘芳名……”
  “烟雨。”
  ……
  倚窗而立,蔚蓝之下,是熙攘人群,觉得无趣,烟雨伸手欲合上窗,却在低头一瞬惊见攒动的人影中,一点分外显眼的素雅。
  南司奕嘴角一直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窗边人影不见,一会儿,烟雨果然来到了自己面前。“真巧啊,又见面了。”烟雨见到南司奕,惊讶之余,却是喜形于色,像期待了许久一般。
  “烟雨姑娘,方才见你在这儿……”南司奕用折扇指了下醉仙楼,有些疑问的意思。
  烟雨笑了笑,轻舒一气,“你还记得那日在林间看到我跳舞,说了什么吗?”见南司奕点头,烟雨满意地继续道,“你说得对,自那以后我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内心。原来,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舞蹈能让天下人都看到。”
  烟雨竟因为他一句赞美的话,决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对此,南司奕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那时,心里也袭来一丝莫名的兴奋。
  ……
  此后,烟雨养成了每日一睁眼便开窗的习惯,大多时候能见着那伴着暖阳初生的笑容,驱散夜晚遗留的最后一丝黑暗与阴凉,使她完全苏醒。南荣子允待她就像志同道合的朋友,因此醉仙楼于她并没有约束。兴致来时,便与南荣子允配上几曲,平日里闲暇时,多半是与南司奕上街或到别处游玩去了。
  如此悠然自得,清闲安逸的日子持续了好一段时日,直到有一天,醉仙楼来了位大人物……
  ……
  “你对烟雨姑娘——一见钟情了?”苏青有些不敢相信,会令孤城这般傲世轻物之人,一眼沦陷温柔乡,烟雨——得是一个多出尘脱俗的女子。
  孤城没有回答,只把目光放远了些,算是默认。苏青恐是自己表现得不太正经,惹了他不高兴,便也闭上嘴,等着孤城继续说下去。
  “烟雨每次见我,只行礼,她的目光从不肯在我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失落——这是苏青第一次看见眼前这个男人流露这般情感。
  ……
  孤城万万没想到,烟雨竟如他所愿来了王府,日思夜想的女子,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并且不久以后会成为他的安王妃。尽管不明白,她眼中为何含着恨意,仿佛每一个眼神都恨不得撕裂他的心,但能与她朝夕相处,他已然满足。
  多年以来,安王府从未如这几日热闹过,安王大婚在即,一切准备都在井然有序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越是临近,孤城心中越是惴惴不安……
  终于,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应了孤城的顾虑。听闻烟雨要嫁给安王,南司奕发疯似地闯进了安王府。
  野兽红着眼睛,血丝充斥,似乎随时要张开血盆大口,撕碎敌人。面前是一座冰山,散发的寒气欲冰封万物生命,令人窒息。
  “你是什么人?”
  “一个被你横刀夺爱之人。”“横刀夺爱”四字,南司奕说得极重,好像将其咬碎在齿间。
  “你在胡乱说什……”骤然,头顶如惊雷轰响,震彻长空,孤城恍然大悟,眼前的迷雾霎时烟消云散——莫不是烟雨?
  南司奕握紧了拳头,嘴角开始不自主地抽搐,面容已经有些扭曲,“今天,我定要带走烟雨!”
  折扇之下,疾风化为利刃,以噬血封喉之势,疯狂向孤城袭去。孤城方才恍了神,面对突如其来的进攻,猝不及防,只得被迫为守避开攻击,稍一分神,便可能丢了性命。如此看来,孤城占下风,不巧此时的他,根本无法安定心神,烟雨的脸时而闪现脑海中,使他犯了致命的错误——
  困于其间,没能及时意识到背后的危险,南司奕持扇逼近,岂料离孤城只有一步之遥时,却听见一声“不要!”,奈何根本来不及收手,折扇给烟雨胸膛重重一击,意识到烟雨挡在自己前面,惊恐中,时间仿佛停滞了……
  折扇掉落地上,南司奕的手止不住颤抖,眼见烟雨倒在孤城怀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已听不清孤城的对烟雨的呼喊声。
  自己做了什么?她……又为什么?
  烟雨拼尽所有力气,向南司奕伸出手,“他是王爷,你……你伤他,只有……只有死路一条。”
  久违了,南司奕手心的温暖,只有触摸到实实在在的他,烟雨的心,才能得到宁静——
  “司奕,带我走吧。”这是她与这个大千世界作别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她心里一直住着另外一个人。原来,一切都是自作多情。怀中人已不在,孤城跌坐原地,于风中僵硬……
  ……
  “既然烟雨姑娘至始至终都只爱南司奕,那当初,她为什么选择留在你身边?”苏青不明白,既然相爱到至死不渝,孤城口中的烟雨,也不是贪图权贵之人,到底为何,令她做出了违心的决定。
  “是我的属下,自作主张。”
  听孤城说到属下,自然给苏青印象最深的,只有……“刀疤?”
  “嗯?”听到这个词,孤城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苏青稍微琢磨了会儿,才明白了她所谓何人,于是转过头继续道:“没错,是他——王武。后来我才知道,烟雨之所以答应嫁给我,是因为王武暗中观察烟雨,发现了南司奕这个人,以此人的性命来威胁烟雨。南司奕找上门时,也是王武擅自吩咐下去——若南司奕伤我分毫,便没有活路。烟雨死后,王武欲自刎谢罪,我阻止了他,他脸上的刀疤,正是由此而来。”
  裙袂扬起花瓣,起了一阵凉意。孤城不说话了,苏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于他这段悲痛的过去。
  你只要做好倾听就行,别多言他人的过去,即便是安慰,也是多余。你没有切身感受过,就没有资格,更没有必要——对方根本不想得到没用的同情。这不是冷漠,而是……
  “或许你就是一个冷漠的人。”苏青自嘲般笑道。
  “你说什么?”
  “没事。起风了,进屋吧。”说着,苏青转身走出几步,没见孤城跟来,无奈叹了口气。一跺脚,声儿不大,恰好能让人听到,苏青压低声音道:“你跟南司奕的私仇是一回事,我们带南荣来治病又是另一回事,你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听到这话,孤城心里一紧,倒不是因为多在理,望向那个决然的背影——她有着这个年纪和身为一个女人不该有的理性。
  “也罢……”
  你若用一座城将自己围困,一日不开城门,那便是一座——孤城。
  

  ☆、第二十二章 小毛贼

  这日回到宜州,已是四月中旬,天气渐暖,街上行人仍是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额头挂着几颗汗珠,苏青一手提着瓜子,一手不停扇着风。这个时候,连穿个短袖都成了痴心妄想——
  “看来人还是要知福。”
  终于明白,短袖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
  苏青只想赶快回到青苏府,悠闲地吃上瓜子,与香云唠唠嗑。想到香云,已有一月未见这丫头,还怪想她的。然转念一想,以自己如今的处境,在青苏府,上哪儿寻得一日清闲?
  “哎……可怜我正值花样年华,竟生得三千烦恼丝。”苏青撩过一缕头发于指间,搓了一搓,又给撩了回去。
  其实,苏青真正担心的,倒不是青苏府里那两位会闹出个什么事,而是近来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种种。仔细回想,似乎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怪人怪事便接踵而至,冥冥中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件大事……
  苏青暗暗感觉到,自己来到这里,并非偶然。但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能往前,去深入,才能找到答案。这就像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苏青一步一步拉进漩涡,迫使她再无法置身事外。
  “安王府,刺客……”苏青喃喃道,试图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串联起来,看看能否发现一点端倪。
  从安王府的刺客到斗笠,山崖上的蒙面女子,再到后来南荣子允中毒……还有孤城对南荣子允的态度,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与这些事是否有关联?苏青会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南荣子允留在巩州,孤城却不相信他真是为了治病,反而气愤不已。苏青以为他不告而别,就是因为这事。
  可孤城不像是这般小孩子气之人,离开巩州前日,他提醒过苏青一句“你在青苏府,要小心”,次日,便不见了踪影。苏青一直纳闷儿孤城为何突然对她说这种话,尽管,他说得是对的。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哎哟!”忽觉腹部像被一个球砸中,瓜子晃荡两下,苏青踉跄着退了几步。
  我发誓以后走路再也不瞎想,好好看路——苏青每次都举着四根手指对着青天表决心。或许,这就是光天化日之下说瞎话的惩罚。
  不等她抱怨谁家的小兔崽子在街上玩儿球,抬眼便见地上正坐着一小破孩儿。一眼将这小孩儿浑身上下扫了个遍,说“破”,倒是真破。一身衣服烂了好些个洞,原本干净白皙的小脸脏兮兮的,散乱的头发蒙了一层灰,像刚去煤堆里滚了一圈出来。
  小孩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得极大,泪光闪烁着恐惧,又流露几分呆滞……
  苏青立马意识到是自己表情太凶,吓着他了。于是赶紧走到小孩儿面前蹲下,双手放肩侧将他托了起来,一边安慰他道:“对不起啊小孩儿,都怪姐姐不看路,撞到你了,没事吧?疼不疼?”
  小孩儿乖乖摇头,不出声。苏青为了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善,笑容似蜜糖一般甜,可心里却是阵阵酸楚。心想这孩子多半是个流浪儿,不知是受了多少苦,挨了几顿打,以至于丢失了小孩子哭的本能,到了麻木呆滞的地步。
  “咕~”
  听见这令人破功的声音,苏青不自主地摸向小孩儿的肚子,可怜它已经瘪得已经有些凹陷,“咕咕”的叫声愈发响亮。
  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几抽热气腾腾的蒸笼,苏青拍拍小孩儿的肩膀微笑道:“等着,姐姐去给你买吃的。”
  三步并作两步,苏青麻利地买下两个包子,笑呵呵地一转身,竟不料见着小孩儿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个包子吃起来了。一旁,还站着一个男人……
  “是他?”
  恍若痴梦一场的相遇,却留木簪遗香;
  虚无缥缈的声音,云间飘散,却萦绕耳畔;
  久久无法忘怀的面容,那挥之不去的温暖——
  再次遇见了。
  苏青愣在原地,迟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男人说了几句什么话,小孩儿跟着他走了,这下才回过神来。
  心想不妙,他莫不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难道是拐卖小孩儿的人贩子?苏青心抽了一下,给自己胡思乱想吓得不轻。倘若真如自己所想,她估计得找块豆腐撞死。二十年了!少女心初次萌动,容易吗?越想越不甘,苏青连忙悄悄跟了上去,是不想打草惊蛇,还是想证实什么?自己也正纠结着……
  蹑手蹑脚,猫腰足足跟了有半个时辰,“喔~谢天谢地他终于不走了。”苏青右手撑着树干,左手揉揉小蛮腰,配合和屁股扭一扭,眼睛则仍旧一刻不落地盯着前方的动静。
  男人带着“小破孩儿”来到一家旧院儿,裂缝如分叉树桠爬满围墙,四周空寂荒芜,人烟稀少,唯一的生命怕是只有苏青藏身的这棵大树,看样子已经有好些年头了。
  “兰芝。”
  他说话了!苏青精神一振,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愈发紧张起来。不一会儿,一名女子走了出来。
  普通打扮,面容姣好,名为兰芝,关系可疑。这是苏青一眼得出的结论。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一男一女,一个流浪儿,让她不浮想联翩,实在是难为她一个搞创作的……
  打起十二分精神,苏青已经做好一旦情况不妙就出手的准备——趁其不备,一跃而起,抢过孩子,撒腿就跑……
  “公子,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吗?”兰芝轻轻抚摸“小破孩儿”的小脑袋,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他脏兮兮的头发,轻叹一声,脸上浮现一丝为难,看向男人继续道,“公子来到宜州不过数月,便接连收留了四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这样下去……”
  兰芝欲言又止,男人自然能领会她的意思,为此有些歉疚,却无奈。“我没办法对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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